朱树:天主的女儿——纪念法国民族英雄贞德诞生600周年(五幕话剧附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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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树

序言

贞德,这位法国最了不起的民族英雄,力挽百年战争狂澜的传奇式人物,与愚昧、专横、恐怖的神权统治搏斗的殉道者,划破中世纪漫漫长夜的曙光般的伟人,虽只活了短短的十九年华,却以其划时代的功绩和描绘不尽的战斗精神,在人类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灿烂的篇章。因而,她不只是属于法国的,而是属于所有国家的;她不仅是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人道主义的象征,而且是光明、文明、真理、正义的化身和人类真善美的楷模。所以,几百年来她成为作家、艺术家、哲学家、历史学家等文化精英取之不尽,汲之不竭的创作源泉和思想宝库。

就戏剧来说,莎士比亚、席勒、肖伯纳等大戏剧家都为我们描绘了贞德的不朽形象,留下了流芳后世的灿烂诗篇。那么,在他们之后,我还能作些什么呢?又能说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添上有意义的一笔呢?

我以为构成客观世界的万事万物之所以绚丽多姿,生动活泼,就因为我们对它的认识没有穷尽,也不可能穷尽;倘使穷尽了,它的生命也就停滞了,完了。同样,我们对贞德的认识也不会穷尽。伟大艺术家的杰出之处就在于他比任何人更能精深博大地深入到她的心灵深处,独具慧眼地揭示她灵魂的本质,栩栩如生地描绘她的形象。然而,每一个时代、每一个艺术家、每一位战士都能从她身上找到时代精神、创作灵感和战斗力量。这就是我写贞德剧作的一个原因。

其次,我在研阅关于贞德的浩如烟海的丰富资料、拜读了戏剧大师的作品后,皆感到有点不满足。诚然,莎士比亚的《亨利六世》、席勒的《奥尔良姑娘》、肖伯纳的《圣女贞德》都是戏剧宝库中的明珠。它们以贞德为主人公的剧作都为作者嬴得了巨大的声誉,起到了甚至超出戏剧的作用。比如莎士比亚因《亨利六世》三部曲这个宏篇巨构奠定了他那剧坛新星的地位。席勒的《奥尔良姑娘》展现了作者巨大的才华,成为十八世纪后期德国人民反封建、反压迫,争取祖国统一,民族独立的一面旗帜。肖伯纳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的一个主要因素,应归功于他创作的唯一悲剧《圣女贞德》。其内涵就不是三言二语所能说透的了。但毋庸讳言,由于诸种原因,大师们的剧作确实存在瑕疵之处,尽管是瑕不掩瑜,但毕竟有损作品的完美。莎氏在《亨利六世》(上集)中不顾历史事实,把贞德塑造咸一个招神弄鬼、施展妖术、虚荣、说谎、淫荡的女巫形象。造成这种令人遗憾的缺陷,仅仅像肖伯纳所言的这是他根据不可信的“传闻”的说法,是不够的。主要是由于莎氏初上剧坛,持有狭隘的民族主义立场,而在艺术上又不成熟的缘故。因此,贞德及法国一方的人物塑造都有平面感,漫画化的通病。《奥尔良姑娘》则趋向另一极端,虽然,席氏同莎氏一样,都不遵守古典主义艺术的清规戒律,但作为德国狂飙运动主将的席氏走得更远,他不仅被浪漫主义弄得神魂颠倒,把贞德处理成三角、多角恋爱的重要角色。这样做似乎是作者想通过事业和爱情这对矛盾来深化主人公的性格,不幸的是,反倒弄巧成拙了。更令人扼腕的是:他过于追求戏剧功利主义的结果,而把贞德在宗教法庭上受审的一幕砍去了,代之是贞德神话般地捐躯疆场!主人公被人为拔高了,但她的灵魂却丧失了一半。其实,就贞德的精神力量而言,她的后半部分业绩更动人、更灿烂、更有意义。

肖氏的《圣女贞德》的成功之处,正是他避免了莎氏、席氏的同类题材的缺陷。他出色地展现了女英雄贞德的这一大气磅礴,历史华彩段的悲壮场面,当然,我们并不认为:作为塑造历史人物的“真史剧”忠于历史,忠于历史人物就是衡量剧本水平的圭臬;我们更明了艺术的真实和生活的真实不是一回事、作为艺术创作的历史剧和纪实历史人物的传记是有所区别的。但我们毕竟见到历史上的贞德及事迹较之莎氏、席氏剧作中的那个“贞德”更真实、更生动、更丰富、更有魅力呀!肖氏剧作的美中不足有以下几处:—,贞德活动的舞台展现得不够宽广,作者未能把主人公放在更宽广、更复杂的环境中去反映。也许作者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贞德与宗教法庭斗争的场面,然而忽略了她那反侵略斗争的一面,其实这两者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也许作者的戏剧观使他偏重理性而非感性、偏重对话而非行动、偏重讨论而不是用情节、矛盾的激化,把剧情推向高潮,让主人公的性格、思想在“风口浪尖”得到完美的体现,使我们的心灵随之激越、跌宕。全剧除了个别两场以外,给人的感觉却是冷竣有余、热情不足。二,最后一场“跋”是画蛇添足、弄巧成拙的败笔!作者为何多此一举?是想告诉人们:贞德最后是平反昭雪,被封为圣人的,从而给观众以一个皆大欢喜、光明的尾巴?可惜,这样做破坏了悲剧的基调。是当初那些杀害她的人终于向她忏悔,表示改恶从善,洗心革面,从而显示了圣女的宽容吗?但结尾并没有给人这种印像;倒是显露了剧作的致命伤:调和与妥协!诚如瑞典皇家学院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佩尔?哈尔施特隆先生所指出的那样:剧作缺乏时间概念。尽管作者在每幕戏前都标明具体日期,而且场景给人一种静止的画面感,这是三。四,结构松散,无关剧情的琐屑之事冲淡了内容;用宣言代替艺术等。

不言而喻,指出大作家剧作的白璧微瑕,未必能使拙作就此完美。因为愿望是一回事,实践能否成功又是一回事;文艺批评是一回事,创作是另一回事。况且,这难免不是一孔之见,令人贻笑大方。

编写拙作,五幕话剧《天主的女儿》是我强烈的夙愿。二十余年前,我就写了有关贞德的一些诗篇。随着时光的流逝,在酝酿该剧的过程中,创作思想进一步深化。鄙意只要人类社会还存在阶级、国家、民族;只要世界存在假、恶、丑与真、善、美的斗争,那么贞德这个不朽形象对我们始终是有其积极意义的。

最后,我就把一首拙诗,作为此文的结束语。

疯狂的火蛇扑噬我全身,
地狱的惨像在我脚下豁现。
教士呀,别指望我低下头颅,
恐惧加剧在你们的眼帘。

我没有罪过需要忏悔,
我是被僭称为“主的法官”所杀害。
有一天,我要把罪魁祸首拖上天国的法庭,
让主来审判你们的弥天大罪!

梦里闪耀奥尔良的光辉,
故乡的星星渐渐暗淡。
西风呀,请吹去我双亲的悲哀,
鲜花、羔羊、仙女树都会给以慰安。

泪被满脸的同胞,
不要为我痛哭,当着敌人的笑脸。
只要国土上还有一条豺狼,
我依然战斗在人民中间。

仁慈的主啊,我向你最后祷告:
你纯真女儿的唯一心愿,
在把我化为灰烬的烈火中,
愿祖国新生在你的蓝天!

2006年秋,笔者通过法国驻华使馆文化处,将拙作《天主的女儿》赠送给希拉克总统。今天,正值中法两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等全面合作和进一步交往,在“少女贞德”诞生600周年之际,笔者谨以此心礼献给伟大的法国人民,并纪念这位人类历史上最了不起的殉道者!

2012年元月

中国苏州

贞德的品格是独特的。它可以受一切时代标准来衡量而用不着对它的结果有所疑虑,用任何一种标准来评判也罢,凭一切标准来评判也罢,她仍然是无可訾议的,她仍然是理想地完美的;她仍然占有人类造诣所能达到的最崇高的地位,比任何其它凡人所能达到的更加崇高的地位。

——〈美〉马克·吐温

贞德远远超越于普通人之上,在一千年里无人能同她相媲美。关于她的审讯记录给我们提供的细节,经过几百年光阴的销蚀仍跃然纸上。我们每一代人都可以根据她的言语对她作出公断。她完美地体现了人类本性的善良和勇敢、不可征服的勇气、无限丰富的感情、单纯者的美德、正直人的智慧,这一切都在她身上放出了光彩。她解放了养育自己的土地,因此嬴得了光荣。每个军人都应该读一读她的故事,思索一下这个真正政治家的言论和行动…

——(英)温斯顿·邱吉尔

人物表

贞德   (1412—1431)农家女 法兰西民族英雄
查理   法国王太子 后为查理七世
杜努瓦  奥尔良公爵私生子 法国名将
拉伊尔  法国将军
尤兰特  查理的岳母 西西里皇后
特雷姆伊 法国宫廷大臣 亲王
夏特雷  理姆斯大主教
腓力普  绰号“善人” 勃艮第公爵
沃尔维克 伯爵 英国贝德福德公爵特使
波福   牧师 英国温彻斯特红衣主教特使
科雄   博卫城主教 宗教法庭主持人
梅特尔  多明我会修士 宗教法庭主审官
波贝尔  神学修士 宗教法庭法官
罗泽莱尔 牧师会修士 窃听者
德拉木尔 方济各会修士 宗教法庭法官
于佩兰  修道院长 宗教法庭法官
塞勒恩  教士
阿贝尔  腓力普特使
圣米迦勒 天使

少男少女、侍从、朝臣、侍卫、教士、士兵、老军官、群众、副官、特使、法官、刽子手等

时间

中世纪1428年-1431年

地点

巴黎

序幕

[1428年。

[法国东部马斯河畔的一个小村一东莱米村。

[村庄坐落在斜坡上,坡地前方是一片宽广的草场,环抱它的是明灿灿的橡树林。草场上盛开鲜艳的野花。

[春回大地的景象,一条小溪在草场上缓缓流过。

[左边,一座小教堂掩映在林中,白色的尖塔闪闪发光。

[草场中间,屹立着一棵高大的山毛榉,它那华盖似的树冠融和着日光,将斑驳的光影筛在地上。

*

[一群少男少女手持花冠,围着山毛榉唱歌,跳舞,但显得心不在焉,不时地张望。

[一个穿红衣裙的少女匆匆上。

[人们热情地欢呼:“贞德!”“贞德!”“贞德!”

*

少男甲  你又来晚了,小美人!咱们的舞会可少不了你这高傲的皇后,喔,是可爱的公主!

少女甲  嗤,她可不象你一天到晚东闯西荡、游手好闲,只晓得啦啦啦,蓬嚓嚓,找人谈恋爱;贞德要放羊、织布、打扫、洗衣、做饭、祈祷……村里谁都比不上她勤劳、能干、虚心、信仰天主、孝顺父母、爱护兄弟姐妹。

少男乙  瞧你们夸的,把贞德羞得像朵红玫瑰呢!不过,天主也喜欢她。

少女乙  天主的女儿!天主的女儿!贞德快来跳舞吧!

[贞德欢快地与众人手挽手地围树跳舞。

少男甲  (俯向贞德)我多么爱你,贞德。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为你一个人活着。

[贞德含羞不语,一股劲地跳舞。

[人们累坏了,渐渐离队在草场上休息。最后只剩贞德一个人不知疲倦地跳舞。舞姿热情奔放,优美动人。

[人们目不转睛,啧啧称羡。

少男乙  多美,她舞得象一阵风,春天的风!

少女甲  她舞得像一团火,山野的火!

少女乙  不,她舞得像一位仙女,围着仙女树跳舞的仙女!

少男甲  (惊喜地)《布勒芒的仙女树》!〈1〉让贞德给咱们唱支歌!

众共鸣:“对!《布勒芒的仙女树》!《布勒芒的仙女树》!

[贞德落落大方,边舞边引吭高歌。歌喉美妙委婉,莺声呖呖。

贞德   (唱)

是什么东西把你的叶儿保养得这般青翠,

布勒芒的仙女树?

是儿童们的眼泪!他们带着每人的辛酸,

你安慰他们,鼓舞他们受伤的心!

却暗藏起一滴泪;

这就治好了你的病,生出一片嫩叶。

众人   (唱和。起立,将花环戴到贞德的颈项上)

当我们在异乡飘泊的时候,

日思夜想要和你一见,

啊,涌现到我们眼前来吧!

贞德   (边唱边将一只只花环挂在山毛榉的枝干上)

是什么东西把你培育得这般茂盛,

布勒芒的仙女树?

是儿童们的爱情!他们爱你己经长久;

千真万确,一千年,

他们用赞美和歌唱滋养你、

温暖你的心,保持它年轻一千年的青春!

[天上袭来乌云、天边响起雷声。

少女甲  (惊叫)天要下雨了,快跑!(下)

少男甲  快,贞德!快,亲爱的!(下)

[众人一哄而散地逃下。

贞德   (忘情地继续歌舞)

当我们在异乡飘泊的时候,

日思夜想要和你一见,

啊,涌现到我们眼前来吧!

[贞德听到一只小鸟在哀啼,扑打着翅膀。不知是哪个淘气鬼恶作剧,将它绑在枝头上。贞德忙解下绳索,将它放飞。

[苍穹暗了下来,急风迅雨,电闪雷鸣。

[贞德的歌声更加嘹亮,动人。

贞德   (唱)

保持葱茏,长留在我们年轻的心灵,

布勒芒的仙女树!

我们便会永远年轻,

一任它韶华飞逝:

[贞德瞧见一株幼树吹倒在地,忙将它扶起,用木棍撑住。

贞德   (唱,感情愈加深沉)

当我们在异乡漂泊的时候

日思夜想要和你一见

啊,涌现到我们眼前来吧

……

[贞德唱罢,泪水涟涟,泣不成声,浑身战栗。

[黑暗中晌起一个炸雷:“贞德!”

[在教堂门口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贞德   (惊呼)圣米迦勒!(忙揩去泪水,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喃喃祈祷)〈2〉

[白色的人影朝贞德移来,现出圣米迦勒的形象:身着盔甲、手持宝剑,遍体发光。

[一瞬间,风停雨止、云开日出、鸟雀欢唱、夕照如金。

基米迦勒 (威严地)你是“天主的女儿”吗,贞德?

贞德   (微微一震,但随即坚定地)我是天主的女儿!

圣米迦勒天主要你去完成拯救法兰西的使命,你却延宕时日,耽误战机。难道唱歌、跳舞比天主的使命更神圣、更至高无上?

贞德   不不……天主啊!

圣米迦勒就在你沉歌酣舞之时,法兰西的敌人——英国侵略者的铁蹄,又在残踏祖国的胸膛,他们铁箍般地围困了奥尔良达三个月之久。现在,他们将以十倍的疯狂,倾其全力朝这位血染征袍、创伤累累的勇士以最后的打击。刚才覆盖在你头上的乌云,其实是蝗虫般地铺天盖地向奥尔良猛攻的英国军队;那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则是侵略者倾泻在奥尔良城头的枪林弹雨、矢石战火。呵,孤军奋战的奥尔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贞德   (不忍听闻,掩面哭泣)天哪!天哪!

圣米迦勒死,对奥尔良来说,为国捐躯,理所当然。但是,奥尔良——法国南方的门户,一旦失守,那将从欧洲的版图上从此抹去由克洛维创建的、查理大帝奠定的法兰西帝国。〈3〉壮丽的山河、圣洁的教堂、繁华的城市、丰饶的田园、和平的生活都将化为乌有,千百个像你故乡东莱米这样美好的村镇将灰飞烟灭。酷爱自由、虔敬天主、襟怀坦荡、天性似火的法兰西人将沦为奴隶,世世代代做奴隶的命运。魔鬼和死神将驱使你们,纵然到世界彼岸也不能逃离苦海,而在地狱里受硫磺火的烧灼和各种酷刑的折磨,直到末日审判!

贞德   (感情迸发)让我去!让我立刻去解救奥尔良!

圣米迦勒(示意贞德起立)你先回答我,贞德。我第一次跟你相见在什么时候?

贞德   三年前的今天,我正好是13岁。稍后,圣玛格丽特和圣卡洛林也来了。〈4〉

圣米迦勒这就是说三年来我和你每次相见,总是告诉你法兰西的情况:往昔的光荣、旧日的伟举、英雄的业缋;但更多的是关于你同胞的苦难、祖国的屈辱、王室的腐败、元戎宿将的低能……使曾经以自由作桂冠、荣誉为战袍的法兰西,在百年战争中被英国人打得一败涂地,奄奄一息。〈5〉

贞德   是的,战争打了好几代人了,圣米迦勒。从来的战争没有打得这么长、这么惨、这么叫人痛心;我每次听了,总是把痛苦、愤怒、忧伤和着泪水强自咽入心头。名义上的法国已经被英国人和卖国贼勃艮第的腓力普瓜分了;实际上的法国,王太子查理〈6〉只有布尔日周围的土地,陷在两个强敌的夹缝里。

圣米迦勒我们对你显示、和你会话,并不是为了高谈阔论、消愁解闷?也不是让疾恶如仇、抵御外侮的行动停留在口头。我们是接受天主的使命,随着年深月久天主慈爱的光芒沐浴你、浸濡你,融入你的肌体、你的血液,使你柔弱渺小的心灵变得刚强、伟大起来。三个月前,英国贝德福德公爵挥师南下,所向披靡,兵临奥尔良城下。我们觉得时机成熟了。贞德,那时我又是怎样对你说的?

贞德   您说:“时候到了,贞德,行动起来吧!天主在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选中了你担任拯救法兰西的重任。百年的寻觅、三年的交谈,天主认为只有你才能力挽狂澜,解围奥尔良、在巴黎嬴得大捷、去理姆斯为查理加冕,战斗到法兰西土地上没有一条毒蛇、豺狼!”当时我听了为幸福而啜泣,因责任重大而战栗。您安慰我说:“天主选中你,因为你真诚、善良、温雅、无私、勇敢、坚韧、心灵和容颜一般美好,意志同信仰一样坚定、智慧随星光一起闪耀。如同耶稣是天主的儿子,你贞德则是天主的女儿。你拯救了法兰西,法兰西将会发扬光大你的精神、美德!”我默默地感恩,祈祷。

圣米迦勒三个月了,没有跨出一步!我倒瞧见你忙于琐碎的家务、沉溺于少男少女的玩耍、陶醉于求爱者的甜言蜜语……我怀疑你对天主的信仰是否虔诚?

贞德   不,这不是事实。(啜泣地)这是事实,这是事实……让天主惩罚我吧。

圣米迦勒天主惩罚你一个人,并不能改变一万个人的厄运!

贞德   您要我怎么样?我该怎么办?圣米迦勒?

圣米迦勒立即行动,全身戎装、拿起武器、打击敌人!

贞德   哎……我是那么弱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和父母的怀抱;我连一头羔羊也不忍心看它流血,敌人却是屠杀了千万头绵羊的凶残可怕的战神——

圣米迦勒(打断)你是熟稔天主的圣经的,贞德。请回答我:是谁打败了强大的敌寇,非列士人的首领、巨人般的歌利亚?又是谁把岌岌可危、四分五裂的祖国从蛮族的手里解放出来,缔造了以色列的黄金时代?

贞德   啊?是大卫,放羊娃大卫!他扳动了甩石机的机头,射出的弹丸打中了歌利亚的脑袋,重建了犹太——以色列王国。〈7〉

圣米迦勒那么,同样是放羊娃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效前驱昵?而且你已经16岁——是位大姑娘了。

贞德   我是个女孩子,圣米迦勒。请指点我:我,我怎能同他们,那些陌生男人,粗暴、野蛮、无法无天的武夫一起生活,作伴、行军、打仗?我又怎能使那些傲慢、任性、好战的将领服从我的指挥?别说带兵打仗,我就连使枪弄剑、骑马挥旗这些最起码的本领也不会。我担心的不是遭到人们的嘲笑、蔑视和屈辱,我怕的是辜负了天主的恩惠和重托,永远也不会得到天主和父老同胞的宽恕。

圣米迦勒我不是来听你的祈求的,你也别想用眼泪打消天主的旨意。你必须行动,天主会帮助你的,贞德!

贞德   我要是剪短头发,穿上男人的服装,世人会说些什么呢?教会明文禁止,说这是大逆不道的丑行。

圣米迦勒没有人能非议你,也没有人敢禁止你。人间的教会是战斗教会,它只是天主的仆人、工具;只有天上的教会——凯旋教会才是神圣而万能的。它给了你无上的荣耀,让你的心直接和天主交流、对话;就连教皇、红衣主教,天主也没有赐予这种福份。

贞德   感谢天主的赐福。可是我不识字,没有读过书,我怎能看懂来往的公文、起草军书、发布命令、汇报战况、谈判、辩论、说服?天使啊,您瞧,我是多么幼稚、无知!

圣米迦勒恰恰相反,你考虑得很周到,贞德。只要你勇敢、刚强、富有牺牲精神,坚信自己确实是天主派来的解放者,你就能做到这一切。你不是已经给了天主印证?你的天赋的口才和无私的品格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贞德   是的,没有天主的启示,我什么事也做不成。从我一生下地,我第一句学会的话就是“感恩天主”、我第一声赞美就是圣母玛利亚、我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祈祷,我要永远做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圣米迦勒(语重心长地)贞德,从现在起,你必须用冰泠的钢甲裹起你那稚嫩的身体,纵使胸膛里燃烧着如火的爱情和炽热的情欲,你也应该将它扑灭。你必须告别你过去的一切:牧场、田园、仙女树、故乡温暖的怀抱、双亲膝下的承欢、同胞手足、嬉戏和劳作;无忧无虑的生活将与你无缘、自由自在的日子会一去不返。你必须忘掉你是怯弱的女性,你享受不到做母亲和天伦之乐的权利,你的生命中将没有鲜花、没有春天,代替你怀抱中羔羊的将是利剑和军旗,更换你心爱的东西将是杀戮、焚烧、灾祸、叛卖、不义和丑恶的行径。你要作好这一切准备呀,贞德!

贞德   (震惊)啊!我愿意去完成天主的使命,但为什么要剥夺这一切?这太不公平、太残酷了!

圣米迦勒你竟敢送样指责天主,这会遭到天谴的?天主洞烛你的意志不够坚定,所以才命我来向你重述天启。果然,我一来就见到你把天主的钧旨抛到云霄之外。我将回去复命,并向天主建议,撤消对你的授命!

贞德   (跪下)不,不要……我求求您,好天使!

圣米迦勒天主会多么痛心和愤怒!就象当初天主把不肖的亚当和夏娃逐出乐园,并降下洪水和烈火。如果你也叫天主失望的话,他会弃自甘堕落的法国人不顾!

贞德   我不知道……我不配作天主的女儿……我不是一个好天主教徒……我有罪,法国人的罪过。三个月了,我没有在天主的召唤下行动起来,我辜负了天主,辜负了您和两位圣女……(掩面哭泣)

圣米迦勒起来吧,好女儿,天主是无所不知的。你的心迹象清泉一样反映在天主的慧眼里。事实上,三个月来你比以往更虔诫、勤劳、孝顺、更热爱生活了。因为你预感到,你即将去执行重大使命,尽管直到今天天主才通过我正式向你下达旨令。贞德,你是无罪的!刚才我责备你,用那种无情的口吻、阴沉的腔调、冷酷的语气使你深受屈辱,只是我有意的考验。铁石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为无坚不摧的宝剑、幼树只有经过风吹雨打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木。孩子,象摩西把沦为奴隶的犹太人从法老的魔掌下救出来那样,去拯救你的同胞吧!(8)

贞德   (起立。喜悦地)天主啊,拿去我的生命、贡献我的一切,以实现您的天命。阿门!

圣米迦勒(微笑)不。纵使你的生命会象春花般夭折,你却给法兰西带来了春天;纵使你的青春会像坚果般裹住,你却给法兰西带来了绿色。你比任何一个女子幸福、你比任何一个男人光荣,法国的子孙后代将从你那儿获得更温柔更博大的爱;追求光明和幸福的人将从你那儿汲取战胜黑暗和邪恶的力量。

贞德   我还什么也没有做,以后我也不会做什么,我是个卑微的人。荣耀归于主!

圣米迦勒天主的战士,到勃库鲁去吧,去找领主波德列库尔上尉,请求他保护你去希农觐见王太子查理,解放奥尔良。

贞德   是,圣米迦勒。我明天就动身。(先后下)

一幕落

第一幕

[希农。法国王太子查理行宫。

[虽狭小但花俏的觐见厅。厅堂的装饰、台上的王座、门窗的帷幔无不显现出一个偏安一角的小王朝的景象。

[厅堂的一边通往行宫的小礼拜堂。凄迷的玻璃窗、悬荡的蜘蛛网、灰暗的墙壁、模糊不清的基督受难像,造成一种阴沉、落漠的氛围。

[厅堂的另一边通向御书房。它的一角,除了书架上一排排精装的书籍显得齐整外,室内处处给人凌乱懒散,无人理会的印像。

*

[查理在御书房的座椅里看一张字纸。瘦弱的形象、萎靡的神态表明他内心的不安、激动。

[离座走动。

查理   见,还是不见?这倒并不是一件等闲视之的小事,它不象人们决定是否去参加一个舞会、观看一场戏剧、出席一次宴游……或许它只是在一潭死水里溅起一星微波,为的是嘲弄它的腐朽和寂灭;也可能它是起于青萍之梢的狂飙,将掀起惊天动地、烈烈轰轰的壮观,在我们最为忽视、难以置信的地方。历史上不常常有这种情形:一个国家的存亡、一顶王冠的更替、一场战役的胜负,竟系于一桩微不足道的琐事、疏于一个不曾计算的偶然、出于一个失之交臂的机缘?闪电般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就扼住了命运女巫的喉咙!啊,人生的种种烦恼和不幸将随之烟消云散,因为人们对胜利女神的垂青者也崇拜如神。唉,天主会赐福给一个被疯子父王剥夺了继承权的流浪汉、一个被荡妇母亲遗弃了的私生子、一个被霸主海盗穷追猛打的丧家犬、一个被枭雄恶魔落石下井的可怜虫、一个被他的臣下欺侮、被他的子民唾骂的苦命人吗?就连一个小小的领主,勃库鲁的臭上尉也敢飞扬跋扈地对王太子我发号施令,硬要我接受一个荒诞不经的事实:把一个又蠢又丑、又狂妄又无知的乡下女人当作是天主的

使者!……在这个残酷而绝望的世纪,在这个天灾人祸的国家,一个天性善良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他自己的主人;在他头上戴着三重荆冠:战争、贫穷、教会。连天主也无可奈何。见,还是不见?这个令人头昏脑胀,理不清的一团乱麻,最好还是像一只脏手套那样丢掉!(将字纸一团丢于地)

[尤兰特上。

尤兰特  就你一个人,查理?你好象不大舒服?

查理   你吓了我一跳,岳母!(赶紧拾起字纸)我有点儿头痛。

尤兰特  是为那件事吧?

查理   不不,我已经摆脱了。

尤兰特  啊,你是说你不想召见那位天主的女儿?但愿这不是真的。

查理   我已经决定不见她了。

尤兰特  为什么?为什么?

查理   我刚刚展开眉头,你就别让愁再上我心头,好岳母!

尤兰特  唉,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如果你生在寻常百姓家,我还能原谅你;然而,你是位国王呀,一位需要你去光复河山的法国国王!

查理   我算什么国王?我落刭这般地步,犹如困兽般地局促在区区一隅的小朝廷里,还要受他们的鸟气,把我当成白痴、傀儡。在我无所作为、穷愁潦倒的时候别提我想苦中作乐,散散心、解解闷、举办舞会、欣赏歌剧,给心爱的王妃、你的女儿送一串项链都办不到。瞧瞧!我甚至身上没有一件象样的衣服、餐桌上没有一块可口的猪排。我不得不借贷度日,更可悲的是我空担着国王的名义,而一点也没有国王的权力;一个教区的牧师也比我更有权威。我派不出一支军队去救奥尔良的水火,私生子杜努瓦将军频频告急,但叫我有什么办法?我还欠着大兵的饷银!去征税、收捐吗?贪官污吏会乘机中饱私囊,发国难财,而且被战火和饥火弄得恼火的老百姓会象火上加油地对我倾泻怒火。从前,“扎克雷”暴乱的悲剧又会重演〈8〉。可怕呀!可怕呀!

尤兰特  查理,你在这种腐败的氛围里生活得过久了,我的女儿又无力帮助你;你变得又聋又瞎,心灵扭曲得像生软骨病的孩子。你一点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查理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别指望一个侏儒会变成巨人。我不想在祖国的创口上再捅上一刀、我也不再在王冠上插一根笑柄;我宁可拿我的权杖去换一根牧羊棍,和我的王妃隐退泉林,安度晚年。

尤兰特  你不感到可耻吗,陛下?一个被你的宠臣和酷吏、被你的敌人和叛贼弄得家破人亡、饥寒交迫的农民,却一心一意起来恢复你作为国王的权利,而你却想逃之天夭,使那班投降派额手称庆,使你光荣的祖先死不瞑目。你必须召见那位从东莱米来的姑娘——天主的女儿贞德!

查理   哼?一个大字不识,只会放羊、烧饭,又粗又蠢的疯丫头!

尤兰特  你难道没有听说天主派她来拯救法兰西的消息,象春雷一般轰传远近、鼓舞人心,你驻跸的希农城也热闹得赛过节日似的,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到她下榻的旅馆欢呼她的到来,瞻仰她的风采,盼望陛下早日召见她?与你的一孔之见相反,她是多么聪慧、勇敢、坚毅。她曾两次要她的叔叔陪同去见上尉,她对上尉说她是天主派来的,她要求派一队士兵护送去希农觐见王太子查理。第一次,粗鲁而凶狠的上尉几乎抽了她鞭子,要不是她叔叔磕头求饶,说他侄女是犯了疯病。不久姑娘独自去了,她不再是恳求上尉,俨然是统帅责备、警告下属:要是他再不护送她出发,一旦奥尔良陷落、法兰西覆灭,他就要负全部责任!贞德甚至预言:“天奥尔良打了败仗”。天后得到了证实。上尉马上照办。

查理   (独白)信上倒写着昵。(试探地)你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母后?

尤兰特  起先,我跟你一样不加轻信。但我对护送她的一位高贵爵士的详细盘问中,知道了她的好多次预言都得到了证实。好奇心促使我乔装改扮前去窥探她的音容。啊!

查理   怎么样,母后?

尤兰特  她竟是这样一位纯洁、姣美、娴雅,绝世的少女。

查理   真的?

尤兰特  想想吧,这是奇迹中的奇迹!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没有受过教育,马儿也不会骑、姓名也不会写的乡下姑娘,她又是如此安分、羞怯、谦虚,但为了重振国威,把法兰西从血泊里扯起,接受了天主的托付,把万均之力的重担压在柔嫩的肩头,用使惯牧羊棍的小手拿起冰冷而沉重的刀枪,依依不舍地对她的家乡和双亲不辞而别。叫人难以想象的是:从她家乡到这儿,这150里格的艰难长征她是怎么闯过来的?这是块虎狼横行、瘴疠弥漫、盗匪出没、杀人劫掠如同儿戏的敌战区呀!她和她的卫队总共才6个人,却到达了目的地。当那些剽悍、魁梧的勇士一个个精疲力尽、面黄肌瘦地累垮了;唯有她贞德面庞红润、精神饱满、绮思妙绪地对来访者娓娓而谈她的使命昵。

查理   让我再考虑考虑,亲爱的岳母。

尤兰特  你该学会判断,我的孩子。如果她不是天主派来的,这一切怎么可能昵?即使她不是天主派来的又有什么相干?凭她有如此崇高的信念和精神,身为国王你也应该接见她。

查理   我会作出正确的抉择。

尤兰特  在我的一生中,还没有见过像她那样完美的女性,她使法兰西卑贱的女人引以为自豪、使高傲的男子汉自惭形秽、使冥顽不灵的低能者开启心智,辩明是非。

查理   我决定接见,母后!这是上尉派专使送来的信。

尤兰特  (推开信笺)贞德本人比上尉的公文动人百倍。不过,你不要三心二意呀!

查理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提线木偶了。

尤兰特  祝福你,查理。(下)

查理   (喊)待从!待从!(出御书房)

[侍从上。

查理   该死的奴仆!莫非你是聋子瞎子,心灵扭曲得像患软骨病的孩子?

侍从   是,陛下。

查理   传我的命令,要旺多姆伯爵带仪仗队去贞德——从东莱米村来的贞德的下榻处欢迎,说法兰西国王查理召见天主派来的使者——少女贞德。

侍从   这……

查理   快去!慢,走那边,避开耳目!(入内。侍从从另一边下)

[老态龙钟,身穿华服的特雷姆伊和心宽体胖,着簇新法衣的夏特雷相偕而上。两人趾高气扬,目中无人。

特雷姆伊 他怎么啦,叫咱们吃闭门羹?

夏特雷  天主的仆人要保护羔羊,他却躲着牧羊人。

查理   (瞥见。惊慌)啊,一条猎狗!一头狐狸!(壮胆)你是国王!(转念,连忙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入座。佯装读书)

[特雷姆伊和夏特雷闯入御书房。

查理   (起立)啊,两位大人驾到,我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特雷姆伊 查理!你应该召见我们,而不是由我们来担当“干扰圣聪”的罪名。

查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宫廷大臣阁下?

夏特雷  我们叨烦殿下是……殿下怎么用起功来了?(乘其不备,夺过书看了下封面,然后还给惊慌的查理)是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大全》?〈9〉好极!好极!殿下如此虔诚,可知有一件大不敬的事?

特雷姆伊 还转弯抹角让他猜哑谜干什么?干脆说:那封信!那封信!

夏特雷  是勃库鲁领主波德利库尔上尉给你的亲笔信。为了证实在殿下的京城里己引起骚乱的那个女人是魔鬼附身的女巫,我以天主的名义要殿下展示这封信。

查理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姑娘本人,以证明你们对天主的虔诫?

特雷姆伊 什么,你在跟谁说话,小耗子?我们是全法国两位德高望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一位是——

查理   (抢说)将他的祖国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的宫廷大臣特雷姆伊亲王,另一位是将他的钱袋瞧得比天主更崇拜的大主教夏特雷大人。他们都是乞丐似地查理王太子的大债主!

特雷姆伊、夏特雷 (异口同声)疯了疯了!小流氓!异教徒!

查理   你们吓唬不了我,我要召见贞德!

特雷姆伊 (气咻啉地)大主教你瞧瞧:那个乡下女人疯了,勃库鲁的领主疯了,连王太子也疯了!

夏特雷  (油汗满头)他疯…疯了也不要紧……国会会废黜他,教会也有责任对他行使权利。

查理   (色厉内荏)你、你们欺人太甚!

夏特雷  跪下!跪下向天主忏悔吧,殿下!请求仁慈的主赦免你的罪过,并发誓永不接见她;把她交给主的奴仆——教会。

查理   不,我不能呀。

特雷姆伊 一定是那条母狼干的好事;刚才溜出去的好象是她。忏悔!忏悔,杂种!

查理   (不由自主地下跪。合十)我向仁慈的主祈祷,我犯了罪……

[幕后的声音:“滚开,别挡我!你们这班引诱国王堕落的鸡巴小人,当心我的鬼头刀劈碎你们的天灵盖!”

[拉伊尔戎装持刀上,魁伟、粗犷。

拉伊尔  国王!国王!你这窝囊废,不瞧瞧今天是什么日头,还躲在猪窠里和你的姘头鬼混?(入内)

夏特雷  啊,撒旦从地狱里杀出来啦!

查理   救救我!救救我,拉伊尔!

拉伊尔  什么,你们这两个奸贼又在欺侮查理这孩子?好歹他是瓦罗亚王朝的嫡嫡亲亲的法国国王!

[两人欲逃,一个被其楸住,一个被踩住。

夏特雷  我的主呀!我的主呀!

特雷姆伊 将军饶命!陛下开恩!

查理   (大笑)天主的代理人碰到魔王就只好乖乖投降,看在我的份上饶了他们,好将军。

[拉伊尔放了他们。他俩垂手侍立,战战兢兢。

拉伊尔  法兰西的救星已经站在你的家门口了,你还心甘情愿地蹭在猪窠里受他们的鸟气?耍花枪,老狐狸!

查理   我要见她,他们不许。

拉伊尔  哼!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卖国贼干的勾当!我先斩了他们,陛下。(拔刀。他俩抓住查理作盾牌)

雷姆伊  误会,误会。我我们只不过是想证实少女贞德确实是天主派来的法兰西救星。

夏特雷  我要陛下祈祷的正是祈求天主赐福给贞德。

查理   拉伊尔你犯不着与这种小人之辈计较。你们不是要看上尉的信吗?拿去!(丢信。他俩阅信。)你怎么来得这样及时,我的保护神?

拉伊尔  陛下,我对你按兵不动,见死不救窝了一肚子火,我这回来本是向你兴师问罪的。我也听到了贞德的神话。我是不信一个无知的村姑能掌握战争这门最高贵最艰难的学问;我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有打出个名堂。在我快近希农的十字路口,突然发现我的小部队陷入了敌人的两支骁骑的包围之中,任凭我用撒旦的名义警告、用大刀教训手下的笨蛋都无法摆脱灾星。就在我快下地狱的当口,出现了一位女战神,好漂亮、勇敢的雅典娜!转眼,得意扬扬的敌人轮到他们呼爹喊娘下地狱啦。这位救护神就是贞德。我完全相信,她是天主派来的!

特雷姆伊 (挥挥信纸)陛下,你早些拿出这封信来,我们不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了吗?

查理   你在说风凉话,爵爷。我告诉你这是奇迹!

夏特雷  天主创造奇迹,奇迹出于信仰。

拉伊尔  骗子手!你以为老子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坯,蠢得连黑与白、豺狼与羔羊也分不清?你是大主教,最有信仰,你倒变出几个奇迹来,让我饱饱眼福。

夏特雷  (慌乱地)……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将军。教会方面同意国王的旨意。不过……但是……然而……

拉伊尔  你又在耍花枪,老狐狸!

夏特雷  一个女人穿男人的衣服,这是对天主的亵渎。

拉伊尔  她是个战士,不受教会的鸟束缚!

查理   (惊喜地)听,听!她来了!召各位大臣上朝就班!侍从呢?宫廷大臣,执行你的使命!

特雷姆伊 是,国王陛下!(朝外喊)各位大臣上朝就班!侍卫入殿值勤!

[朝臣们入觐见厅,分左右两边就列。

[侍卫入殿值勤。

[侍从兴匆匆上。

侍从   报告陛下,少女贞德奉旨见驾,己在殿外等候。

查理   召见,以皇家礼仪欢迎!(侍从下)

[内喇叭奏军乐,鸣放礼炮。

查理   (欲登宝座,转念对一位相貌堂堂,颇有威仪的朝臣)儒昂侯爵,你跟我替换一下,我要做最后证实。(两人易位)

[贞德剪短头发,身着戎装,英气勃勃,礼仪适度地入内,朝御座走去。

[众大臣又惊又喜,啧啧称羡:“太美了!”“太美了!”

拉伊尔  就是她!雅典娜!

夏特雷  太丑了!不成体统。

特雷姆伊 肃静!肃静!你们不看见国王陛下庄严的脸上,己对你们表示不满了吗?假太子(和蔼地对贞德)您就是天主派来的使者吗?我很高兴在这儿接见您。

贞德   (朝他盯视。众人紧张地注视贞德。她严肃地)不要对天主的使命开拙劣的玩笑,儒昂侯爵!

[朝堂上起了一阵骚动。

[贞德朝两边朝臣扫视,立刻展眉浅笑地走到查理面前,跪下,以天赋的优美嗓音说。

贞德   仁慈至爱的王太子,天主赐福你和你的王国。

查理   啊,您弄错了!我不是国王,他才是真正的国王。

贞德   不,我以天主的名义断言你是国王;任何人都不能僭夺你的法兰西国王的名位。

[儒昂侯爵羞愧地离开御座,回到朝臣的班列。

查理   你叫什么名字?你要做什么?

贞德   我叫贞德。人家都称呼我为“少女贞德”,我是天主派来实现他的意旨的。殿下,你有没有听见过这样的传说:“法兰西因一个妇人而遭到败亡,但又因一个童贞女使它复活”?

查理   我听说过,那是八百年前一位高人的预言。那个断送法国前途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伊莎贝拉王后。

贞德   那个童贞女就是我贞德,殿下。言归正传。天主要你给我军队,我就能解放奥尔良;天主还要让我在理姆斯为殿下举行加冕礼,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法兰西国王。

[朝堂上掀起一股欢欣、热烈的气氛。

查理   (激动地)起来吧,少女贞德。(挽起贞德,庄重地)大家听见没有,天主通过她庄严地宣布:我查理,将作为一位法兰西国王担负起神圣的使命?!

拉伊尔  (喊)少女贞德万岁!

[朝臣们呼喊:“少女贞德万岁!国王万岁!”

[查理似有心事,挥手让朝臣退下。

[查理和贞德走到厅堂一角低声交谈。

贞德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殿下。你对我心存怀疑,你想要我再给你一个印证。好吧,你刚才在默祷祈求天主的恩惠:如果命中注定没有坐王位的份,也请求天主能让你知道,兔得白费心思,辜负了百姓的期望。

查理   (惊喜)啊,够啦,够啦!别再要什么印证了!您传达的意旨正是来自天主本人。

贞德   你内心一直感到痛苦不安的,外面都说你不是查理六世的亲生子〈11〉(查理吃惊)你祈求天主指点,究竟是或者不是嫡裔?不要折磨自己的心灵了。我告诉你,你确实是法国国王的合法继承人,天主是这样说的!你还祈求天主,倘使奥尔良陷落就保佑你和王妃逃到苏格兰或者西班牙。查理,你必须成为天主的助手!

查理   (激动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半晌,朝外喊)召全体大臣!召全体大臣!

[众朝臣上。按原位就班。

查理   我、正统的法兰西国王、伟大的加洛林王朝的高贵后裔、英明的查理五世的光荣子孙,仁慈的查理六世的合法继承人!今天,我无比荣耀地握着这位天主女儿的纤手,向诸位——我忠心的臣仆颁令:少女贞德被授为法兰西军队的总司令,所有王侯将军都得服从她的指挥。我允准她的请求,立即援救奥尔良!

[众人反映不同:有的欣喜、有的惊讶、有的漠然、有的羡妒。

查理   安静!安静!我还有话说。

[侍卫将一柄宝剑,一袭盔甲奉上。

查理   我授予贞德这把象征权威的宝剑、并赏给她这副用纯钢和白银制成的盔甲。

贞德   感谢殿下恩赐,我领受这副战甲。但天主给我准备好一柄更锋利更出色的宝剑。它藏在费尔包城圣凯塞琳神坛下面,是查理大帝的一个勇士的。请陛下派人取来。她将使法兰西从胜利走向胜利。

查理   又是奇迹!侍卫,立即去把它取来,奉献给这位高贵的骑士、法国军队的总司令。

待卫   是,国王陛下!(下)

拉伊尔  (欢呼)万岁!万岁!

特雷姆伊 (发难)你没有征得我和大主教的同意,就自作主张,查理?谁知道她的“奇迹”不是来自女巫,她所渭“天主的启示”不是来自恶魔?

夏特雷  大公爵说得完全正确。任何不经教会验证的事均属非法;少女贞德必须经过彻底的调查和宗教法庭的判决!

查理   啊,你们……(泄气地对贞德)我说的一切都不算数,别叫我当空架子的国王了,我愿意到你家乡和你一起牧羊。

贞德   别说傻话了,鼓起您的勇气,陛下。天主会帮助我们的!

拉伊尔  (怒气冲冲)狼心狗腑的乱臣贼子!该下地狱的邪教士!你们把法国出卖了,这位小战神要救法国,你们却想捆牢她的手脚。调查?判决?你们来调查我的这把大刀够不够锋利?你们来瞧瞧它对你们的判决!(挥刀。)

贞德   (挡住)别鲁莽、将军!(走到夏特雷面前,真诚地)你是天主在人间的代理人,大主教。我深信慈悲的你也会象天主一样祝福、帮助我和国王查理完成主的事业。我愿意接受教会的审查和判决。

夏特雷  (感动)我祝福你,好孩子。别怕,跟我来吧,我们就像谈家常那样先扯谈几个问题。啊,教友们都来了吗?

[于佩兰等几位教友上。

夏特雷  于佩兰院长、塞魁恩教士,让我们来帮助贞德。至于陛下和诸位大人都可以前来旁听,但不能有越规举动。

[夏特雷、贞德和圣职人员进入小礼拜堂。

[夏特雷、于佩兰、塞魁恩等人登上讲坛。

[贞德像个被告似地站在坛下。

[查理、拉伊尔、特雷姆伊和众朝臣站在门口。

夏特雷  (跟于佩兰,塞魁恩低语。威严地)贞德!你听着!你自称是天主的女儿;那么回答我,人类不是因为其始祖犯有“原罪”而将受到永恒的惩罚吗?人的灵魂只有当天主通过他那扬善罚恶的慈悲,和他在人间的工具一教会的神圣工作才能得到拯救?而人不能摆脱自己的灾难,这是命中注定的:人的肉体是速朽的,只有到了彼岸世界他的灵魂才能得救,邪恶的要被打入地狱。难道你对这个真理还有怀疑?只有天主才能创造奇迹,而天主是不可接近、无法交流的。先贤圣哲、宏儒硕学都如此教诲。不朽的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里指明:“信仰是上帝通过耶稣基督赐给我们的恩典,用他本身的正义,而不是我们的正义”。杰出的安瑟伦在他的《独白篇》中论断〈12〉上帝和教会高于一切!伟大的托马斯·阿奎那在其经典巨着《神学大全》又阐明了什么昵?他的精微要义是……(众惊叹其博学)啊,贞德,你对我所引证的一切却茫然不解、一无所知!

贞德   天主的圣经比你所有从书本、文章里引证的更清楚、更有序、也更有价值![夏特雷语塞。众哄笑)

于佩兰你口口声声宣称:是天主有意要把法国从英国人的奴役下解放出来,而且你并不否认天主是万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天主自己不创造奇迹,而要一个乡下姑娘率领军队去解围奥尔良昵?

[人丛中一阵吃惊,骚动。

贞德   天主帮助有信念的人。法兰西儿女不甘心做奴隶,天主就会使他们获得胜利。

[于佩兰面有愧色。人们松了口气。

褰魁恩  (怒容满面,从座位上跃起,直指贞德)你!你这个招摇撞骗者!天主和教会不愿让任何人相信你,除非你能拿出印证来。拿出你的印证!

[众人惊恐。夏特雷、塞魁恩、特雷姆伊得意扬扬。

贞德   (被激怒)我不是到这儿来炫耀印证、卖弄奇迹的!送我去奥尔良,我会给你足够的印证。送我去奥尔良!

[人们热烈鼓掌。欢呼:“去奥尔良!去奥尔良!”

[夏特雷见貌辨色。特雷姆伊面色阴沉。

一幕落

第二幕

[卢瓦河畔的奥尔良。

[奥尔良城一角。城门紧闭。两个守门的士兵在晨寒中颤抖。街上寂无一人。

[城外。通过一座高悬的吊桥,是一片开阔地。桥下奔腾着深沉而湍急的流水。

[远方天幕上密布着围困奥尔良的许多要塞。其中一个庞大而可怖地矗立。

[阴暗的早晨。格外沉寂的气氛,预示着一场鏖战在即。

*

[一矮胖、粗鲁的年老军官率一队士兵跑步上

[士兵甲的声音:“口令!”

老军官  混蛋!我是城防官高古。

士兵乙  是,大人。(立正,敬礼)口令!

老军官  (两记耳光打得对方趔趔趄趄)滚他妈的口令!(对全体士兵命令)军事会议命令,奥尔良五座城门统统关闭!这座勃艮第门从今天起不准任何人进出!本大人亲自坐镇。全体分两列严加把守!

[士兵们除甲乙外,齐声地:“遵命,大人!”

士兵甲  大人,天主派来的救星……少女贞德不是召唤我们进玫?

老军官  (暴怒地)把你的臭嘴和城门一样永远闭住!(用剑鞘打他的嘴脸。甲乙逃下。)

[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贞德,头盔上飘扬着白羽饰,身着银铠甲、腰佩宝剑而上。

[奥尔良总督杜努瓦高大、年轻、谨慎。两人一前一后走来,似乎话不投机。

杜努瓦  ……既然天主的“声音”预言你今天出师不利,你就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你不是普通一兵,而是法兰西军队统帅。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贞德   我多谢你的关心,总督阁下。今天一早,你的任务就是来保护我的个人安全?

杜努瓦  不不。我们要攻克英国人的钢铁堡垒:土拉斯堡

贞德   (嘲讽地)太好了,总督与我的行动完全一致!

杜努瓦  是……军事会议是这样决定的,总司令阁下。

贞德   (突然手指城门口的森严警卫)哪是怎么回事呀,将军阁下,请你给我上上军事课?

杜努瓦  (一怔)……是这样的,包围我城的英军据点有上百个,是总司令阁下亲自拔除了其中几个重要据点:圣约翰布朗堡、圣奥古斯都堡……旗开得胜、初战告捷,大长了我们的志气,整个城市都沸腾起来了。到处是欢声笑语、彩旗鲜花;万人空巷、泪被满脸的同胞跪在你行进的路上争相吻你的军旗、宝剑、马靴,企求你的赐福——

贞德   (打断)我不是来听恭维话的,总督大人!

杜努瓦  土拉斯堡是敌人最大最顽固的工事,英军的司令部就在堡内。你记得那个凶神恶煞司令官塔尔博对你的谩骂和侮辱,把你先礼后兵递交的和平协议撕成碎片?他狂妄地扬言,要活捉你,并当着你的脸血洗奥尔良。不,奥尔良城是固若金汤,岿然不动的。

贞德   你什么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私生子!还是让我来揭穿它吧。你们根本不想出击,更别吹攻打土拉斯堡了,你们被吓怕了,犯了恐英病,只要敌人动一动指头、发一发脾气。你们不是把初次胜利当成是更大胜利的基石,而是把它当成乌龟壳缩了进去。阁下,这是作茧自缚、自取灭亡!

杜努瓦  不能硬来、总司令阁下。包围奥尔良的是敌人最精锐最善战的部队,塔尔博又是百战不殆的常胜将军,他们拥有第一流的战术和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他们有力的大弓所发射的旋转箭能在250码距离内击穿对方最坚固的铠甲,他们的骠骑兵曾把我们自诩无敌的骑兵团全部摧毁。他们的步兵像黑王子那样勇敢、顽强〈13〉众寡悬殊、置于死地反而背水一战,大获全胜!克勒西战役,普瓦提埃战役,使法国蒙受极大的耻辱。只有我们也像敌人打一个漂亮的阿金库尔之战〈14〉才能摔倒百年战争的巨人;让查理曼大帝复活、叫贤人查理长生,〈15〉才有希望重振军威。这就需要等待时机、等待、第三个还是等待!

贞德   等到我们被敌人活活困死、饿死、卡死?7个月的滋味还没有尝够?你们向国王告急、哀求、威胁、你们绝望到打算放弃军人的天职、你们可耻地要老百姓也一样不战而降,卑躬屈膝地跪在敌人脚下,献出城市的钥匙!

杜努瓦  我们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围困反围困,等候拉伊尔将军率领的援军刭来。

贞德   别再自欺欺人啦,别再对我耍诡计啦!我们必须叫英国人滚蛋,现在!

杜努瓦  (一反常态)你疯了!你不能胡来!你根本不懂打仗的事!你攻下的那些要塞不能证明你有军事才干,而是出于侥幸,是乌合之众的老百姓的蛮干。军事会议禁止你这种疯狂而愚蠢的行动!

贞德   (吃惊)啊……(痛苦地)我是侥幸、蛮干、疯狂,对打仗不学无术、一窍不通。我;一个牧羊女怎么能指挥三军?你们一个个都是元戎宿将,骁骑勇士!我活该受骗、架空:我的部下对我阳奉阴违、我的将领对我粗暴无礼,我身为总司令却调不动一支小小的连队,连制订作战计划的大事也被排除在外,甚至军事会议也对我封锁消息、制造假象,连我的知心好友也责备我是一无所长的蠢女人……还是回去拿我的牧羊棍吧。

杜努瓦  我错了,不该刺伤你的心,处罚我吧!少女贞德,军事会议确实对你持有偏见,作伪、按兵不动,而且要我阻止你的行动;我抗争、警告、抵制,但都失去作用。他们是多数,实权掌握在宫廷大臣派来的指挥官手中,我是个军人必须绝对服从。只有一支成不了大事的炮兵部队才归我调遣。

贞德   原谅我,杜努瓦。原谅我的急噪、妤嘲笑人、少不更事、一委屈就失望的缺点。你总是那么好脾气,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我率领军队,满载粮食和弹药从希农前来援救奥尔良,快到目的地时我发现被骗了。你们利用我不会看地图的弱点,把我引向卢瓦尔河的南岸而不是北岸。当时我气恼,委屈得几乎要哭: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跟敌人交锋?为什么要让我绕开英国人的堡垒?难道我只是个运输的后勤兵?我一见你就把一肚子的委屈火山般地发泄到你的头上。

杜努瓦  你在稠人广众中把我骂得狗血喷头。骂我是“胆小鬼”、“奥尔良的耻辱”、“假传王命者”……我只得认罪。

贞德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好人。用我们家乡的话来说,你成了替罪羊;是国王要你这么干的。我错怪了你。在那孤军奋战、忍饥挨饿,被敌包围的日日夜夜里,你带领奥尔良人顶住内外压力坚守孤城。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清?这还是我从老百姓和战士那儿得知的。

杜努瓦  对我们说来,你就是法兰西。

贞德   不要亵渎法兰西,我们都是她的儿女!

[街上影影绰绰出现了群众,其中有士兵甲乙,他们情绪激昂,手持长枪,大刀,棍棒等武器。

[贞德立即挥舞手中的小旗。旗上绣有在云天上的天主。旗的背面绣有百合花。

贞德   (高呼)跟我来,勇士们!

杜努瓦  (一怔)总司令?总司令!

贞德   我命令你支援炮火,将军阁下!

杜努瓦  是,总司令!(下)

[群众在贞德的率领下奔向城门。

老军官  站住!站住!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叛乱?

[守城士兵剑拔弩张,如临大敌。

贞德   请开门,高古少校!

[群众呼应:“开门!开门!”

老军官  唷,大人是你?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应该跟妇女们待在家里绘画绣花。

[士兵们哄笑。

士兵甲  你们这些畜生,竟敢欺侮总司令!

贞德   把门打开,我们要出去攻打土拉斯堡!

老军官  我的任务是不准任何人出门!军事会议授权我这样做。我绝对赧从!

士兵乙  是军事会议的命令作数,还是总司令的命令算数?

老军官  我不管!只有军事会议才能撤消我的职务。

贞德   我是法兰西军队的最高统帅,除了国王,谁也没有比这更高的权力。我命令你开门,否则你就完蛋!

老军官  我不能——(贞德拔剑指着他)哎,我派人去军事会议?我去请示指挥官?我不能离开。你你去拿长官的手谕来。

[群众闹哄哄地叫嚷:“开门!开门!”

群众甲  你们这些军官老爷,横一个服从、竖一个命令,只会在鸟龟壳里守守守,就是不敢跟英国佬干一仗;左一个计划、右一个策略,当老百姓自己起来跟敌人拼搏,你们又把我们当作土匪、暴徒。老百姓白白养肥了你们这些猪!(众哄笑)

群众乙  喂,当官的!你们看见敌人吓得掉了魂,对付老百姓倒挺有办法。来来来!

老军官  流氓!坏蛋!暴徒!我要把你们统统绞死、杀头!

贞德   别跟他废话。(挥旗,呐喊)跟我冲锋!

[官兵们猝不及防,被群众抗战的怒潮冲决。

[群众打开城门,跟贞德冲出城去。

[贞德一马当先,剑举青空。刹那,排雷般的轰响震撼沉寂而黑暗的天空。

[借着炮火的闪光,天幕上敌据点一一击落。

[隆隆炮声中,夹杂着群众的呐喊、欢呼声:“圣昂尼堡攻下了!”“又砸烂一个乌龟壳!”“杀呀!冲呀!”

贞德的声音 向土拉斯堡进玫!……拿云梯来!拿云梯来!战士们,跟我杀上城楼……塔尔博,快投降吧!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个人财产……啊!

士兵甲的声音 少女贞德中箭了……总司令跌下去了……快救她吧,她要被敌人俘虏啦!

英国人的声音 哈哈,女巫重伤啦!法国人完了!……快捉住她!把这个娼妓带到营帐里给大家慰劳慰劳。据说还是处女昵!

士兵乙的声音 兄弟们!我们拼死也不能让贞德被捉去。她就是法兰西!

群众的声音  法兰西!法兰西!

士兵甲的声音 总司令已经安全了。让我来守护她。

[布景移去。天光放亮。

[贞德躺在战场一角的地上。神志昏迷,痛苦地呻吟,鲜血染红了肩头。

[士兵甲乙等人守护她,神情焦虑、忧伤。

士兵甲  箭头还在肩胛里……

贞德   (呓语)痛呵,痛……进攻……攻进去了……不杀俘虏,士兵是无罪的……天主……祈求他们的灵魂……进攻……

士兵乙  (安慰)是的,进攻,进攻……我们的人是在进攻!

贞德   (微微睁开眼睛)路易军士……我这是怎么啦?

士兵甲  (拿起断箭)就是这支该死的箭射中了你,你从城头上掉到城壕里,伤势很重。必须休息,大人。

贞德   唔……为什么都待在这儿?我不需要看护,快去。日落前一定要攻下土拉斯堡……快去呀!(又陷入昏迷。)

士兵乙  (高呼)为了少女贞德,进攻!(留士兵甲看护,其他人跟着士兵乙冲锋。下。)

[响起军号,奏退却令)

贞德   (惊醒)这是什么声音?

士兵甲  是杜努瓦将军命令退却,大人。

[士兵乙带着人们上。仓皇、狼狈。

士兵乙  我们失利了,英国人反扑过来了。快退进城去,总司令!(欲与士兵甲抬贞德)

贞德   (推开)撤消退却令!传令要总督用炮火掩护我反攻!(跃起)跟我冲锋,勇士们!

[群众和败退的士兵犹如倒涌的江潮跟贞德前进。同下。

[排炮齐鸣,战火纷飞。炮声火光中:

[杜努瓦将军上。

[拉伊尔率援军上。与前者会合,并肩进攻。下。

[英国人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地狼狈逃下。

[号角奏凯旋乐。狂欢的群众抬着贞德上。后面跟着威风凛凛的杜努瓦和拉伊尔。

[群众一边高呼:“奥尔良解放了!”“少女贞德万岁!”

[贞德疲惫、欢欣、羞涩。

[奥尔良市民蜂拥而上。一边欢呼:“奥尔良少女!奥尔良少女!”朝贞德迎去。

一幕落

《自由写作》第81期【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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