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仁全:上官娜娜——一个坐台小姐日记(长篇小说第二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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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仁全

朱可可好几天没来上班,徐所长问原因,莫少晟说:“您不是叫她滚吗?她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还来上班?”

一句话击中徐所长的软肋。因为朱可可的爸爸是个私营企业主,手里有些钱,钱能通神,她爸爸是打通司法局的关系来的,你徐所长岂敢马虎?

果然,徐所长嘿嘿一笑说:“那是气头上的话,哪能当真?你跟她联系一下,叫她来上班。”

徐所长走后,莫少晟给朱可可打电话,她不接,他只好开着摩托车前往她的家里。

朱可可躺在床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不管莫少晟如何逗她,也不说不笑,莫少晟灵机一动说:“娜娜的案子后天开庭,你也不关心?”

“真的?”朱可可不假思索说,一双红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莫少晟哈哈笑了起来,朱可可的妈妈在一旁说:“你看你看,一提到那个娜娜,她就来劲儿了……她嘴里一天到晚都是娜娜,说她如何如何不幸,社会如何如何对她不公平……县电视台前天都报道了,好多老百姓都在电视上公开说了,说她名声不好,道德败坏——是好女人的话,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出来?”

“你给我闭嘴!”朱可可吼道:“她的不幸,都是姓宁的书记——那个畜牲制造的,也跟这社会有关,你们不知内情,听他们胡谄,敢叫她对着电视讲吗?”

莫少晟见她们母女话不投机,笑道:“你跟你妈妈生什么气?宁的家族势大,大张旗鼓地造势,往她身上泼脏水,能怪你妈妈吗?”

朱可可仍然不依不饶:“娜娜的案子涉及道德层面、法制环境层面,人文制度层面,她有太多的不得已,她不幸,跟这个社会、跟宁显贵密切相关,如果换成我,我可能更狠毒,她的日记,就是见证。”

朱可可的妈妈嘟嚷道:“日记日记,你一天到晚看她那日记,难道她写的都是真的吗?”

一面唠叨,一面走了出去。

莫少晟见她母亲走了,轻声道:“娜娜的日记写得很实际,也很精彩,她没有必要说谎,还有,你那天说的几个疑点,我早就注意到了。”

朱可可惊喜地看着他:“真的?那您还说我钻进死胡同里了,这些麻烦不要招惹?”

莫少晟叹道:“我岂能不知道?在这个环境下,我们律师是什么?只是法律的摆设,只是政府的面子,只是社会的一张皮,我们哪能真正为弱者辩护?我们必须按领导的眼色行事,说穿了,我们只是混碗饭吃。”

朱可可怔怔地听着,她惊奇地发现,这个处处柔懦寡断的老师,原来还有鲜为人知的另一面,而这另一面,是他从来不真正暴露的。她对他理解了几分。

他向她转达了徐所长的意见,说是徐所长请她去上班,她说:“他有那个好心吗?是我爸爸找了你们局长,局长给了他压力,他才做出姿态的。”

莫少晟会心地笑了,他当时就猜到了这一层。

离开时,他说:“娜娜的日记还有几本?”

她问他看到第几本了,他说看到第六本了。又说:“她缠到两个男人中间了,又说要给她妈妈换肾,不知换了没有?”

朱可可:“在那个胡局的帮助下,到武汉同济医院换了。前后用了近一年时间。”

莫少晟:“是她的肾还是她哥哥的肾?”

朱可可:“是死囚的肾,手术很成功,一共花了十二万多元,都是那个胡哥和富哥拿的。她的钱没动,都交给他哥哥了。”

莫少晟:“多少钱交她哥哥了?”

朱可可:“农村人无医保,她妈妈手术后,每月还得二千元的药品费,她哥哥还是单身汉。她不挣钱给她哥,她妈即使做了肾移植手术,也活不长时间。”

莫少晟“哦”了一声:“后面主要写了这些?她挣了多少钱交给她哥?”

朱可可:“她在北京一年时间,开始学桑拿做洗脚妹,没挣到钱还赔钱,学英语学舞蹈弄到假文凭后,到银河人间上班才弄到钱,半年时间就挣到二十万元,她把钱交给她哥哥,一是用于她妈妈手术后的药费,二是给她哥哥娶了个老婆——就是我们见到的伍青萍。”

莫少晟:“她一直在银河人间上班吗?并且,脚踏两只船,周旋在胡局和富总的中间?”

朱可可:“她妈妈后期的药费开销很大,为了多挣些钱,她坚持到银河人间上班,另一方面,她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她说她好累好累,但她又没法停下,没法摆脱,正象她说的:她有意无意地向男人展览着她的诸多不幸与苦恼,博取他们的同情与慷慨,她知道这样做很不地道,但她没有选择,第七本,两个男人为她大是吃醋,终于闹得不可开交了,她最终被胡哥的老婆发现了,她一无所有的逃出了北京,遍体鳞伤地回到清明县。”

莫少晟深感自己也对她的日记入迷了,他离开时,找朱可可要了第七本日记,跌跌撞撞地走出朱家,脑子里不时浮现上官娜娜那双忧郁的、猎人魂魄的眼睛,那柔弱的、袅袅娜娜的身影恍恍惚惚就在眼前……

二000年三月二十日

几个月来忙碌着为妈妈联系肾源,都没时间记笔记了。

各种方式都尝试了,我和哥哥的血液不配型,只能出钱卖肾,但到哪去买?胡哥的朋友——武汉同X医院梁教授只给了一个答复:等肾源。

至于如何等,他们没有给予一个说法,因为这涉及到商业机密,也涉及到行业机密,梁教授他们一会儿说“民间捐肾”、“暗道买肾”,一会儿说“死囚捐肾!”前提是:你不要管肾的来源,死囚的肾也好,民间买肾也好,你不要操心,只要联系上了,配型配上了,你付钱就行了。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我弄不明白的是,国家级医院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猫腻?

现在不管那些,梁教授已给胡哥打了电话,说是配上型了,要求先汇十五万元到一个指定的帐户作为购肾的费用,胡哥叫我不要管,他负责汇款,叫我陪同妈妈到医院做手术。

富哥也得到了我要给妈妈换肾的消息,他已打了十万元在我的卡上。我从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开始坐台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已积攒了二十多万元,本来已够妈妈的换肾,但既然有两个好男人肯出钱,我决定把我积攒的钱作为后期治疗费用。

今天,哥哥他们已从柳泉村出发,到县城过一夜,明天一早乘客车到达武汉同X医院,而我于明天一早,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乘飞机到武汉天河机场。

我要用至少三个月时间陪着妈妈,上帝呀,请你保佑我苦难的妈妈换肾成功,健康长寿。观世音菩萨呀,你保佑我妈妈换肾成功,健康长寿!

二000年十月九日

我已成功地为妈妈做了换肾手术,前天来到北京的。

关于肾源我无法说清楚,因为医院与教授们秘而不宣,只是从他们的谈话中隐约知道是河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情妇谋杀亲夫、该女子被执行死刑,至于是否自愿捐赠、是否经过死囚或者家属同意、十五万元的“购肾”款用于何处等等细节,我一概不知,一律不能过问。何况,在中国这个政治体制下,普遍民众也无法弄清楚。

胡哥在我妈妈手术后到过武汉,我在酒店陪他时,曾好奇心起,问过这件事,他嗔怪说:你只要配上型、换了肾就行了,关心那些干嘛?

我调皮的吐着舌头,我笑说:我只是对人体器官移植好奇嘛。

他说:中国是个矛盾社会,化解不了,胡搞几年,照样不行,江就一下……我这个区长都弄不懂,你想弄懂?

我一时乍舌。

他见我不说了,意味深长地说:只能跟你说的是,医院领导、教授、当地法院、当地公安参加了,至于程序,至于费用分配,我们无法知道,也不能知道太多,懂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呵,人体器官移植,对中国普通民众来说是个无法解决的秘密。

二000年十月十日

小三不好当,同时做两个男人的小三更不好当。

因为富哥说会给我一个惊喜,我前天动身时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亲自来接站。

他把我带到一个新的地方,北京景坛花园一栋三室二厅的居所,原来他为我新租了一个房子,一栋类似于温馨的“家”,我们柔情蜜意,久别胜新婚。

当然,我回来的时间是瞒着胡哥的,对这两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我得哄着他们高兴,不要在感情上伤害他们。

晚上七点从景坛花园出来,我给胡哥打了电话,我说我从武汉回来了,他惊喜地问我在哪里,我不好说已到北京,我说我在武汉通往北京的火车上,我撒谎说,快到北京西站了。

他说,怎么不早打电话?

我灵机一动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这一说词,显然把他骗过去了,没想到他说:我半个小时到北京西站来接你。

我一听吓了一跳,我怎么办?因为从景坛花园到北京西站相距数十公里,要是他到北京西站接不到我,那后果是什么?

我在答应“好”的那一刻,急中生智,冲过去拦了一辆的士,要求的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京西站,幸好,从景坛花园到北京西站只要了二十七分钟,我在胡哥到达的那一刻,已站在出站口了,当他笑眯眯地迎上我时,我轻松地喘了一口气。

晚上,胡哥为我接风,叫了他的那些同学,而正在吃饭时,富哥又打来电话,我只好按了静音,又跑到厕所去接,谎称几个姐妹接我吃饭。

跟胡哥到他别墅时,我关了电话,要是富哥在我陪胡哥的时候打来电话,我就麻烦了,西洋镜就戳穿了。

唉,这样骗来骗去真是累呀。

二000年十月二十六日

尽管胡哥和富哥都不同意我去银河人间上班,我昨晚还是偷偷地溜去了,但没有坐到台。

我来到银河人间夜总会休息室,姐妹们欢喜雀跃,我拿出家乡带来的红枣给她们吃。妈妈桑吴姐来了,我发现她见到我很不高兴地样子,只说了一句:你还来的?意思是我请假时间太长了。我向她报以微笑,并抓了一把红枣给她吃。她看也不看地走开了,于是开始点兵点将,一批一批的小姐都被熟悉的客人或者不熟悉的客人点去坐台了,唯独不点我一个,我坐了半天的冷板凳。

跟我要好的萌萌已被一个老板包养了,不来上班了,只有峦峦姐还在上班,但她早已被预约了。

我已不想去做别的工作了,何况,做别的工作来钱没有这么容易,因为我妈妈还需要数不清的后期医药费、营养费,我哥哥还没有成家,家里十多亩稻田,每年还要交沉重的税费,哥哥承包了黑儿当荒山,开发出来还得两三年。

最关键的是,哥哥还没有找到媳妇,谈了几个姑娘,都认为我家里穷,亲事一次一次黄了。

这是妈妈最大的心病,也是我最大的心病。要是哥哥能找一门好一点的亲事,我们家里的日子也许好一些。

给妈妈换肾后回到柳泉村,我找了村里的几个婶婶和阿姨,说起哥哥的亲事,他们开口就涉及两个问题:一是女方要彩礼,二是我家没房子。亲戚们的意思是瞧不起我的穷家。唉,农村人真势利,加上我爸爸不在了,孤儿寡母,亲戚都欺穷。

我有一个倔强的个性,偏要恨气,偏要发奋。我不顾妈妈和哥哥的反对,决定拿出我积攒的钱盖一栋二层的楼房,给村里人瞧一瞧!

我找到丁伯家,我的表哥丁树阳在做建筑包工头,我说了我要盖一栋楼房,表哥树阳问我出多少钱盖房子,我说用十万元盖房子,他很吃惊,似乎不相信我挣了十万元,我给他们看了存折,他们拿异样的眼神看我,夸我“能干。”

但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女孩子,挣的青春钱呵!

房子动工时,我离开了。现在,家里的房子在热火朝天地施工当中,哥哥电话告知,墙脚已下了,正在建造第一层,到十二月底,应该可以竣工了。

我曾骄傲地跟妈妈和哥哥说:我们盖起新房子迎接新世纪,明天会更美好。妈妈和哥哥都相信我的话,妈说她有个能干的女儿。

二000年十月二十九日

吴姐明显地对我有意见,今天上班,她仍然不理我,开始点兵点将,一批一批的小姐都被安排去走台,唯独不点我一个。这时,峦峦来了,我跟她说了原委,她笑我不懂“潜规则”。我一时省悟,到吧台要了一个红包包,装了五张毛爷爷在红包里,当吴姐路过我面前时,我将红包塞进她衣兜里,我说,本来早就准备了见面礼,这两天人多嘴杂,一直不方便给你。她脸色变得温柔了,不冷不热地声音说:呆着吧,有客人叫你。

我闲得无聊,但又不便在堂子里乱窜,银河人间打的牌子是为“高端服务”,每次开例会,经理和主管都反复强调“不该走的地方不要走,不该看的地方不要看,不该说的事情不要说。”

银河人间多数是“会员制”,经理公开说:如果你不是外国人、不是公款消费、月薪不到一万元、没有人请你去,那么我建议你不要来“银河人间”夜总会消费。在‘银河人间’办理会员卡,预存额度从3万元到100万元不等。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吴姐来叫我,我决定悄悄地到大厅找个角度坐一坐。

我走出休息室,走廊明亮的灯光与包房暗淡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在那暗淡的、充满了诡异和暧昧的灯光下,我看到一张张肥硕的、油光发亮的脸孔,到这里来的男人,不是带长的官,就是带总的老板,这些面孔,除了在公共场所见不到之外,偶尔在电视上、在报纸上能够见到,他们在“什么都可以做”的包房里消遣,不在乎一掷千金,在乎的是情感的渲泄,欲望在躯壳里激荡,发出金戈铁马的声音。白天,他们太忙忙于会上会下,忙于迎来送往,忙于观察上级的脸色,忙于忽悠老百姓,忙于权力寻租。只有酒足饭饱之后到了这里,他们可怕的、狰狞的面孔才会偶尔从闪烁的灯光下显现一下。但是,当灯光亮了,晚会结束了,他们神秘地、诡异地面孔就会变得温柔了,和蔼可亲了。

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跳舞,他们都是散台上的客人。我刚找到角落坐下了,闪烁的灯光就暗了下来,爵士音乐响起,我知道是黄金一刻的时间了,兖兖诸公从包房里走了出来,他们手牵着比他们女儿都还小的女孩进了舞池,音乐是温柔的,而男人们是最放肆、最粗野的,他们的嘴在小姐脸上啃,手在小姐身上摸,尽情发泄感官刺激。

一对对肥硕的身影进了舞池,一个个娇艳的身躯被搂进怀里,我不想再看下去,便往休息室走去,一只手在黑暗当中拍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只听她责怪的声音说:你怎么死到这里来了?找你坐台去。

原来,吴姐在找我上台。

原来坐的是大嘴——京城二少、曾把莲子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家伙。事前,吴姐也没有说明。

幸好,那大嘴还算规矩,他被一个大肚子围绕着说话,说得没完没了。

他们的谈话,有的避讳我们小姐听到,有的不避讳。那大肚子和大嘴就不避讳我听到,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听了也没有用,听了也不会说出去,听了只能当做没听到。

那个大肚皮应该是北京城级别不低的官员,他们求助于大嘴“说情。”原来,大肚皮的同学在北京某县当县长,被某一案件牵涉出窝案,涉案的副县长等人已供出了他那当县长的同学的经济问题,初步涉及金额达到千万元,已引起口口口的“重视,”将面临“双规”的可能,这个县长在严峻的形势下,已退赃两百万元给纪委,大肚皮希望给大嘴两百万元打通有关部门的关系“了案”,同时保住职位,调任异地任免。大嘴对此嗤之以鼻,他说两百万元算个逑,不好办。大肚皮一时慌了神,他承诺“再打两百万元”给大嘴;大嘴才说,“找老爷子谈了再说”,大肚皮听说,欢天喜地,连连举杯喝酒,说不出的情真意切。

我在这个场合听习惯了,不足为怪,官员与商人、官员与官员的权钱交易都赤裸裸地表露无遗,他们在寻欢作乐之际,是权力寻租的最佳时机。

反正平静地坐了一个台,我对大嘴在恐惧感减退了。

二000年十一月五日

昨天,我遇到了恐怖的一幕,现在想来都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我打电话告诉了小燕子,她陪邱局到南方城市考察去了,她听我说了昨天的事情都吓哭了,最后安慰我“别去了。”

昨天最生气的还是胡哥,我真不该把他搬出来。但是,如果我不把他搬去,那将是什么后果?

我再不会去银河人间了,那是个可怕的魔窟,是个吞噬少女的地方。

昨晚,李大嘴——京城二少又去了,因为有莲子那件事,我本来不愿意坐他的台的,但想到前几天坐了一次他的台,没发生什么,吴姐叫我去,也就同意了。

包厢里烟雾弥漫,我进去时,有的在吸KTV粉,有的在喝酒,大嘴和那个上次见过的大肚皮在说事。看得出那个大肚皮很开心。我环顾四周,发现陪侍的小姐除了牌九梁峦峦外,竟然还有头牌冯珠珠,我正纳闷,梁峦峦走了过来,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是吴姐安排我坐李总的台。

她说:海玲都不愿意坐他的台,躲了,你可当心点。

我知道,海玲是我们银河人间的牌二,仅次于头牌的冯珠珠,她为什么要躲他?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我胆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前几天坐过他一次台……

她关切地说:当心点,顺着他点。

我此刻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冯珠珠正陪侍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戴眼镜的男子,我过细一瞧,吓了一跳,这个男子正是每天都能在口口口(作者删除十一字),大家都叫他名嘴。

尽管我常常见到冯珠珠,共处一室坐台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交际的都是高端,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假了,能够陪侍XX电视台的名嘴,那是身份的象征。

冯珠珠平时都开宝马车上下班,她除了跟几个花魁说说笑笑外,都不正眼瞧我们。不过,我也有一股傲气,她不理我,我还不理她呢。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嘴旁边坐下了,冲他甜甜地一笑,喊了声“帅哥”,他正在跟大肚皮说话,没理我。

酒水已点了,两瓶LE JOYEUX TERROIR(柏图斯)和一些啤酒,我不免有些失望。这酒每瓶八万元,两瓶十六万元,提成一点六万元,看来,点酒水的权利被冯珠珠“捷足先登”了。

大嘴立即把我搂在怀里,手就伸进了胸脯,摸捏着我的乳房怪笑道:你的乳房虽然不大,但乳头小巧可爱,我的哥们都喜欢大乳,我道是喜欢小乳房。

我讨好地说:爹娘只给了这么大,没办法,难得帅哥情有独钟……

他哈哈大笑:你的眼睛很特别,今晚,老子得好好乐一乐,你会冰火毒龙吗?

我毛骨悚然,知道不能得罪他,轻声说:帅哥,我不懂什么冰火毒龙。

他好奇地看着我,看得我心头发毛。他说:不懂?你装嫩呵!

说罢,狠狠地捏了一把我的乳房,我痛得差点掉下眼泪。我后悔答应吴姐来坐他的台了,更后悔没听峦峦的。我忍着疼痛,撒娇说:帅哥,你对女孩子不能温柔一点吗?我会把您侍候很好的!

他冽开大嘴笑了:这还差不多。

正在我肉体受到煎熬之际,卡拉OK机流泻出流行音乐,服务生调试音箱,并把话筒拿给冯珠珠和名嘴,我灵机一动说:帅哥,我们唱歌去好吗?

大嘴摇晃着微醉的脑袋说:不唱,我要你陪我喝酒。

我不敢违拗,站起来吩咐服务生送过来两只高脚杯,递一只给大嘴,对他一番甜言蜜语,他爽快地喝了,大笑“痛快!

我们这边在喝酒,那一边,服务生将话筒交给了冯珠珠,她和名嘴动作优雅地走上幕布前,随着音乐的响起,字幕跳出《相思风雨中》,名嘴唱一句:“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冯珠珠唱一句“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名嘴的音喉不错,冯珠珠的嗓音无可挑剔的,必定是艺校的名花嘛。但是,这首大众都唱的歌,并没有让我看出她的优势。一曲终了,是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梁峦峦和大嘴都没有鼓掌。我揣度,要是名嘴到全国任何地方唱这首歌,出场费应该都在五位数以上。

大嘴跟我喝、跟大肚皮喝,已喝得醉醺醺了,仍然缠着我喝,他说他高兴,而大肚皮极尽讨好,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我也乐得“奉陪。”

但是,我多数时候都不吞进去,趁大嘴不注意吐在地毯上。

两瓶酒很快就喝完了,我问大嘴“还喝吗?”他说“喝!”我求之不得,一瓶酒八万,点一瓶提成六千,是我哥哥一年的收入。

我叫服务生又去拿一瓶,并报上我的号,以便于收取提成。

字幕跳出英文名:Hero英雄,原唱Mariah Carey,马妮。凯芮。这首歌唱腔难度大,当冯珠珠款款深情地喝起来时,我这次才被她那如翠鸟弹水、如黄莺吟鸣的歌喉吸引住了,她这次才真正的发挥了水平。但男人们除了名嘴外,似乎不为所动,大嘴和大肚皮还在喝酒,有的搂着小姐在调情,还有的在吸KTV粉,根本没人欣赏她的歌声,场面之混乱。

我不得不佩服冯珠珠的才艺,她的歌喉,应该到舞台上去展示,在这个场面,她是对牛弹琴。

“Dj、Dj”一曲终了,有男人高喊,我知道那些吸了白粉的男人要摇了。随着韩国的一曲Sorry Sorry 响起,迷离的灯光和摇滚音乐感召下,墙角的男人和小姐们跑进了舞池,冯珠珠和梁峦峦也跟了进去。男男女女劈腿摆头扭腰。我拉着大嘴说:帅哥,我们跳舞去好不好?他摇晃着身体跟我走了舞池。

音乐越来越强劲,男人们疯了,女孩们疯了,这个世界疯了,珠珠、峦峦象蝴蝶一样在男人当中穿梭。名嘴一会儿搂一下珠珠,一会儿搂一下峦峦,哪里还有电视屏幕上的矜持与体面?

腰腿最柔软、舞姿最优美的莫过于珠珠了,她象蛇一样扭摆着细腰,身段特别热火。我寻思她被誉为花魁,当之无愧。

余音缭绕之下,每个人都满头大汗,Dj卡然而止,那几个吸K粉的男女还余犹未尽。这时,大嘴对大肚皮耳语,服务生拿来新盘上来了,我认出盒盘里不是K粉,而是kěkǎyīn(可卡因)。我吓了一跳:大嘴吸毒?

还没等我在惊异中醒悟过来,大嘴已麻利地打开袋子,拆开吸管,将粉末刮在一张卡片上。

这时,我千不该、万不该离他太近,他一眼看见了我,向我招手,我不解地凑近他。他把吸管递给我说:来,很过瘾的。

我惊呆了,我连K粉都不吸,怎么会吸可卡因?但我不能一口拒绝,我得哄着他。我说:帅哥,我来帮助你,让你过瘾。

他将我抱在怀里,固执地说:不,我们都吸,过了瘾,我们一起嗨。

吸了一起嗨?我听说吓破了胆。

我们这里好些小姐吸毒,她们吸毒上瘾后,什么事情都干,没钱买毒品了,就偷其他小姐的钱包,我的钱包放在休息室已被偷了一次了,是那些吸毒的小姐无疑了(我皮夹里从不装太多的钱,那次被偷几百元钱已让我肉痛了);我知道,我虽然肉体堕落了,但我的灵魂没有堕落,我做这行,是为了家,为了妈妈和哥哥,为了改善生活质量。

大嘴见我不吸,恶恨恨问我:吸不吸?

他晃动着醉醺醺的脑袋,我怕极了。我身体发颤,预感到一种不祥之兆,我强装着笑脸说:帅哥,我不会呵,我吸了,上瘾了,我家里人谁管?

这也许是我当时千不该、万不该说的一句话,他似乎清醒了,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怒吼道:你臭婊子说什么?难道老子吸了就不管家人了吗?

还没等我反映过来,他“啪”地一声聒了我一嘴巴,我只感到左脸火辣辣的痛,在这一刻,众人都吃惊地看着我俩,我本能地躲避。我一闪身,躲到离我最近的冯珠珠的身后,我乞求说:冯姐,帮我……

没曾想到,她一抖身推开我:哎唉,你干什么呀,竟敢得罪李总?

大嘴已扑了上来,我孤独无助,胆战心惊,伤心地哭了起来,就在我绝望之际,梁峦峦一把将我推到她的身后,她陪笑说:李总,她新来的,不懂事,我来陪你吸。

大嘴一掌推开她,伸手抓住我的头发,喝道:你个臭婊子滚一边去,老子今天只要她陪。

他象老虎抓小鸡一样将我拧到装有可卡因的盒盘前,我的头发被他拧下来一把,我痛得哭喊起来,我求他“原谅我”,我说只要不叫我吸粉,干什么都行,众男人都围了上来,但没一个人帮助我,他们似乎只是看热闹;而坐台小姐们都吓得缩成一团,除了冯珠珠外,她们只能自保。

我被揪住头发,歪着的头部正好看到了站着最近的名嘴,他离我最近,我一把抓住了,紧紧地抓住不放,我说:求您了,我知道您是电视台的,帮帮我吧……

这个平时在荧屏上看去温文尔雅、总是代表XXXX发言的人不仅没有帮我,而且一甩手推开我,严肃地说:你胆子不小呵,竟敢不听李总的?这还得了吗?快赔礼道歉。

我不知道我要赔什么礼,道什么歉,这些权势阶层,如此凶残地凌辱我,还要我赔礼道歉,他们还是人吗?

当然,这都是我现在的感受,我记得当时大嘴飞起一脚踢在我的大腿上,又一拳打在我的头上,我顿时眼冒金星,我知道,我要是不逃掉的话,小命就没了,大嘴喝多了酒,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不记得当时哪来的力量,在他打累了松开手的一刹那,一猫身从大嘴腿空里钻了出来,因为我熟悉这间豪华会馆的每个角落,在靠门首是厕所,我冲进去就反扣了门锁,幸好门锁是牢固的暗锁,外面敲不开,

我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惊魂未定之际,掏出电话,第一个就想到了胡哥。但我的手发抖,外面敲门正急,我的电话差点掉在方块瓷砖上。

为了控制情绪,我蹲了下来,费了很大的劲,总算拨开了号码,我哭哭啼啼地说了原因,他恼羞成怒地说:你瞒着我又去了那地方?

我只能哭着说对不起,我求他来救我,他说:你等着。

我感到有救了,情绪稳定了,我搬来一侧的垃圾桶把门顶上,稍后,又给吴姐打电话,吴姐听我哭着说完情况,严厉地道:叫你小心点,你怎么还是惹出事来了?

我辩解地说:吴姐,我没惹事,他逼我吸可卡因啦。

说完大哭,她说:那个东西,你吸一次会死人吗?

关上电话,我一直哭,我好伤心难过呵,我命苦,我该倒霉,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是环境造成的,环境是谁造成的?是这个社会,是宁显贵等人造成的……

我相信胡哥会来,就在我精神快要崩溃时,他终于来了。

我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他正跟人说话,但我不敢贸然行事,我心惊胆战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响起胡哥的敲门声,我才惊喜地搬开垃圾桶,拧开门锁。

大厅外面站着我们银河人间的覃老板、吴姐、胡哥和我第一次坐台遇到的那个秃子,其他人全不见了。胡哥低三下四地对秃子说:我这表妹还是学生,不懂事,你等会劝李总大人大量,不计她小孩子的过失……

秃子冷哼一声:这事儿呵,不好说,李总的意思是叫我把她带到他那里去……这银河人间也腻大胆,怎么培养的小姐?就这服务质量?还想不想开下去了?告诉你,只要李总一句话,就叫你关门大吉,你信不信?

覃总忙陪笑说:那是那是!李总给我们许多关照,我们心里有数,改一天,我当面向李总赔礼道歉……今天,我们服务不周,虽然是这位……

他显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吴姐忙补充说:爱弥儿小姐。

覃总说:对,主要是爱弥儿小姐的错,我们也有责任,您就给胡区长一个面子,给我一个面子!

听着他们的谈话,我心里好难过,大嘴逼着我吸大麻,我不吸,还是我的错了?当然,我没长那个胆子说出来。

好说歹说,秃子总算平息了怒气,覃总又向吴姐一呶嘴,吴姐敏捷地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他,秃子才傲慢地说:好吧,看在覃总和胡区长的面子上,就原谅她一次吧。

……

此时已是深夜一点多钟,窗外是凛冽的寒风,路上行人稀少。我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涮涮地流下来。胡哥铁青着脸,默默地开着车,他一句话也不说。我以为他要送我回家,他却送我到一家医院,我说做什么?他说看你这狼狈相,不包扎能行吗?

我额头、头部多处软组织损伤,医生包扎后,说是不需要住院,给了一些药。我们开车离去。

胡哥一直不跟我说话,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

到了帝景花园,我哽咽着说:胡哥,对不起……

他怔怔地看着我,用嘲弄的口气说:明天别忘了,继续去上班哟!

我知道他在挖苦我,我冲他挤出一丝苦笑,把头靠在他身上,默默地流着泪,重复说“对不起”。

他无奈的捧着我的头看了半天,嘻嘻笑了起来:叫你不去坐台,你还偷着去?你今天闯下多大的祸呀,

我点点头,我说我不该给他惹那么大的麻烦,胡哥叹惜一声说:你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吗?他是口口口口口(作者删除十二字),谁敢惹他?前不久,王府井酒店有个小姐跳楼了,听说就是他要玩人家,人家不从就跳了,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有个小报的记者不知好歹去做采访,并把事情登了出来,结果这记者就失踪了,后来尸体是在一个湖里找到了,公安鉴定的结果是“自杀”、“溺水身亡”……今晚,他要弄死你,象弄死一只小鸡一样简单,你有几条小命?嗯?

我害怕极了,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子停下了,院子里是一排宣传牌,灯光照在宣传牌上,赫然地大字写着:学习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开创经济工作新局面……

胡哥拉着我的手温柔地说:不要再去那地方了,我知道你需要钱,要钱我会给你!

我扑在他怀里:好,我不去了,我听你的。

但愿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台,但愿能够告别坐台小姐生涯,胡哥富哥应该可以为我找个事做,即使卖苦力去也行,北京,你能容纳我吗?

二000年十一月十三日

我脸上的肿消了,又病了,头重脚轻,是病毒性感冒。富哥打电话要来看我,我只好预先给胡哥打电话,说是跟“男朋友”小崔在一起,不能让富哥知道胡哥的存在。

帝景花园这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只有富哥知道。他来了,喂我吃了药,我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头已经不疼了,富哥给我熬了稀饭,看他那么认真喂我一口一口的吃,我突然觉得十分幸福,我寻思:这个男人可以给我终身幸福,是我一生都可以依靠的男人。

这一次我主动吻了他,他小心的把我放在床上,开始吻我,用舌尖轻轻的挑逗我,我张开了嘴,一阵眩晕,呼吸开始困难,他很容易就脱掉了我的睡衣,从嘴巴到脖子再到乳房,他那么认真的吻着我,轻轻的咬我的耳朵:宝贝,我爱你!我想要你。我闭上眼,点了点头,看他大汗淋淋的趴在我身上喘气,什么婚姻家庭,什么道德与世俗,都他妈见鬼去吧!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会给我一生的幸福,我要做这个男人的小三,宁愿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生活一辈子!

生病的那几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富哥每天都会来我这里,除了半夜哄我睡着偷偷溜走回到他的老巢之外,他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身边。我们都把手机关机,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做爱,我已经习惯了不穿衣服在家里走来走去,他亲切地称我“老婆”,我则称他“老公”,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我该叫的,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叫了,哪怕是火坑,我也已经决心往下跳,我决定慢慢摆脱胡哥,依靠眼前的这个事业成功的老男人。

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我打开了手机,一看竟有八十多条短信,最多的是小燕子发来的,其次是胡哥,我这才想起已经有四天没出门,赶快给小燕子打了电话,接到我的电话她开口就骂,骂我“没良心”。骂完了又开始哭,我也有些激动,一边道歉一边哭,还是小燕子先止住了哭。

小燕子因为陪邱局到香港、澳门回来了,打不能我的电话,十分着急。

而我最愧疚的是胡哥,是他把我救了出来,我却跟他撒谎。

我接着又给他打电话,说“男朋友”走了,他高兴地要陪我吃饭。晚上,我关掉手机投入他的怀抱。

我由一只可怜的兔子变成了狡猾的狐狸。

二000年十二月十六日

经历了噩梦般那一晚,我再不敢到银河人间上班去了。我决定告别了坐台生涯,我甚至于要求到富哥的百货大楼去做一名营业员,穿营业员制服,跟员工吃食堂,每月拿一千多元的工资,晚上回到帝景花园做一只候鸟。

昨天电话得知,家里的小楼房做好了,一共花了六万多元,哥哥说如果置办家俱的话,还得一万多元,他说现在就那些旧家俱可以了,以后了再置办。

我心里十分当事人,哥哥手里没钱了。

我拼命挣钱为了什么?就为他和妈妈少受苦,改善生活质量,另外就是不再受村里有钱人的欺负。我叫他一定得买,买了,才好找一个媳妇。哥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他吞吞吐吐地说,见我们家盖了新房子,已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不过,要两万元彩礼。

我一听就高兴了,终于有人肯嫁给我上官家里了!要说是农村人很势利,不如说他们穷怕了,要是没有栖身之地,人家为什么要嫁过来受苦?因此我说:很好,彩礼两万就两万吧,我过一天打两万到你帐上。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我以为哥哥关电话了,“喂”了一声,哥哥说:妹妹,你这么多钱,不会是偷的吧?

我心里“激灵灵”一颤,伤心绝望之际,吼道:你是我哥哥吗?你认为你妹子是这种人吗?蠢猪,闭上你的臭嘴。

说罢,气咻咻地关上了电话,我心里凉到了骨子里。

我虽然是卖笑、卖肉体挣钱,虽然那些钱不干净,怎么会是偷呢?何况,我卖笑卖肉体,是不得已,我一次一次地被男人女人骗、被玩弄,从宁显贵、赵六儿、小猴儿、光头、路上见到的胖法官、董姐、胖警察柄哥、白胖猪、大嘴等等,是这些牲畜不如的人一次一次地骗我、伤害我,才逼迫我走上这条道路的,别人骂我臭婊子也好,骂我小三也好,我都无所谓,但是,我的哥哥竟然说我挣的钱是偷来的,我好伤心!

从昨天到今天,我都没吃东西,富哥打电话叫我去吃宵夜,我说我没味口不想去。

我在反思自己,我挣的这些钱,有卖皮肉的钱,有胡哥和富哥给的钱,实际上是陪睡的钱,我过去是低级妓女,现在只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妓女,都是不干净的钱,跟偷有何区别?哥哥虽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扪心自问,三年来,我的钱哪一分钱是凭劳动、凭能力挣来的?都不是呵!

生气归生气,还是给哥哥的银行帐卡上打了三万元钱。

二000年十二月十九日

今天我太高兴了。

中午,富哥叫我去吃饭,都是他生意上的朋友,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有的五六十岁,几乎都带了小三,他的朋友逼我喝酒,我喝了很多啤酒,又跟他们划拳,划石头,剪刀、布,又输了好几杯。

饭后,他说要带我到一个好玩的地方。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到一个什么“好玩”的地方,后来才知道,他是有意向我卖关子。

开着他新买的奔驰S350,穿越天安门、故宫、前门,来到位于东城区“新世纪花园”,虽然已是冬天,这里面却绿意盎然,水山环抱,层峦叠嶂。

上了一套欧式居所的六楼,他打开一间门房,嘱咐我“闭上眼睛”。我依着做了,当我睁开眼睛,只见室内家俱考究,溢光放彩,玲珑满目,我惊叹道:这是谁的房子?

他得意地道:这是你的新家!献给你的新世纪的礼物,我给它取了个名字:爱巢!

新世纪的礼物?天啦,在北京城,我拥有自己的家了?这礼物未免太大了吧!

原来,这是富哥为我准备的一切,毋须讳言,他要将我金屋藏娇。我激动得流下了热泪。富哥牵着我的手,鼓舞说:到卧室去看看。

迈进卧室,我惊呆了:桌子上、床上摆满了白色的玫瑰,他知道我喜欢白玫瑰。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天啦,受尽磨难的我,不仅找到了尊严,还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这幸福是从天而降吗?我不敢相信了,我摸摸洁白的墙面,摸摸宽大的床,摸摸豪华的桌子、柜子,都是真实的,我扑在富哥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我说富哥我太感动了,太幸福了;他憨厚地一笑,还是那句话:宝贝,我要给你一个美好的人生。

难道这是上苍有眼,对我苦难人生的回报吗?人生太幸福了,我要紧紧抓住这种幸福。

我吻着他,他回吻着我;他将我抱到床上,我身子碰到了玫瑰,我说花碎了。他说我再给你买。我说没有套子,他说你为我生一个儿子给你三百万,生个女儿给你两百万。

我知道他只有一个女儿,很想有一个儿子;我发自内心地说,我说我不要什么三百万两百万,我说我愿意为你生孩子,我说只要你对我好就够了。

他说他虽然不能给你名分却能给你幸福。我说我不要名分。

在他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我兴奋地呻吟起来,这是幸福地呻吟,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这是一棵大树,人生有这棵大树依靠——虽然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我满足了。

当风平了,浪静了,我们象晒干的死鱼躺在床上时,他突然说:那个……那个小崔怎么办?

他指的小崔就是我常常挂在口上的“男朋友”了,平时,我无非是把这个“男朋友”当做他和胡之间的挡箭牌,当我和胡哥在一起时,我编许多故事骗他,当和他在一起时,就编许多故事骗胡哥,并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容不得他们不相信,到北京来的两年多来,在有权有钱的男人堆里混得时间长了,我早已谙熟他们致命弱点:风流快活的事情是要做的,麻烦是不想惹的。现在,我要把“男朋友”转换角色了,只好哄哄他说:其实,他早已猜测到我和你在一起,只是没说穿,只是……只是我在大学得到他的支助,等我再到银河人间挣些钱还他就是。

他生气地看着我:你还去那里?

我说:我不去那里怎么办?只有那里来钱快一些。

不曾想到,他认真了,他说:二十万够不够?我给他!

我内心十分惊喜,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说:我只不过用了他十多万……

他坚定地说:给他二十万,多余的算是利息了。

我又哭了,泪水夺眶而出,我抱着他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来,我被强暴、被迫做暗娼、做洗脚妹、做坐台小姐,那么辛苦地拼搏,肉体和灵魂受尽煎熬,男人们只在为了在我身上发泄性欲,有谁关怀过我?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这么多钱,虽然胡哥在我妈妈做移植手术时给了十多万,但也不及富哥给的多。这个男人,待我是真的。

富哥见我只是哭,不说话,劝慰说:你是舍不得他,就算了,别哭,别哭。

我更紧地抱住他,我说我不是舍不得他,我说我太高兴了,怕辜负了富哥,再说,我只是个普遍女人,有什么好了?象我这种女人,多着了。

他把我更紧地抱在怀里,他开心地大笑,他说:我就爱你这个样子,爱你忧郁的眼睛,自从见到这双忧郁的眼睛,我魂魄就被勾去了,我更爱你这小蛮腰。

我笑了,我说:要是我年纪大了,这小蛮腰变成水桶腰了,你就不要了?

他也笑了,笑着翻身而上:水桶腰?也是我的……

我感觉到他下体的硬朗,我笑着说:你才要了,又想要了……?

他正要动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时间已是深夜一点多了。他爬下床去看了号码说:母老虎打的。他接了,我听到一个女人恶恨恨地声音,问他在哪里鬼混。他却装着一本正经地说:香港来客人了,在陪客。

我听那女人尖酸地说:不会是在女人肚子上陪客吧。

这是他常提到的他的老婆,他说他老婆很厉害,他承认他是气官炎(妻管严)。不知为什么,我听到他老婆的声音,有一种透骨的寒意,有一种莫名的恐怖。

他接完电话,我就劝他回去,他也情绪低落,光着身子下去穿衣服,穿好衣服吻了吻我,低着头走了。

富哥走后,我失眠了。我心潮澎湃,富哥给我这个家后,我如何摆脱胡哥?他对我不薄呵,最关键的是,富哥的家里还有一个母老虎,她知道了怎么办?真是塞翁失马,安知祸福。

想得头痛欲裂。

二00一年一月十日

搬进东城区新世纪花园“爱巢”后,富哥又为我购置了电脑,装了宽带,我不再孤独空虚了,每天上网聊天玩游戏。我给胡哥“请了假”,我说我要到上海男朋友那里去一段时间,他不好拒绝。

我每天呆在爱巢里,自认为拥有属于自己的“家”,自认为是最幸福的女人。来往的朋友只有小燕子,我们不是逛街就是在一起玩电脑,我们一起疯玩一起吃饭,想起我们在广州、在海南的人生,又一起哭。

我已习惯了做一个“家庭主妇”的角色,富哥不来,就会给我一个电话,他说他来,我做很可口的饭菜,有时叫小燕子过来吃饭,这种平静而单纯的二奶生活,我很适应。

妈妈已为哥哥找了一个门亲事,两万元的彩礼也过了,双方家里都很满意,只有我知道,我为哥哥盖的二层楼房起了作用,要不,哥哥一个残疾人,谁肯嫁过来?

快要过春节了,我决定叫妈妈和哥哥带着“准嫂子”到北京来过春节,一是我在北京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准嫂子面前摆一摆阔,二是让她和妈妈、哥哥开一开眼界,三是给妈妈、哥哥享受一次人生的幸福。

二00一年一月二十三日(腊月二十九)

小燕子回老家过年去了,妈妈、哥哥和未过门的嫂子已于腊月二十五日到了北京。

新嫂子姓伍,是个粗手粗脚的女子,脸上长有雀斑,标准的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比我小一岁,我一见面就叫她嫂子,把她叫得面红耳赤。

看着我在新世纪金碧辉煌的套房,未过门的嫂子赞不绝口,妈妈和哥哥也很高兴,我当然不会说是我自己的,我只说是公司安排的房子,我把我上班的单位上的工作编造得有鼻子有眼,我说我是高管,每月拿一万多元的工资,他们自然是信了。

我试探着伍青萍跟哥哥“同房”。我这样做的目的是套牢她,我担心她回去后变心了,哥哥的婚事鸡飞蛋打不说,还会落得村子里的人笑柄。

我暗暗实施我的计划,我持富哥给我的购物金卡,把她从头改装到脚,为她花了数千元,把她装饰得象个布娃娃,又叫富哥安排到希尔顿酒店吃大餐,一次性进餐签单七千多元。准嫂子看我签单七千多元,连连乍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摸准她贪小礼物的弱点,给他买了成堆的小玩物、小礼品。经不起我糖衣炮弹的攻击,她终于在一天晚上半推半就当中进了我哥哥的房间。

我这样做虽然不地道,但在这社会道德伦理尽失、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当今社会,我一个穷家小户的小女子,除了用这些原始的办法,还有别的办法吗?

准嫂子很逗,她见我将大盘大盘吃剩下的鱼肉倒掉了,连连说可惜,她说在旧社会,有了这些残茶剩饭,她的爷爷、奶奶、大伯就不会饿死了。

我问她爷爷奶奶大伯哪年饿死的,她说是五九年,我问五九年是旧社会吗?她迷茫了。我说五九年大跃进,是政策错误导致的人间灾难。

妈妈说,我外公、大姨妈、一个舅舅也是那几年饿死的。

说起当年的苦难,妈妈的话多了起来。她说五九年她才三岁,当时柳泉村一天最高纪录饿死十九个人,村里的榆树皮、草根、砖缝里的蕨类都被人啃光了,她和我大姨妈去挖观音土充饥,结果拉不出大便,只得用手抠。

妈说外公不知从哪里弄回来一袋土豆,规定了每人每天只能吃一个,结果饿红了眼的大姨妈夜里偷偷地吃生土豆,结果被撑死了。

妈说,那时人民公社大炼钢铁,把锅碗瓢盆都砸了,大办食堂,开始是敞开肚皮吃,后来没粮食了,就只能喝稀粥。她讲了一个故事,令我感慨。她说五婶正在排队到村里食堂打饭,有人跟五婶说,你儿子饿死了。五婶听后并不慌张,也不言语,她有条不紊地、默默地跟着长长的队伍打了稀饭,然后端到一旁去喝下稀饭,这时候才嚎啕大哭——我的儿呵……

因为五婶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说村里来了个教书先生,姓陈,这位从武汉来的老师坚持认为吃榆树皮、吃糠粕、吃老鼠、吃知了都不卫生,于是活活饿死,村里掩埋的人给他穿上他珍藏箱子里的俄国进口中山装,简单地包裹了一下便匆匆掩埋了,没过几天,陈老师暴尸荒野,俄国中山服被人剥走换吃的去了,尸体大腿上的肉生生让人挖了两个大窟窿,原来,人们见他是新坟,把坟扒开了,把他大腿上的肉挖了充饥了……

妈说死得最凄惨的是外公。外公到山上摘野果,由于饥饿没有力气,结果从山上摔了下来,他剩下最后一口气,艰难地从山下爬到公路边上,当村民发现他时,他已死了,但一袋麻棱果子紧紧抱在怀里不放,他到死都不肯吃一口摘到的野果,他要把麻棱果子送回家给儿女们吃……

我听妈妈讲了这些故事,心头好沉重。天啦,这都是谁造的孽?到现地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了,为什么没有人担责任?为什么没有人承认当时的错误?

我问妈妈:我读书的时候,说是五八年到六0年是自然灾害造成的,是这样吗?

妈说:不对,那几年,我们县风调雨顺呢,是上面要求把粮食都收走了,说是支援国家建设,还了苏联的债。那时候提出的口号是,三年超英,五年赶美。还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我和哥哥、嫂嫂听说起这些口号,都哈哈大笑了,觉得很搞笑,妈兴趣高昂,她说她记忆力好,记得那时的好多大跃进口号:

“你是英雄咱好汉,高炉旁边比比看,你能炼一吨,咱炼一吨半;你坐喷气式,咱能乘火箭;你的箭头戳破天,咱的能绕地球转!”

“毛主席的著作,一天不读问题多,两天不读走下坡,三天不读没法活”;

“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天上繁星点点,地上红光闪闪,王母惊呼玉帝打颤,感叹天上不如人间。(指大炼钢铁热火朝天)”;

“跃进歌声飞满天,歌成海洋诗成山。太白斗酒诗百篇,农民只需半杆烟。”……

我寻思,中国是个没有宗教的国家,中国人是个不迷信宗教的民族。却迷恋高喊不能实现的、好高骛远的口号当中。可谓是误国误民。

二00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正月初六)

妈妈和哥哥、准嫂子都走了,我忙碌十多天,可以松口气了。

这十天,我让准嫂子变成了嫂子,成功的促成了哥哥和她同房,我是过来人,我深知,只有“生米煮成熟饭”,才能保证哥哥不会鸡飞蛋打。我们农村人嘛,只有这点原始的方法。

妈妈见“生米煮成熟饭,”高兴之余,又担心我起来,唠叨我的婚事,她说,在农村,象我这个年龄、或者比我小的女孩儿都结婚生子了,你都二十五了,该找个婆家了。

我宽慰她,我说在城里,三四十岁的“老姑娘”多着呢。妈不喜欢听,她说,最好找个农村的、门当户对的小伙子嫁出去,别到时候嫁不出去。说罢嘘唏不止。

我笑着劝她:你女儿又不是丑八怪,怎么会嫁不出去?何况,追我的人多着呢。妈说,你不要眼光太高,城里人都不可靠,要嫁也要嫁个农村来的人。

我答应一定会给她找个满意的女婿。妈妈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苦笑。

妈妈自从换肾后,不能风吹雨淋,很多东西不能吃,我们出去玩,她多数时间都呆在家里看电视。

从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初五,我们这一家四口人算得上其乐融融。

二00一年四月二日

一早接到小燕子电话,她说她怀孕了,我问是谁的?她说可能是老邱的。我心里暗暗好笑,既然“可能”是老邱的,那也可能是老廖的了?她笑而不答,我问怎么办?她说:过一会儿,老邱会你打电话,你跟他买关子,其他事,见面谈。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说:我得好好宰他一刀,你按我的步骤进行,不出差错。

我现在才发现,小燕子比我有心机。

果然,不一会儿,邱局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曾多次陪她和邱局出去吃饭,所以很熟。

他转了一大个圈,才央求我去陪小燕子做“人流”,我说早已知道这件事,小燕子想把孩子生下来,你当这么大的官,多子多福是好事呵!邱局哈哈大笑,他说他工作环境受限,不能胡来,再说,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儿孙满堂了,哪能再有孩子?我说,那有什么?广州市好多成功男人,都不是好几个老婆?他着急地说,那不行,我跟广东人的情况不同,你一定要做她工作,一切拜托你了。我故做犹豫不决地样子说,那我慢慢做小燕子工作喽。他命令似地说:那我不管,我司机一会儿来接你,顺便给你带来一部新款摩托罗拉。

我正要说:你收买我呀。他已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暗暗好笑,这几天要玩死你。寻思,这些官员不宰白不宰,不要白不要,不过,还不知道小燕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说他是邱局的司机小峰,在新世纪花园的楼下。

我到了楼下,一辆奥的Q5小车里钻出个小白脸向我招手,我认出是邱局的司机小峰。他亲切地喊了娜娜姐,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个精制的盒子,我说了声谢谢,随手丢在车里,他说这个牌子才出来的,市面上卖八千多元一部,那意思是说,邱局“很看重你”。我装着无所谓地态度说,我不稀罕,我手里西门子的一万多元呢。说罢,直奔小燕子住的长安之都花园。

半年前,小燕子从帝景花园搬到邱局“租借”的长安之都八楼,这套居室一百七十多平方米,室内装修得富丽堂皇。

我上去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开了门。她是邱局专门给请的钟点工。小燕子在书房里玩电脑游戏,我进去后,她关上电脑,走到厨房对钟点工说:邹阿姨,我们等会出去吃,你就不麻烦了。

中年妇女一面在围裙上擦手一面说:那感情好呢,那我先回去了。

中年妇女走后,她从桌上拿起一张尿查结果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怀孕四十天。

我吃了一惊:还真怀上了?

她哈哈大笑,往席睡思沙发床上一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听他的声音,是不是有些着急?

我“嗯”了一声,她说:老东西,不放他血,对不起老廖,也对不起我自己,他贪了那么多银子,老娘不帮助他花花,谁帮助他花?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跟你怀孕有什么关系?

小燕子说:关系大着了,他玩我、骗老廖,我为什么不能骗他?他XXXX说了算,和一把手、管XX的副市长权力大着呢,春节前几天,一个姓尤的朋友——实际上是开发商接他吃饭,他叫了我,人家给他一百万元的信用卡,他没给人家签字,后来人家又给了五十万元,他才签字了。在那个规划报告上签个字,人家就给他一百五十万元,这是我亲自看到的。

我听了暗暗心惊,一个XXX副局长,签一个字,就是一百五十万元的“好处费”,那么,更大的官呢?

小燕子又道:若大一个北京城,每年要XX多少路段?开发多少房地产?有一个姓金的老板仅仅要拉通一个门面——将迎路面上的一个房子改成门面,就给他三十万元。有个姓陈的私营企业老板,只为在车行道上打开一个进出的拦杆、拉开一个通道,给了他十万元都不给办,后来说是忘了,人家后来又给他十万元,才让打开护拦。

我早已熟谙官场许多腐败现象,但不曾想到有这么多名堂,感到吃惊。

小燕子说:他贪再多,我也没找他多要一分,我用钱,老廖照样给我,但他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并且给他生了孩子。

我吃了一惊。

小燕子说:他跟我在一起,老是接到一个尾数0555的女人的电话,他老婆电话的尾数是0233,这我是知道的,并且,他老婆儿子都移民到美国了,不可能常用国内号给他打电话。他只要接到尾数是0555的电话,就会跟一个小孩逗半天,并且对小孩子的妈妈惟命是从。我追问这女人是谁,他说是房屋中介机构的负责人,有事向他请示汇报,这让我起了疑心。我暗暗记下这个号码,跟那女人联系上了,我说我要买房子,她叫我到皇门地产中介所去谈,见面了,我认识了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曹妍。我出了五千元叫私人侦探给我调查,调查的结果是:曹妍,湖南人,育有一子,叫邱亮亮,住朝阳区九九花园,常常进出她家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

小燕子说到这里,指着三抽桌上一个信封叫我看。

我暗暗纳罕小燕子的侦察能力。我好奇地从信封里掏出一叠照片,有一张是邱局抱着一个四五岁男孩子,身旁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从门楼出来,有一张是邱局牵着小男孩、年轻女子走在公园一角;有一张是邱局开车、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副驾位置上。毋庸置疑,这应该是邱局的另一个家。

我看着,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燕子生气地说:你傻笑什么?

我说:燕子姐,没想到你这么能干,我们也办一个私人侦探公司去。

她嗔怪地说:我都气死了,你还拿我开心,那叫曹妍的女人有房子,有车子不说,他还给那孩子存了三百万“教育经费”,他送我什么了?我住的这个房子,虽然我知道是一个姓乔的开发商送他的,但他说是租的,明摆着不想给我。你说我甘心吗?最令我恼恨的是,他还在老廖那里敲诈了五十万元。

我吃惊地问:敲诈廖总?

小燕子说:不错,老廖春节后才跟我说,春节前,老邱向他叫穷,他连农民工的工资欠着,也送了他五十万元,他跟我说,他今年还有房子要建,他能得罪他吗?到时候他一句话叫他停工,他的损失不是五十万的问题。所以说,他敲诈老廖,我得敲诈他。

我说:那你说怀孕也是假的了?

她狡黠地一笑:你说呢?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对尿检报告大惑不解,我拿起桌子上的尿查报告:那这个……这个东西怎么来的?

她莞尔一笑:这还不是小儿科?我出五百元买通了北京妇产医院门口的黄牛党,他说他出了三百元给医生就弄到了。

我点点头,想起一直等在楼下的小峰,我问怎么办?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们先按兵不动,以静制动,他会很着急的。

接着,她吩咐我如此如此。

我开心地笑了,我们开始实施阴险的计划。

我给小峰打电话,说小燕子不听我的,叫他回去。关上电话,我又给邱局打了电话,我说我做不通小燕子的工作,邱局只是说:我现在开会,等会联系。又过一会,他发来短信:我下午下班后过来。

下午六点,邱局来了,我开门让他进来,小燕子则用头蒙着被子不理他。

邱局五十五、六岁年纪,大高个,一付养尊处优的派头,脸庞泛着红光,说话十分自信。但在我和小燕子面前,他却没了自信,他低三下四地做小燕子的工作,小燕子就是不理他。

我在一旁“敲边鼓”,并向着邱局“说话”,劝小燕子“听一听邱哥的”,为他好,也为她好。

必定是得了一部新款手机,总得表演一下。

劝了半天没有效果,老邱叫我退出房间,并把门掩上了,我打开客厅电视调到最小声音。

我在门外听邱局讨好地声音说:小乖乖,你得为我着想,今年,老龙就要退了,那个局长的位置非我莫属,现在竞争激烈,六个副职就有四个虎视眈眈,还有一批副区长、市政府机关里的干部都想那个位置,要是一出差错……你想一想,要是有人知道我包有二奶——并且二奶为我生了孩子,我的努力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突然听到小燕子很大的声音说:你怕别人说你包二奶?你怕有孩子?你没包二奶吗?你没有私生子吗?你这个伪君子,你自己看吧——

接着,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我猜测,小燕子把照片掷到他面前了。

邱局叹着粗气,没头没脑地说着“这个……那个!”干笑几声说:呵呵,想起来了,这是我原来司机的老婆和孩子,我喜欢这孩子,就常去抱一抱,仅此而已……

小燕子不依不饶,大声说:你常去抱一抱?可能是抱那女人上床吧!老邱,你太虚伪了,你是男人吗?敢做不敢当?

我心里暗暗好笑:不可一世的邱局,平时听惯了溜须拍马的声音,今天却要受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的冤枉气,要不是她跟邱局有肉体关系,在任何场所、任何情况下,她都不敢如此狂傲;但这一幕却在我面前发生了。

我听到他讨好地说:不要怀疑一切嘛,你又不是跟我今天才认识?我会有别的女人吗?

小燕子冷冷地说:那好吧,那我明天把这些照片交给北京纪委去,他们自然会给我一个说法……

老邱大叫:哎呀呀,千万使不得,你这一闹,不说送我进牢房,至少要丢乌纱帽!你是我小乖乖是不是?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好不好?

小燕子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我也没想把事情闹大,我也没想送你进牢房,我也不希望你丢乌纱帽,我希望你的官越做越大!你已有二个儿子了是不是?我为你生个女儿,我要跟曹妍一样,也不要什么名分好不好?

老邱笑了起来:你知道她叫曹妍?

小燕子:要的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老邱说:我都五十多了,等孩子长大,我都老了,不是害了你和孩子吗?

小燕子说:你只要多为她存些钱,不就够了吗?

当他们出来时,已“言归于好”了,我们一同出去吃饭,饭后,老邱将我拉到他车里,劝我做小燕子的工作,陪她去人流。

我说,小燕子工作我可以去做,她担心的不是别的,是怕人老珠黄了,你不要她了,她怎么办?你得为她考虑,看样子,她是死心塌地跟定你了,你得为他存些钱,另外把这房子过户给她,她将来年纪大了,就有生活保障了。

老邱半天不言话,犹豫了半天才说:她要我给她存多少钱?

我说:不存三百万,两百万不存吗?

老邱吃惊地看着我:我是公务员,我工资每月五千元,我到哪为他存那么多钱?再说,那房子是我朋友的。

我诡异地一笑:把你灰色收入拿点出来嘛,不然,我做不了她的工作。你只要给她存钱了,那房子她可以不要。

老邱怔怔地看着我,咬牙切关说:我给她一百万行不行?

我坚定地说:她说你给曹妍买了房子,还为她儿子存了三百万元,她都调查清楚了。

老邱恨恨地道:这女人……你们这些女人太厉害了,惹不起。

我笑道:当初,不是你追人家吗?你要不追人家,小燕子不是已结婚了吗?怎么会是你惹不起我们了?

老邱从车里钻了出来,想了想又道:你给她做一做工作,我只能给她两百万,再多一分我都拿不出来了。

我心里一阵狂喜,小燕子有了两百万元,后半身够了。

当老邱将我们送到“长安之都”离开后,我和小燕子忍俊不禁开怀大笑。小燕子打开一瓶干红,我们碰杯庆贺“旗开得胜”。

二00一年四月十五日

经过近半个月的催讨,老邱前后分四次将两百万元打进小燕子帐上了。

为了防止老邱看人流报告,我陪小燕子到北京妇科医院找到黄牛党,又出五百元买了一份“引产手术”资料。

晚上,小燕子叫老廖请我们吃饭,小燕子在饭桌上才将经过告诉廖总,这个小个子男人听后惊得满头大汗,连连责怪她“胡搞。”

小燕子不以为然地说:你要是资金紧张,两百万都拿去用。

小个子男人激动地看着她:真的?

小燕子坚定地说:真的!

廖总突然泪眼汪汪地看着小燕子,抓住她的手说:你这么信任我,令我感动,我忍痛割爱把你送给他,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了,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我手头即使再紧张,也不会动用你的钱。

小燕子笑道:只要有机会,我就摆脱他,你还要我吗?

廖总笑道:本来是他抢了我的爱人,是权益之计,我随时准备夺回我的爱人。

小燕子道:有了这两百万,我就隐名埋姓,专心地为你生一个儿子。

廖总高兴地大笑起来:没想到,他老邱玩我,反过来被我的小燕子玩了。

我们喝了两瓶红酒。饭后,廖总有事先走了,小燕子说:走,我俩潇洒去。

我说去哪里?小燕子说:去银河人间。

我说你疯了?那是我不堪回首的地方。

她说:现在不同了,不是我们去陪别人,是要男人们陪我们,你别管,只管跟我走。

我还在犹豫,的士已来了,她先钻进车里。

原来银河人间六楼又开辟了仕女休闲馆,服务员都认识她,喊她“燕子姐”。她要了一个豪包。刚坐下,一个英眉剑目的中年男子潇洒地走了进来,满脸挤着一团笑容说:燕子姐,久仰久仰!好久没来了,到哪发财去了?

小燕子把脚放到茶几上,神态傲慢地说:发么子财呀,混口饭吃而已哟!

中年男子:要是你燕子姐都混饭吃,那我们早就饿死了。

说完打着哈哈。我寻思,这男子至少比小燕子大十岁,怎么叫她姐姐?随即明白了:做这行的在客人面前都是灰孙子,别说叫姐姐,叫妈妈、叫奶奶都得叫。

小燕子收起笑:别费话了,我今天陪我朋友,给她挑两个好的。

中年人:当然当然,你燕子姐来了,我们这里哪敢马虎?马上就来。

他人一走我就问:“你干什么你?”

她哈哈大笑:“找鸭子!”

我吃惊地看着她,我说你疯了?她只管笑。

中年男人又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孩。年龄在二十岁左右,个头一米七五以上,个个风流倜傥,举止优雅,脸上挂着阳光一样的笑容。

我心里正在埋怨小燕子的胡闹,小燕子笑嘻嘻地说:娜娜,你看有满意的吗?

那排男孩倏地转向我,脸上挤出灿烂地笑容,我窘迫地道:算了,我不想要……

小燕子:魏总,你看,我朋友都看不上是不是?

魏总讨好地声音说:那我给你们换一批去。

那排男孩走到门口还客气地鞠躬:祝您们玩得开心。

等众男人出去后,我问:燕子姐,你疯了?真的要叫鸭子呀。

小燕子点了烟,似笑非笑地道:怕什么?只让男人玩我们?我们就不能玩男人?我们给了钱,又不犯法。

门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七个男子比上次更加英俊,特别有个穿红衬衫的男孩,长得象影星刘德华。小燕子用挑剔地眼睛看了一眼,悠悠地吐了一口烟圈道:魏哥,你怎么搞的?带进来的越来越丑呵?我不要了,叫吧台来结账,走人!

说罢站了起来,魏总慌忙掏出烟来递给小燕子一只,陪笑道:燕子姐,您老不要生气嘛,今天客人有点多,不够用,我这就给您换去!

等了半天,小燕子才傲慢地接过烟,冷冷地道:那快点,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魏总点头哈腰地走了,那些男孩依旧微笑鞠躬,极尽卑微。我心里涌起莫名地快感,体味到上流社会做人的尊严。我笑道:燕子姐,真有你的,你常来这里吗?

小燕子说:老邱带我来过几次,他给我一张会员卡,每月可以在这里消费三万元。

我正纳闷儿,魏总又带着八个男孩子进来了,一个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小燕子说:娜娜,你先选吧。

我低着头,发窘地声音说:我……我不想要……

小燕子说:那我给你选了。

指了指其中两个男孩,又为自己点了一个,被点中的三个男孩欢呼雀跃,剩余五个男孩排着队走了出来,仍然不忘鞠躬问候。

魏总笑着道:燕子姐,你真有眼力,挑的都是我们这里最红的。

小燕子掏出两张毛爷爷递给他:行了,出去吧!

魏总接过钱,脸上笑得挤成一条缝,示意服务员打开茶几上的红酒。

魏总走后,小燕子端起酒杯说:这是我最好的姐妹,你们看她是不是象嫦娥一样漂亮?你们就叫她嫦娥姐姐!

“嫦娥姐姐好!”“嫦娥姐姐胜过神仙!”两个男孩快乐地叫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式?我红着脸笑道:你们别听她胡闹。

其中一个穿白衫的男子端起一杯酒,跪着移近我面前:嫦娥姐姐,让小生敬您一杯!

又是跪式服务?我无所适从,我说,你起来吧。

那男孩子说: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不能破坏规矩!

我心头一阵悲鸣:规矩?这是谁定的规矩?

我说:你们跪着,我就不理你们。

小燕子已跟男孩子干了一杯,她笑道:你们得听嫦娥姐姐的。

两个男孩齐声道:谢谢嫦娥姐姐!

我受到恭维,哈哈笑了起来,心情舒畅。我接了他们的酒,穿白衫的搂着我,嗲声道:姐姐,我陪你跳舞好吗?

声音极其温柔,不卑不亢,我喝了酒,他们忙递过来餐巾纸,我跳舞踏空了一脚,他们忙抢着扶起我,我灌他们酒,他们乖乖地吞下,他们想尽办法讨我开心,我可以大声地笑,大声地吆喝他们,从做服务业这一行上班以来,我都没这么开心,难怪那些男人平时那么喜欢来夜总会,他妈的,原来有钱就是这种感觉。

小燕子和她那个男孩更为火热,他们在沙发上呢喃,陶醉在情侣般地温柔乡里。

穿白衬衫的男孩特别卖力,特别讨我喜欢,喝了第五瓶红酒后,他嗲声嗲气地说:嫦娥姐姐,要小生晚上陪你吗?我保证令您满意,我的口活儿是一流的……

我听了这话,刚喝下的一口酒吐了出来,并且一口吐到他脸上,胃里直翻,我吼道:滚!你给我滚!

他愣在那里了,象做错了的小学生。

小燕子从男孩怀抱里爬了下来,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小燕子一拳打在我面前男孩的脸上,问他说了什么;那男孩捂着脸跟她解释,委屈地述说原委。小燕子走过来搂着我,劝我“别想了。”又掏出会员卡叫服务员去刷。又给了三个男孩每人五百元小费,倒茶的服务员一百元小费。

走出银河人间时,小燕子埋怨说:怎么这么敏感?像个怨妇?平时活得太累了,没事出来放松一下,你搞这么紧张?

我心情又变坏了,泪水流了出来,我说:燕子姐,对不起,他说那个……我想起做过的事,胃里直翻,好恶心……

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好了好了,那些事情已过去了,我们的好日子来了,你记住,这一辈子,我只要有一口稀饭,都有你的半口。

我哭了起来:我只一个一残疾哥哥,没有姐姐和妹妹,我一辈子都会把你当我的姐姐……

二00一年九月二十日

有电脑玩,懒了,很少记日记了。

我多数时间混际于富哥、胡哥圈子里,他们圈子里的男人都是四十岁以上、六十以下的“成功人士”,这些男人不是挤身于高端的官员、文化界名流、教授、导演,就是经济管理决策人,他们不是有权,就是有钱;这些男人的身后,都有一两个神秘女人,这些神秘女人,有的被介绍为女秘书、抑或司机、副总、助手、研究生的“职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所谓的女秘书、司机、副总、助手、研究生,其实就是服务于上流社会的“性工作者”。我以为只有我和小燕子最卑贱,其实不然,她们当中,不仅有名牌大学毕业生,还有在攻读研究生,论真正学历,比我高得多。

那些有身份的男人掩饰她们的角色,无非是找一张遮羞布。

在那些要员的女秘书、司机、助手、副总面前,我很自卑,因为我不具备她们的才艺。因为她们不仅年轻,不仅姿色出众,而且具有超凡的才艺,能够讨得众多男人的欢喜,他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有超凡脱俗的功底,我自愧不及。我寻思,她们的才艺,为什么不能在社会上发挥?而只能沦为老男人们的玩物?经过长时间的接触,我想通了:她们的肉体是通向成功的门票,老男人的胸脯是她们走向成功的阶梯,除此之外,没有一条捷径。

现在该要介绍一下我的跟胡哥认识的几位女朋友了。

R敏,高挑个子,二十八岁,北京ZF徐秘书的“助手”,人民大学共公管理硕研,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发表过数十篇论文,帮助教授翻译出版过好几本书,大四时就做徐的情人,已为徐两次打胎,徐答应为她在北京ZF谋职,但迟迟没有结果。时间长了,她也懒得追问了,逆来顺受做了徐的情人,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徐给她买一辆保时捷每天开着,不为工作,只为上美容院、上化妆品店、上高档娱乐场所消费。经常约我去洗牛奶浴,要么是逛商店,吃饭,对私生活毫不保留,甚至连跟徐秘的性事都谈,常常谈得我面红耳赤。

阿薇,东北女人,30岁左右,部队演员,小有名气,美艳动人,胡哥顶头上司的情妇,一富高深莫测的神情,不仅住着一套豪宅,还开着一辆黄色的兰博基尼,手里持有四家银行的金卡。她对自己的私生活讳莫如深,喜欢装腔作势,认为有军旅头衔比我们都高人一等,但时间长了我还是发现了端倪:她还跟Z部部长秘密来往,是那种公共情人。

王晓宁,青岛女孩,艺校在校研究生,年仅二十五岁,脸上总是灿烂的笑容,被胡哥圈人赐予“开心果”艺名。而带她到这个圈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教授,姓丁,长得老气横秋,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王晓宁是丁教授的研究生。

丁教授从不避讳跟王晓宁的特殊关系,常把王晓宁搂着坐在他大腿上耳鬓厮磨,在胡哥圈子里,算得上最“敢爱敢恨”的人。

她们的背后都有一个神秘的、若隐若现的影子。那些影子强大得有如天神,有时候狰狞得犹如魔鬼。

我跟随胡哥混际于交际圈,融入到北京上流社会光怪陆离的生活中,我离上流社会越近,越迷茫,看得越多,越觉得恐怖。在他们执政为民、秉公执法的口号背后,是一掷千金的荒淫,是穷奢极欲地浪费,渐渐地我明白了,他们嘴里喊着口号,而做的是另外一回事,他们对上级讨好奉承,但未必有一句真话,对妻子讨好,而怀里正搂着年轻的女孩,对下级又是那么冷酷无情。

我这个来自于农村的女孩,在迷茫的同时,切身感受到:我身边的女孩,大多数跟我一样的弱者。

二00一年九月二十七日

这天是R敏生日,胡哥带我,胡哥的顶头上司带着阿薇,丁教授带着开心果,铁道部的诸司长带着菲菲、工商银行的廖副主任带着西子都到了预定的红门酒店。

刚吃饭,一会儿还在说笑的开心果接了个电话,突然哭哭啼啼起来,丁教授嘴里灌了蜜似地哄她,劝她乖乖莫哭,问她发生的事情,原来她哥哥在青岛搞房地产开发,雇佣黑社会将一个不愿意拆迁的钉子户“失手”打死了,她哥哥和滋事者被公安抓了,说罢大哭不止。小老头一时手慌脚乱。

大伙儿一时愣住了。

胡哥提议说,徐秘的同学是最高法院的副院长,应该有办法摆平。

徐秘似乎受到启示,他说,丁教授的学生不是XXXZ局的局长吗?可以从源头做一做工作。

小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不懂“做工作”的意思,心底却一直有个谜团。

这顿饭都吃得不开心。

二00一年十月五日

今天一早,开心果电话约我去陪她逛街买衣服,我寻思,她哥不是雇凶“失手”打死人被捕了吗?怎么有心思逛街买衣服?是不是摆平了?

两人在王府井商店碰面后,我关心地询问,她轻松地说,她哥没事了。我问如何“没事了”?她说,丁教授找了他学生、XX部Z局的寇局长,寇局给山东XX厅做了工作,XX厅给青岛公安局做工作,重新调查取证,重新进行鉴定,原来那钉子户是跳楼自杀的,派去拆迁的人都看到了他跳下去的,都录了口供。

我吃惊地道:“失手”变为自杀?对死者家属怎么交待?

她淡淡一笑:办法多着呢,多赔些钱给人家嘛,当然,死者家属还是闹,死者的兄弟很顽固,还上访,打出了反动标语,公安部门有办法,以违反社会治安条例给抓了起来,送去劳教了,死者家里其他人都是老实人,闹不出个名堂,也就不再闹了。当地领导再做一做工作,也就平了。只是我哥哥涉嫌黑社会闹事,人还关着,这几天答应放人。

我听了很不安,为那个死去的人抱屈,我说:那个死了的人,不是很冤吗?他会死不瞑目呵!

她淡淡一笑:这社会冤屈的人多着了,弱肉强食嘛,要是不自保,要是没关系,都没出路哟。

我不知说什么。她却得意地道:这可全亏小老头做工作,不过我答应他,还跟他五年……反正他那方面不怎么行,同意我处朋友。

我们还在逛街,她接到小老头电话,约我们吃饭。

到了约定的王府井烤鸭店才知道,小老头接他学生——XX部Z局的寇局长吃饭,徐秘和R敏也参加了,胡哥有应酬不能来。

寇局长五十来岁,看去为人很傲慢,一付高高在上的派头,观察人的时候,眼光特别毒辣。

说到开心果哥哥的案子,原来,青岛方面答应明天保释她哥哥。小老头一个劲的夸耀寇局“做了工作、”“帮了大忙。”寇局长有意卖关子,一会儿说他欠青岛某某领导的“人情”,一会儿说青岛的朋友“顶着压力办的”。闪烁其词地说,要是不做工作,别说放出来,至少要判二十年。

以我对这些人的经验,他们是在讨要好处,而开心果并不懂这些,她只会说“感谢寇哥!”徐秘久经官场,他说:开心果,你嘴上感谢有什么用?寇局给那么大的人情,你得用票票感谢人家呀。

开心果开始很高兴,提到拿钱就犯愁了,她问需要多少,徐秘说至少二十万元,开心果一听大急,泪水都快流出来了,她说她哥哥为这个案件已花费近百万元,加上房地产开发都是借的高利贷,拿不出钱。

小老头犹豫了半天,定定地说:只我来想办法哟!

开心果听说,高兴得跳了起来,在他那满是老人斑的脸上亲吻不止,嗲声说“我好爱你!”小老头得意地大笑,众人嘻笑不止。

我却笑不出来,我为那死者及死者的家人难过,他们这样做,太狠心了吧?这些故事的背后,隐藏着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

寇局长看了我一眼说:开心果妹子,事成之后你怎么谢我呀。

开心果:我请你吃饭。

寇局长说:Do not,Do not,意思是不要。

开心果说:那你要什么呢?

寇局长紧盯着我说:你要你帮我找一个象她一样漂亮的妹子好不好?我就看上她了。

开心果笑道:那不行的,我娜娜姐名花有主了,是丁教授朋友的女友。

寇局长大笑:过去是朋友妻不可欺,现在是——朋友妻,不客气!

我对这些露骨地玩笑习以为常,在男人堆里滚打出来的女人,还会在乎这些吗?

可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散席后我进了卫生间出来时,偏偏碰上寇局长,他逞我不注意,猛摸我乳房一把,并小声说:你在床上一定很骚。

我愠怒地看他一眼,我说:我起初以为你有些素质,是个谦谦君子,原来也是个流氓。

他嘻嘻哈哈地笑了:你说胡区长是流氓还是君子?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

我说:他比你有风度,至少不会打朋友的女人的点子。

说罢,逃了出去。

原来,京官的素质也如此而已。

二00一年十月八日

今天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一接听是徐秘打来的,他一直不着边际的调侃,正好富哥在爱巢过夜,他听到男人的电话就不高兴,我见他脸色不悦就关了电话。早晨富哥刚走,徐秘又打来了,转弯抹角地说出原委,原来,他说R敏怀孕了,恳求我陪R敏到医院去打胎。

我跟徐秘和R敏只不过在一起吃过几次饭,没有什么交往,更不知R敏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所以不答应;可徐秘百般恳求,并提出给我一张购物卡。我很势利眼,我说购物卡可能是一百元,也可能是十万元,没有标准的。他笑了,说是两千元。我看在钱的份上也就答应了。

徐秘用车子载着R敏来接我。R敏情绪不好,在车子里不说话。到了309医院,徐秘嘱咐我陪R敏下车,而他自己怕遇到熟人不敢下车,我知道这些男人有色心没有色胆。

我拉开车门,他吩咐我“办无痛人流。”R敏却坚定地说:不,做有痛人流;徐秘问为什么,R敏冷冷地看着他说:我要陪你孩子一起痛。

徐秘脸色很难堪,木纳地呆在车里。

我跑来跑去地办手续,送R敏进了手术室,医生见我手里拿着单子,问哪个做,我脸上一阵炽热,向R敏呶呶嘴,医生叫她把裤子脱掉,我扶她躺到手术台上;医生叫我出去,进了医院一直不说话的R敏却拉住我:不,你陪陪我。医生说:不行,她不能呆在这里;R敏拉着我不放,

她说:她不陪我,我不做了。

医生也许怕失去这笔业务,同意了。

床很短,R敏两条腿分得很开,屁股以下悬在空中;护士在她屁股下垫了许多纸,R敏紧紧抓住我的手,随着她的一声喊叫,我下意识地往下一看,床下的痰盂里全是血,我最怕见到血,一下子晕厥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只见躺在病室里,胡哥紧张地注视着我,我笑了,他松了一口气,埋怨说:你去帮别人,反而要别人担心你了。

我歉意地一笑:我怕看到血。

徐秘走进来说:醒了就好了,R敏在担心呢,我们是不是走?

我点点头。

原来徐秘为R敏在梵谷水郡买了一套两室两厅的电梯楼,住23层,比我住的“新世纪花园”还要大。徐秘和胡哥呆在车里,等我扶着R敏进了电梯后,他俩才从车里钻了出来,象做贼似地跑进电梯。

徐秘似乎很老练,早就准备了几只老母鸡,并亲自下厨做菜,席间,要求我侍候R敏“坐月子”半个月。我不愿意,他又给我一张一万元消费卡,我寻思,反正没坐台了,半个月收入一万元,何乐而不为?

看在钱的份上同意了!

二00一年十一月一日

这半月可真难熬,我除了帮助R敏做饭之外,还得帮助她洗衣服,受人钱财,为人消灾,我累死了,烦死了。

对我一个月的忙碌,富哥颇有想法,幸好我很机智,并把R敏请到一起吃饭,富哥才辞怀。因为R敏是胡哥的朋友包养的女人,富哥不能知道,知道就麻烦了。我周旋在两个男人中间,难呵!

今天跟妈妈打电话,妈妈哭哭啼啼地说起哥哥的婚事,说是象哥哥这个年龄的早就结婚了(哥27岁了);她身体不好,说不准哪天就走了;我听说就烦,我说既然生火已煮成熟饭(准嫂子到北京来就跟我哥同房了),那就结啵;妈说结婚要一大笔彩礼钱;我问要多少,妈说媒婆说了,彩礼得五万元。我说上次不是给了两万元吗?妈说上次是聘礼,这次是彩礼,两次不同的,我说这是结婚成家,还是买人口?那姓伍的嫂子家人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妈解释说,农村就这风俗,人家伍家也得顺着风俗,办得象样一些才有面子。说罢又抽泣起来。

我担心妈妈哭坏了身子,我安慰她,我想办法筹办彩礼钱;妈哭得更响了,她说我为她治病花了那么多钱,还要管哥哥的婚事,为挣钱累坏了身子;我安慰了一番,叫哥哥接电话,叫他安排婚礼,我到时候回来;妈在一旁插话说,结婚的日子得请算命先生确定。我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我想,如果哥哥结婚了,就了却了妈妈的一桩心事。

二00二年五月二十二日

半年没记日记了,回老家一个多月,我为哥哥在五一节办了婚事,嫂子娶进了家门。

我哥哥是勤劳的男人,他把家庭打造得很好,十七亩稻田除了上交提留税费,还能落下一些粮食,粮食不值钱,他就喂了五头牛、三十多只羊、二十多头猪。黑儿当荒山林开发初具规模,土地平整出来了,已栽上了果树,果树中间种植庄稼,他还挤出钱来买了一辆拖拉机,农闲时,他就开着拖拉机搞运输,每天能挣上百元钱,哥哥虽然腿有残疾,但他的心不残疾。

他娶的伍嫂子,也是一个勤劳的女人。

娶嫂子感触颇多,真不知从何说起。

婚礼很热闹,很排场,家门口搭了彩棚,请了专业厨师班子做菜,租了镇上最高档、最漂亮的四辆小轿车,当四辆小轿车载着新嫂子来到家门的时候,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这一刻,我和妈妈都很激动,是呵,在我和哥哥的努力下,终于将嫂子娶进了家门。也许是造化弄人,我们上官家有希望了。

亲戚都夸我“会挣钱。”我听了却十分酸楚,谁能理解我在男人堆里滚爬拼打的痛苦经历?谁能理解我是被两个有妇之夫的男人包养的女人!

盖了楼房大大地提升我家的地位,我哥哥娶亲,村子里有头面的人物都慕名去了,不仅石校长、江老师、桂花姐主动去了,宁显贵的老婆也去了,因为是喜事,我不会跟她发生冲突,我有意回避她。

赵六儿的妈去赶情了,我一问才知道,赵六儿被小猴儿骗了,将她卖到贵州偏远的农村,她生下一个女儿后逃了,几年来没了音讯,说罢泪流满面。我听了嘘唏不已,赵六儿也是自作自受,过去,我恨她害了我,将我骗到广州强迫卖淫,虽然可恶可恨,但听说她落到这个地步也深感同情,她过去害我,她害来害去害了自己,这叫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她妈赶了我家五十元人情,而我又单独给她两百元的费用,算是代表赵六儿孝敬老人家的意思。

最搞笑的是,再次碰到初中的同学伍腾飞了,他竟然对我保存着纯真年代的好感。

新嫂子娶进门之后,我陪她到清明县县城逛街购物,路经县政府大门,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上官娜娜。”我遁声看去,竟然是初中的同学伍腾飞,他身后跟着一群干部模样的人。原来,他读了武大后分到武汉某机关工作。几年不见,他长得高大英俊了,那双眼睛特别自信。

在街上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疑惑、自卑,而他脸上充满惊喜、依恋。他一连串地说:娜娜?你是上官娜娜吗?天啦?你是上官娜娜!我永远记得你那忧郁的眼睛!

我被他的热情打动了,一时手足无措,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曾是我初中同学,我翻找着记忆中的破碎片,他曾跟我一同参加县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当我获得全县第二名成绩、而他仅获得第七名成绩时,他是那么委屈,那么地不服气,但造化弄人,他已走上政界,名利双收,成为天之骄子了。而我呢?我是见不得光的二奶。

我想逃避,他却拦着我不让走,他说他一直在找我,他说他找了很多人打听我的下落,他说他读大学年放了暑假到我们村子里打听我的下落,听说我在浙江打工,又通过浙江义乌的同学打听我的下落,没有打听到,不死心,又一年听说我在海南海口做宾馆服务员,他只身跑到海南海口,寻遍了大小酒店……

我到海口做小姐时,曾瞒着家里,说我在海口做宾馆服务员,天啦,没想到他那么执著,要是他在海口某宾馆门口看到我在拉客,他会是什么神情?

我在他的朋友面前和新嫂子面前很尴尬,我自嘲地一笑说:你找我做什么?我被生活压得叹不过气来,被迫四处打工……

他那些朋友或者同行,见他很认真地跟我说话,都自觉地走开了。

他目光坚毅地看着说:我在寻找那个勤奋的、优秀的娜娜……那梦幻般的、但却无比坚毅的眼睛是我成功的动力,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我怎么会不寻找呢?

我“噗”地笑了,这个同学还是那么单纯,那么幼稚,我玩世不恭地说:那个勤奋的、优秀的娜娜再也不存在了……

他打断我的话说:不!你不会变的,我相信你的品质不会变。当你获得全县奥林匹克数学赛第二名时,我就发誓,这一辈子,我一定要超越你;当你辍学后,我感到没有了竞争对手,我感到我好孤独,后来才发现,那不是孤独,那是何尔蒙,是单相思,到了高中后,我把对你的感情当成奋发向上的动力,我认为我只有好好读书,才有资格追你,是你美丽身影和坚忍不拔的品质伴随着我,让我战胜困难,以全县第五名的成绩考上了武汉大学……

我咯咯笑了起来,我本想说“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说到中途改口了,我说:我有那么大的感召力吗?你要是了解我的人生,会让你失望的。

他认真地道:不会!我不会说谎……我毕业后又找到了令人羡慕的工作,这一切都因为你,所以这些年来,我发誓不管走到天涯、还是走到海角,都要找到你。

他额头溢出了汗液,灼热的眼神快要燃起火来。以我对男人经验,我知道他是认真的,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真诚坦率,这么温馨亲切的眼睛。这个男人,是可以依赖的男人,是可以给我一生的幸福的男人,但是,我配吗?我是什么女人?是被无数男人糟蹋过的女人,是被强暴、被强迫卖淫、后来主动卖淫的贱女人,要是他知道了我的过去,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害怕了。

我神情错愕地一刹那,镇定自若地说:伍腾飞,你太搞笑了,你上了大,现在是国家公职人员,天之骄之,而我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打工妹,比我优秀的女孩子成千上万,我……我不配你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在众目睽睽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什么配不配?你本来比我强,是这个社会把你害成这样……才让你不能读高中、读大学,你比我优秀,比我强,我永远相信这一点,我有权力追到你!对不对?

他说罢,声音都嘶哑了,我被感动了,我说:腾飞,天涯何处无芳心草,我们是不可能的……

他说: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早已想好这一步棋,我必须叫他死心,我说:是的,我已是他的人了……

他惆怅地看着我,两颗泪水从他眼角闪落下来,无力地抽回手说:那……祝你幸福!

我说:再见!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撒谎说:我在北京打工,工厂不允许随便接听电话。

他说:那……再见……

晚上回到家里,我蒙着被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再见了,腾飞,我们不是同路人,再见了,我少女时代的梦。

离开后好几天,我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跟这个优秀的男人失之交臂,也就是跟我人生的幸福失之交臂,我们有缘无份。

这次在家里呆了一个多月,感触颇多。亲戚朋友把我当成在北京当大官的人物了,纷纷找我“告状!”——么婶因病治疗费过高,么叔交不出农业提留税费,宁显贵指派“治安队”将么叔非法关了起来,在囚禁时被打破了脾脏,现在不能干农活了,希望我为他申冤;秦伯伯——爸爸过去的同学秦胜利,二十多亩平原上的熟田被宁显贵的儿子强占开工厂——食品厂,只是换给他十多亩山坡田,秦伯多次找宁显贵论理,被宁显贵的儿子打得头破血流爬回家。

我听到这些,除了黯然神伤之外,又能做什么?宁显贵那畜牲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真想食其肉、挖其心、饮其血,但为什么这样的人得不到惩罚?为什么这个社会没有公理?为什么他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大?

最恐怖的现象莫过于村子里成立的“治安联防队”,说白了是宁显贵的一帮打手,主要成员就是过去的村霸、路霸、坐牢释放出来的刑满人员。听说国家即将取消农业税费,这个治安联防队帮助宁显贵疯狂敛财,对历年欠税强讨恶要,动辄上门抢粮,牵猪赶羊,村民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普遍的黑社会化,还让老百姓活命吗?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社会?

二00二年六月十日

四天来,应该是我人生第二个恶梦般的日子。

四天前,富哥就跟我说,昆哥四十岁生日,许多政界商界要人都会去奉场,宴会很沉重,要我陪他去参加生日宴会。我不想去,我说那天人多,去了不方便。他说,我去了怕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他骄傲地说:谁不知道你是我陶永富的女人?怕什么?

我说,我是怕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他笑道:现在的官场也好,商场也好,哪个成功男人没有个把两个情人?完美男人是:家里有个做饭的,办公室有个好看的,身边有个犯贱的,远方有个思念的。

我说:好呵,你把我当成犯贱的了,我更不去了。

他嘻笑不止,他说我不仅是他犯贱的,又是那个好看的,还是那个思念的,我被他逗得开心,只好陪他去。

昆哥是个什么身份,我一直没弄清楚,只听富哥说,他有五家公司,但五家公司都不是他的名头,他不仅做中东石油进口,还做武器出口;不仅赌博一掷千金,而且吸毒;他一个电话就能提拔一个县级干部,一个电话也能叫某个官员第二天就倒台,他进出各部委都会受到夹道欢迎,出入中南海就象进出菜园门。因为他伯伯住在中南海,比京城二少“级别”不低。

生日宴会放在王府井大酒店,富哥说好了十点钟来接我。可是九点多钟,胡哥打来了电话,他要求我中午跟他参加一个应酬,说是他的朋友都带了女友;我脑子转得飞快,不假思索地说:我男朋友从上海来了,不方便去。并婉转地告诉他,等他下午走了,再联系。

也许这个谎言是我犯了最愚蠢的错误,我随便撒个别的谎,都不可能倒致后来事件的发生。我错就错在谎称“陪男朋友。”

十点半,我陪富哥到了王府井大酒店,大厅里已经宾朋满座,富哥圈子里的朋友都跟他打招呼,马哥、郑哥等老总都带着女友已占领一个桌子,忙招呼我们过去。

我们落坐后,他们就打扑克斗地主,说好了两百元起抓,五百元封顶。富哥火气好,常常摸到两个“炸弹。”他这天心情好,忘乎所以,封顶了,就发钱给我们女人们,高兴之余,还抓起我的手摩挲,一付亲昵举动,我忘乎所以了,没有想得太多,任凭他出格举动。

到了十二点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短信来了,是胡哥发来的: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有些蹊跷,我不是早晨就在电话里说了要陪男友吗?他为什么还发短信?也许是耍小聪明害了我,我当时回复道:在陪男朋友逛街。

他又发来了短信:逛街?在哪里逛街?

我自作聪明的回复:逛到首都时代广场了,别回复了。

他又发来了:你不会是逛到王府井大酒店了吧?你往后面看一下。

我吓得六神无主,本能地往后看去,在相隔三张桌子的地方,我看到了胡哥。他正恶恨恨地看着我。

完了,游戏被拆穿了。

我食之无味地吃完饭,跟富哥借口说“小燕子约我有事”开溜了。

我刚走出酒店大堂,胡哥站在门口怒视着我,他只说了一句:跟我上车。我象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腿脚发软,步履蹒跚地跟他上了他那辆黑色的奔驰。

他一句话都不说,发动引擎飞奔离开。

我从侧面看他,他满脸杀气,发疯似地开着。我在后面吓得发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想,完了完了,他可能要跟我同归于尽,我死了,没什么,可是我妈妈、我哥哥怎么办?我又想:我这样的女人为害人间,我死了,也是报应。可是,是谁把我弄成这个境地?最初是宁显贵,再后来是赵六儿、小猴儿、路边的法官、董姐、广州的警察、大白猪、深圳的警察、麻雀、跳蚤……

就在我迷迷糊糊之际,车子在一幢别墅停下了。我的心反平静了:我没有死!

尽管我很顺从,他还是用力把我从车子里拖了出来,拖进别墅里。

好大一幢仿欧别墅,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连续的拱门和回廊,挑高大面窗的客厅,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客厅、卧室等设置低窗和六角形观景凸窗,都用钢筋窗户固定着。

他把我拖到卧室后,嘴里骂着Bitch(臭婊子)不绝。一巴掌煸到我脸上,我趔趄着倒在墙角,他又将我抓起来煸打,打得我头昏眼花,厉声道:Bitch,你说,你跟陶永富是什么关系?

我说你打吧,反正我欠你的,你打死我最好了。

他继续殴打,把我脱得精光,又用绳子将我手脚捆绑起来,拖到床上强奸我,我除了屈辱,什么感觉也没有。他折腾完了,骂我臭婊子,把我拖到卫生间,拿起水龙头往我身上淋,当冰冷的水雾直喷溅到我身上时,我哆嗦地缩成一团,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我越是哆嗦,他笑得越开心。他说这房子是为我准备的,现在,就让你和这房子一起殉葬吧!说罢,甩下水龙头扑了上来,又一次尖硬起来的生殖器插入我的身体里,我身体收缩着,下身好痛,他的嘴撕咬我的乳房,好痛,他一面强奸我一面大声叫喊:我要干死你!我要干死你……我疼痛难忍,越是喊叫,他越疯狂,我不叫喊了,他反而没有了斗志,象泄了气的皮球从我身上滑了下去,倒在了一边。

我终于弄明白,他有些变态。

他把我拖出房间,扔到床上,我一动不动地躺着。他从卫生间清洗了出来,怒气似乎消了许多,幸灾乐祸地问:告诉我,你现在跟几个男人?除了老陶,还有别的男人吗?你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

我手脚被捆绑着,全身疼痛,我强忍着,我不能表现出脆弱,我微笑着说:我用了你那么多钱,你挽救了我妈妈的生命,我永远对你感激,不管你如何打我骂我,我都能接受,你尽管发泄吧。

他明显地一愣,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按了接听键:七点半的会议?好的,我在陪个香港的开发商,一会儿赶来。

他穿上衣服,一句话都不说就往外走,正要关门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推开门,用脚将我的衣物踢了出去。我猜他是担心我拿到电话求救。

我半夜听到室外电话的响声,我猜测,要么是富哥,要么是小燕子,要么是哥哥打来的,他们在担心我、找我,我顾及不到那些了。在迷迷糊糊当中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睡来,我的手脚不能动弹,我试着挣脱绳子去上厕所,绳子昨晚浸了水,很牢固。我实在憋得难受,就滚下床来拉屎拉尿,又艰难地爬上床。

上午,门外没有动静,下午,仍然没有动静,他说要我和这房子一起殉葬,他是要把我饿死吗?

晚上九点,胡哥来了,他提了许多食物,解开我的绳子说:滚去吃。

我顺从地吃起来。

他再次强暴我,第二天再次捆绑我、正准备离开时,我哀求说:胡哥,你不捆我行吗?我不会跑掉的。

他犹豫了一会,松开我手上的绳子。

我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不过,房门打不开,胡哥从门外反锁了,窗户都用钢管封了个严严实实,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明。

昨晚的食物还有许多,我饿了可以填饱肚子。

我在卧室里转来转去,抽屉里别无他物,只有几个文件夹,文件夹全是文件。其中一份文件是“X区区长职务分工。”常务副区长胡XX协助区长负责区人民政府常务工作,协助区长负责机构编制、重点街区建设和文化创意产业工作,负责综合经济、发展改革、教育、科技、人事、统计、国有资产管理、信息化建设和建议提案办理方面工作。

胡哥的权力很大,这是不容怀疑的。

其他文件多数是一些项目审批。我猜测,这每一个项目审批,都涉及到权钱交易,应该都是他租权力寻租的证据,但我不会动他的文件,因为他必定于我有恩。

电话不再响了,我知道没电池了。富哥一定担心得要命,小燕子一定担心得要命。我在心里说:对不起了,富哥,我这是在还债,还胡哥的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无怨无悔。

我无事可做,有了许多想象的空间,我这一生,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不幸?先是被强奸,后被骗去当性奴、打工吃尽苦头、为救母甘愿到深圳、到海南做小姐、后又到北京银河人间做坐台小姐……是谁让我这么不幸?我想来想去弄明白了:因为我是农村人,因为社会的不公导致我的不幸,而我不幸的直接诱因,都是因为宁显贵,想着想着,我嚎啕大哭,我哭得昏天黑地。

我决定向胡哥坦白我的过去。

晚上,胡哥没有来。

当他再来的时候,已是第三天中午。我吃了他拿来的食物,平静地跟他讲着我的故事——从读初中参加奥林匹克数学赛获第二名到父亲给宁显贵做房子跌摔下来无钱治疗而死、从宁显贵安排我当小学老师到强暴我、从外出打工到被绑架广州卖淫、从在北京做桑拿妹为大胡子军官口交不适改到银河人间坐台,从第一次认识富哥到认识胡哥的过程……

我竹筒子倒豆子,和盘托出。

他默默地听着,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听完了,他猛然将手机狠狠地掷了出去,随着墙角清脆地响声,他的手机碎裂为数块掉在地面滚落。他恶狠狠地吼道:滚,Bitch,你这骗子!我再不要见到你了!

我有条不紊地穿上衣服,离开时我说:我用你那么多钱,是你救了我妈妈的生命,现在,我不欠你了。

他脸色铁青,还是那句话:滚,你这骗子,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走了,我先到了小燕子家里,清洗后回到新世纪花园“爱巢”。继续跟富哥做着游戏。我跟他讲,我男朋友来了,他怀疑我了,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不方便接电话、打电话。富哥是个大老粗,他虽然恼怒,但经不起我的甜言蜜语,后来还是信了我编的故事。

是呵,我何尝不是骗子?并且是十恶不赦的骗子,我一个初中文化的女孩,一无资本二无学历,被无数男人糟蹋过的下贱女人,竟然哄骗得一个高官肯为我付出真感情,肯骄傲地将我引到他那政要的圈子里去,肯为我抛头露面救母,肯拿出大把大把的钱财做妈妈的医疗费,我这个骗子做成功了。

但是,这是谁之过?这能怪我吗?我是被无数的男人女人欺骗、蹂躏之后,在痛定思痛之后才开始行骗他人,我是走投无路之际才行骗,我行骗有一千个一万个正当理由,他识破我骗子身份,他百般折磨我,我们两清了。

二00二年六月二十日

我换了手机号,我不会再接触胡哥圈子里的人了。

我决心专心做富哥的全职二奶。

我要紧紧抓住这个男人,我不缺钱花,富哥随便动一个念头,都能弄到三五万元交给我花,我压在床板底下的几个存折,已快上升到七位数了——我也快接近百万富翁了。

有了这些收入,我很想为富哥生一个孩子。因为他有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儿子,他十分喜欢女儿,我更希望为他生一个女儿。

富哥开门的声音,他不是说今晚不来吗?怎么又来了?不写了。

二00二年六月二十九日

小燕子这次真的怀孕了,她怀上了廖总的孩子。

我问她打算怎么办,她说要生下来;我迷惑不解。她说,在北京城,有无数的小三为有钱的男人生孩子,很正常的。

小燕子约我陪她去洗澡,她开着邱局送给她的法拉利来接我。

邱局已如愿以偿地座上了XX局局长的宝座,高兴之余,他将别人送给他的法拉利送给了小燕子。

我们开着法拉利来到XX村健身洗浴会所,这里凭会员票消费,是权贵富婆休闲健身的好去处。我们来到女宾室,早有几个亮丽的女孩子匍匐低头跪在门口,一律的跪式服务,她们的年龄都不过十八九岁。

进了厅堂,两位女孩端着糕点、水果拼盘迎接我们,小燕子随便捡了一块,转过厅堂进了小间,又有两个小伙子跪着扒在脚下。我们上了双人的沙发床,两个侍生问:燕子姐,还是我给您老服务吗?燕子说了声:行!另一个小伙子冲我甜甜地一笑,问我是否对他满意,我拘谨地点点头。他们麻利地给我和小燕子脱鞋,服务生问用什么药水泡脚,燕子不假思索地说:还是用百寿膏吧。我不知“百寿膏”为何物,小燕子说:百寿膏是冬虫夏草、野生灵芝等几种珍贵的中药制成,泡脚很好的,你以后常跟我来泡。

两个小伙子端来了木盆,当我把脚放到水里时,除了滑腻的感觉外,并无特别的感觉。两个小伙子松骨技巧很到位,每个穴位都能准确把握;洗了脚,进入浴厅,浴缸旁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小燕子点了“天宫水,”她们按了摇控,水龙头里先是流出有等份的牛奶、蜂蜜、橄榄油、柠檬,又打开另一侧的盒子倒入珍珠粉、鸡蛋蛋清,她们帮助我们轻解罗衫。当我躺在温度适宜的“天宫水”里时,我寻思:中国的富人真会享受!超级享受!我们的国家是不是富得不能再富了?牛奶蜂蜜过剩没人喝了?可是,为什么许多农村的婴儿吃不起奶粉?为什么我的家乡、我的亲人们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呢?

洗浴结束后,小燕子又提出到一侧的“妇科美容中心”。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猫腻,小燕子已笑着将我推了进去:原来所谓的妇科美容就是进行下身美容。我当时就羞红了脸,小燕子不由分说,将我推到台子上,对两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说:听我的,给她做。说罢,躺到另一个台子上去了。

两个中年妇女亲切地拉着我躺到台子上,麻利地褪下我的衣裤。她们说,她们这个中心是做基础的美容,要做深度美容,楼上还有更多项目,楼上主要做阴道松弛缩紧术、小阴唇整形术、阴道松弛矫正术、阴蒂穿环术、处女膜修补术等等,不过,得提前上十天预约,因为做这些美容手术的人太多了。

我明显地感觉到她们在为我清洗、修剪下体。我看不到她们的表情,问道:你们看……我需要哪方面的手术?其中一位说:你下体很有特色,很漂亮,但有两个小问题:小阴唇粘连、明显不对称,要进行外科整形,一般只需要局部麻醉、切除过大的阴唇组织,使切口线位于小阴唇外侧缝合就很完美了。

另一位中年妇女说:你阴道肌力减弱、韧带松弛、粘膜皱带减少、使阴道过于松弛,这是……这是没有规律的性生活导致的,只要做一个阴道松弛矫正术就很完美了。

我听了心里很反感,但无言相对。是呵,我曾遭遇无数次的性虐,无数的男人在我愿意和不愿意的情况下用生殖器肆无忌惮地进行冲撞,哪能不松弛变形?

她们用药水很细致地清洗、修剪、按摩,结束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

走出会所大堂,小燕子掏出会员卡给服务员刷卡。到了车里,我问用了多少钱,小燕子说:洗脚1500,洗澡1800元,妇科美容2900,每人不到六千二百元。

我说我农村的亲戚,一年都难挣这么多钱。

小燕子说:怎么?肉痛?这卡里还有十多万元呢!老邱身上这样的卡多着呢,随便给我一张,都是五万、十万元的,都是求他办事的人送的,我要不帮助他花差花差,他用得了吗?这北京的城市规划都该他批示,你想呵,他权力有多大?

我当然领教过权力的份量,宁显贵正因为有权,才压得我的亲人喘不过气来,胡哥正因为有权,才捆绑我、强暴我。可是,小燕子在享受权力的恩惠的时候,会担心权力阶层对她的报复吗?

二00二年七月三十日

富哥应酬香港的客人,他要我去陪,吃了饭到花都夜总会去唱歌,富哥手下给香港两个客人点了两个小姐,其中一个画着浓眉、刁着烟卷的小姐叫李梦,我对她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来在哪见过。她双眼无神,一杯又一杯地跟香港客人碰杯、放肆地大笑、妖冶地在客人身上求欢讨小费,我十分反感。

我搜索记忆,在北京银河人间坐台小姐当中,也记不起有这个熟悉的面孔,我甚至搜寻在广州、海南接触的女孩,也记不起这么个妖冶的女孩子。后来,当香港的客人逗她、要求她跪着来取小费时,她那麻利的动作让我想了起来:她是莲子,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在银河人间做过侍女的莲子!

我在银河人间坐台的那晚,见证了她被刀疤脸——京城二少强奸的过程,那晚以后好多天,我对她牵肠挂肚,没想到一晃两年过去了,她变成了这样。

香港客人有意逗她,把小费放进她胸罩里去,她笑嘻嘻地把胸脯迎了上去,客人在她乳房揉搓,她放肆地撒着欢,这些举止让我这个“老坐台姐”都面红耳赤,羞愧无比。

当她经过我身边时,我轻轻地叫了一声:莲子!

她明显地一愣,定定地看我一眼,随即恢复了镇定:你认错人了。

说罢,离开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个场合混,不能有过去,她不想让我认出来,有她的无奈,有她的不得已。

后来,当我上卫生间,推开门时,被叫做李梦的坐台小姐惊喜地站在门口,我一呆,她突然抱住了我:爱弥儿姐(我在银河人间的艺名),你是爱弥儿姐!

我高兴地牵着她的手,我说:你终于想起我了?

她说:我当时就认出来了,我不敢当客人相认罢了……你为我吃过一巴掌,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我抚爱着她的头说:那晚之后,我就找不到你的音讯了,我打听了好多人,都找不到你了,你那晚没事就好……

她说:什么没事?我被那刀疤脸、那流氓强暴了,我要告他,他派人到学校威胁我,学校说他爸爸是大官,哪能不听他的?我不敢再到学校,我学业不成不说,还为爸爸妈妈欠了许多债——你知道,我这艺术生要很多钱的,没办法,只好做这一行喽!

我理解地点点头,轻抚着她的头:那你——大学文凭也没有拿到吗?

她说:学校说,让我休学一年,等那刀疤脸忘记我了,再去读,我学的专业是唱歌,天天喝酒抽烟,学那专业还有什么用?就这样混啵!

我愤愤地道:他凭什么要阻止你读书?真是岂有此理!

莲子淡淡一笑:我要是不告状,也许事情就平息了,是我告状,留下了真实信息,北京N区法院劝我撤诉,说李二少不可能强奸我,人家是北京有影响力的企业家,我说我有证据,那晚好多人是证据——他们到银河人间去调查了,说是银河人间从经理、妈妈桑到小姐都调查了,说不存在强奸的事情。我见没有说理的地方,就要到高级法院去告状,那刀疤脸可能害怕了,他给我一些钱做补偿,我不要,他才加害我的,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莲子声音平和,就象述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我却沉不住气了,骂道:王八蛋,这都什么世道?他强暴了你,还害你不能读书,你哪有错?!

莲子仍然淡淡一笑:这社会,就这么回事了,爱弥儿姐,我已习惯了……不过,那一晚,我很感激你,尽管你没能挽救我被凌辱,但你敢为我抱不平,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我说,我实名叫上官娜娜,你以后叫我娜娜姐,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我尽力帮助你。

我说罢掏出兜里仅有的两千元钱,我一起递给她,她不要,她说她可以挣钱;我硬塞进她衣兜里,我说我条件好一些,她只好接受了,感动得快要哭了。离开时,莲子留下我的电话号码。现在,我后悔没有留下她的电话。

二00二年九月七日

富哥已一个星期没来了,他打电话告诉我,他很忙,他叫我不要给他打电话,我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之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在心里祈祷:上帝呵,保佑我吧,保佑富哥吧,不要让他有事。

令我沮丧的是,这几天我感到翻胃,吃什么东西都恶心,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当然,即使怀上了,不是富哥的,就是胡哥的,因为胡哥关了我好几天,强暴我多次,没做任何防范措施。要是富哥的,我可以考虑生下来,如果是胡哥的,我能生下来吗?

我唯一能告诉的人只有小燕子。

二00二年九月十日

我跟小燕子到医院检查了,确认我怀孕了,按时间推算,应该是胡哥的孩子,我痛苦不安,我该怎么办?

富哥已十天没跟我联系了,他叫我不打他电话,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应该发个短信跟我说一说呀。

我好孤独,好无助,我昨晚整整一夜没有睡着。

谁能帮助我?

我的心就象掉进冰窟里,好冷好冷,富哥为我创建的家——我和富哥精心编织的爱巢好冷好冷。

二00二年九月二十二日

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今天上午电话响了,我一看显示的是富哥的号码,惊喜地接通了,抢先问他在哪里,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是娜娜?

我惊得呆了,我猜测打电话的绝对是富哥身边的人,很可能是他那个厉害的老婆。我该如何随机应变?

残酷的社会现实,早就练就我说的本领,我不假思索地说:哦,对不起,您打错电话了。

对方恶恨恨地说:打错了?这电话的主人每天给你打四五个电话以上,每周给你发近百条短信,有时候跟你聊半个小时……我会打错了?

我硬着头皮说:我每天都收到客户不少的电话和短信,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女人说:客户?我们老陶是你什么客户?是你个婊子床上的客户吧!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跟你谈一谈,要不,我挖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出来。

我惊恐万状,天啦,这女人果然是富哥的老婆,我们的事情败露了,我该怎么办?

女人在电话里继续怒吼,大骂我婊子,骂我是勾引男人的狐妖,我嘴里强辨,心里发虚,我说:请您理性一点,您弄错人了,我跟您这个电话的主人只有业务关系。

说罢,关了电话。

可是,当我刚刚关上了,富哥的电话号又打来了,我心乱如麻,不敢再接电话。

提心吊胆地度过了半天,富哥那个电话一刻也没有停止骚扰。到了下午,我电话里显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我更加惊惶,我猜测是富哥的女人换了号码打来的。

又过片刻,短信来了:我十天前出了一点小事故,腿子受了伤但无大妨,昏迷中叫娜娜,黄脸婆查了我的手机并掌握了你的电话号码。过几天就好了,速换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医院护士的电话号码。永远爱你!富!

富哥出了事故?腿脚受伤了?天啦,难怪我这几天心神不宁,心惊肉跳,果然是富哥出事了。他说不严重,真的不严重吗?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好担心他。我如何见到他?

这个东北汉子真心爱我,我也真心爱这个东北汉子。

我飞快地思索对策,我想好了步骤。

关了电话,我迅速下楼买了一个新号,跟小燕子取得联系,找到了廖总,因为廖总跟富哥认识,我们在一起吃过多次饭。我求廖总去见富哥,廖总答应了。

晚上,廖总报告消息。富哥被其百货公司下岗职工索要福利待遇打伤了腿脚,因为没有及时打针消炎感染了伤口,发了两天的高烧,发高烧说胡话念叨“娜娜”,他那个在电信部门工作的老婆发现了隐情,到电信部门查了富哥的来电显示,查出了打得最频繁的号码,暴露了“娜娜”的存在。

总算知道了富哥的健康状况,我心神安定了许多。

二00二年九月二十四日

上午,接到了富哥用新号码打来的电话,我悲喜交集,失声痛哭。

他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安慰我,叫我别哭,他说他没事了,明天可以出院了,过两天再跟我联系。他还说他现在“不太安全”,老婆和儿子“盯得紧。”几天内不便联系。

我除了哭泣,什么话也无法表达,我肚子里有了他的、或者胡哥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更重要是:我如果怀的是胡哥的孩子,我将来如果面对富哥?

原来做小三这么累呀,我自食其果。

我跟小燕子打商量对策,她问是谁的。我说,按时间推测应该是胡哥的。她果断地说:打掉孩子!

我是个不幸的女人,遇到太多不幸的事。

二00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富哥一直没有消息,我好孤独好寂寞,一天到晚只有电脑伴随着我。

我来写首诗吧。

我是苦命农家女。
来到花花城市里,
哪儿有我导航的坐标,
哪儿有我栖身之地?
我找呵找呵找呵,
我用青春做赌注,
我用身体做阶梯。
我是霓虹灯旁的那只飞虫,
我是立交桥上无处落脚的蛐蛐!

……

二00二年十月三日

我叫小燕子陪我到309医院做人流手术。

快上手术台时,我还是忍不住给富哥的新电话号码发了短信:我在309医院做人流手术,请别责怪我无情,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不想给你添乱。

他当即打来了电话,大叫:不要,不要呵!我马上赶到。

可是,排队已排到我了,我不能犹豫,义无反顾地进了手术室,毫不犹豫地做了无痛人流。

当我被小燕子扶下手术台,富哥赶到了,他冲了进来,不顾众医护人员在场,抱着我大哭,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还是那句话:不想给你添乱。

到了车里,我们抱头痛哭,我说富哥,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他说我好糊涂,他说他可以为我承担一切,他说他早就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哄他说:等你工作都处理好了,家里的事态平息了,我们再要孩子不迟,你要三个五个,我都为你生。把他和小燕子逗笑了,我们才开车离开。

二00二年十月十五日

因为我还是“月子期”,富哥每天都抽空来陪我。他做饭洗衣全包了,体贴入微,我感到十分幸福。这个大我二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可靠的,应该可以给我一身的幸福。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闲暇之余,我们计划未来,他说他想办法把我的户口转到北京来,我似信非信,我说弄到一个北京的户口,至少要花费二十万元以上,他说他有公安的朋友,会想办法。

他还说,等我“满月”后,以招工的名义“聘”到他的公司去,主管进货渠道;因为他的舅母子——他老婆的妻弟主管销售。我们还计划了,只要在公司见面不能有任何亲昵的眼神,不说一句亲昵的话语,绝对不能让他人看出任何破绽。

我们计划更多的是需要一个爱情的结晶——如何躲着生育孩子的细节,如何逃避社会影响抚养孩子、教育孩子的细节。他甚至为孩子取了名字:孩子跟我姓上官,名字里包含他的姓氏及名字中的一个字;如果是女孩,就取名上官桃桃,如果是男孩,就取名上官富强。

我说这行得通吗?他说行得通。他说他公司里安置了两个未婚妈妈,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而这两个未婚妈妈是他圈子里一个毕姓处长的二奶和一个陈姓老总的二奶。

我们憧憬未来充满信心,深感无比甜蜜。

但是,他的老婆一刻也没有停止骚扰,用富哥的话说,她家里那个母老虎、夜母叉显然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一直对他不放心,不断地打电话询问他的动向,而他不得不以“谈业务”、“开会”、“陪领导”来搪塞,他跟我见面困难了起来,他不断地变换谎言哄他老婆。我每每听到他在跟老婆撒谎,感到失落与无奈,每当他离去,他心里充满了罪恶感:我抢夺了那个女人的爱,而她是无辜的。

他常常驱车一两个小时,来了只能陪我十多分钟就得匆匆忙忙离去。因为他说他在某一个地方陪客,而他老婆已到了他撒谎的地方没有见到他,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才能自圆其说。

当他离去,我除了无边的孤独,就是无穷无尽的悔恨:我真真切切是个坏女人,我破坏了另一个家庭的幸福。

我在甜蜜与痛苦中不能自拔。

我过去脚踏两只船,从另一只船上掉了下来,在惊涛骇浪当中差点淹死,幸好另一只船救了我。我以为爬上这唯一的船上可以扬帆起航、乘风破浪,顺利到达幸福的港湾,没曾想到,前进的路上暗藏着一处处的险滩与岩石,稍微不镇就会触礁。

我得了失眠症,常常夜夜不寐,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小燕子,而她现在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需要静养,我不能在深夜打扰她,要么只有玩网上游戏,要么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寒顾影自凄,见亦难思亦难,长夜漫漫,抱恨眠,问伊谁怜?

二00二年十月二十日

今天心情特别郁闷。

下午,小燕子来吃晚饭,她说她准备回四川老家躲着生孩子去。

邱局发现她怀孕了,开始很高兴,但过细寻思发现了破绽:因为他和她在一起采取了避孕措施,虽然小燕子会狡辩,她说孩子是他的;邱局还是不相信,并做了身体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他无生育能力了。那么,孩子肯定不是他的了,是谁的孩子呢?尽管小燕子嘴上强硬,但她和廖总心虚了,如果邱局步步紧迫,事情就有败露的可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因此,他们想出了另一条计划: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到四川亲戚家里避难去。等生了孩子、孩子长到两三岁、邱局应该退居二线了,没有能力再顾及她了,她和廖总也许就平安了。

对于他们的选择,我无话可说,我衷心祝愿他们幸福。

小燕子最牵挂的是我,而我最牵挂的也是她。

我们说好了,明天,我陪廖总开车送她上飞机。

二00二年十月二十一日

小燕子走了,望着飞机缓缓离去,我心里好落寞。她至少得去三年,这三年,我在京城会不会闷死?我如何打发时间?

富哥前天没来,昨天也没来,他很忙吗?

我们都说好了,他不给我打电话,我不能给他打电话,因为担心他老婆或者他舅母子在一旁。

夏夜漫漫抱恨眠,心事重重有谁怜?

二00二年十一月一日

我现在在南下的火车上记这篇日记。两天前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切梦想都碎了。

北京,永别了,永别了,富哥。

正所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留下更多的无穷无尽的伤痛。

前天中午富哥来了,他说他晚上陪海关领导喝茶打牌陪了半夜,想好好睡一觉。我忙着下厨做饭,他却要自己动手,我们齐心协力做了饭,他尽管疲劳,但情绪很好,我们喝了一些红酒。睡觉时,我感觉到他的需要,一个多月不在一起,难免“情宜绵绵。”我主动要求做爱,他却阻止说:不行,还没过产期,我得忍着,等我小宝贝过了产期再做。我说不要紧,我不想让我男人受到肉体与精神上的煎熬。他说他亲一亲他的小宝贝就可以了。

正在床上疯闹,门外响起敲门声,我穿了衣服到客厅里从猫眼里往外瞧,门外站着物业公司的保安小曹,他手里扬着一个邮件,我猜测是小燕子寄来的物品,不假思索地打开了门。

当我打开门的一刹那,一个强大的力量猛地抢了进来——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中年妇女,她一双吃人的眼睛紧盯着我,喊叫着:姚永富,你个狗东西,你不是说你在陪海关的客人吗?陪到婊子这里来了?你想骗老娘是不是?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老娘用了全球定位系统,把你的方位测得一清二楚——你来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

原来是高科技惹的祸。

富哥衣冠不整地站在房里,他显然被惊呆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是富哥的妻弟。他目光冷峻,一言不发。

富哥恢复了理智,他说:你这是做什么?我找她有别的事……

中年妇女:有别的事?不就是上床的事吗?被子都凌乱的,才做了是不是?你这不要脸的臭婊子!

说罢抓住了我的头发,我想挣扎,但没有力量,我不需要做无畏的反抗,更主要是,在这个女人面前,我是个罪人,现在,就由她来审判我吧,我除了面对,别无选择。

我现在清楚地记得,中年妇女揪住我的头发,先是煸了几个耳光,又踢我下身,说是要把我下身踢烂不再害男人了。

富哥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老婆,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身后,并煸了他女人几个耳光,那女人又哭双闹。

我听那个穿警服的中年人说:姐夫、姐姐,这象话吗?你们都不象话。

那中年妇女还在拼,她对富哥又抓又咬,富哥死死地将她抱着喊道:娜娜,快跑,快跑……

当我要跑的时候,他又喊:拿包……拿包……

我醒悟似地往外跑,中年妇女一伸手打了过来,我本能地抓住平时不常用的LV包包护住头顶,拼命往外逃。我的样子狼狈不堪。

中年妇女喊叫着:抓住她,老四,抓住她。

那个穿警服的中年人并没有拦我,而是让我逃,我冲到门口,门口挂着我日常用品包,我不及细想,拿了就跑。

我冲下楼,拦了一辆的士逃掉了。

我只拿到了两个包,一个日常用品包,一个装日记的包,手机等其他物品都没能拿到,什么消息也不能发出去,只好去找廖总,廖总当即答应帮助我找了富哥,我得想办法把床板底下的存折拿到手。

两天来,廖得找到了富哥,得到的消息是,他老婆翻箱倒柜,找到了那些存折,那些存折的左下角,都留有我的密码,他老婆拿着我的存折和来不及抢到手的身份证,很容易地取走了四张存折共九十多万元钱。

他还告诉我,富哥的老婆通过GPS全球定位系统查到富哥的方位,然后委派私人侦探进行多次跟踪找到我的住处,这些私人侦探见到富哥昨天中午来吃饭时通知了他老婆,他老婆采取了行动。先是哄骗物业保安小曹开了门。

富哥等我逃掉后仍然不依不饶,将我的家财洗劫一空:处理了我所有的家当:处理了胡哥富哥送给我的金银手饰不说,焚烧了我的衣服及用品,查抄了富哥为我们的爱巢办的房产证。

我在北京积累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廖总跟我讲,富哥的女人还不肯善罢甘休,她还在北京找我,她要在北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我这个“坏女人”。

廖总劝我快速逃出北京去避一避,我匆匆忙忙买了火车票。

我除了包里三千元零用钱外,廖总给了我两万元钱,这就是我唯一的财产了。

梦碎了!梦醒了!

当火车在北京西站启动的一刻,我木然地看了外面一眼,我知道,不会有人送我的。

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走了,遍体鳞伤地走了。爱与恨、荣与辱、富贵与贫穷都成了过眼烟云。我心里平静极了。

我是苦命农家女。
来到花花城市里,
哪儿有我导航的坐标,
哪儿有我栖身之地?
我找呵找呵找呵,
我用青春做赌注,
我用身体做阶梯。
我是霓虹灯旁的那只飞虫,
我是立交桥内无处落脚的蛐蛐!
……

二00二年十一月十九日

回到家,我又跑出来了,抑或又躲出来了。

我现在在四合乡表哥丁树阳家里。

我回家睡了两天。前天,我抱着刚出生三个月的小侄儿上官小飞在门外玩,哥哥开着拖拉机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他正在宁显贵儿子的石料厂运石料,车胎出了毛病,他开到村里老钱汽修店修理,听到几个人正在议论,说是村子里来了两个青年,声称是北京的,找上官娜娜。店主老钱就多了一句嘴,问找娜娜做什么,其中一个青年说:她在北京偷了东西,要把她抓起来。村子里的人听说,就都不敢多言了,哥哥问那几个人到哪去了,老钱说到村委会去了。哥哥听到这个消息,就开着拖拉机跑回家里。

我听说,就明白了一切:富哥的老婆派人在找我。

我平静地对哥哥说:没事,我没有偷别人的东西,我来应付。

哥哥是胆小的人,说什么也不干,他说人家终究要找麻烦,要我出去躲一躲,并用自行车抄小路将我送到村外大路上,等我上了公汽才转去。

现在,我在表哥家已呆了两天。今天上午,哥哥来了,他说那两个青年由宁显贵陪着,宁显贵悄悄对哥哥讲,两个青年是北京公安局的,要以盗窃罪找我麻烦的,他哄着两个公安离开了。我听了十分难受,我偷过什么东西?我一个弱女子,值得富哥的老婆大动干戈吗?

后来我明白了,我偷了富哥的心,这是她穷追不舍的真正原因。但我已放弃了一切,她为什么还不甘心?

一定是富哥流露了某些想法,不然,他老婆不会这般恨我。

富哥,你在做什么?你要保重,你就将就她吧,我不希望你为跟她闹翻,为我跟她闹翻,你不值得,我也许就是灾星,是个不幸的女人,我给你带来那么多的麻烦,请原谅我的过失。

上帝呀,你保佑富哥平安无事,保佑他度过难关,一切的不幸、遭遇,一切的报应、责罚、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吧。

二00二年十二月八日

今天,丁伯到县城进货去了,表哥表姐到他们建筑公司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下午三点,一个白胖白胖的男人找到了表哥的家门口——宁显贵来了。

虽然没有十年前的仇恨了,但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象吃了苍蝇一样倒味口,他那白白胖胖脸蛋上的那双小眼睛仍然很邪恶,依旧叽哩咕噜地在我身上转个不停。他说他想办法打发了北京来的人,他说他们不是什么公安,只是几个保安,他招待他们俩人吃喝,花费三千多元,走的时候,还给他们每人派送了两条烟。

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做什么的,这些人跟我没关系。

他说,这两个人是受一个女人的指使来的,说你偷了人家数百万元的财产。

我说那没什么,你叫他们来找我好了。

他冷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躲到这里来?

这句话抓住了我的软肋,是呵,要是没什么,我为什么躲到这里?

在他面前,我不能示弱,世故练达早就磨砺我狡猾的本领,我说:我到我丁伯家里来玩,很正常,我凭什么要躲?再说,两个保安算什么东西?他们持有什么文书吗?当地公安配合了吗?更重要是,我偷了东西,他们可以直接起诉我。我没麻烦你为我挡驾。

我这几年东南西北地乱跑,见多识广,宁显贵不是我的对手了。

他一时哑口无言,干笑几声说:人家是首都来的人嘛,北京是全国人民的中心,哪里的事情都可以管,人家有权管!

我说:那是你自己的认为,你可以听他的,但我不听他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犹豫了半天才说:你真不不简单呢,挣了那么多钱——为你哥买山、为你妈换肾,为你哥做楼房,原来是偷的钱?

我心里了一阵酸楚,表面上平静地说:这不关你的事……你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十年了,你更标致、更好看了、更加有个性了……

我不想听他的虚情假意,下逐客令说:你还有事吗?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娜娜,我过去犯过一些错误……你让我弥补好不好?我现在家大业大,我办了那么多产业,我是农民企业家,我想补偿你……

说罢,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感觉象被毒蛇咬了一口,我一甩手推开他,我说:你把我害得还不够吗?你这个浑蛋,我见到你就恶心!

他受到奚落,并不生气,他反唇相讥:我以为你在外面做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被包养,做人家小三,既然做小三,你做我的小三,我不会比那个姓陶的给你的少,最重要一点,我的老婆不会跟你过不去……

我气得七窍生烟,我吼道: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说罢,哭了起来。他却从后面将我抱住了,他说他一直爱我,不管我如何待他,他都可以忍受。

我一伸手,甩给他一个嘴巴,我哭得死去活来,他抱住我不放。

正在这时,表哥冲了进来,他大吼一声,宁显贵才放开我,他跟表哥说,他是来安慰我的,然后,悻悻然离开了。

表哥似乎听到了什么,他话里有话,安慰我,劝我不要想太多,该放下的一定得放下。他劝我留在他的建筑公司当会计。

我说我会考虑他的建议。我告辞回到了家里。我给廖总的电话也不想打了,北京,让它见鬼去吧。

妈妈为我做了可口的饭菜。

生活还得继续呵!

《自由写作》第95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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