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汪:身体读本(之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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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之八

5、鼻子闻到了

水映广在刚进牢房时将头望着天空,好像是鼻子正在流血一样。那个怪异的样子让所有的人都大笑了起来,盯着他,看他下面还会有什么花招。足足有10分钟,他将头放下来盯着地面像朗读诗歌一样地背诵道:“天空是破碎的。阳光是破碎的。生活是破碎的。心也是破碎的。”之后,他便什么也不说了。
同号子的人全都大笑了起来。只有月之艮在嘿嘿笑了两声之后仍旧在光滑的墙上磨着他的那两根筷子——像是猎人在磨着自己心爱的武器——一下一下,平静而细致,那筷子几乎没有挨着墙,但又像是挨着的,就这样处于似有似无之间。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里面的时间也许会很长,可能数月、也可能数年,如果不省着点,那么这两根筷子是经不住磨的。

(自从与哥哥月殳被以诈骗罪抓进来后他就在磨着这一双筷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那双筷子的尖尖都还没有磨好,看来他是做好了长期在这里呆下去的准备。“他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呢?”进来的当时,就有同室的人问他,问的节奏很慢,每说一个字都要在他的身体上做一个动作,有击一拳的、有打一掌的、有抽一耳光的、有飞起一脚的、还有他的皮肤上狠狠地拧一下子的……总之节奏很慢,并不是像那种狂风暴雨,而是像这种毛毛细雨。雨一直在下。下个不停。月之艮想快快地答完。希望这场小雨尽快地结束。他说:
“昨天我刚回到家”
“‘又’看到一个人将我的哥哥的身体背转过去。哥哥的裤子滑落在脚裸上,而那个男人用他的那根东西在我哥哥的屁股里面进进出出,就像是在拉一个风箱。你们知道,我的哥哥他是人,并不是风箱”
“于是,我心中的火‘又’冒了上来,”
“我像往常的那样,‘又’一下子滚了过去!”
“一下子‘又’抱住了那个人的腿。”
“我‘又’重复着那一句话: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没想到那个人却说:你没有看到么?我‘又’重复着那一句话:你、你、你,你是一个坏人”
“没想到那个人却说:‘别,你、你、你的,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又’重复着那一句话:‘做坏事、做坏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谁都愿意做坏人’”
“没想到那个人却爽快地说:‘说,你想要我付出什么?’我‘又’重复着那一句话:‘你要付出的要么就是自由,要么就是金钱。我不能要你的自由,因为我不是国家、不是政府。法律我还是知道的。我只能要你的钱’”
“没想到那个人却干脆地说:‘不就是钱么?老子就是有钱,别得什么也没有。’ 我‘又’重复着那一句话:‘老样子、一视同仁,给2000元钱’”
“没想到那个人二话不说,拿出2000元钱就往我的手上塞。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我‘又’伸出手去,将钱拿住。说时迟、那时快,一副铮亮的手铐铐住了我的双手。这就是警察常说的那种人脏俱获。”
故事说完了,同室里的人对他的动作也停止了。也许是都累了。都坐下来休息。坐定之后,毛反说:“你的问题就是出在那个‘又’字上。”
“一而再、再而三,也太没有创意了。你就不能想一点新鲜的东西?”同“窗”们都这样责备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些人甚至还想站起来再给他几下,无奈是体力不支,已经是站不起来了。
最后,毛反总结到:“报应啊,这是报应。你给别人设了一个套。没有想到你也被公安局的给设了一个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月殳问道:“那么,我们到底犯的是什么?”
毛反想也不想地就说:“敲诈勒索。数额不大,性质也不恶劣。三年以上、六年以下。”)

再回过头来说水映广。同室的人都围着他,脸上带着笑意。一开始水映广还以为这是一次迎接,他竟也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这真是难为了他,对于这个从来没有笑过的汉子来说,这个笑容只能让看到的人想到一个木雕上深深地刻划的痕迹。永远不变。
水映广的这个笑容还没有收回,这时,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水映广不得不弯下了腰伏下了身子,以减小被打击的目标。暴风雨一般的拳头,像暴风骤雨一样地过去了。月之艮还在墙上磨着那两只筷子。一下、一下、一下……节奏明快而简捷。水映广在另一边刚刚直起腰,就在这时,只见月之艮用单腿一跳就到了他的面前,用两根筷子准确地戳在了他的双乳上——那两个圆圆的突出的两点一下子就陷入了胸部上茫茫的肌肉之中了。只听得水映广“哎哟”地叫了一声,便翻身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很多人都庆幸到:幸好那两根筷子还没有磨尖,否则……否则……
否则,水映广必死无疑。
否则,月之艮‘又’将由敲诈勒索罪变成了杀人犯。
人生,真的是太危险了。处处都是陷阱。

之后,月之艮‘又’回到了墙边,继续磨筷子。一下、二下、三下……似有似无、似无似有……什么时候才能把筷子磨尖?什么时候谁的胸部遇到它,那必将是两个深深的红红的洞洞。到时候,那两个洞洞里面会像泉水一样涌出鲜血来……
磨筷子,把它变成为武器,对同室的犯人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一边磨,月之艮会一边在嘴里嘟啷:“老子想杀人。一命抵一命。我不想活了。谁要是敢惹我,我就用这筷子将他的眼睛挖出来,让他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月之艮是一个瘸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可以打得赢谁,更不用说杀人了。看起来他更像是一个受气的被别人欺负的人。如果他不成天都在磨筷子作一副要杀人状,那么他将永远“睡在最靠厕所的那个位置”,而且每天还要给牢头打洗脚水、洗衣、按摩等等。从这一方面来看,幸好他想通了,不想活了,想要杀人。在牢里面谁都怕不怕死的人,即使是最强壮的人,也有打磕睡的时候,那时候他可要小心自己的眼睛了。

打完了水映广之后,牢房里的人开始“提审”他,这也是监狱里的人与外界接触的惟一途径。毛反问:“你是为什么进来的。”说着他便给水映广使眼色,示意他装着与自己不认识。不愧是毛反的手下,是毛反训练出来的,水映广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眼色,他冷冷地说:“我是一个杀人犯。”
从他的语气可以感受到杀人对于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同室里的犯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一起向后退了一步,以便能够重新掌握一个距离可以看清他。
杀人?
杀了谁?
如何杀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们的头脑里水泡一般地浮起。就像是在深深的水底的地表,突然间破了一个洞。水泡在冒出水面时一个个都破裂了,变成了虚无。
其实,水映广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大家都没有人再开口问,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进行解释、排疑,总有一天他的谎言会被揭穿的。必须要打破别人的疑惑。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一件印有“八一”两个字的白色背心,从这一点似乎证明了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军人,合法的杀人者,这还用得着解释吗?再接下来,他又把外衣从背部、手臂、胸部围起来,刚好把他宽厚的肩膀露在外面——这是一副结实强劲的肩膀,仅只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出有一千斤的力气——拥有一副这样强劲有力的肩膀,杀一个人简直就是探蘘取物。
与刚才一进来时挨打的情形不同,水映广现在似乎成了英雄。他觉得自己的背影渐渐地高大起来。好像阳光此时已经穿透了这厚厚的高墙,从地平线的最低处照将上来,把他的影子高高地裱糊在了天地之间……
一张巨大的黑幕与此同时开始展开了。
在天黑之前,毛反像是猛然间省悟了过来一样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那只凶狠的、毒辣的、无情的、果断的——黑手!”
在水映广愣了一下的当时,毛反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失敬。失敬。”在昏暗当中毛反用力地对他眨着眼睛,就像是渐暗的天空中亮起了第一颗星星……
渐渐地天上所有的星星都亮了起来……就像是此时同室的犯人们都纷纷起走上前,围着水映广,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刚才不知道你就是江湖上那只黑手。抱歉了,抱歉了,别往心里去。”水映广则嘿嘿嘿嘿地笑道:“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于是,整个牢房里回荡着——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只有()不相信水映广会杀人,更不相信他就是那只著名的“黑手”。夜深之后他偷偷地对月殳说:“就凭肩膀宽就可以杀人了?凭什么?这么说我凭我这么大的肚子都可以打虎了。”只是()并没有公开他自己的想法,也许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在()对月殳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那根——(!)正放在月殳的屁眼——(。)里。在月殳刚进来时,一眼看到了()时,月殳心中一喜,终于又看见了这个拉得一泡好尿的人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
找了一个机会月殳悄悄地责怪他说:“你为什么后面没有来?还有几个疗程呢!”
()回答道:“在这里就可以做了。我都快要憋死了。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们就继续后面的疗程。”
月殳又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回答道:“还不是因为女人。唉!”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
月几又下结论说:“红颜祸水。看来我们的祖先真是太聪明了。难怪说我们的古代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最后他又总结说:“还是跟男人好,你跟我做,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因为我们不会谈婚论嫁;因为我们不会产生性别上的差异。”
()没有说话,像是心中还存在有什么顾虑。月殳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说:“那天,我弟弟跟你要钱不关我的事。我是真心的,而我弟弟则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的事情掌握的那么清楚,只要我一做完那事,他总会出现。唉,就像是一个恶梦、阴影,总也摆脱不掉。”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月之艮在一边悄悄地盯着(),他清楚地看到()下面的那根(!)缓缓地顽强地站立了起来。
当晚,()与月殳就睡在了一起,他们都面朝着厕所向右边睡着,()下面的(!)悄悄地伸出了裤子,进入到(。。)的屁眼里了。
“很紧”,()在心底深处叫了一声。
“很痛”,(。。)也在心里叫了一声。
慢慢地、缓缓地,还没有抽送上三下,()下面的(!)就喷射出了一股稀稀的粘液来。一股生黄豆被磨碎的气味静静地、悄悄地,在监室里弥漫开来……
睡在大铺中间位置的毕直猛然间从睡梦中醒过来,他叫喊到:“什么味道?什么味道?我怎么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
于是,所有的人都一下子醒来了。有些人说:“是的,是有一种什么怪味道。像是一颗黄豆水滴一样滴落到地上,并像水珠一样被摔碎了……”另一些人说:“没有什么味道呀,我怎么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难道说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最后,有人提议说:“别吵了,管它什么味道,又不能当饭吃。睡了吧。”于是大家就又都睡了。黑暗中,有两个人在偷偷地笑了一下之后也睡着了——进入了无梦的睡眠之中……

与()的肥胖相比毕直就是一个超级的帅哥。由于有了这样的先天条件,他成了这个城市女性喜欢的对象。从毕直的身上可以得出这个时代女性比男性更好色的结论。因为一些女性(尤其是那些中年妇女)一看到他都要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声,好像高潮提前地、简单地因为一个外在的形象的刺激就直接地、过早地到来了。跟女性生理上的慢热完全不同,好像这个时代彻底地改变了,连人的基因也一下子变了过来。
尽管如此,喜欢归喜欢,在越来越现实的社会大环境下,女人们只喜欢跟他发生一夜情,而并不愿意跟他结婚。一是因为长得太帅放在外面不放心,而把他放在家里呢,那又要花上大批的银子。原意养他的人养不起他;而能够养得起他的女人又想同更多的男人发生性经验,而不愿意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世界往往就是这样不会尽如人意。如果这个社会是尽如人意的,那么我想上帝都不会想再当上帝了,他一定会跑到地下来做一个普通的人。所以毕直在这个时代里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就是很明白的了,那就是俗语说的——鸭(书面上的语言则叫——男妓)。
前面我说到毕直的鼻子像是刀子削出来的一样,甚至就像是刀子一样;对称地他下面的那根东西就像是一根真正的棍子。刀对棍,如同矛对盾。上帝创造的人绝大多数是中看就不中用;中用就不中看。因为上帝是公平的,他不会让所有的好处都让一个人占完了。毕直也许是上帝打瞌睡时造出来的,也许是上帝想要造出一个身体方面的杰出板样:中看又中用。但是,最终上帝还是公平的,因为他让毕直在身体上表现出了一种完美——中看又中用;但是在智慧上他老人家并没有让毕直变得十分的聪明,而只是让他成为了一个一般人。所以他没有成为一个科学家,也没有成为一个大老板,更没有成为一个领导者,他只是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只高级的、上等的、深受广大女性喜欢的“鸭子”。
毕直“一举成名”之后,常常会去街道中间的那个美容院去做美容。容貌是他的“革命”本钱,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每次他进去美容,美容的小姐总会对他说:“先生又来啦!欢迎!请坐。”他则会像做广告似地说出这一句话:“其实,男人更需要关怀。”
美容院的主人是一位漂亮的女性,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并有一个好听得过了头,一直到奇了怪的名字:◎◎。
毕直很少看到这位女老板,就算是看到了,也就像是惊鸿一瞥,只一晃就不见了。只是在心底留下了一个良好的印象。毕直经常去那里,表面上是去美容,其实在心底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好像是为了收集,收集一个完整的形象。比如说上一回他看清了她的眼睛,这一回他就一定要看清她的鼻子,下一回再看她的嘴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直到藏在心底的形象渐渐地完整、丰满起来……
毕直经常去处于街道中间的那间美容院,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英雄爱美人”。店主人是一个漂亮的女性,每次站在那个美容院的中间,毕直总能体会到一种英雄的感受。胸部就像是充了气一样鼓胀,拳头也像是秤砣一样结实。“确实是一个英雄”,毕直在心中这样感叹着自己。
这一天,毕直像往常那样来到美容院,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面还有一个男人,戴着一付墨镜,很时尚的样子。那个男人站在◎◎的面前,一只手向前伸着,叉在墙上,而◎◎则是紧紧地贴着墙站着,紧紧地贴着,就像是一幅贴在墙上的画。看到这些毕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他并不是那种一触即发的火爆脾气。他认为那种性格的人是蛮汉,而不是英雄,蛮汉与英雄是有差异的,简单的说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对气宇轩昂、举重若轻。毕直当时很有礼貌地走上前去,说:“兄弟,你脸上的那两块黑疤很长脸嘛,拿过来让俺见识见识。”
那人不仅不干,还说了一句:“凭什么?乡巴佬。”
这正好撞到了毕直的拳头上。出师有名了。毕直吼了一声:“凭什么?就凭这个。”说着就一拳挥了上去。那人一下子就靠在了墙上,吃惊地望着他,像是在说——你真是说打就打、说干就干呀。毕直进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将他脸上的太阳镜抓了下来。接着用手往门外一指,说:“滚”。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人真的滚了出去。
◎◎则吃惊地将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惊叫道:“你快点跑吧。他,他,他的父亲是公安局长。谁都不敢惹他。连毛反都不敢惹。”
毕直则不在乎,他说:“这是一个法制的社会,我又没有做什么,看他能把我怎样?”毕直觉得自己帅极了。他坐下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品味着胜利。将太阳镜翻来覆地看着。看了又看。只是,不一会儿门外就进来了几个警察,说是刚刚接到报案,他抢了别人的太阳镜。警察将毕直正在手中把玩着的太阳镜拿过去,小心地装进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里,封好,这就是证物。毕直就这样一失手便成了一个抢劫犯。

毕直一觉睡醒后,发现大家又在围着水映广在打。人们打一下便喊一声:“老大。”水映广则以一声声呻吟回应着。
真是翻天地覆的变化,他想:这也许就是五十年前,人们当家作主的感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明年到别人家。
只有两个人没有参加这一次殴打。一个是毛反。他将手叉在口袋里,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如果这时有一个旁观者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一定会认定他是这个事件的组织者、策划者。另一个是月之艮。他还是靠在墙壁的边上,一下、二下、三下、四下……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那两根筷子,就像是古装武打片中的一个高人,永远不将自己卷入江湖的是非、争斗之中。
“没有人看到月之艮是怎样出筷子的,因为,看到的人都已经死了。”于是,这又构成了一个江湖上的传奇。

6、肩膀扛不住了

毕直是最后一个参加殴打水映广的战斗的。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一股黄豆粉味持久地聚集着,不肯飘散,像是空气的湿度极大,黑云压城,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征兆,这让他久久地不能入睡。所以今天早晨他醒来晚了。
毕直的加入使殴打水映广的队伍中新增加进了一个生力军。
现在毕直就用他那个曾经犯过抢劫罪的拳头击打着水映广的胸部。他一边打一边问:“说,为什么进来的?老大。不会也是因为抢劫吧。”说话时,他的眼角瞟着毛反,而毛反则将眼睛望着天空——昨天水映广才进来时目光停留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呢?叫人着磨不透。是不是水映广昨天将什么秘密通过目光而留在了那里?
每一个刚进来的人都要对同室的人说说自己犯了什么事,怎么样被抓住的,这样大家就可以相互地学习一点经验。同时,最重要的是可以了解一下外面的信息,并消磨掉一些时间。
昨天,水映广说自己是杀人犯,就露了馅。因为杀人犯在监狱里都是要戴撩拷的,而他是手脚光秃秃地走进来的。昨天大家没有揭穿他,是为了今天不至于会没有事做。说起来这也是一种节约,资源的有效合理运用。
毕直一拳又是一拳,打得水映广的身上发出了空空空的类似空谷回音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忍着什么也不说。
水映广什么也不说,他抬头看着天空——刚才毛反目光停留的地方,像是毛反通过目光在那里留下了什么内容——说:“我对朋友发过誓,打死我也不说。我不能出卖朋友。”
在一边磨着筷子的月之艮也许是看不过去了。他一下子跳过来,双手猛地向前方一展,那双筷子准确地戳在了水映广的双乳突出的乳尖上。只听得水映广哎唷地惨叫了一声,便紧紧地靠在了墙上,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说:“我发过誓不说,但并没有发誓过不写。我可以把它写出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有笔吗?”

劳改犯的床铺下是黄泥巴:毛反马上说:“有,我在床底下藏了一支。”于是同室的犯人一齐用力地将大铺抬了起来。毛反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有人不耐烦地问:“找到了吗?”毛反答道:“只是一支圆珠笔芯,太小,大家再坚持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毛反说:“好了,找到了。”说着就将手拿了出来。这圆珠笔芯是从床缝里丢下去的,水映广看见毛反的手上沾满了黄泥巴,便小心地用指尖从他的手上拿过笔,尽量不让自己的手弄脏。
而后他在一张月殳递过来的卫生纸上写到:“为朋友两肋插刀。”
有人不耐烦了,在他的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下说:“你他妈在玩我们呀!”说着又给了他胸部上一下。
水映广又写下了几个字:“我是为朋友抵罪进来的。”
他马上又挨了一拳:“你在给我们讲故事?你行啊!”
水映广又写到:“朋友老婆生孩子。她不能没有他。”
刚写到这里,一阵拳头如暴风雨似地向他的身上打去。在这个世界,这种大话有谁会相信,有罪不往别的人身上推就已经是够讲义气了,哪里还会有人将别人身上的罪往自己身上扒?那简直就不是人。
水映广抱着头,蹲在地上,尽可能地将身上挨打的面积缩小。好一会儿,等大家又打累了,才停下来,问他:“你现在还想说些什么?”
水映广颤抖地写到:“我想找一个缝钻下去。”
“狗日的,你想逃?越狱!”
“怎么逃?”
“这里严实的像铁桶一样。”
“白日做梦。”
“妄想。”
“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面呆着吧。把牢底坐穿。”
牢里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暂时把水映广丢在了一边。还是毛反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他指着水映广说:“让他把话说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而此时,月之艮也停下了磨手中的筷子,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像是随时要跳过来再戳他一下。
水映广慌了,用颤抖的手慌乱地写到:“越狱”。
这回再没有拳头落在他的身上,大家都觉得有些难以想象,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就转了一个思路。月之艮当时是这样想的:他扛不住打了,所以一个心思地就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毕直呢,则不是这样想,他想:他狗日的想难住我们,当我们是胆小鬼;毛反此时背转着身子,背着手,望着天,将手指上的黄泥巴更加清楚地“呈现”在蹲在地上的水映广的眼前。由于看不到毛反的脸部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水映广望着毛反手指上的黄泥巴,最后有纸上写下了:“挖地道”三个字。

大家的目光随着水映广的目光一齐停在了毛反的手指上。那土,那松软的土在毛反的手上迅速地风干脱落。那种信息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人们捕捉住了。
之后,毛反的手是干净的。黄土像沙一样从他的手指上落下,回到水泥地上,并躺在那里等待着脚步将它碾碎,变成为尘埃。泥土在变成尘埃时是自由的,它可以在风中、在鼓荡的空气中弥漫……最后随意地落在什么地方,等待着其他的尘土与其结合,然后再汇集成为泥土……等待着播种、发芽、生根、长叶、开花、结果……

7、手做到了

听到说越狱,()兴奋的说:“对,越狱。”他又将头转向水映广说:“这可是你说的。”()想女人,在这里面他一天也熬不住了,更何况是三年(他的律师对他说他至少会被判三年刑)。在这里面虽然可以将自己的那根(!)塞进月殳的(。)里,但是与女人的那儿相比却是相差太远了。因为男人的那里干巴巴的、臭烘烘的真让人难受,这不得不浪费他大量的口水来进行润滑。更为重要的是()喜欢听女人的呻吟声,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叫喊声音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征服者。
需要说明的是,()并不是一个同性恋,与月殳干的那事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喜欢女人,到了没有女人就没有办法生活的程度。

此时,毛反的目光很冷,冷得像霜。人们都不知道毛反犯了些什么事,只是感觉到他犯的事不小,同时他又是这个号子里最老资格的人,比他早来的人都已经走了,他就论资排辈地成了这里的老大,没有人有资格问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水映广打了一个冷颤,觉得身体缩小了三分之一。他好像有一些害怕,用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水映广根本就无法缩得让自己钻出监狱了。不能怪他无能,只能怪监狱修得太牢固——一只苍蝇落在了一个没有缝的蛋上。他们将大铺抬起来,对水映广道:“进去挖,不然就别出来。”
水映广只能进入大铺的下面用手一下一下地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水映广敲响了在他身体上面大铺。人们将大铺抬起了一条缝,水映广从里面伸出了一个脑袋说:“不行,没有工具。不行。”毛反接着问:“筷子行不行?”说着用目光的余角扫了一眼正在墙上磨着筷子的月之艮。水映广说:“拿给我试一试吧。”于是同室里的人就都对月之艮说:“把筷子拿给他。”看到大家都这么说,月之艮极不情愿地将手中即将磨尖的筷子递给了水映广。
水映广就是害怕那双筷子在月之艮的手上,现在它们在自己的手上了,心情愉快得就像是春天开出了花儿。
水映广钻下大铺后不一会就探出了头说:“可以,很好。用这个挖很顺利。”说着他又钻下去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又探出了头问:“挖出来的土怎么办?”()说:“丢到厕所里冲掉。”水映广说:“那好。拿一只碗给我装土。”毛反就将毕直的碗拿给了水映广。毕直说:“为什么用我的碗?”毛反说:“用谁的都一样。”毕直又说:“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毛反说:“我顺手拿的。要怪只能怪你运气太好了。”毕直说:“好你妈个头。”说着迎面一拳向毛反打来。也没有见毛反怎样动作,只见他将身子一侧,避过来的拳头,紧接着身体向前一靠,毕直就一头撞在铁门上,摔了一个狗吃屎。这是人们第一次看到毛反动手。像闪电一样,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毕直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边坐着,什么也不说。这时,咣当一声,铁门开了,一个管教站在门口尖声地叫着:“刚才谁在踢铁门,给我滚出来。”
毛反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就出去了。

待毛反出了铁门,管教说了一声:“嘿,你还能干嘛。走,前面走,有你好看的。”说着就关上了铁门,跟着去了。
足足过了有三个多小时,毛反被送回来。人们看见在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手铐铐过的痕迹。那道痕迹已经是紫的发黑了,而且那痕迹深深地陷着,像是紧紧地贴着骨头,就像是两节藕的交接处一样。
看见他进来,有人迎了上去问:“怎么样?”
毛反看着自己的右手说:“我的右手可能完了,刚开始是痛,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好像是丢失了一样。”
接着毛反说出了他在刚才那三个小时里的经历:
一开始管教拿了一根木棍打我的大腿,一边打一边问我们在干什么。我说:“没有,只是在闹着玩。”管教说:“你们不好好反省,还要闹着玩?真幸福呀。说,还有谁?你和谁一起闹着玩?”我说:“没有别人,是我自己一个人玩。”管教说:“哈哈,你很懂得自娱自乐嘛。来,你也没有必要一个人玩,让我来陪你好好玩玩。”说着更狠地打着我,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只有跳着躲避。于是管教就拿出手铐,一头铐在我的手臂上,另一头铐在一根铁栏杆上。也许是刚才我躲避了几下,管教将手铐铐的紧紧的,手上的力气不够,他还用手枪的枪把将手铐放到铁栏杆上狠狠地砸了几下。痛得我直冒汗。后来,管教又接着打,由于有手铐铐着,我只有在原地跳着、挣扎着。手铐在铁栏杆上扯动着,发出了一串串的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最后管教打累了,他休息了大约有一刻钟之后,过来给我开铐子,可是奇怪的是铐子怎么样也打不开。也许是刚才铐得太紧了,也许是拿错了钥匙。他去找掌管着所有钥匙的管教,可是那位管教又去菜市买菜去了。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我的手已经不痛了,好像它已经不是我的了。再后来,买菜的管教回来了,试遍了所有的钥匙,还是打不开。没有办法,最后只有用剪钢筋的大钳子将这个手铐剪断……
听到这里,月殳充满着敬仰说:“用剪铁筋的钳子剪啊!夹都不好夹住,真是,还有可能会夹到肉。要是我,早就痛死了。”
毛反说:“没有感觉了。早就没有感觉了。”
毕直似乎也感到有些内疚,他走上来对毛反说:“我还是帮你按摩一下吧。活一活血液,看看会不会有一点作用。”
毛反说:“算了吧,我不怪你。现在我们只要做一件事情,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都是小事。”说着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床下面。

当天晚上,吃晚饭时,毛反的右手已经不能拿筷子了,他只能将饭碗放在地上,用左手拿着筷子吃饭。这一餐饭他用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三倍。
第二天早晨起床,毛反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萎缩、变细了,原来结实的肌肉也变得软软的、松松的,像是老妇人垂落在胸前的干瘪的乳房。
从此,毛反的右手就残废了。

一次只有水映广认为的没有指挥的“自发”的越狱:进来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开始挖地道的第二天——水映广找到了一个机会对()说:“不是我说的,真的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被打的受不了了而鬼使神差的在纸上写下的,也不知为什么会写下那几个字。当时我只是觉得写下那几个字他们就可以停止打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说过。”

()说:“对,不是你说的。我可以给你作证。”
()在撞了人进来之前就打算出国,他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钱,没想到却出了那次意外,将月之艮的腿撞断了。他一生都在做着出国的梦,现在有人提出了越狱,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想:“离开了中国,到了国外就什么也不用害怕了。”
水映广这才放心地走开了。这时他已经相信自己不是这次越狱的主谋了。
水映广在心底认为这是一次没有组织的“自发”的集体越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有一次毛反还这样安慰过水映广,他用左手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即使失败了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法律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法不责众’嘛!”
毛反还在一个单个人的场合对月之艮说:“别怕,不逃白不逃,这是水映广的主意,出了事由他一个人承担。”月之艮说:“你说的也是。不走白不走。” 月之艮一直对毛反心存着感激,在刚进来时,()说:“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今天你算是落在我的手里了。”说着就想把他往死里整,是毛反站出来阻止了他。当时毛反对()说:“适可而止。”()恨恨地说:“是他害得我坐牢的。”毛反反嘲道:“你们是彼此彼此。谁也不欠谁的。”这样,在毛反的帮助下月之艮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开挖地道的第三天的晚上,()在将自己下半身的那根东西“!”放在月殳的屁眼(。)里时,小声地对着他的耳朵说:“等逃出去之后我带着你一起出国,在国外同性恋是合法的。还可以结婚。我答应你,到了外国之后我就和你结婚。”
开挖地道的第五天早晨,刚起床不久,隔壁的女监房猛地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一个女人高声地叫着:“我是一个作家。你们,你们这些犯人、人渣,敢打我。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把你们这些贱人统统写进书里,让你们遗臭万年。”

“哈哈,还是一个作家呀。打呀、就是要打。你写呀,老娘们就是不怕臭。越臭就越有名气,越有名气就越有钱。这个你都不懂吗?你不就是臭名远扬吗?你不就是越臭越出名、越出名越臭、越臭越有钱的板样嘛……”
接着就是一片劈哩啪啦的拳脚声。
“你们这些臭婆娘,臭婆娘。老娘是越臭越有名、越臭越有钱,你们呢,就算是烂完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你们烂了也就白烂了。臭婆娘……臭婆娘……好……你们……真狠……有种……算你们有种……”
这骂声一直持续着夹杂在拳脚声音的中间,顽强地像一艘破浪的船向隔壁这边的男犯人的耳中驶来……

等声音停止之后,()对着那边喊:“隔壁新进来的人是否是田其二?”对面答道:“正是。怎么她跟你有一腿?”()答道:“何止是有一腿,我们几乎就是夫妻了。”()此时咽了一口口水说:“这个贱女人,出卖身体的家伙,麻烦隔壁的诸位姐姐,代我铲她两个耳光。”
“啪。啪。”那边传来了两声清脆的肉与肉猛地在瞬间接触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了田其二的声音:“狗日的杜子,老娘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老娘的那本书帮你挣了多少钱,你摸着良心数数看。”()在这边接下话来:“老子摸着良心数不出来,只有摸着你的大大的虚假的乳房才可以数得清楚呢!”说着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正笑着对面又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喂,边上的大哥,你想不想干这个骚货呀!”()说:“当然想,老子在这里面都快憋坏了。现在连屙出的尿都是精子呢。”
那边又叫道:“大哥,说打就打、说干就干,我们在这边帮你把这个骚货的衣服扒了,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说:“好,先谢过了。”
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声音:“大哥,只剩下胸罩和内裤了。”()说:“先把她的胸罩脱了,让我抓一把她的大乳房。”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说:“已经脱掉了。”()闭上了眼睛:“啊!好大。好软。好舒服呀,啊、啊、啊……快、快、快把她的内裤脱了……”
那边说:“已经脱掉了,大哥快上呀……”()在这边真的掏出了自己的那根(!)狂叫着:“好呀,我来了……好,真好,巴适,已经湿了,真是骚货,一下子就进去了,真爽呀……呀……呀……噢、噢、噢……不行了,我要射了……射了……射了……”
那边,爆发出了一片欢乐的叫喊声:“噢……噢……噢……”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足球赛,自己支持的球队射进了一个球一样。
这边,()的精液射了一地。最远的地方还超过了他的身高,射在了墙上。在墙的上面,那一撮精液向下流着、流着……最后定住不动了,形成了一个湿湿的“!”号。

这边的男犯人们看着()的表演都大笑了起来,只有毛反和月殳没有笑。毛反拧着眉头,像是在担心发生什么意外;月殳则是一脸吃了醋一样地扭曲着不自在。
好在这次奇异的像是在时空的隧道之中进行的性行为并没有产生什么意外。没有管教过来阻止,也没有人来追查。一切就像是:大家统一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墙上的那个湿湿的“!”号变成了一副干涸、荒芜的模样,像是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消失了的一条河流。)
该挖的地道还在继续挖。月之艮的筷子也没有再磨下去了,因为他的筷子被作为工具去挖地道了。这回月之艮是自愿地提供出了他的筷子,因为他想自己反正已经是伤残人士,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工作、也不能翻山越岭、更不能过河涉水。无论命运怎样,在什么地方,都是像坐牢一样——自己的这个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牢笼。这个牢笼如影随行,随时跟随着他。对于他来说逃与不逃都是一样的。还是那句老话:“不逃白不逃、逃了也白逃。”随便作一个选择吧。丢一个钱币,正面:逃、反面:不逃。钱币落下来正好是正面。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很多时候人们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其实事物的本质是简单的。毕直此时就是这样:自从田其二出现在隔壁之后,他就奇怪的开始失眠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整夜整夜的闻着一阵阵的碎黄豆味在鼻子进进出出。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就是由这一阵阵碎黄豆味堆积成的一样,成了一种气体。
这一天早晨,天还没有亮,毕直一直睡不着觉。他早早地就起来了,走出了里面睡觉的屋子到了外面的放风场。在墙根处他蹲了下来,以最远的距离注视着天上正在消失的星星。他抬头望着,星星苍白得就像是一个临死的人的面孔。他仿佛看到了死人,有些害怕,刚要将目光移开,这时隔壁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这声音很熟悉,是她。
毕直问:“那边的可是田其二?”
没有回答。
毕直又说:“我喜欢你写的书。我在与我的女客户交流时,多半都要谈到你和你的女权主义思想。”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女人们都说,是你使女性翻过了身,从此掌握了主动。我呢,也喜欢这样,让她们在上面,可以省一些力气。”
“没有想到我还能够让群众喜欢。”
“你还记得我吗?有一次在咖啡馆里,你走进来,问我边上的位置有人坐吗,我说没有。于是你就坐了下来,我们谈了很多很多,最后你还给我说了你姐姐田其一的故事。”
“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鼻子。我还说你的鼻子又大又直,你的下面的那根东东也一定是又大又直。”隔了一会儿,田其一又悄悄地问:“真是那样吗?我还真想领教一下。”毕直说:“应该是吧!唉,我也说不准。反正我觉得我这儿是一个——女人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
“可惜,我还没有来过。”
“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大树下吊死,做鬼也风流。”
说到这里,他们一起大笑了起来。
时间在爱情中跑得风快。一下子天就亮了,别得犯人也都起床了,他们同时告别道:“明天赶早。”

吃完早饭,毛反对毕直说:“鼻子,今天轮到你了。”毕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什么?什么轮到我了?”毛反指着大铺的下面说:“挖地道。”毕直说:“哎呀,今天不行,我好像是病了。”
“病了?”()盯了他一眼说:“什么病?不会是相思病吧!”
“是相思病又怎样?”毕直反驳道:“我可不会像有些人,只要是洞就钻。”
听到他们说这些,毛反的眼睛里充满了忧虑,他走过来打断他们:“都别争了,还是我来吧。”
()则不同意,他说:“你来挖?凭什么?你以为你是雷锋呀。”
毛反说:“我不是雷锋。你说清楚,谁是雷锋?你才是雷锋,你们全家都是雷锋。”
()说:“我说那些争着帮别人做事的人。”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再吵下去一定会惊动在塔楼上站岗的武警。
还是水映广帮助毛反解了围,他说:“还是我去挖吧。不过,有个条件,今天你的饭要分一半给我吃。”说完他还特地转过头去对()说:“这样应该不是雷锋了吧!”()没有再说话,一场争执就这样平息下去了。
与此同时,毕直爽快地说:“一半就一半。”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就睡觉去了。唉。早睡早起。明天早晨一定要精神充足地早早地起来。

等到第二天早晨,毕直早早的就起来了,星星还挂在天空,在幽蓝的太空中闪烁着。走到墙根处,毕直向隔壁喊着:“嘿,你在吗?”那边答道:“我在。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很久吗?”毕直说:“我也是才到。”那边说:“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
接下来他们开始交谈。毕直问她是因为什么进来的?田其二说:“是为了写一篇关于女囚的纪实小说,专门来体验生活的。本来监狱方担心我的身体会受到伤害,想直接跟那些女囚们挑明了我是一个作家,是来体验生活的。跟她们不一样。可是我担心那样的话就不能体会到真正的女囚生活,所以没有让管教将事情说明。她们把我当成了真正的犯人,我就越能掌握真实的第一手资料,写的小说也就会越真实可信。”
毕直感动地说:“那你要受多少委曲。”
田其二说:“为了文学,牺牲一下自己的肉体又算什么。”接下来,她给毕直说了一个她昨天晚上的经历:“我刚躺下,睡在我边上的一个女人就偷偷地对我说……。对了,要补充一下,她是这间女囚室的牢头,在女囚室里有一个奇怪的规矩,新进来的人都要睡在牢头的边上,说是为了保护新来的人不会受到欺负。你们男犯也是这样的吗?”
毕直答道:“不是,我们这里新来的人都是睡在厕所的边上。”
田其二接着说:“我再接着给你说下面的事。女牢头对我说:‘睡过来,你帮我下面抠一下。’我明白了,她是要我帮她自慰。于是我就用手伸进她的那里面,哈哈,她的毛粗得像是钢丝,扎手得很,痒得很。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女牢头问我:‘你笑什么?’我说:‘我在想你的这里真紧,是一个——进去了就离不开的地方。’女牢头说:‘算你会说话。好好帮我抠,等我一时性起了也帮你抠抠让你也欲仙欲死一盘。’”
毕直在这边问道:“后来,她帮你抠了吗?”
田其二说:“抠了。也许是好几天没有做过爱了,我觉得比跟男人干都要刺激些。高潮到来时就像是抽搐一般。”
毕直又问道:“你帮她抠到了高潮了么?”
田其二得意地说:“达到了。最后她像是拖拉机一样地抖着,弄得整个大铺嘣嘣地响,也弄得我满手湿乎乎的粘粘地都是她身体中流出的淫液。之后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只有新来的人,也就是第一次帮她抠的人才能让她达到如此高的高潮。”
毕直总结道:“她的这种行为有一点儿像男人喜欢处女一样,喜欢新鲜的。”
田其二说:“你说的有道理。我要把你的这句话写进小说里。”
爱情在时间中跑得风快。天很快就要亮了,头顶上的星星已经是一个也找不到了。毕直突然间产生了要将牢底坐穿的想法。不想越狱了,他犹豫地对着墙壁说:“我不想出去了,我想永远跟你一起呆在这里。”
田其二说:“傻瓜,这里有什么好呆的?这儿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我的体验生活已经结束了,今天就要出去,要回去赶稿子了。你想办法早一点儿出来,出来之后一定来找我。”停了一下她又笑着道:“我要在你这棵大树下吊死。还不知道你承不承受的住呢?”
毕直说:“好,我一定想办法尽早出来,你等着我。我以我的鼻子担保,我这棵大树一定可以让你在上面吊着晃晃悠悠、乐而忘返。”
田其二在那边叫道:“好。好一个晃晃悠悠。好一个乐而忘返。”
这句话刚说完,囚室里的犯人们就都起床了,他们也就无法再进行对话了。

吃了早饭后,毕直还没有来得及洗碗就拿起筷子对毛反说:“今天我来挖地道罢。”弄得大家心中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有如此大的转变。
到中午快吃午饭时,只听得咣当的一声,隔壁的女囚室的铁门打开了,是那个惟一的女管教的声音:“田其二,出来。把你的东西带上。”
“怎么?这么快就放了?”有人问。
“你们就在这里面将牢底坐穿吧!”田其二说着,在走到门口时,还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再见了。到我的书上再见吧,去看看你们丑陋的模样……”说着哈哈哈地大声地笑着走了。
中午吃饭时,毕直从地下爬出来,刚打了饭蹲在墙角下吃着,就听见()在说:“前天被我强奸的那个女人放出去了。”说着流露出一副挽惜的模样。月之艮说:“看不出来你还是挺惜香怜玉的吗。”()假装出一副很怀念的样子说:“唉,一日夫妻百夜恩嘛。”听得大家一起大笑了起来。只有毕直没有笑,他埋头吃着饭,不一会儿碗就空了。他将碗一丢,拿着筷子就又钻到地下去了。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说:“看,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水映广连忙将头抬起,望着天空说:“哪里?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大家又一起大笑起来,而这回只有毛反没有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小的右手,神情庄重而诡异。
中午饭后约两个小时,牢房的门打开了,大家都以为是又有新的人要关进来了,却没有想到管教用手指着毛反说:“你,出来一下。”
毛反出去了。管教将铁门锁上后说:“你,在前面走。”毛反在前面走着,管教紧紧地跟在后面,像是一个怕跟丢了大人的小孩。到了外面,毛反问:“去哪里?”管教指着他的右手说:“带你到医院去检查一下。”说着就拿出手铐要给毛反铐上。毛反本能地向后一闪,管教则一把将他抱住:“你想逃?”毛反晃动着自己软绵绵的右手说:“管教,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逃得掉吗?”管教说:“那是。那是。我这也是职业本能。”毛反说:“我也是被铐子铐怕了,现在一看到铐子心里就直哆嗦。条件反射般地想逃开。”管教说:“好,就不铐你了。你在前面走,可不要想着逃跑,我的子弹可是长了眼睛的。”毛反反驳道:“管教,那是这样说的:‘我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管教说:“你还狡辩什么,在我这里子弹就是长了眼睛的,我让它打到哪里,它就打到哪里。打眼睛就绝对不会打到鼻子;打嘴巴也一定不会打到鼻子。”毛反问:“报告管教,你为什么就不打鼻子呢?”管教怒道:“我打不打鼻子还用得着你管?鼻子是我的儿子成不成?”这样一吵,一路下来他们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可说了。
……
说着他们就到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经过了拍片检查之后,医生说:“不行了。他的右手不行了。经脉和肌肉组织都已经坏死了。”管教问:“这么说,他的右手保不住了?”医生说:“也不是说保不住,右手还是在的,没有必要截肢。放到那里做摆设可以,只不过它已经没有用了。”
管教问:“这算是残废吗?”
医生说:“那要看你想怎样说了。说是残废也行,说不是残废也行。”
听到这里,管教激动地握着医生的手说:“谢谢、谢谢,谢谢医生。你就说他不是残废。”
医生望着管教那激烈的眼神,仿佛是不忍心破坏他的情绪:“你说不是,就不是。”

在回去的路上,管教对毛反说:“听到没有,医生说的……”
毛反说:“听到了。医生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管教说:“知道就好,我奉劝你要老老实实的,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不要以为抓住了我们什么把柄,想要讨价还价的。”
毛反没有说话。他在心中想:我才不会与你们付价还价,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我不会依靠你们的。等着瞧吧!哈哈!

回到牢房,刚好赶上吃饭的时间。毕直也满头大汗地从地下爬上来,像是一个出土文物,兵马俑。看到他这副模样,毛反赶忙说:“快、快点洗一洗,再把衣服换了。你这个样子,让他们一看到,挖地道的计划就露馅了。”
听到毛反这样说,毕直满身大汗的身上又惊出了一层冷汗,这阵冷汗一出,身上就像是结了一层霜一样难受,他赶忙脱掉身上粘满泥土的衣服,到水池边舀了一盆水,从头到脚一淋,这才感觉到清爽自在了起来。

当天晚上毛反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一座大山,他站在山顶上,双手插着腰大声地朗诵着一首诗歌:
山,快马加鞭上山岗,离峰三尺三。
山,双手插腰站山岗,离天三尺三。
……
刚朗读到这里时,他抬起头向远方望了一眼,却发现太阳像是一颗子弹向他这里冲撞而来……于是他赶忙念出了最后一句:
……
山,站在山岗望太阳,离日三尺三。
山,太阳像一颗子弹,离我三尺三。
最后他梦见自己被太阳溶化了,最后变成了一只燃烧的火凤凰。

第二天晚上毕直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两座大山,他躺在这两座大山的中间,睡着了。由于有两座山的夹持,他睡得很安稳、香甜。在他的身边飘荡着一阵阵乳香的气味,就如处在一个醉生梦死的氛围之中……在睡梦中他又做了一个梦:他看到太阳由耀目变成了明亮,最后又变成了一张通红通红的笑脸,向他俯过来,对他说:“来,你来,跟我走。”
毕直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呆在这,挺舒服自在的。”
那张笑脸说:“我带你去天堂。”
毕直说:“天堂?我不去。哪里没有女人。没有用身体写作的女作家田其二。”
那张笑脸说:“走罢。到了那里之后,你就不会想女人了,更不会想田其二。”
恍忽中,他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第一次他回头向大地下面望时,看见那两座山竟是女人的两个乳房;第二次他再回头看时,发现那两个乳房竟然是长在田其二的身上;第三次他再回头看时,看见了一个长长的墙修建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上,而这两个乳房正好一个在墙这边一个在墙那边;第四次他再回头看时,他除了看到在巨大的黑暗中一个蓝色的小药丸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了。
在什么也看不到之后,他想:为什么?是谁?如此。分割了我们的乳房?

半个月后水映广才钻进地下没有一会就又钻了出来,他说:“我听到了地面上转来的脚步声,可能离地面只有几厘米了。”毛反马上说:“不能再挖了,等越狱的那天再把它挖开。”
“什么时候越狱呢?”月殳问到。
毕直急切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还是选一个吉祥的日子好。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就像是一次重生,如果有一个好的生日对以后的道路来说是会有好处的。”
月之艮刚想说话,这时监狱的铁门突然开了,管教站在门口高声地叫道:“水映广,出来。”
水映广出去了。铁门“咣”的一声又关上了。在这时月之艮看到毛反的脸白了一下,在牢房里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青。
()问:“他会不会出买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人们都不说话,好像这件事与自己并不相干。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沉默着,足足过了有十来分钟,月之艮才接话说道:“难说。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除了自己,没有谁是可以信得过的。”
月殳说:“你说的对,看他那样儿……”还没有等他说完,毛反就打断了他说:“不要再说了,就当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果没有意外今天晚上我们就越狱。如果发生了意外,我们就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这个地道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挖的。”
接着毛反对大家说了一些警察审问的手断:“他们会把我们一个一个都叫出去,在审问第一个人时,他们会什么也不问,就让你坐在那里,等时间到了就说你回去吧。弄得你心中莫明其妙,本来准备了很多说辞就这样白白的浪费了。这就像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接着他们会喊第二个人出去。在第二个人出去时,在牢房里面的人会问第一个人:‘他们都问了什么?你是怎么说的?’第一个人会说:‘他们什么也没有问,我也什么也没有说。’哪里会有这种事?这么简单的就过关了?于是牢房里的一些疑心重的人就会在心底怀疑他已经招供了。再说第二个被叫出去的人,警察就会这样对他说:‘说吧!’他问:‘说什么?’警察说:‘告诉你吧,前面的那个人已经什么都招了。我们本来没有必要再来提审你,可是考虑到以后法院断案量刑才不辞辛苦再一个一个问下去,凡是主动招供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都会以投案自首来处理。’这时,如果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就会什么都招了,因为他会这样想,反正前面一个人都已经招了,我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争取投案自首宽大处理。如果这个人具有反侦察的能力还是什么也不说,那么没有关系,警察会再将他送回来,再提第三个人出去审问。在第三个人出去时,人们会问第二个被提审的人:‘他们都问了什么?你是怎么说的?’第二个人会说:‘警察说前面的那个人招了。’这时第一个人会很委曲地说:‘我没有招,你才招供了呢。’于是这边就开始了窝里斗,那些平时喜欢算计别人的人在这时已经会确信这件事情的真相已经捂不住了。再说那边呢,警察同样会这样审问:‘说吧,前面的人已经什么都招了。我们本来没有必要再来提审你,可是考虑到以后法院断案量刑才不辞辛苦再一个一个问下去,凡是主动招供的人在这件事情上都会按照投案自首处理。’第三个人如果还是不招,那么,依此类推一个一个提审下去……不用动刑,不用费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耐心,总有人会招供的,而那个招供了的人还会认为这件事并不是他自己招供出来的,而是别人先供出来的,他还会认为自己做为犯人的人格是完整的不容置疑的。”
毛反一说完,同囚室的人惊叹着:“噢,警察原来都是这样破案的呀!”
毛反说:“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手段。”
“怪不得凡是几个人做的案子就要容易破的多,而一个人干的坏事就不是那么容易破案了。”
“记住”毛反强调说:“无论问到谁,都说不知道。”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铁门又开了,水映广被送了回来,而后铁门又“咣当”的一声关闭了。与刚进监狱时望着天空相反,水映广现在低着头盯着地面。()问他出去是什么事情。水映广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是判决书。原来是自从他的老大毛反被抓了之后,他就失去了组织,像一个孤儿一样到处流浪。有一天他看见了一只在路边吃草的牛——以前他拐卖过人,现在卖一只牛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于是他就自然而然地顺手将它牵去卖了。想换一点吃饭的钱。可是到了市场上,刚开始与买主讨价还价,就被抓住了,关了进来。事情很简单、明了,判决书上也是这样简单地写着:“偷牛,证据确凿,事实可靠。判处有期徒刑半年,缓期半年执行。”
站在毛反的面前,水映广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不想跑了。”
毛反问:“你想出卖我们?”
水映广说:“不,我就坐在这里,等着刑满释放。”
毛反说:“傻瓜,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你看,你的判决书上写着‘缓期执行’,意思就是你可以回家了。你现在已经是自由的了。我们从地道里爬出去是越狱,而你呢则是为了好玩。”说着毛反还拿出了一本法律书给他看,并指点着解释说:“‘缓期执行’就是回到家里面反省,如果要出远门必须跟当地的派出所请假。其他都跟正常人一样。”
水映广不说话了。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优越感,他想:你们是越狱,而我呢,从现在起就是陪你们玩了。
看到水映广脸上轻松的表情,毛反总算了松了一口气,只等着黑夜早一些降临。
别人都担心着夜长梦多,而此时此刻,等待着越狱的人们则在担忧着日长事多。

好在无论如何黑夜总是要降临的。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空间,黑暗像是一扇正在关闭的大门缓缓地合陇了起来。
一扇大门关闭了,另一条地道却打开了出口。当晚二点左右,这个监狱的十几号人就沿着地道成功地越狱了。在夜色的掩护下这十几号人如狗一样在四散奔逃着……
当晚四点左右,一个武警背着枪巡逻到这里,他将头探进牢房,发现这个牢房里空了。没有一个人睡在床上。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莫非是自己在做梦?为了证明自己这是在做梦,他扣动了扳机。他对着天空开了三枪。枪声惊醒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犯人和所有的不是犯人的人(包括开枪人自己)——人们纷纷地坐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少数几个管事的人在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发出了“全力追捕逃犯”的命令。于是一辆辆的军车拉着整车整车的公安武警朝四面八方追逃而去了……

瞬间……这个城市安静了下来。
因为坏人都跑光了,而抓坏人的人也都追了出去。
还有那些管坏人,同时也管着抓坏人的超人,正忙着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开“一定要迅速将逃犯缉拿归案”的紧急会议。
剩下的都是平头老百姓。这个城市有史以来就安宁了这么瞬间……

刚刚好两个小时,第一个被抓到的逃犯——水映广——已经被送了了回来。这个城市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水映广在被抓获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逃犯,我是在陪他们玩……”就被武警一个耳光打得他说不出话来了。而后警察将水映广的左手从背后绕过来,再将他的右手从脖子上穿下来,拷在一起,猛地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人的肩膀上扛着自己的一双手——这也就是水映广的形像最后在我眼睛里的定格。后来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或听说过他。

8、一些与之相关的话题

回到回忆的现场——网吧:每次月几又想起那次越狱就觉得不可思议。每一个人的刑期与命运及所干的事都不同,但却都选择了相同的命运:“如果不想被抓回来,那么原来的他就必须永远在这个国家消失——也就是必须隐名埋姓一辈子,不能与自己过去的任何亲戚及朋友联系。同时,当时在越狱之时,每一个人又可能是命运的巨大受益者,因为只要谁告了密,那么他将成为监狱方面的英雄——立功、受奖。获得减刑,甚至有可能会免于刑事处罚。利与弊的对比显而易见,难道大家都傻了?不懂得损人利己了?难道这就是以德治国带来的风尚?”
难道是逃出去后,有一个类似“延安”的地方在等着他们?是谁给他们画了这么一个大大的饼?
在这个人对人是狼的时代。
我对月几又说:“干脆在网上发一个贴子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于是我将这个故事贴在了网上。

来自网络上的讨论:没几天网上就挂满了网友们的不同看法。
下面摘入一些内容(标题为本书的作者所加)。

人精、傻蛋、狗与英雄

毛反是绝对的老大。
水映广是个大傻蛋。
毕直是个情种。
()是个人精。
月之艮是个破罐子。
月殳是一个跟屁虫。
所有越狱的都是狗。
能够越狱而不越狱的人才是超级大英雄。
综上所述,这故事里只有老大、人精、傻蛋、情种、破罐子、跟屁虫与狗。就是没有超级大英雄。

以上是归纳的重点,下面是细节(顺序为作者排列):

1)不举报的人都是傻蛋。举报吧,同志们,举报吧。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别人的身体上。不亦悦乎。
2)人体沙发。坐在人体沙发上,有人坐在人体沙发上,有人想坐在人体沙发上。人体沙发远没有想要坐人体沙发的人多。所有的人都想坐沙发,而没有人愿意当沙发。
3)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在这儿都是传说。
4)可以坐而又不坐在人体沙发上的人是古董。古董已经死了——但还在以存在的方式存在着。
5)那个举报者可以坐的不仅是一个单人沙发,而是一个由十几个人联合组成的,可以让他横着躺、竖着躺、斜着躺、随便怎么躺的巨大的人体沙发。
6)“我发誓过不说,但没有发过誓不写”,这是一个认真的傻蛋。要学习他的认真,但别学习他的傻蛋。物事往往是一分为二的,将傻蛋与认真一分为二。
7)法不责众。让我们打击一小片但是坚决不要打击一大片。
8)“一个牢房里所有的人,是一小片还是一大片?”这对于这个牢房来说是一大片,但是对于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来说只能是很小很小很小……的一小片。这就要求要有胸怀牢房放眼全国的眼光。
9)他们想通了。他们就逃。
10)监狱是一个概念。你想它有多大它就有多大。你想它有多小它就有多小。逃跑吧!那样监狱就永远在你的身后。
11)如果别人都跑了,而我却不逃,那么我就是一个懦夫。如果我是一个懦夫,那么我就没有理由犯法。如果我连法都犯了,我还犹豫什么?
12)“爬出来吧!给你自由!”我为什么不以爬换取自由?哪里有这样的交易?有多少?有多少我买多少。
13)人精、傻蛋、情种、破罐子、跟屁虫与狗都会做这笔生意。只有英雄不会做这样的买卖。因为他是一个超级大英雄。因为只有“找死”才能成为英雄。
14)“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这世界为人与狗设定了出路与游戏的规则。做人,没有出路。做狗,才有出路。
15)做人?做狗?这是一个只有一个选择答案的选择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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