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树:节义千秋(电影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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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树

55 长江(夜)

一钩残月,满天繁星。

张煌言率领舰队沿江上溯,船行缓慢。

战士们踏着齐膝的野草在江岸上吃力地背牵挽船前行。

张煌言和战士们一起牵缆挽船前进,一边注视四周动静。

他们个个都是弓上弦、刀出鞘地保持警惕。

56 长江

天色晦暗,大雨如注。

张煌言和战士们在泥浆里牵缆挽船前进。

明军先锋舰队乘风破浪地行驶。

老百姓在雨中聚集江边,焚香跪迎王师而来。

张煌言与父老乡亲紧紧拥抱、握手。

一个青年士子(叠印字幕:儒生罗子木)慷慨陈词,侃侃而谈。

张煌言现出赞许之色。

百姓拉着张煌言和将士们,依依不舍,盛情挽留。

罗子木义形于色,责备什么。

57 江宁·观音门

晚霞似火,江水如燃。

张煌言脸色阴沉,凝望流水。

江水倒映出明军前锋的水上行营:

将士们被坚执锐,临战的姿态。

夕阳映红了战士们坚毅而企求的神容。汗水从他们的面庞上流下。

阮骏毅忍不住道:“他妈的,叫老子等得心都着火了!”

张煌言思忖道:“我们在途中接到战报说,他们已攻克镇江……是大将军没有收到煌言的回信,还是?”

58 长江(化出)

月黑风高,夜影幢幢。

舰队影影绰绰地缓慢前进。

主舰舱房。张煌言一身泥水地在倾听信使禀报。

信使:“镇江大捷!……我陈魁的铁军摧毁了敌人的炮队与弓箭队;周全斌率领的长枪队、盾牌兵、滚被兵,大败敌铁骑军;元帅亲自指挥咱们自己的炮兵击溃了南京提督管效忠的援军。元帅已于三天前举行入城仪式……”

张煌言大喜:“捷报大快人心!我立即修书一封,请你火速带给元帅,要元帅务必如期至观音门会师!”

信使:“是!”

59 镇江·知府衙门

郑成功和将领决策进攻江宁方案。

郑成功:“全师除部分人马留守镇江外,皆于翌日出征。进军江宁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乘战船走水路,另一条是全军步、骑走陆路。应当选择最佳路线……”

甘辉:“我军应从陆路进军,速战速决,挟大捷之雷霆,日夜兼程,直捣江宁。若是走水路,眼下正是逆风,航行困难,延误时日;所以走陆路是唯一的办法。”

余新:“该走水路!大军千里远来,长途跋涉,再加上多次作战,已疲惫不堪。如果再头顶烈日、身贯重甲,那么即便到了江宁,也没有气力打仗。”

甘辉:“余新!你低估了将士们的斗志。时间就是胜利,必须走陆路!”

余新:“甘辉!你是不顾大家死活。欲速则不达,必须走水路!”

将领们众说纷纭,但多数倾向余新的意见:“走陆路!”“走水路!走水路!”

郑成功:“不必争了!双方都言之有理。但连日来暴雨成灾、道路多坏,本帅决定——”

信使气喘吁吁,匆匆入报:“禀报元帅!前锋镇将张公煌言修书一封,要小人火速面交元帅。”递上书信。

郑成功拆阅。

“招讨大将军台鉴:镇江捷报,激励先遣部队全体将士斗志。煌言揣测元帅既克镇江,即将直捣江宁。如果走陆路,即便步兵穿戴盔甲,难于疾驰,日程以三十里计,至多五天就可到达观音门;若是走水路,舰队逆流而上,十分艰难,定会延误时日,给江宁守敌以备战之机。

兵贵神速,请元帅务必由陆路直趋江宁。

张煌言即日“

众目睽睽,诸将注视郑成功的神态。

郑成功不动声色地折起信笺。

甘辉:“元帅,前锋镇将信上怎么说?”

郑成功:“没说什么。监军只是要我们抓紧时机直捣江宁。本帅决定:全师由水路进军!”

60 江宁·观音门(化入)

阮骏毅:“他们不来,我前锋部队开头炮!”

张煌言:“不行!我力量单薄、粮草匮乏,以卵击石,必将坏了大事。我前锋部队与其坐等攻城,松懈斗志,不妨如此这般,以配合主力到来……”

阮骏毅转忧为喜:“锦囊妙计!”

张煌言:“召集全体将士!”

61 观音门

舳舮蔽江,人如潮湧,欢声雷动。

北伐主力和先遣部队会师。

将士们尤如久别重逢的亲朋好友地拥抱欢呼,泪水横流。

郑成功面有愧色地握住张煌言的手掌。

62 张煌言座舰

张煌言引导郑成功及其将领进入舱房。

张煌言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向郑成功解释。

箭头分别指向江浦、芜湖等城镇,上面插有攻占标记的小旗。

郑成功喜出望外:“张公,请受朱成功一拜!前锋将军兵力单薄,孤军深入,兵不满千,船不过百,于此艰难之际,不仅出色地完成了统帅部授予的任务,竟然还能击溃来敌,出动出击,奇袭江浦、招降芜湖,使大军攻克江宁无后顾之忧。”

张煌言:“过奖!煌言不过是顺应民心,民心所向罢了。”

郑成功:“苍水兄,北伐形势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之好。不必说江宁已在我手掌之中,芜湖一开,我军就能和大西南义师拧成一股铁流,驰骋中原、追奔逐北,直捣黄龙便指日可待了。为此,本帅建议芜湖一路还有请张公担当大任;攻克江宁则由本帅负责。”

张煌言大吃一惊,道:“这……元帅器重下官不胜荣幸,亦自感惶恐。芜湖居江楚下游,为江防锁钥重地,商贾毕集,七省通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般军功可比,煌言不过是一介书生,岂能担当如此大任?”

郑成功:“苍水兄不必过谦。你的文韬武畧,不是像锥剌囊袋,锋芒毕露吗?再说此去芜湖责任重大,非张公威望不足以招抚这一带。”

张煌言:“微臣禀告延平王,还是求王爷另请高明吧。待微臣効命王爷光复江宁之后,再效前驱。”

郑成功笑道:“哈哈……你原来是担心我能否拿下江宁?”

张煌言:“微臣认为元帅帐下人才济济:文臣潘庚钟、陈永华,武将甘辉、张亮、万礼都足以担当重任。”

郑成功:“仁兄不必过辞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郑某定会遇事三思,集思广益,与仁兄随时联系的。”

张煌言跪求:“敝职请求留在统帅部,参加攻克江宁的决战。”

郑成功骤然变色,声色俱厉地:“张煌言,你好大胆!你岂不是要挟本帅,妄自尊大?我朱成功上受于国恩、重托于陛下,本帅的话就是王法!军令!”

张煌言:“末将服从军令。”

阮骏毅怒发冲冠:“郑成功,你欺人太甚!兵部尚书张公是朝廷任命的大官,他素来知难而上、见利而让、尽忠报国;而你却忠言逆耳,自以为是,坐失进攻江宁之良机,如今又妒贤嫉能,对张公颐指气使,专断独行瞎指挥——”

郑成功喝道::“放肆!再敢胡言乱语,军法从事!”

阮骏毅:“我把话说完,你要杀就杀!张公此番差遣芜湖,只怕攻克江宁大事节外生枝。”

郑成功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扰乱军心者斩!屡犯军令者斩!将阮骏毅推出去斩了!”

亲兵揪住阮骏毅。

张煌言大呼:“元帅不可!”

诸将跪求:“元帅不可!”“元帅命阮骏毅戴罪立功!”

张煌言:“元帅,大敌当前、决战在即,若是先斩大将,只会坏我长城、弄得人人自危,离心离德。阮骏毅直言过当,触犯尊怒,末将亦有罪!”

张煌言说毕自摘官帽。

诸将领纷纷摘下头盔。

郑成功见状,便道:“你们何罪有之?本帅就依诸位之意,让阮骏毅戴罪立功。来呀,将触犯军法的阮骏毅惩罚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亲兵对罪犯用刑,阮骏毅倔强不屈。

郑成功:“军令如山!全师兵分两路,西路军由兵部尚书张煌言指挥、征虏将军阮骏毅戴罪效用,招降芜湖一线;东路军由本帅亲自指挥,攻克江宁,收复大江南北!”

63 观音门

郑成功为西路军将士出征送行。

张煌言神情黯然,步履沉重。

郑成功:“务请张公放心,江宁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本帅会随时告之战况,听取你的高见。”

张煌言:“惟望元帅千万小心、谨慎从事、群策群力。也请诸位将军披肝沥胆、出谋划策、犯颜直谏,以复国大业为重!”

众将领:“谨遵张公教诲!”

郑成功:“祝你们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张煌言佇立船头呼应道:“我张煌言等着你们的江宁大捷!”

远去的征帆渐渐消失。

张煌言的呼声在寥廓江天里回荡:

“我张煌言等着你们的江宁大捷!”

64 江宁·仪凤门城楼

郎廷佐冒着暑热在管效忠、黄梧等一班清军将佐的陪同下登楼。

郎廷佐非比昔日,失去了原来的神采、风度。

郎廷佐眺望城外的狮子山,倒抽冷气,额汗涔涔。

65 狮子山

南明军营密密匝匝,绵延无边。

南明大纛招展天风,光彩夺目。

南明战士操练疾如风、齐如一、声如雷。

66 江宁总督府

客厅。置有冰块,凉爽宜人。

桌上摊着切开的西瓜。可是谁也没有动一块瓜儿。

郎廷佐:“郎某没有料到枭首郑成功用兵如此神速、气焰如此嚣张……”

管效忠:“大人说的是。罪臣管效忠自领兵入关以来,经过大小上百次战役,可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险恶的血战,也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耻辱;如今,他狂妄地迫我投降。”

黄梧讥讽地:“管大人,你总算尝到了郑贼的厉害吧?”

一个幕僚谄媚地捧上西瓜:“督宪大人,这是大名鼎鼎的新河西瓜:瓤甜、仔少、汁多。炎天暑日,甚好解解心火。”

郎廷佐烦躁地将西瓜击落于地:“混账!”

众人不寒而栗,全场噤声。

郎廷佐:“远水解不了近火……向朝廷告急的援兵一时无法赶到,而用江宁上万人马去抵挡郑成功的八十万大军无疑是西瓜砸石头。难道天公要郎某有负大清国朝的洪恩重任吗?那么城破之日,即是郎某殉国之时!”

黄梧拿起一块瓜儿,端详其鲜艳的色彩、酥蜜的瓜瓤,漫不经心地:“……郑贼挺会虚张声势,其实,敝职估计他至多二十万人马,且多为水师,不善陆战。此人又专断独行、好大喜功,不难对付;倒是他手下的监军张煌言才是个厉害脚色。如果撞在他手里,那就——”瓜儿失落,摔得粉碎。

黄梧又拿起一块瓜儿端详。

管效忠:“你搞什么名堂?”

郎廷佐和众人大惑不解地注视黄梧的举动。

黄梧自言自语地:“幸亏这智多星被郑成功这个独夫、傻瓜打发去了芜湖。这岂不是天公助我大清江南督帅吗?”

黄梧说着捧起西瓜吃了一口,连连赞道:“甜!甜!”

郎廷佐茅塞顿开,也抓过西瓜大吃起来:“甜!海澄公你可救了郎某。管大人!诸位吃瓜!”

管效忠恍然大悟地吃瓜:“吃……这新河西瓜真是‘瓤甜、仔少、汁多。炎天暑日,甚好解解心火。’”

众人似懂非懂地大吃西瓜。

67 狮子山·南明军帅营

地上一筐筐地堆满新河西瓜。

郑成功和将佐们汗水淋漓,口渴难忍。

书办在宣读清军使者送来的降书。

“明延平王暨招讨大将军朱成功台鉴:赐书拜读,诚惶诚恐。藩主挥师南来,敝职本当焚香远迎,可是我朝有个规定:凡敌方攻城必须坚守一月,如逾期失守,那么罪责不会株连妻孥家属。现在城中官员家眷都在北京。恳求藩主大发慈悲,宽限时日。届时,敝职一定顺应天命,开城投降,决不食言!

炎天烈日,酷暑难当。在下特此送上大名鼎鼎的土产、新河西瓜若干,为藩主和诸位将领解渴消暑,畧表寸心。

原清江宁提督管效忠即日“

顿时,喧哗鹊起:

“谁要吃鞑子的西瓜!”

“西瓜里藏的是毒药!”

“俗话说:‘拿了人家的手软,吃了人家的嘴软。’何况这是敌人的东西。”

“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退回去!退回去!”

郑成功声色俱厉地:“成何体统?且谈正经事!”

郑成功思忖了一下,对清军使者道:“本藩宽宏大量,替天行道。既然你等愿意归顺我朝,本藩便恩准你们以三十天为期,如逾期一天不降,我大军即踏平江宁城池,决不留情!”

清军使者连道是是。

潘庚钟急忙出奏:“元帅不可!万万不可!这是江宁总督郎廷佐的缓兵之计;元帅休听管贼的一片鬼话。应该立即攻城!”

郑成功挥手道:“我军自出师以来势如破竹,他怎敢哄骗本藩?清廷确实有这个规定。潘参军你不必多疑!”

潘庚钟:“元帅你忘了淝水之战的教训?前秦符坚中了东晋谢安的诡计,九十万大军被敌方的八万人马打得落花流水、丧师失地。”

余新:“杞人忧天!元帅胸中自有雄兵百万,胜劵稳操。”

“昨是今非,不可类比!”郑成功转对使者,“你回去禀报你家大人,并多谢他的清凉馈赠。来人哪,厚赏清使者!”

清军使者:“多谢藩主恩赐!”匆匆离去。

潘庚钟:“元帅,你怎么如此掉以轻心?孙子兵法不是强调‘说话谦卑是诈,无约而降是谋’?如果敌人真心投诚,还有那么多顾虑吗?”

郑成功:“孙子兵法上不是力主‘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吗?本帅既然答应了他,怎么能轻诺寡信、出尔反尔呢?只有当他们背信弃义,撕毁盟约,我军再去攻打,才使人心服口服,使天下人知道我军是仁义之师啊!”

甘辉叱责:“你和敌酋讲什么仁义道德?你这是在重蹈宋襄公泓水之战的覆辙。末将请元帅下令立即攻打江宁城!”

潘庚钟等将佐纷纷跪求:“请元帅下令立即攻打江宁城!”

郑成功大发雷霆:“你们这是威逼本帅失信于天下?!

甘辉:“元帅!监军大人临行时怎么叮嘱咱们的?他说:‘惟望元帅千万小心谨慎从事,群策群力。也请诸位将军披肝沥胆、出谋划策、犯颜直谏,以复国大业为重!’”

68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

张煌言慷慨当歌,意气风发:

“干将一试已芒寒,赤县神州次第安。
建业山川吴帝阙,皖城戈甲魏军坛。
东来玉帛空胡虏,北望銅符尽汉官。
犹忆高皇初定鼎,和阳草昧正艰难。”

阮骏毅等将佐踌躇满志,击节唱和。

墙上挂着一幅《大清长江皖江江防全舆图》。

歌声中,一支支红色箭头指向安徽各地:东南溧阳、广德;西面池州;北面和阳;南面宁国、徽州……

一支支英雄水师乘风破浪。清军望风披靡。

一群群父老乡亲倾城而出,箪食壶浆,送瓜献花,剪辫易服,迎接王师。

一批批义士豪杰相率来归,叩见指挥使,献策效劳。

张煌言把四支箭头汇成一个大箭头直指九江。

69 京师·太和殿

清文武百官朝拜一位青年皇帝。(叠印字幕:清顺治帝)

一位大臣出奏:“……枭雄郑成功、张煌言贼军兵临江宁城下、直指九江,我形势岌岌可危。一旦滇黔通道打开,残敌李定国便会死灰复燃……我大清统一赤县神州的宏图大业将半途而废、功败垂成!”

顺治帝大惊,气急难言。

朝官们面面相觑,相顾失色。

顺治帝扫视百官,希冀地:“你们之中有谁为朕分忧?”

朝官们一齐跪倒请罪。

顺治帝叹道:“唉,朕只好率领禁卫军御驾亲征……”

70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

张煌言:“据归顺的伪官所提供的情报,我军辉煌战果,使鞑虏头子爱新觉罗?福临也惊惶失措,打算‘御驾亲征’呢,甚至做好逃回关外的准备。”

阮骏毅等将佐扬剑欢呼:“攻克江宁,直捣九江!”

71 景同(深夜)

张煌言还在办公。他一手掌灯,扫视地图。

张煌言在“江宁”地名上打了问号。

张煌言眉峰高耸,心事重重,一阵寒噤。

张煌言畧一思索,疾笔振书。

72 江宁狮子山·南明军帅营

甘辉:“元帅可以把我们的话当作耳边风,但监军、兵部尚书、军师张苍水大人在军书上的告诫,你也不听吗?他说:‘我最为担心的是大军久屯城下,日子一长,容易发生变故,请招讨大将军务必分兵立即攻占附近属邑;丹阳、句容是江宁的咽喉重地;否则敌人援兵一到,必将后悔莫及!’”

郑成功:“你们?你们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怎么不知我朱成功身为统帅,必须运筹帷幄、指挥全局?事实胜于雄辩!”

郑成功从袖筒里掏出一封信札,甩地。

郑成功:“这是本帅截获的郎廷佐向清廷救援的密信。他们除了投降,已别无选择。要是清廷敢于来援,本帅才求之不得呢。”

余新:“王爷金口玉言,千真万确!区区鞑虏,何足畏惧?不管他从哪儿来,我余新统统把他报销!”

郑成功大喜:“余将军所言极是。”

甘辉:“余新!你这是火上加油,把弟兄们往火坑里送,葬送北伐大业!”

余新:“放屁!你是诬蔑延平王是昏王、奸雄?我先斩了你这反贼!”拔剑。

甘辉:“你屡次延误战机,如今在节骨眼儿上又混淆视听。”拔剑抵挡。

郑成功拔剑将两人的武器挑开:“你们都疯了!”

余新、甘辉被众人拉开。两人怒目瞪视。

郑成功:“战略方针是本帅的决定。谁敢触犯,军法从事!”

全场肃静,气氛寒凝。

郑成功见状,莞尔一笑,手指瓜筐:“来,来,咱们统统把它报销!”

郑成功带头,余新和部分将佐砸开西瓜大吃起来。

73 安徽驰道

张煌言统率西路军浩浩荡荡地进军。

一座座城关开城投降,跪递降表。

一群群百姓万人空巷,热烈欢迎。

74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

一面面小旗插在安徽地图上: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无为、和州、当涂等四府三州二十多个县。

张煌言喜盈盈地取过一面小旗往地图上插去。

杨冠玉夺过小旗插上。

杨冠玉:“大人,咱们要把旗帜在地图上插满!”

张煌言笑道:“咱们还要在全中国的土地上让大明旗帜迎风飘扬!”

一名信使气急败坏地入报:“禀报大人,大事不好了!”

张煌言一阵寒战:“是不是江宁方面?”

信使:“招讨大将军在江宁大败!”

张煌言摇摇欲坠:“你,你说什么?”

信使:“郑成功在江宁大败!”

张煌言手中的小旗折落于地。

信使:“元帅中了敌人的诈降毒计……敌酋郎廷佐利用时机加强战备,催促清廷增加援军,调兵遣将;另一面派遣清兵扮作百姓,借犒劳王师为名混入我军营地刺探情报。而我方将士骄傲自满、军纪松懈、喝酒钓鱼、寻欢作乐。敌淞吴总兵梁化凤从崇明驰援,偷袭我军侧翼;我前锋、中锋两镇顷刻覆灭。接着,梁化凤、管效忠、黄梧又夹攻我军。我指挥失灵,各营各自为战……参军潘庚钟为掩护元帅而中箭阵亡,大将军甘辉、前锋镇将余新、后提督万礼兵败被俘。元帅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

75 叠印(化出)

《大清长江皖江江防全舆图》。

图上三支黑色箭头从北面、东面、西南直插江宁。

狮子山麓军营。深更半夜,明军将士沉沉大睡,哨兵擅离职守。

突然,一阵喊杀声,清淞吴总兵梁化凤一马当先,突袭南明军营。

明军将士睡眼惺忪,不知所措,狼狈不堪。

清江宁提督管效忠从另一面杀入。

清海澄守黄梧从第三面杀入。

明军将士仓皇抵挡,呼爷喊娘,狼奔豕夺。

清军如同浪涛汹涌,势不可挡。

火光冲天,烈焰飞腾,血肉横飞。一片火海。

潘庚钟掩护郑成功突围,不幸被梁化凤一箭射中。

甘辉单枪匹马,陷入重围,兵败俘获,不屈就义。

余新不战而降,向郎廷佐磕头求饶。

南明军营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76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化入)

张煌言跌坐:“败得如此之惨,难以逆料!”

张煌言气急攻心,口吐鲜血。

杨冠玉和信使惊呼:“大人!”“大人!”

张煌言:“插!把旗帜插上去!胜败乃兵家常事。最要紧的是士气、民心。元帅虽然在江宁失利,未必就此放弃北伐而舍岸登舟;即便登舟,未必就此扬帆东去;即便东去,也一定会坚守镇江。如今我西路军万众一心、艰苦奋斗,还能守住上游诸郡;只要元帅拨给我战船百艘,那么我们仍能扭转乾坤。倘若仓促离去,一溃千里,那么两岸百万生灵将如何呢?”

77 长江

郑成功的败师由水路撤退。

沿江一带的义师跟随撤退。

郑成功的舟师经过金山。

镇江留守将士神丧气黯,无可奈何地登上舟船。

郑成功在帅舰舵楼上指挥撤退。

儒生罗子木狂奔而来。

罗子木呼喊:“我是招讨大将军麾下罗指挥使之侄罗纶!我有机密事参见元帅!”

罗子木推开企图阻拦的甲士。

罗子木被允准接见。

罗子木:“延平王!你为何费十年之力,辜负天下人愿望?”

郑成功一震,语塞。

罗子木向郑成功直谏:“元帅,王师不可撤!江宁一仗虽然失利,王师兵力仍然强盛,不能因为小遇阻拦而灰心丧气。这回清军侥幸取胜,必然疏于防备;元帅若是乘机反攻,江宁可一攻而破。机会失去,则再难振作……”

郑成功面无表情,闭住双目,一言不发。

罗子木死死地握住郑成功,顿足捶胸,痛哭不已。

将士们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不敢声张。

郑成功犹如泥塑木雕,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掠过面部。

蓦地,郑成功命令手下将罗子木驱逐。

罗子木一边挣扎:“朱成功!误天下百姓的是你朱成功!”

78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

罗子木衣衫褴褛,情绪激昂地向张煌言倾诉前情。

张煌言义愤填膺:“郑成功怎么如此昏瞆,一错再错,将抗战宏图付之东流?!”

罗子木忽发狂态:“郑成功一而二、二而再、三而四地不听兵部大人及将军们的忠言良策,专断独行,贻误军机、丧师失地、临阵脱逃,实属罪大恶极,应该夺其兵权、罢其官职,以军法严惩!”

阮骏毅:“监军大人,‘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末将请示大人尚方宝剑,飞骑追去,将郑成功捉拿归案,处以国法,重振军威、重图大业!”

张煌言拍案:“岂有此理!”

外面急报:“报告大人,清军使者门外求见!”

张煌言怔了一下,命使者进见。

清军使者入内:“敝职是奉江宁总督郎大人之命,叩见张公。”

张煌言一眼认出其人即是八年前在翁洲传书的赵正,所不同的是当初只是名卑微猥陋的小校,如今却是冠服鲜丽、发福的清朝命官。

张煌言讥刺地:“原来是赵大人!多年不见,官运亨通,想必又是奉命要张某归顺清朝吧?”

赵正威风地:“张大人是聪明人,一猜就着。郑成功已经山穷水尽了!总督大人爱惜人才,不忍瞧见张公玉石俱焚,特命下官送信……赵某立等回信呢。”

张煌言拆阅,怒叱:“煌言只知读书晓大义,不懂屈膝奉鞑虏!你回去向郎廷佐覆命:岂不闻苏武牧羊、丞相绝唱……”

阮骏毅:“跟这种畜生噜苏什么?”

赵正嚣张地:“你们真是不识时务!”

阮骏毅:“你来得去不得。老子早就要你的狗头了!”

赵正大惊:“两国相交,不斩来——”

赵正的话音未落,头颅已被阮骏毅斩下。

张煌言吃惊地:“你?”

阮骏毅:“杀一儆百,这就是汉奸的下场!”

杨冠玉拍手道:“杀得好!杀得好!”

罗子木大笑:“这叫做‘奠祭礼’!”

79 厦门·鼓浪屿

高耸的阵亡将士陵墓。

郑成功和将士们身穿丧服哀祭捐躯沙场的英灵。

殉难者家属与海风同呜咽。

海鸥与殉难者家属同忧伤。

默哀的将士们泪水滚滚,失声痛哭。

恸哭声和着大海的浪涛汹涌澎湃,惊天动地。

郑成功泣不成声:“……成功悔不听监军大人以及你们在天之英灵的劝告,以至酿成如此大祸……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郑成功意欲拔剑自刎,被左右拦下。

郑成功:“我只有一死,才能向天下百姓谢罪!”

左右纷纷劝阻:“王爷一死,谁来抗清复明?”“元帅不能死,元帅还要担起复国大任!”“招讨大将军,咱们誓死为阵亡将士报仇!为天下百姓解难!”“……”

小校急报:“报告元帅!鞑虏安南将军达素、奸贼黄梧率领兵马从水陆两路向我杀来!”

郑成功精神陡振:“来得正好!灭此朝食,决一死战!”

将士们山呼海啸:“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80 景同

凯旋声中,郑成功血染战袍,决眦切齿,一手执剑,一手揪辫地将俘获的黄梧拖上场来。

黄梧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全身颤栗,但显出一副死硬模样。

人潮汹涌,殉难者家属与战士们争先恐后地殴打黄梧。

郑成功及其左右竭力劝阻人们的举动,将黄梧押至墓地。

军民呼声若雷:“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郑成功狠抽黄梧耳光:“瞧你造下的罪孽!你坏了我的大事!我要亲手把你大缷八块,剜心割胆!来啊!”

大队刀斧手将一长串俘虏的清军将领押至墓地。

郑成功喝令:“为阵亡将士祭奠英灵!”

81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

张煌言召集全体将佐开紧急会议。

张煌言指着地图述说:“敌酋郎廷佐已向我军开刀……”

82 叠印(化出)

江宁总督衙门。郎廷佐耀武扬威地发号施令。

安庆。清军的战舰如蝗地扑来,向城楼开炮。

83 芜湖·西路军指挥使行辕(化入)

张煌言:“大敌当前,形势危急。请诸位献计献策。”

众人纷纷建议。

罗子木:“只要人在,城就在;人亡城才破。我建议全体军民坚守芜湖,与城共存亡!”

阮骏毅:“不,保存实力第一!由我阮骏毅为前锋杀出重围,由指挥使殿后,全师由陆路突围。”

将领甲:“末将建议由水路去鄱阳湖,号召当地义军揭竿而起。”

将领乙:“置之死地而后生。干脆跟敌人拼了!”

将领丙:“……”

张煌言:“诸位将军!若是坚守芜湖与城共存亡,最后势必弹尽粮绝、孤立无援;一旦城破,我等可以以身殉国、名垂后世;然而全城的父老乡亲因此惨遭屠杀。若是破釜沉舟,由陆路夺围,那么将士家眷、殉难者家属又怎么办呢?势难成功,势难疾驰!如果与敌决一死战,我军寡不敌众、驻军分散,覆灭无疑……不若趁敌人部署未定,我军由水路夺围,诚如苗将军所提议的去江西建立南明北伐的根据地。”

84 长江(白昼)

张煌言率西路军从水上撤退。

西路军前锋水师与敌援军战舰遭遇。

阮骏毅开炮击沉敌船只。

85 长江(深夜)

西路军舰队在江岸停泊。

敌水师频频向南明战舰炮击,以掩护主力北上。

西路军诸部不明是非,以为是敌人偷袭,互相残杀。

西路军部分水师仓皇脱逃。

86 长江(凌晨)

张煌言及其罗子木、阮骏毅等亲信匆匆赶来。

江岸一片狼籍:断帆、残樯、误杀的尸体、横倒的大纛……

残余的将士跪地请罪。

张煌言面对大江喟然长叹。

张煌言下令:焚毁战船,挥师登岸。

87 皖南山区

张煌言率领残部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行军。

张煌言率先下马步行,将坐骑让给伤病员。

张煌言望见远处山头飘扬的义旗。

张煌言亢奋地鼓动大家加快步伐。

山寨招展的却是清朝的龙旗。

寨主拒绝张煌言残部在此休整。

沉雷般的马蹄声隐隐传来。

远处出现了清军的踪影。

张煌言上马迎击敌人。

士卒无心恋战,纷纷逃匿。

清军大队骑兵汹涌而至,将张煌言等数十将士包围。

阮骏毅:“大人,我掩护你们突围!”

张煌言:“这样都要战死;不若化整为零,单骑突围,四面出击,还能绝处逢生!”

一个清将惊喜地叫嚷:“张煌言!张煌言!”

清兵蜂拥而上。

张煌言横戈跃马,大喝一声:“单骑突围!”

清将:“抓活的!重重有赏!”

阮骏毅吼声似雷:“来吧,我就是张煌言!”

张煌言和将士们喊杀连天地向敌人冲去。

张煌言左挑右刺,纵横无敌,杀出血路。

88 山崖

乱云飞度,疾风劲草。

张煌言勒马而止,发现自己身处悬崖绝顶。

张煌言仰天长啸:“千里北伐、将士如云;如今只剩我身陷危崖、孤身一人。老天爷,你要置煌言于何地?!”

蓦地,响起一个熟悉而未脱稚气的嗓音:

“老天爷不会亡大明呢!”

扬冠玉从山洞里出来,手捧张煌言的官印。

张煌言又惊又喜,拥抱杨冠玉,感动五衷:“好孩子!你说得对,老天爷不会亡大明!”

又是一声熟悉的呼喊声:“兵部大人!”

半山小道上忽然出现阮骏毅的骑影。

89 皖南山区

张煌言和阮骏毅、杨冠玉改穿便服跋山涉水。

张煌言不惯山路,跛足难行,鞋跟裂开,鲜血殷殷。

张煌言等人踅入村里买饭,又不敢暴露身份。

村民瞧见来人形迹可疑,严加盘问。

张煌言解囊散金。

几个无赖却揪住不放。

一位老翁推开众人,朝张煌言涕泪跪迎。

张煌言赶忙扶起对方,原来是翁洲难民李大爷。

李大爷怒斥无赖,给张煌言解围。

李大爷充当向导,带领张煌言他们在穷山恶水间跋涉。

李大爷引导张煌言他们往城关而来。

城门口张贴通缉张煌言的文告。

张煌言的画像赫然入目:高高的颧骨、炯炯的眼眸、苍白的长须……

张煌言身染重疴,躺在枯庙的坍殿里。阮骏毅警惕地注视四周动静。杨冠玉侍奉在旁。

李大爷前导,阮骏毅、杨冠玉搀扶张煌言重又上路。

89 渡口

李大爷将张煌言送至渡口。

一队清兵狐假虎威地冲上客船搜查。

清将阴毒的目光打量张煌言,似曾相识:

颧骨高突、眼眸无神、须发花白……

阮骏毅、杨冠玉紧张得不敢喘气。

张煌言神态自若,旁若无人,闭目养神。

阮骏毅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入怀里。

清将喝道:“拿下!”却转身指向阮骏毅。

阮骏毅如释重负,坦然就缚。

李大爷赶紧掏出一块碎银塞给清将,一边解释。

李大爷向乘船远去的张煌言他们频频挥手。

90 浙江山区

张煌言杖着柺棍,与阮骏毅、杨冠玉在崇山峻岭里夜行晓宿、翻山越岭。

有一天,张煌言登上山顶,突然像孩子般地雀跃,欢呼。

蓝澄澄的大海在朝日下波光闪耀、金涛起伏。

张煌言及其阮骏毅、杨冠玉立即扯下假发辫、甩掉清衣冠,相互拥抱,又哭又笑。

91 浙东海岛

春风丽日。张煌言在旗杆上升起大纛:“明?张”。

张煌言旧部罗子木等将士纷纷来归。

张煌言在油灯下撰写《北征得失记畧》。

盛暑骄阳。张煌言率领军民筑塘修堤,屯垦自救。

寒蛩秋声。张煌言长夜难眠,瞧见妻儿身穿囚衣、头戴枷锁朝自己走来。

张煌言惊醒,泪水涟涟,痛苦不堪。

雪海镕金。张煌言在校场上宣布:“弟兄们!我军将和延平王主力会师!”

将士们的欢呼声如浪似潮:“会师!会师!会师!”

92 厦门·明招讨大将军行辕

一幅台湾岛地图高挂墙上。

召开中的军事会议。将佐们各抒己见,争执不休。

郑成功挥手,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郑成功:“自从北伐失利以来,清廷妄想一举歼灭我军。上次一战,虽然给了敌人重创,但清军已平定西南,调兵东来;我军却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大好天地,那就是近在咫尺的台湾岛!”

一瞬间,掀起巨大的反响。有的叫好,有的道否。

传令官喝道:“不得喧哗!违令者军法从事!”

郑成功手持权杖指着地图:“且看!台湾离金门、厦门不远,地广人稀、物产丰富、形势有利……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国领土,如今被荷兰鬼侵占;只要收复台湾,将它与金、厦连成一片,英雄便大有用武之地……北伐不远,定鼎有日!”

93 海上

张煌言率军乘战舰驶往厦门。

一名小校乘坐快艇来报。

小校:“禀报大人!延平王率师东渡入海、攻取台湾去了。”

张煌言顿感天旋地转,犹如遭到电轰雷击一般。

罗子木、阮骏毅、杨冠玉等亲信焦灼不安地:“大人!大人!”“大人你怎么啦?”“大人你醒醒!”“快去叫郎中来!”

半晌,张煌言哭出声来,悲愤交加:“沿海百万生灵,由谁来挽救?”

罗子木:“请大人修书一封,鄙人即刻赶赴台湾,力谏郑成功!”

94 叠印

烟涛茫茫,一叶孤舟在海上飘零。

张煌言的书谏在水天里回响:

“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过在海外能创基立业、定鼎中国……区区台湾,怎么与宏大神州相比?宁进一寸死,毋退一尺生。今一入台湾,只怕将来金、厦两岛并台湾都不能守;辜负天下厚望!”

台北。延平王府。郑成功拆阅张煌言书信。

罗子木:“如今东南只有张苍水一支义师在孤军奋战、独力抗清,若是王爷不肯援手,大明江山必然沦陷鞑虏,汉家子孙终将成为奴仆!请王爷三思!”

郑成功阅毕,面有难色地:“张阁臣的气节、胆识、才学、文韬武畧,鄙人一向钦佩之至。然而,此番入台实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出路。只有保存实力才能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罗子木:“否!只怕你‘重振旗鼓,东山再起’之时,明朝早就灭亡,连你盘踞的台湾也将覆没!”

郑成功怒叱:“岂有此理?!”

罗子木一阵狂笑。

郑成功:“你笑什么?”

罗子木声色俱厉,怒目瞪眦:“我笑你朱成功枉为‘国姓爷’!你不智不忠,偏安一角,只图自保,不思救亡!”

郑成功气急败坏:“放肆!”

一位老臣斥责道:“你太过分了!侄儿,你知道吗?王爷的令尊及其亲人刚刚被清廷杀害!”(叠印字幕:郑成功部将罗蕴章)

郑成功义愤填膺:“孤王与满清有不共戴天之仇!”

郑成功拔出宝剑一击。案几竟被断为两半。

罗子木:“可叹,可叹,卖国求荣者竟落到如此下场!”

罗蕴章喝道:“小子你不要命了!”

郑成功:“我杀了你!”

罗子木如若无睹,充耳不闻:“叔父,你知道吗?延平王这么一撤,沿海同胞就不是一人一家一姓的灾难,而是百万父老乡亲均将惨遭灭顶之灾!”

*

在暴风雨欲来的海上,打出一组字幕:

“次年(公元1662年)四月,永历帝被吴三桂杀害于云南昆明。

“同年五月,郑成功在攻占台湾的第二年,忧愤交加,病死于台湾,年仅三十九岁。

“清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张煌言孤军奋战,兵败,散军南田、隐居悬嶴岛。”

95 浙江象山·南田岛(清康熙三年)六月。

演兵场。盛暑骄阳,一片枯黄。

义师残部在操练。将士们面有菜色,汗流浃背。

一声呐喊:“兵部大人到!”

张煌言在罗子木、阮骏毅、杨冠玉等亲信簇拥下登上将台。

将士们全体肃立,待命。

张煌言朗声道:“弟兄们辛苦了!”

将士们齐道:“兵部大人辛苦了!”

张煌言:“弟兄们!十多年来,你们随煌言抛妻别子,毁家纾难,浴血奋战,一片丹心!在此,煌言代表南明义军、父老乡亲向你们诚致敬意!向为国捐躯的烈士们表示哀悼!”

张煌言鞠躬、默哀

全体将士致以军礼,默哀。

张煌言:“现在,煌言要宣布一项重大的决定:解散义军!”

哗声大作。惊讶、疑虑、不解、反对的风暴混杂一起,朝张煌言袭来。

张煌言:“弟兄们!将士们!你们的心情,煌言全都理解。解散军队理由有三:第一,永历帝殉难、鲁王病故、郑成功入台,大厦将倾,义师独木难支。第二,我军已完成使命,你们没有必要再跟煌言受苦受难。第三,清朝将实施更残酷的禁海令,煌言取义成仁,决不投降,绝无反悔;但不能阻拦大家的活路啊!”

将士们的面庞呈现出痛苦、悲愤、感动的心情,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96 浙江舟山·悬嶴岛

岛上乱石峥嵘,杂树丛生,巉岩峭壁屏障于岛之东、西、北三面。

山南港湾狭窄,礁石突兀,舟楫难通。

面海处搭建数间茅屋。

其中一间乃张煌言的起居室。

室内四处皆是书籍。床头悬挂一柄尚方宝剑。靠墙处一口棺材令人触目。

桌上摊放张煌言的文稿《冰槎集》、《奇零草》等。

室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忽然,从桌下占出一头睡眼惺忪的小猿。

小猿机灵可爱,东张西望,似乎发现少了什么,连跑带跳地窜了出去。

小猿窜过一处平旷之地,瞧见阮骏毅在习武。

小猿窜过一块荒坡,瞧见罗子木、杨冠玉和十几个士卒在垦荒栏石。

小猿抬眼瞥见海边高崖上屹立一个背影。

小猿欢快地鸣叫,疾步而去,窜上高崖。

小猿跃上其人肩头,原来是张煌言。

张煌言未老先衰,须发苍苍,面容清癯。

张煌言又怜又嗔地朝它一瞥。

小猿颇解人意,低下头来。

转眼间,小猿纵上参天大树,站岗放哨地瞭望。

张煌言衣袂飘飘,目光炯炯,玉树临风,眺望大海。

星星点点的岛屿在腾起的火焰中消失不見。

97 普陀山(月夜)

光华天地,云扬万里,水天澄彻,海声浩荡,

张煌言一袭青衫、竹杖芒鞋,在罗子木、阮骏毅、杨冠玉的陪同下登临名山佛地。

山风习习、花香阵阵、古树幢幢、夜露重重。

一阵悠远、清朗的钟声从高处传来,荡人心魂。

张煌言及其罗子木、阮骏毅、杨冠玉加快步伐攀登。

“海天佛国”四个磨崖石刻大字古趣盈然。

山寺门前。灯火掩映,梵塔高耸,明月团圞.

普济禅寺。钟罄齐奏、诵经礼拜,香烟缭绕,僧众全神贯注地做佛事。

普济禅寺主殿。观音佛像高大宏伟、金碧辉煌、妙相庄严、慈悲悯人。

张煌言肃然起敬,虔诚地朝菩萨顶礼膜拜。

罗子木、阮骏毅、杨冠玉朝菩萨顶礼膜拜。

住持僧与张煌言交谈。后者神情安祥、娓娓动听、颔首微笑。

在以上的画面上,响彻张煌言的吟诵声(打出字幕):

“孤情深一往,初夜扪云峰,
古色空山树,玄音暮海钟。”
……
“海岸真孤寂,青青三两峰。
月圆清梵塔,潮上翠微钟。”
……

98 叠印

宁波提督衙门。一个清军高官拆阅密札:“朝廷有旨,务必搜捕张煌言……”(叠印字幕:宁波提督张杰)

浙东前沿阵地。张杰登高望远,扫视岛屿,一边对部下吩咐什么。

海上。清军战舰在舟山群岛、象山港外、台州以北的海上巡逻。

诸多海岛。清兵全副武装、警卫森严、增添岗哨,如临大敌。

鄞州镇台衙门。张杰亲自召见一名低级武官(叠印字幕:原张煌言军小校徐元)

舟山岛。徐元剃了光头,换上僧衣,扮作游方僧,混在人丛中刺探情报。

沈家门海上。从悬嶴岛驶来的购粮船被清巡逻艇截住。

清兵军营。徐元严刑拷打张煌言购粮兵丁,兵丁宁死不屈。

一名船工在威胁利诱下供出张煌言藏身之处。

宁波提督衙门。徐元向张杰禀报军情,张杰喜出望外,委以重任。

舟山群岛洋面。徐元率领一队伪装船工的士兵乘坐购粮船返航。

99 张煌言起居室

十余名追随者在斗室里围坐聆听。

张煌言:“……我们还当卧薪尝胆,研讨生聚之教训;重挂征帆,决策扶危。壮士还在,天意未忘大禹之功;孔明犹存,正统当归汉家子孙……”

明亮的灯火映照人们赤热的面庞。

罗子木:“郑成功若是采纳兵部大人的良策,咱们此刻已在黄龙府痛饮庆功酒了。”

张煌言似乎触动心事,神情暗淡:“万一有所不测,煌言就自刎殉国,请你们将我埋葬,万万不能让我的遗体落入敌人的手中啊!”

杨冠玉急得哭泣:“大人你不能……你不是说……还要率领咱们‘重挂征帆’,抗清复明吗?”

张煌言笑道:“是的,是的。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抗战复国的宏图还是大有希望的。”

幽暗的残灯照不亮人们瘖然忧伤的面庞。

100 悬嶴岛

暗夜沉沉,浪涛滚滚,大雨哗哗。

凭借雨夜的庇护、雷电的淫威,一队清军官兵由叛徒引导,攀縁葛藤、翻越绝岭,从岛后登陆。

岛前树梢。小猿上窜下跳不安地探视动静。

张煌言在睡梦中辗转翻侧。

101 叠印(化出)

在天低云暗、暴风雨的海上,张煌言屹立悬岩眺望大海。

郑成功亲自率领水师穿过风浪险恶的台湾海峡,往浙江悬嶴岛而来。

郑成功、张煌言会师,万众欢腾,两人紧握,无语泪先流。

郑成功、张煌言率领北伐舰队如狂飙摧落木、怒涛卷舟楫地席卷沿江城镇:崇明、瓜州、镇江、句容……

郑成功、张煌言率领大军直捣江宁城。

郎廷佐、管效忠犹如丧家之犬,故伎重演,炮制诈降书。

郑成功撕毁书信、杀掉使者,命令进攻。

郑成功指挥大军排山倒海而来,张煌言一马当先,江宁城犹如一座孤岛。

郎廷佐、管效忠等清军高官开城投降,跪迎南明王师。

黄梧不知从何处窜出,胁肩谄笑地献给郑成功一只翡翠般的大西瓜。

郑成功怔了一下,逼视对方。

黄梧下跪,指天发誓什么。

郑成功接瓜便吃,张煌言阻挡不及。

轰然巨响,西瓜爆炸,昏天黑地,景物全非。

东洋大海。飘浮郑成功及其潘庚钟、甘辉等将领的尸体。

张煌言被俘于清江宁总督衙门。

郎廷佐及其管效忠、黄梧狂笑不已。

张煌言仰天大哭

102 悬嶴岛?张煌言起居室(化入)

张煌言哭醒,嚯然坐起,环顾四周,无声无息。

张煌言阵阵寒战,惊魂未定地呆怔。

103 悬嶴岛·室外

一队清兵由叛徒徐元引路朝茅屋而来。

阮骏毅全身湿透地在屋前值勤。

阮骏毅感觉异常,警惕地:“口令?”

徐元独自前去:“反清复明!”

阮骏毅:“你是谁?”

徐元:“回阮将军,小的是张公旧部徐元,特地带来几个弟兄追随兵部大人。”

阮骏毅半信半疑地:“人在哪儿?”

徐元:“阮将军你瞧!”把一柄匕首捅入阮骏毅胸部。

清兵从埋伏处窜出,将阮骏毅乱刀砍死。

104 悬嶴岛·室内

张煌言下意识地感到情况有变,随即起身。

突然,一队清兵破门而入,为首者是小校徐元。

张煌言急忙过去取剑,却被叛徒抢到宝剑。

清兵一拥而上,擒住张煌言。

徐元从棺材中搜出军书、信札、印鉴……

105 悬嶴岛·岛前

树梢。犹如落汤鸡一般的小猿,心有灵犀,哀鸣不已,跳海殉主。

106 宁波·街市

大队清兵全副武装,前呼后拥一乘官轿而来。

张煌言脚镣手铐,一身明儒打扮,方巾葛衣,正襟危坐在轿子里。

罗子木、杨冠玉等犯铁镣、木枷在轿后徒步。

观众塞路,争先恐后地瞻仰南明大臣张煌言。

107 宁波·提督衙门

张煌言押解至衙前下轿。

正门紧闭,惟开启一角小门。

差官引路,催促张煌言从角门而入。

张煌言置之不理,岿然不动。

浙江提督张杰只得下令打开正门,下阶迎接。

张煌言鄙夷不屑,独自迈步进入厅堂,昂首而坐。

张杰设酒席宴请张煌言,为其敬酒。

张煌言推开酒杯:“父死不能葬,国亡不能救,死有余辜。今日之事,但求速死!”

张杰冷笑道:“求活容易求死难。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们押上来!”

四个清兵把一男一女两名囚犯押上堂!(叠印字幕:张煌言之子万祺、张氏夫人)

两名囚犯一齐呼喊:“爹爹!”“夫君!”

张煌言一震。

张杰:“你难道连自己的亲人也不认识啦?”

张万祺、张氏夫人向张煌言急去。

妻儿搂住张煌言哭作一团,张煌言痛苦不堪,热泪盈眶。

张杰:“张煌言,只要你归顺我大清,你夫人、儿子立即释放,让你们全家团圆!”

张煌言:“妇孺有何辜?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便杀我张煌言!”

张杰咬牙切齿:“你不投降,先把你妻儿开刀!”

张煌言大笑:“太史公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煌言之死,将重于泰山;如若夫人、儿子因我而死,亦重于泰山!”

张杰大失所望,狂叫:“押下去!”

清兵扯开他们,把张氏夫人、万祺揪下。

张氏夫人、万祺一阵惨呼:“夫君!”“爹爹!”

张煌言:“夫人!祺儿!咱们后会有期,在天之灵!”

108 宁波·民居

张煌言被羁押于一所民居。

张煌言抬头望月,夜不能寐。

十九年抗战,功败垂成的图景历历如绘:

张煌言筚路烂缕、风尘仆仆地迎鲁王于绍兴。

张煌言在翁洲海岸大声疾呼:“北伐!北伐!北伐!”

张煌言握着张名振的手,应诺其光复河山的遗嘱。

张煌言和郑成功由厦门挥师北伐。

张煌言乘坐着火的战舰、冒着敌人的炮火冲锋。

张煌言向郑成功请缨作战,攻打江宁。郑成功拒绝。

张煌言统率西路军进军,皖省沦陷区纷纷开城投降。

张煌言闻江宁败报的噩耗,气急攻心,口吐鲜血。

张煌言柱杖和阮骏毅、杨冠玉在崇山峻岭艰难跋涉。

张煌言闻讯郑成功已去台湾,悲恸大呼:“沿海百万生灵,将由谁来挽救?”

在以上的画面上响彻《主题歌》:

“残缺金瓯,陆沉神州,

莫道禹鼎没贼酋,

回天自有经纶手!

狂飙荡腥膻,怒涛吞狐鼬,

雷霆为我下九州。

光复故土,直捣燕幽,

痛饮庆功酒!

泰山崩塌,沧海横流,

漫嗟豪杰成楚囚;

取义多少好师俦:

牧羊北海边,转战十九秋;

尽忠报国笑蚍蜉;

粉身碎骨,百折不挠;

正气天地流!

109 叠印

北海海边。碧海青天,冰天雪地。苏武牧羊,旌节上绣有“汉?十九”字样。

临安大理寺。朔风呼啸,大夜弥天。岳飞惨遭冤案,掀起衣襟,“尽忠报国”四个刺字赫然在背。

京师刑场。寒凝高天,冰封大地。于谦在就义时朗诵言志诗《石灰吟》。

燕京囚笼。毒日炎炎,暑气蒸腾。文天祥神满气足,抒写《正气歌》。

110 宁波·民居

窗外有人在哼唱苏武骂李陵的歌词,音调沉郁、悲凉。

“背义忘恩,实人臣之共耻;去顺效逆,岂义士之所为……”

张煌言心有灵犀,忙唤其进来。却是个天良未泯的看守。

张煌言叫看守同座,唱歌。

张煌言击节相和,音调激越,悲壮:

“背义忘恩,实人臣之共耻;去顺效逆,岂义士之所为……我宁肯饿死,绝不贪生!”

111 宁波城

张杰高头大马,亲自押解张煌言出城。

城门内外,道路两旁,人潮汹涌,送别张煌言。

清军官兵戒备森严,驱赶百姓。

张煌言即命轿夫停轿。

张煌言下轿,拜辞故土。

张煌言北向稽首:“臣张煌言心志毕兮!”

张煌言复向百姓稽首:“张某不肖,使父老乡亲徒劳地苦了二十余年,辜负你们的嘱托、厚望!”

张煌言再三稽首:“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张氏家庙!”

人们无不唏嘘叹惜,伤心落泪。

张杰赶忙命亲兵把张煌言押走:“上轿!”

张煌言推开清兵,上轿。

场上响起了一片哭声。

112 宁波·江岸

张杰押解张煌言直奔码头而来。

张煌言刚进船舱,船即起航。

舱外投入一块瓦片。

张煌言捡起瓦片,外面裹有纸张。

张煌言展开纸张,瞧见纸上写有诗句:

“此行莫作黄冠想,静听文山《正气歌》。”

张煌言赶忙抬头,恰与岸边的一位老僧目光相遇。

张煌言朗声吟道:

“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

113 杭州·总督衙门

闽浙总督赵廷臣接待张煌言犹如上宾。

赵廷臣竭力劝降,说得唇焦舌敝:“张公深孚众望,饮誉海内……赵某担保朝廷以兵部尚书原官职重用大人,衔一品花翎三眼!”

张煌言义正词严:“其实,煌言要说的都在答复你的招降书中说了。煌言愿意复述一遍,以答谢赵公的分庭抗礼。‘自古废兴亦屡矣;废兴之际,何代无忠臣、义士?何代无逋臣、处士?义所当死,死贤于生;义所当生,生贤于死。盖有舍生以取义者焉,未闻求生以害仁者也。’”

赵廷臣语塞.

114 杭州·灵隐寺静室

重兵戒严,站岗放哨,把守门口。

张煌言软禁于室内。

张煌言凝神读书。

赵廷臣喜色匆匆入内:“张公!皇上特赐!请瞧!”

一名清廷宦官风尘仆仆而来,手上托盘里盛放灿烂华贵的顶戴、官服。

赵廷臣不无担心地:“张公,皇上是诚心诚意地赋予张公大任啊!”

张煌言放下书卷,道:“赵公,是天降大任于煌言。”

赵廷臣如释重负,大喜:“好!”取过托盘奉上。“请穿!”

张煌言冷笑:“请瞧!”

张煌言随即从桌上揭起一张墨迹鲜明的字纸——

《<岳飞?满江红词> 明?张煌言书》。

赵廷臣哭笑不得,托盘堕地。

115 杭州·总督衙门

厅堂。,张煌言接见旧部官员。

赵廷臣躲在屏风后窥视。

前明司、道、府、县;提督、总兵、参将、守备等文武官员,如今是花翎顶戴、马褂箭衣。他们依次进谒张煌言。

张煌言正襟危坐,终日南向,沉默寡言,拱手不起。

慰问者、游说者嗒然若失,怏怏离去。

116 总督衙门·大牢

张煌言精神抖擞,挥毫写诗,泼墨作词,气势磅礴、笔力雄健。

牢外。人们排起长龙般的队伍求张煌言的墨宝。

求书者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其中有原鲁王朝廷投降的文武官员。

叛徒徐元亦在其内。

张煌言给心诚者赠送自己的作品。

张煌言给别有用心的说客指以墙上大书的《放歌》。

徐元等人抱头鼠窜。

有的人悄悄地从队伍中退出。

张煌言高吟《放歌》:

“予生中华兮死则大明,
寸丹重兮七尺为轻。
……
予之浩气兮化为风霆,
予之精魂兮化为日星。
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
垂节义于千龄!”

117 杭州

放歌声中:

张煌言及其罗子木、杨冠玉一一从牢房里押出。

岳王庙内。《还我河山》的匾额下,岳飞一身戎装,按剑危坐。

岳王庙前。跪着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等四奸贼的铁像。他们袒胸露乳,双臂反缚。

张煌言至刑场,下囚车。

刑场上观者如云,一阵喧腾。

张煌言高颧长髯,玉树临风,巍然屹立。

罗子木、杨冠玉侍卫张煌言,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观众肃然起敬,寂静无声。

张煌言遥望凤凰山,喟然长叹:

“大好河山,竟使沾染腥羶!”

观众中响起了啜泣声。

监斩官瞧见杨冠玉眉清目秀,天真无邪,便起恻隐之心:“小弟弟,只要你讨个饶、认个错,可以免你死罪。”

罗子木嗤之以鼻。

杨冠玉怒叱:“呸!张公为国,死于忠;我愿为张公,死于义。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张煌言笑道:“好!”

刑场响起一阵喊好声。

赵廷臣、张杰等监斩大员顿起恐慌,催促执刑。

监斩官:“张煌言你还有什么事要交待?”

张煌言从容道:“请拿过纸笔!”

监斩官命手下取来纸笔墨视。

张煌言饱蘸笔墨,酣暢淋漓,一挥而就。

监斩官取过字纸,匆匆上呈赵廷臣。

赵廷臣一瞥,怒道:“《绝命诗》?斩!”

一声号炮,刀光血溅。

刑场上响彻张煌言的《绝命诗》:

“我年适五九,复逢九月七。

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于谦墓高耸三台山巅,辉映西子湖畔。

于谦在京师德胜门击溃来犯的瓦刺军。

于谦被复辟的明英宗以“谋逆罪”处决。

张煌言及其罗子木、杨冠玉就义的形象化作南屏山荔子峰屹立在朝晖中。

—剧终—

1991年11月初稿
2010年6月三稿

《自由写作》第98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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