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万宝:血色铁城(上·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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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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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史海认识杨帆几个月之后,那一年悄然随风飘去,新的一年在小寒来临的伴随下进入到他们的生活中来了。
一九八九年这个看似平淡的一年来了,半个月后的一天,史海和杨帆的学校进入寒假期。
就在他们学校刚放假没有几天,在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日大寒来临的那一天,杨帆的哥哥要去外地收集写作素材,部队提供一辆吉普车供他使用,杨帆一看有车,就也想凑个热闹去玩,找到史海和他一说,史海马上同意,巧的很史海也正想利用一下假期去外地考察一下。
杨帆的哥哥在部队宣传部门工作,而且经常在《解放军日报》及军事刊物上发表文章和作品,而且杨帆说她哥哥曾经出版一部武侠小说的畅销书,不过杨帆没有记住书名,她把看过的一段用刘兰芳说评书的腔调向史海表演了一番:“当反叛义士郭盖与情人小龙女走在光天化日下的树林中,一只暗箭射进情人小龙女的后背上,并从前胸露出了箭头,望着血染的情人,反叛义士郭盖仰天长悲嚎,上苍为此感动,大雨夹着冰雹从天而降。反叛义士郭盖骑马蹲裆提丹田气,千斤力气运在掌中,挥掌发出千斤力注入冰雹,注入千斤力的冰雹纷纷射向隐藏在四周密林中大内高手,顷刻间大内高手血流成河横尸林中无一活命。”
那时说到兴奋的杨帆,也来个骑马蹲裆提丹田的姿势,向史海挥掌过去,“你怎么不倒地配合一下啊。”杨帆一本正经对史海开玩笑。
史海也开玩笑说:“我也想配合啊,你看这天空也不下冰雹啊,只有这黑色的粉尘。要不让你哥哥把冰雹改这黑色粉尘吧。”
”真得让我哥哥改,这显得多真实啊。”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史海走前跟清华说让她帮助他照顾一下夏莲,清华让他放心出去,还说句“玩得开心些”。
夏莲一晃来到家里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她始终没有走的意思,史海也没有和她多谈,担心会引起她的伤痛,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史海正好想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留她一个人在家里让她静静的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也许等他回来时夏莲会给他一个答案的。

史海来到一个约定的路口旁,很快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身边,杨帆喊他上车。
上车后,杨帆的哥哥把手伸向史海说自己叫杨海,史海说完自己的名字后,杨海笑笑说道:“我知道你的名字,看样子我们还是挺有缘的,都有一个海字,杨帆简直就是掉进了大海中。”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世界永远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我要在大海里扬帆做一个新时代的女哥伦布,也能希望发现一块可以自由呼吸的新大陆,让我的新大陆岸边也耸起擎起火炬的自由女神,让黑夜中的人们不仅不再迷途,而且是光明永存!”杨帆接过哥哥的话,把头探出窗外是一顿的兴奋和激动,她的头发在疾驰的车速形成的风力长发飘飘,好像是一面飘动的旗子。
“看看我妹妹够疯够野的吧。”开车的杨海略侧头对史海说道。
“我就欣赏她这无拘无束的风格,像空中带有哨音飞翔的鸽子,像草原无羁狂奔的野马,看到她你能感觉到生命真正意义上的存在,觉得人在真正的活着。”史海感慨的说道。“听杨帆说你是部队的作家。”
“什么狗屁作家,我这次出去就想收集素材想写一部自己想要写的东西。我要去四川、西藏,感受一下那里的灵气,一个叫仓央嘉措喇嘛都能写出感天动地的诗篇,那是一股什么力量的杰作啊。”说完他轻轻的朗诵一首仓央嘉措喇嘛写的诗歌《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 不为乞福 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 垒起玛尼堆 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人生世事难料,谁也没有想到,杨海此去西藏的一行,竟成了他不久之后出家的一个前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2

几天之后史海和杨帆在四川下了车,他们告别了杨帆的哥哥,分道扬镳各做自己的事情。
他们刚到一个城市里,就听到街上商店门口的音响放着奇怪的歌,那时街上流行唱囚歌,而且不仅仅是他们生活的城市里流行这样的歌曲,流行歌曲有时是人们内在心态的外在表露。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圆。条条锁链锁住了我,朋友啊听我唱支歌,歌声有悔也有恨啊,伴随着歌声一起飞。”
歌曲的内容让人感到特别的悲伤、凄楚、压抑及无奈的渴望。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史海看到杨帆静静的听着商店音响里传的歌声问道。
“之前在咱们住的那里,就经常不断的听到这样类似的歌曲,但没有怎么注意,但咱们这次出来旅游,几乎到那个城市都能听到这样的歌,好压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的话音未落,头顶上响起一个炸雷,望着晴天白日的天空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诡异的感觉,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空好象是漏了一样,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这个地方怎么跟咱们那里的六月天似的,怎么说变就变啊。”被淋了很多雨水的杨帆抱怨的说道。
“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这就是,没有先兆,让你防不胜防。”史海所说的好象是话里带话。
杨帆看了一眼好象没有反应的史海。
大雨在他们两人还没有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就骤然停止了。商店音响里的 “条条锁链锁住了我”的歌声又进入了她的耳中。
“史海,我问你,这里很多如乐山的大佛、峨眉山等的名胜古迹不去游玩,干吗跑这个这个小地方,而且还是不知名的穷山区来啊。”杨帆挽着史海的胳臂,不解的问道。
“咱们吃不起大鱼大肉,就到这里吃点小咸菜了。”史海诙谐的说了一句后,好象有些严肃的对着杨帆说道:“据最新考察说这里的大禹的故乡,我想感受一下这个人为什么至今能够在历史上得到赞美,为什么很多地方争着抢着说他们那里是大禹的故乡?”
“怎么对这个差不多有四千年历史的人物有疑问啊,那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杨帆好象对史海所说的没有什么大的兴趣。
“虽说是传说,但对后来的历史有决定性的影响,甚至对如今的生活都有藕断丝连的影响,就难免不让人思考一下。”
“有那么严重吗?”
“在天朝的历史上,大禹是第一个把江山传给自己儿子的开创人,这种方式几乎成了未来国家统治制度的走向,而这种模式给未来国家带来的只是昏庸、荒淫、腐败、战乱、民不聊生的状态,这样的历史用鲁迅的话来概括就是吃人的历史。
历史也确实是这样,实际上从启就没有开出一个好头来,先是和舜之子益之间为争夺最高领导权,发生过战争,把一个城市都毁了,后来对他有不同意见的人也是发动战争大开杀戒,启的接班人文康更是昏庸无道,荒淫无耻,历史的发展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总之这种世袭及宗法制度几乎就没有给天朝带来文明和进步,在这种模式下,天朝人所拥有的可能只是可悲两个字了。”史海回顾历史难免不有些感慨,念天地之悠悠,独创然而涕下。
史海看着同他一样有些忧伤的杨帆,马上控制住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就逗她说道:“怎么像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啊。”
“我才不像她呢,像她我还不憋死啊,还不如做史湘云敢想敢说,活得痛快。”杨帆一扫脸上阴云,明亮的眼睛生动地闪着怡人的光,灿烂的笑容又出现在她楚楚动人的嘴上。爱情总是让人赏心悦目、沁人心脾的。
但历史总是让人感到沉重的,翻开天朝的历史,透过所谓短暂的辉煌面纱,更多的画面是权力之争,无论上发生在宫廷内,还是发生在大江南北之中,每一次都是伴随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结果每次权力争斗的结束又是下一次的开始,而争斗的对象从来都是不分父子、兄弟、亲族之间的关系,还是患难与共的阶级弟兄之间的关系,期间刀光血影、你死我活的场景就是权力争夺的主基调,从启时代一直在绵延。也许人们认为如今的政治不再是世袭或宗法制的体现,但你稍加注意,你就会发现,山还是那座山,井还是那口井,用流行歌词讲“白云悠悠尽情的飘,什么也没有改变。”权力还是在极少数人的圈子里转,套用一句“伟人”的话讲那是“针扎不进去,水泼不进去”外人进不去,但里面人的人随时会被打出来的,打出来的人在如今的岁月里,算是幸运的,至少还能留条活命苟延残喘。在过去权力虽然失势,但人未必能出来,结果落得灰飞湮灭的下场,用文化大革命的时髦话讲“那是死无葬身之地”。打江山做江山的恶习依然在当今这个时代畅通无阻,但无耻的是却打着代表你的旗子做虎皮。在政治领域天朝百姓永远是属于边缘人,让你参政也是利用你搞掉对手踏上一万只脚,成为专权者叫对手永世不得翻身的工具,但用过后绝对是过河拆桥,急眼了大手一挥把人成群结对赶到农村去修理地球。
如果你真的当真了,认为自己也有权利参与政治生活之中,而又不是在别人天然的领导下,那你的结果可能就是以悲惨的结局而告终。在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时代里,人只能是工具、机器、螺丝钉或者是一块砖,但是什么绝对不会由你自己来决定,别无选择成了普通民众在政治生活中的缩命。

3

“史海我想问你一句话,”杨帆在回到旅店住的屋子里,有些神秘的对史海说道。
“干吗,那样神兮兮的,你说吧。”史海看杨帆好象孩子似的的神情,就走到她的身边。
“你以后不会像大禹似的,出门就不会回来了,让我一个人在家里苦等你吧。”杨帆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傻孩子,在生活中你可以说是我的全部,我可不让你做王宝钏独自一人在寒窑里苦等,认识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我可不想让你离开我半步。假如有一天你离开我,我会等你的,直到你出现在我的眼中。”史海说完抱住杨帆,杨帆也抱住她,两人拥抱在一切热烈的亲吻起来,他们的爱情之火在这黑黑的夜色之中燃烧起来。
爱情对史海好象是一个迟到的春天,心里那如冬的季节在渐渐的离开,他感到了了心脏好象在他的胸外有韵律在跳动,而且多瑙河圆舞曲在她的血液里舒缓的流动。爱情如此美妙,黑暗在她明亮的眼睛面前显得那样的暗淡与无力,她那灿烂的笑容让他的情感世界变得如此的斑斓璀璨。三十四岁他——在人生第一次品尝爱情之果,像伊甸园的亚当,一切是那样的朦胧,但又那样的真实,一切是那样的美妙,但一切又是那样的不遥远。
杨帆这个平日里敢说敢笑的姑娘,在幸福之感在她的心田里荡漾的时候,此时的她又变得如此的羞涩,在羞涩中让原始的情感在爱的光辉映照下尽情的奔放,那瞬间的痛感如挣脱羁绊而留下的伤痛会顷刻间消失在野马逐日的快感之中。在野马自由飞翔的状态之中,她感到了灵魂如缕淡淡的炊烟在轻轻的向着有白云的蓝天上空轻舞飘扬,她真正的感觉到了由于这个世界有了自我真实的存在才变得如此精彩,正是有了自我的存在,这个世界才有存在的价值,否则这个世界对于自我没有如何的意义。让世界为我的存在而骄傲吧,让世界为了我的生命,为了我的存在而自豪吧!

4

几天后史海与杨帆坐长途客车前往陕西省的咸阳市,客车行驶在道路两边荒无人烟的途中,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上来两个穿着军大衣的青年男子,两人找到座位坐了一会,其中一个人开始玩起游戏来,他一手拿个小酒盅,一手拿着一个有小手指甲盖大的一个小纸壳片,正面是个8字,背面是一个3字,他把小纸壳片一面放在地上,然后用小酒盅盖上,盖上之前他故意让乘客看清楚是什么数字,盖上以后让别人猜,猜对了就赢十元钱。那个人在地上摆弄好一会也没有人跟他赌,另外在别的座位上坐着的那个穿军大衣的人过来,问道:“我下两块钱,中不。”
玩游戏的人回答道:“没钱,一边呆着去。”
“操,你以为全世界就你有钱,我还真不信了。”那人过来仍到地上十元钱。
玩游戏的人把小纸壳片放在地上,盖上前故意让那人看见,然后盖上小酒盅。“说吧是3字,还是8字。”
那个人明明看他放在地面上露出的是3字,但他却偏说是8字。
玩游戏的人揭开小酒盅,果然是8字,赶忙说:“这次不算,重来。”
“你输不起啊,输不起混什么江湖啊?”那个人眼睛有些发红了。
“没有见过钱啊,给你,有种你再猜。”玩游戏陶出十元钱给了那个人。
“是不是不服啊,就你这点小伎俩,不怕裤子输光了啊。”说完把手中的十元和赢的十元都扔在地上。
玩游戏故伎重演,但结果还是输了,给钱的时候,头都冒汗了,这次他不张罗让那人下了。
“还敢玩不,”那个人倒来劲了,“兜里还有钱不,没钱我睡觉去了。”
玩游戏的人用不服气的目光看了那人好一会,估计手中有刀的话都恨不得捅死他,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地上。
“有种。”说完蹲在地上,得意洋洋的说道:“不赢得让你跳路边的山崖,我都是大姑娘养的。车上各位有想赚零花钱的没有?助我一臂之力,赢光这丫的。”
他说完,车上除了一个人过来凑热闹,其他都无动于衷。凑热闹人拿出十元钱放在地上和那个人一起赌,还是照赢不误。
玩游戏抱拳说道:“我服了,有眼不识泰山,放过兄弟吧。”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了,哥们们,都上,速战速决。”真是见到钱不赢是孙子,车上好多人都开始下注了,不过这次大家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大伙都输了,这下玩游戏的人气势一下子牛了起来,“敢和我斗,我赢不死你。”
“傻子过年还不吃一回饺子,我下五十元。”他说完扔到地上五十元,不过那些人刚才输了,就没有魄力玩了,也许这小子真走运,他又赢了。
“我怕你不成。”
车上的很多人看到这个小子又赢,心里就痒痒了,又都蜂拥而上要下注。
还没有等他们下注,司机回过头来对车上的人说:“前面山路要拐弯了,大家看好自己的东西。”
司机的提醒,有人急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其他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个司机又回一下头,看到车上人回到自己座位,马上要回头看前方的一瞬间与玩游戏的人的目光对上了,她看到那人的目光死盯着她,但也没有在意,回头看前方,但很快她感觉脖子上有些冰凉,一把刀按在她脖子上了,并听到一个不大的声音:“把车停下来。”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说声:“你们下去吧。”
“你也跟着我们下去。”
“我跟你下去干嘛?”司机是个三十五、六的岁的女子,相貌不算好看,但不烦人,眼睛不大不小而且挺有精神的,她握着方向盘不肯跟走。
史海看出点名堂来,是司机坏了他们的好事,那人想报复一下,但也没有往更坏的方面去想,就站起来说道:“你放了司机,走你的。”
“你他妈的少管闲事,给我在那消停呆着。”那人看了史海一眼,根本没有拿史海当回事,虽说史海那个头站在那里也挺突出,但他身上那种书生气多少还是有些的,秀才遇到兵,兵对他根本就是不屑一顾。“少磨叽,给我下车。”他把刀从女司机脖子上拿开,照她的手上划了一下,血从她的手中涌了出来。女司机有些胆怯了,站了起来,要跟那人下车。
史海看见这种状况,就要往前冲,但一个人飞快地跃到他旁边的座位上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把刀对准了他的眼睛,发生的事情快得如闪电,他一下子失去了主动权,虽说他以前也玩过功夫,但他担心自己行为过激引发司机被玩游戏的人加重伤害。
史海旁边的杨帆本想奋不顾身扑过去,但看到尖刀对着史海的眼睛,她也不敢动了,她怕伤着他的眼睛。她目光转向车内在坐的乘客,用近似哀求的祈求他们起来声援一下,帮助解救一下处在危险中的司机与史海,如果众多乘客一起站起来,显然会让两个歹徒软下来的。但车内的乘客几乎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不管是离车窗远近的人。车内的乘客的冷漠与麻木,让杨帆的心好凉好凉。
女司机看到车内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困住史海的那个凑热闹的就是那个玩游戏一伙的,这种情况她屡见不鲜了,只是今天多了句嘴,结果就发生目前这种状况了。她看到更多的乘客无动于衷,无助和无奈的司机只好跟着玩游戏的人下车,走到车尾处,车上的人看不到车下的两个人。
过了抽两支烟的功夫,车上的人看到两人重新上车,女司机凌乱的头发也没有整理一下,回到座位上静坐了一会,启动汽车开动了起来,但刚开了一会就停了下来,打开车门,回过头看了一眼史海,回过头去,望了车窗外好一会,头也没回说道:“让刚才那个管闲事的人滚下车去,看他在车上感觉就特别的不舒服,否则我死活都不开车。”
早已经被那个凑热闹的人松开的史海,听到女司机的话,不解的望着她的后脑勺,但想想也许是她刚才受到刺激和伤害,神智有些不清楚了吧,所以他坐在车上没有动,原本想找机会收拾一下那两个衣冠禽兽,下车还能有机会吗?
史海这样想,但车上的乘客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以为然,也许就根本没有当回事,纷纷对史海大声嚷嚷,“你听到没有,别耽误我们的路程,大冷的天,我们还得赶回家呢。”
等了好一会,司机就是不开车,看样子女司机和乘客是死心塌地等他下车才能走。
“这人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史海心理有种被窝囊的感觉。
“我们走,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杨帆拿着东西,拉着史海不管不顾地往车下走,她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想和这些不正常的人呆在一起。
两人刚下来,汽车马上启动开走了,一点都不管他们前方的路怎么样的走了,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就要在前面山路拐弯的地方消失的时候,两人的瞳孔几乎同时放大了,眼睛里呈现出惊恐万状的样子,他们都大张着嘴。
客车在前方山路的拐弯处没有拐弯,而是直开过去,离开山路,腾空起来的客车瞬间一头扎下山去消失了,他们似乎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望着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史海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如果自己反应快一些,也许悲剧能够避免的。但史海忽视了一点,防止悲剧的发生,常常不是一个人普通人所能阻止得了的。
杨帆双手抱着史海的一只胳膊依靠在他的身边,眼中流出一串泪珠。

5

“这个城市怎么这么沉重,感觉阴气那样重啊。”在之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后,他们两人来到了咸阳这个城市中,面对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杨帆哀叹的喊道。
“这里是天朝帝王坟墓最大的集散地,境内光帝王陵就有27座,还不算王公大臣800余座的陪葬墓。一座被死尸缠绕的城市,你想想还会有什么感觉?”
“够恐惧的,想想后背都冒冷风。”杨帆说完赶紧抱了一下肩膀,然后走到史海跟前,像只小鸟似的依偎在他怀里。
史海搂住她说:“这里的寒冷不比我们铁城那里差多少,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们先赶紧找一个旅店先暖和一下。”
“这个我赞同。”杨帆赶紧的应和着。
杨帆这次出来专门咨询了一下爸爸,延安曾经是是爸爸的出生地。

爸爸的爸爸曾经是革命圣地中刘志丹手下的一员猛将,年轻时候在地主家里打工时和地主的老婆搞上了,发现后被打瞎一只眼睛,后逃到延安革命,那时毛泽东率领的农民武装被赶出井冈山后还在四处逃窜呢,等毛泽东来到这里时,爸爸的爸爸已经成了威震敌胆的虎将了,据说爸爸的爸爸把打瞎他眼睛的地主的皮给剥了三天,差点和地主的老婆过上了,那时是讲究阶级斗争的,为了防止爸爸的爸爸中了地主阶级的美人计,保持革命队伍的纯洁性,为了挽救爸爸的爸爸,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就把地主婆拉出去毙了。
爸爸的爸爸那个气啊,一直气到有一天发现在鲁迅艺术学院有一个他喜欢上的女学生,自古英雄爱美女啊,但美女没有爱上英雄,因为美女怎么看他都不像英雄,好象是海盗差不多,都不如那正经八北的山上的土匪头子。但英雄毕竟是英雄,爷爷拿出搞地主婆那个劲来,一下子让那女学生怀上了爸爸。
但革命没有成功时,有时是要有纪律给别人看的,所以为了维护农民武装光辉的形象,就把爸爸的爸爸毙了。但为了表彰爸爸的爸爸对革命作出的贡献,就动员了女学生给他留条后,当时爸爸的爸爸那个感恩啊,毫不犹豫唱着《国际歌》挨了枪子。
爸爸的爸爸死了,但爸爸诞生了,死去活来。
可惜奶奶生下爸爸,就跑出了革命圣地,据说是叛党投敌了。但爸爸幸运的成了红小鬼,才有了今天的显赫的位置。
也许是爸爸这段特殊历史的原故,所以杨帆想了解这里的天气气候情况,在那里穿什么衣服,别说还真是找对了庙。
爸爸没有和杨帆多说废话,“你看当年这个季节毛主席穿什么衣服。”
“是啊,不愧是党教育出来的,一下子就中要害。”杨帆调皮的夸了爸爸一句。然后把平时一件不怎么穿的红色软缎绵袄穿上,外边套上一件藕色带有黑格的半截大衣。

杨帆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旅店的衣架上,伸出双手有些撒娇的说道:“史海,快过来,给我捂捂手。”
史海看到她穿着一件给人温暖的红色带暗花的软缎绵袄,脸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红润的脸还没有消退。史海走过去把她的双手握住一会,然后放到自己的怀里,杨帆手上的温度足以让自己身体冷颤一下,史海抱住她,并用手抚摸着,红色软缎的绵袄在手上有着丝一样的感觉,柔软的滑滑的,他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把脸贴在杨帆的脸上,轻轻的耳鬓撕磨。杨帆边解开史海的衣服边往床那边走,而这一切所做的是那样的自然与和谐。当她走到床跟前的时候,抱着史海仰面倒在床上,用大眼睛静静的无邪的目光凝视着史海。史海也解开杨帆那红色软缎的绵袄,绵袄的衬里黄底带红色小碎花的棉布,给人暖暖的感觉。史海怕她冷,没有脱去她的绵袄,手伸进她的内衣里轻轻的揉着她如馒头般的乳房,这是她第一次抚摸,尽管之前他们在一起有过做爱的行为,但那时完全处于冲动之中,而少有抚爱温情的过程,尤其是缺少那种赏心悦目的沁人心脾的感受。爱不仅仅是一种冲动,而更多的是一种欣赏,而这种欣赏不是走马灯似的及干柴烈火般的稍纵即逝,而这种欣赏更应该是高山流水般的地久天长的无穷的回味。爱如果没有欣赏,即使有海誓山盟及海枯石烂的承诺,也会慢慢变得素然无味,甚至会反目成仇不共戴天的。爱还得有创造力和想象力,这样才能从爱人身上不断发现新的东西让你经常不断的感到新的世界如此美丽的向你走来,所以当爱的过程当中只有伴随着欣赏、想象及创造的成分时,爱才会存在,爱才会有价值,爱才会成为两人的心灵的桥梁。
爱有时常常被人认为缺少判断力,但对于史海与杨帆而言好象却恰恰相反,判断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却提高了观赏能力和鉴赏能力。他们并没有因为爱情之花在他们的心房里怒放,而改变了对所处的环境的看法。

6

天朝人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生活的方式,要想了解这一点,来到咸阳也许就会找到答案。
“史海,你以前来到过这个地方吗?”杨帆挽着着他的胳膊问道。
“没有,但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能感到这里的气息。”史海现在好象习惯了杨帆出去挽着她的胳膊并似乎感到了生命是如此的充实,而杨帆更是如此感觉不挽着她的好象就没有了依靠,甚至有感到有丢失的感觉。这也许就是爱情的奥妙吧!杨帆没有细问这里的气息到底是什么,她想自己感受出来。
咸阳至少有二千多年的历史了,秦始皇用暴力扫平其它六国在这里建成了天朝第一个大一统的国家,随后这个孤家寡人在一个知识分子李斯的建议下,结束过去百家争鸣的局面,认为诸子百家“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于是开始焚书,当皇帝获知儒生评价他“刚戾自用、专任狱吏、贪于权势”时,就坑杀四百六十多名知识分子,这就是暴君为后世留下的经典之作,为一言堂树立了罄竹难书的典范,开启了让知识分子威风扫地、闻风丧胆的大门。
他们一边四处观光,杨帆一边听史海给她讲这里的历史,但她听的过程当中感觉鼻子周围有一股血腥的气味,这种气味让这个寒冬的季节感觉更加的冷,这样的历史虽然在过去的课程也学习过,但教科书中的内容让人没有什么感受,也许是被轻描淡写的原因,也许是被秦始皇统一天朝的丰功伟绩所掩盖掉了,还有除了对那万里长城的讴歌,还有几人记住那是血和泪及白骨筑成的,有谁还记得在孟姜女失去丈夫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号。
“到咸阳如果不到帝王坟墓的集散地去观光一下,那么可能就真的成了孤陋寡闻了。孤陋寡闻的结果对人可能是灾难性的。”史海和杨帆离开秦始皇焚书坑儒的咸阳城,坐车来到兴平县城东北南位乡茂陵村,这里是汉朝皇帝最大的陵墓。
汉武帝陵墓,茂陵封土为覆斗形,现存残高46.5米,墓冢底部基边长240米,陵园呈方形,边长约420米。这里埋葬着曾经在位五十四年的汉武帝刘彻,这个即位第二年的皇帝就开始动用国家二分之一收入,甚至后期差不多是三分之二的国家收入为自己建造不亚于秦始皇陵墓规模的陵墓,就是这个听从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结束百家争鸣局面的独裁者竟然被史学家甚至现在政治家称之为“雄才大略”的盛世英主。一个把国家大量财富占尽其有的蛀虫,一个不允许其他学派存在而搞极端一言堂专制者,一个连史学家为前线杀敌的将士说句话都不容忍的人,却会不断的受到意识形态的赞美。无怪乎在我们生活的时代里,会出现比历史更为尤甚的悲剧,而且这种悲剧还是至今都没有结尾的连续剧。
曾经不可一世如此挥金如土的君王,如今不过就是剩下了一个大土堆,土堆上数排松柏还是今人为了能为自己创造点旅游景点的收入种下的,要不真是“荒冢一片草没了”了,当年的显赫,如今只有尘土在陪伴。
史海和杨帆来到土堆下,沿着被人踩出的小土路,来到了四十六米多高的茂陵上——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大土堆上,即使汉武帝陵墓的周围有李夫人、卫青、霍去病等低矮陪葬墓相陪,但这陵墓还是显得如此的孤单寂寞,哪怕后来发现有二万多人的陪葬坑,也改变不了他的寂寞与孤独,因为那些陪葬人是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安慰与欢乐的,相反那些被陪葬的人会对他有无限的仇恨和怨恨的,假使真的有魂灵在的话,绝不会宽恕他的,会毫不忧郁的向他复仇的。
“如果当初汉武帝要是知道目前这种凄凉的情景,还会那样肆无忌惮的挥霍国家财富来满足自己死后的欲望吗?”空旷旷的陵墓上寒风更加的凛冽,杨帆依偎在史海的胸前问道。
“不用怀疑,即使汉武帝生活在今天,他也会这样做的,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之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国家对他们来说就是自己的家的,想怎么着就怎么样着,有点共产主义的味道,按需拿来。所以说来,共产主义真的存在的话,也只能是适合帝王及追随者。”
“你说的,好象真是那么回事啊,据说苏联高级官员的生活就是这样,不过好象咱们这里的官员的日子也不差啊。”杨帆说到这里用手梳理一下站在陵墓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我真想用逃跑的速度离开这里,去寻找一块让人轻松和赏心悦目的地方去。”说完这话,她向西南望了一眼,“如果我们在晚出来一个月,可以去云南那里,我知道在那个地方有一个叫罗平的地方,”
“我知道你要去那个地方去欣赏什么,下次我一定带你去那里。”没有等杨帆说完,史海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说话算数啊。”杨帆伸出手指和史海拉起勾来,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前很快出现了万亩的油菜花在罗平坝子竞相怒发、流金溢彩,绵延数十里画面,画面中她与史海驻足在天然的金黄色的油菜花海里,头顶上是蔚蓝色的天空,还有朵朵飘逸的白云,天地人连在一起,那情、那景、那人,才是人向往的自由与快乐的世界。

第七章

1

杨帆与史海奇特的旅游结束回来有过了半个月后的一天,

史海与杨帆在他们最初一见钟情的校园的小路默默的走着。
那天风刮着很大,黑色浑浊的天空又涂上了一层土黄色,空气中弥漫着黑灰色的颗粒和土黄色的尘土。
杨帆用纱巾包住脸,透过面纱看不清杨帆那时的表情。史海戴着墨镜,那忧郁的眼睛隐藏了起来,那天在校园很短的路却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没有走完,仿佛那段短路不断地在他们的脚下延长。
他们这样默默地走着,谁也不开口说话,谁也看不清谁的面目表情,好久还是杨帆开了口,“你找我说有什么事情,但你怎么不说话。这好像也不是你的风格啊。”
史海停下没有走完的路,杨帆也停下了脚步。她等了好一会时间,史海才说一句话,这句话刚说完,杨帆伸手就给了他一耳光的。史海戴着的墨镜受耳光产生的力学原理震动了一下,镜腿从耳边略有滑落,但镜片没有影响遮住史海的眼睛。
史海说了句什么话,让杨帆那样的气愤及产生冲动。史海对杨帆说出的话是这样的:“我要与夏莲结婚,希望你能谅解。”而且语气中含有不可更改的成分,好像是在宣读圣旨似的。
杨帆的谅解就是给了史海一个耳光的。
史海带夏莲回家后,看到杨帆告诉她在街上给她拣了一个妹妹,杨帆去史海的家里还看到过夏莲,一方面看夏莲还是一个孩子样子,所以不用多心,另一方面觉得夏莲也挺可怜的,以为在史海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等想明白什么事情后就会回自己的家了,根本不会想到会影响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关系。可如今不仅不是一般的影响他们的恋爱关系,简直就是让她孔雀东南飞了。对于一直热恋的她怎么会如此受到这样突然的刺激,所以打史海耳光是条件反射。打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是冲动了,怎么也得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是我不好?”
“不是,和你没有关系,是她的事情。”
“她?”杨帆说了一个带有疑问的字,就不解的看着史海。
“是的,她怀孕了,而且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了。”
史海说完这话,杨帆吃惊的看着他,上牙齿咬着下嘴唇,“有几个月时间了。”她好像在自言自语,但她却想着半月前他们在外地旅游过程中的性爱,她皱着眉头,紧闭着眼睛,她用尽在控制自己的情感不让自己发疯。她睁开眼睛缓慢的说句:“你走吧。”
史海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什么。
“什么也别说,走吧。”杨帆咬牙又说了一句。
杨帆望着史海那远去的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不知道怎么想起了那个叫仓央嘉措的喇嘛写的另一首诗歌了。那次与史海搭哥哥便车外出时,哥哥在车上朗读一首仓央嘉措喇嘛写的《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诗歌后,感觉仓央嘉措喇嘛诗歌也是特别的有韵味就找了他写的另外诗歌,其中一首正好反应她现在的心理,那首诗不由自主的涌入脑海里,那首诗歌的名字是《最好不相见》,诗歌是这样写的: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杨帆有些想不明白,史海怎么会被那个小丫头片子给诱惑住了,虽说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史海似乎也不是轻易见异思迁的主啊,说起史海认识她之前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也许不了解他的人难以相信,但她是相信的,平时史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感情真的来临他还真是挺认真的,而且还是腼腆的,甚至有些羞涩的、笨笨的,在性爱方面远没有杨帆的开放,但杨帆在性爱方面的开放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她只针对着史海一个人的,因为她真的是爱史海,是发自内心,内心燃烧的爱把两人的世界照的通亮透体。他感受到史海爱的灵魂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不相信他们做爱的热息的余温还萦绕在他们心里的时候,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毛毛雨就会让他们爱情的温度降下来。不对,这那是毛毛雨啊,简直是暴风骤雨不仅浇灭他们燃烧的爱情之火,而且也冲走他们做爱时尚留下的余温。她虽然还是不相信史海像唐璜一样在情场游刃有余、纵横捭阖、所向无敌,但史海要结婚的新娘不是她,她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的不明不白。

第二天她去了史海家里,当然史海是不会在家的,她是冲着夏莲去的,她要了解一下,这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妲己的妖媚或不可抗拒的千金难买一笑的褒姒的勾魂本事。
夏莲开开门,看见是一脸严肃的扬帆,知道她是上门问罪的,没有等扬帆开口,夏莲就先她说了一句话。听了夏莲说出的一句话后,杨帆所有的怨气就云开雾散了。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但一转身功夫杨帆又回来了,只是问了夏莲住的具体地方,然后让夏莲给她找点东西。
夏莲在杨帆面前成了一只木偶,好像只能是百依百顺。
杨帆拿着夏莲找出她要的东西后,静静心仔细端详一下了夏莲,夏莲的脸型属于那种瓜子脸,下颏略略有些尖,两片薄薄的嘴唇紧闭着,细长的眼睛没有完全张开的看着端详她的杨帆。杨帆看着她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脸,扑哧一下笑了,这怪怪的一笑,让夏莲没有睁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杨帆发现她的眼睛并不小,只是平常眯着眼显得小些,她看到夏莲睁大的眼睛好像小溪流淌的水清澈透明,但她那透彻目光后面好像堆满了没有流出的泪水,杨帆看到这里心里似乎有些发酸,刚才扑哧而来的笑收了回去,转身走出门去。

2

十几天之后,杨帆又来到了史海家里,她拿着大包小裹的东西,同时跟进屋的还有对门的清华姐,但清华姐不是从家里出来的,而是跟着杨帆一起进来的。
在家里的史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俩的举动。
杨帆冲着史海喊道:“你先到对门回避一下,我们女同胞要有点隐私的事情做。”
史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从了杨帆说的话,不管怎么说,史海还是愧对杨帆的。
史海在清华家里等了一会后,杨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些东西,史海条件反射的从坐在的炕沿上站了起来,然后有些木讷的看着杨帆。杨帆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炕上,对史海说:“你把所有的里外衣服都换了。然后我有话对你说。”
史海没有动,不解的望着杨帆,担心两人分手对她产生了什么刺激。
“别愣着啊,要不要我给你换啊。”
史海醒过点神来,慌乱的说道:“我换,你先出去。”等她出去,史海像机器人似的按着杨帆所说的很快的换好了里外衣服,随后杨帆进屋帮他整理好一下领带,然后挎着她的胳膊,推门走出清华家里,又走几步拉开史海家里的门走进屋里。史海看到靠屋里西墙的夏莲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装,胸前还佩戴一朵带有红色亮光的小花,小花下有一个小丝带。史海走进屋时,杨帆也给他胸前佩戴与夏莲同样带有丝带的小花。挽着史海胳膊的杨帆向站在西墙边的清华点下头,清华在杨帆的示意下也挽着夏莲向屋中间走去,杨帆挽着史海面对着夏莲走去,当他们走到屋中间的写字台前停下脚步,然后转身面对着写字台。
杨帆放下挽着的史海,伸手把写字台上遮挡东西一个红丝绸轻轻掀开,一个带有史海与夏莲双人照片的结婚证出现在史海面前,那张和夏莲的合影是几天前清华拉着他们俩合拍的,但怎么贴到结婚证上的,让他一头雾水。
“我宣布夏莲小姐和史海先生的婚礼开始举行。”站在写字台旁边的杨帆大声对着他们俩说道,站在夏莲旁边的清华鼓掌表示祝贺。随后杨帆向他们喊道:“一拜天地。”
史海与夏莲抬头看看屋顶然后弯腰向地拜了一下。
“二拜大姐。”清华是几人中年龄算最大的,聪明的杨帆用拜清华姐的方式代替了。
两人忙侧身给清华拜,清华有些错乱,连忙说:“免了,免了。”俩人还是给清华拜了一下。
“夫妻,夫妻对拜。”当杨帆喊夫妻对拜的时候,喊完夫妻两个字时,无意识的停顿一下。
她这停顿让史海的心一震,但他知道杨帆的心里不仅会震,而且会在流血。这场婚姻对史海内心而言是不会有喜悦的,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夫妻共入洞房。”杨帆喊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清华过来对她说道:“扶着新娘到床上座。”
杨帆机械的走到夏莲身旁扶她坐在新铺的床上,清华也轻轻推了史海一下,史海走向床边,床头边放着两床软缎新被,一双是红色,一双是绿色,那是清华为他们新做的。床头上边的墙上挂着他和夏莲大幅彩色订婚照。
等史海和夏莲在床边坐了一会,杨帆打开一瓶红葡萄酒,倒了四杯,用托盘送到两人跟前。
史海拿起一杯递给杨帆,然后碰一下杨帆手中的酒杯,没有说什么,只是嘴唇轻轻颤了一下,一口饮进杯中酒。又把盘中的一个酒杯递给清华,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杨帆说句:“祝福你们执子之手白头偕老。”一口饮尽杯中酒。
清华:“我也是。”也喝尽手中的酒。
“让新娘和新郎喝交杯酒。”清华用胳膊略碰一下略有发呆的杨帆。
“是,是,让新人喝交杯酒。”杨帆给史海倒酒时略有些慌乱,酒都溢出杯子。
“幸福满满。”清华在旁看着溢出酒杯的酒,赶紧连声说:“幸福永远满满的。北方兴婚礼酒要倒得满满的。”
杨帆知道清华给她的慌乱打圆场,忙又给夏莲的酒杯也倒满。
史海把盘中的酒递给夏莲,然后用自己的酒杯碰一下夏莲手中的酒杯。
夏莲看到史海喝尽杯中酒,自己也一口喝尽。
稍后他们吃了点清华事先做好的一些饭菜,清华说道:“让新人早点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搅了。”清华站起来拉着杨帆的手往出走。
史海愣愣的看着他们出门的背影,不知所措。
夏莲用手捅了史海一下,“你还不赶快去送送。”
史海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我们一起去送。”
“我酒喝多了,还是你去吧。”
史海也没有多想,起身出门。
别看夏莲人小,但有些事情她还是懂的,那天杨帆要她原来的住的地址去拿户口和开结婚介绍信,另外让她把史海的户口也找了出来。但夏莲不知道杨帆到底有那些神通,把他们结婚需要的东西都给办理好了,尤其是她和史海没有去婚姻登记处,结婚证也能办好。她从心里特别感激杨帆让她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她不知道怎么样感谢杨帆,虽说爱情是自私的,但她不想全部拥有史海的感情,也许她这样想心里能有所安慰。

外边的天已经是很黑很黑的,但天空点缀着微弱的星光。
史海走到栋口房山头那里,看见清华抱着杨帆,用手轻轻的拍着杨帆的肩好像在哄小孩似的。
也许是杨帆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从清华的怀里出来,轻声说道:“喝酒有点晕,一会就没有事情了。”
清华知道她的心里滋味一定是酸、苦、辣等味都有吧,看见史海过来,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往家里走去。
史海站在旁边,也看不清杨帆的表情。
杨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凝视着史海,有好多话要说,但一句话话也没有说出来,站了好久,杨帆一下子扑到史海的怀里,抱住了史海。史海的双手耷拉着,不知道是抱她还是不抱她,杨帆紧紧的抱住他,仿佛一松手史海就会人间蒸发似的,史海的手好像没有了知觉,任由杨帆紧紧抱着他,他的双手下垂。杨帆抱着他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史海感到肩膀特别的痛,他才感觉自己才有了些知觉。杨帆用劲狠狠咬了史海肩膀后,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注视着史海差不多有半分钟后,杨帆转身走了,开始还是很慢,后来脚步不断的加速,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就在杨帆在黑夜中消失得时候,不知从谁家的录音机传出了齐秦演唱的《大约在冬季》的一首歌,那首歌在那时特别的流行,歌词是这样的:
轻轻的我将要离开,
请将眼角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 未来的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日子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 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歌声中起码还给人期望,但现实中在冬季来临时与深爱的人分手的杨帆的爱情期望在那里呢?

第八章

史海把在黑夜的风雨中站在桥上想要自杀的夏莲带回家里四个月后的一天,也就是史海与杨帆出去旅游回来后的不几天里。
有一天,清华在外屋地对刚要进自己家门的史海说:“夏莲怀孕了。”
史海疑惑的看着清华。
“你和杨帆出去玩的时候,我发现夏莲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就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除了有点贫血,就是怀孕了。”清华看他吃惊的样子后接着说道:“估计她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说,我想了两天还是告诉你吧。”
夏莲来到史海家里后,由于经常穿着清华拿过来的衣服穿,那衣服穿在清华身上显得合体漂亮,但穿在瘦弱的夏莲身上就显得宽松肥大,再加上夏莲身子也不那么显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宽松肥大的衣服遮盖下也不那么明显。所以史海平时根本就没有注意夏莲的身体变化。
听完清华的话,史海没有言语回身进屋,他的脑袋有些大了,静了静心。

晚上吃完饭,他没有让夏莲收拾碗筷,让她坐在床边,然后用平和的声音对夏莲说:“清华姐,告诉了我,你怀孕的事情了,想听听你的想法。”
夏莲脸泛起红润,很平静对史海说:“我要孩子,我会有办法养活好的,你不用担心。”听着声音虽然柔和但语气却非常坚定。
史海算是领教夏莲柔中带刚的性格了,知道她一旦做出什么决定是很难改的,所以他不想过多劝她什么,“既然你做出了决定了,那我就尊重你的想法。我,”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下去:“我有一件事情想了解一下,要不,我不知道怎么样对待你。”
史海以前没有更多的问夏莲过去更多的往事,他不是不想问,只是担心提及往事让夏莲勾起伤心痛苦的往事。人们常常有一个误解,以为过去不愉快的事情,哪怕是带有悲剧色彩的过去,只要不再提起,过去的一切就会过眼云烟,化为乌有。但事实并非如此,人的心灵一旦受到严重的创伤,这创伤的阴影就如同患有肝炎病菌一样将伴随着人的一生,是无法治愈的。
夏莲看史海对她说话有些犹犹豫豫的,沉默了一会,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想了解我的过去,以前我也想对你说,因为憋在心里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但我说完,害怕会增加你心理的压力。”
“是吗?”他看着善解人意的夏莲,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对她说什么。
“是的,我们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自然了。既然你一直那样的信任我,我也应该对你信任才好。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把我的过去都告诉你。”
听完她所讲的过去故事后,史海默默的注视了夏莲好几分钟,他的内心世界差点陷入了崩溃。正是夏莲的诉说的故事,让史海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决定找杨帆,告诉杨帆他要与夏莲结婚。
到底是什么故事改变了史海离开深爱的杨帆,还有夏莲和杨帆到底说了句什么话,促使她决定为史海与夏莲办完结婚所需要的法律手续。反正史海与夏莲结婚了,还有与杨帆已经分手了,这事先暂时放一放再说。

杨帆在史海结婚那天晚上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之后,史海在学校里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去向中文系主任打听,主任说她休学陪她父亲去外地看病了。

第九章

1

两个月之后,史海梦到与杨帆在海边生死离别时,夏莲子宫大出血送到医院不治身亡,留下一个孩子。

人生无常,生命又是如此脆弱。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悄悄的走了,悄悄地让人无法接受,让人无法容忍。伤痛中史海听从尹尔仲的建议把孩子送到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与他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朋友尹尔仲在他大病不起的时候帮他把夏莲的后事办完了后,来到他身边对他说:“人生无常,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可预知的。如果能照顾好夏莲的孩子,也算是对她是一个安慰,或者说是对她有一个交代。”尹尔仲望着愁眉不展的史海说道:“走吧,让孩子去银杏村也许是一个不坏的选择。”说完这话的时候,转过身来对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的女孩子说:“吴蕙楠,孩子在路上就由你照顾了。”
“我哪会照顾孩子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她话刚说完,看尹尔仲用眼瞪她,连忙吐了一下舌头说道:“好,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还能难倒我。”说完她抱起孩子。吴蕙楠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姑娘,一米六五高些的个头,身材有些瘦,但动作给人干净利索,性格也挺爽快的,她戴着一副始终不离开眼睛的墨镜,来回的路上谁也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他们三人走出房屋,走了一会来到马路上,路上停着一辆轿车,他们上车后,尹尔仲对史海说:“这是刘星星。”
叫刘星星的女司机并没有回过头来,对史海说的“谢谢你,辛苦了”的话也没有是反应,问了一句“可以走了吗?”
尹尔仲说句“可以了。”轿车很快启动起来便向前驶去。
汽车离开城市,在走了很长的一段公路后,前面有的只是土路,土路在飞速的车轮的碾压下,车后留下一长串的尘土飞扬,汽车正在突飞猛进的时候,突然吱嘎一声,刘星星来了一个急刹车,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坐着的几个人的身体几乎都向前倾斜了一下,惯性是十分大,好在没有人受伤。坐在前面的尹尔仲在刹车的时候,头撞了一下前挡玻璃,这时也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表情的刘星星,刘星星眼睛直视前方,尹尔仲的目光也移的过去,前面二十几米远的地方竟然横卧着两个人。
“是不是两个人出车祸了?”史海说道。
“你们在车里等着,我下去看看。”尹尔仲独自下车,向那横卧在地两个人走去。

史海上次看到尹尔仲还是七年前的一个夜晚。
史海与尹尔仲虽说童年、少年在一起生活过,甚至在青年时候也来往过,但之前作为律师的尹尔仲在法庭上为一名政治犯无罪辩护过程中当场被法警拿下关押后,史海就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了。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尹尔仲身上带着很多血迹闯进家里,他的胳膊受的是枪伤,好在子弹没有留在胳膊上,史海用清华家里的电熨斗插上电给他消毒,屋里的烧烤灼焦味道没有让尹尔仲皱眉,以前关云长的刮骨疗毒史海没有看过,但在处理尹尔仲伤口的过程中的疼痛估计不会轻于关公的。
尹尔仲在史海家里呆了一个星期后,没有给史海留下任何留言就悄声走了。
在尹尔仲在家里养伤的时间里,社会上到处流传一个法官被杀的故事,说那被杀的法官傍边还有一个吓傻的裸体年轻女子,在法官的床上还放有好几个数目不菲的存折,说那存折的存款总额就是十个法官的一辈子工资加一起也没有那么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猜测,可能是法官收了人家钱,没有办事被人报复了。但后来法院辟谣说:法官洗澡滑倒引发心脏病死亡,保姆发现吓呆,对于谣言将有公安部门调查处理。
法官的死了,尹尔仲悄声走了,但有新的官员被杀的传闻还是不断的出现,而且他们都有一个明显的死亡特征,就是要他们命的是插进他们太阳穴中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史海不是英国著名推理小说家阿加沙·克里斯蒂笔下的比利时侦探波洛,也不是英国侦探小说家阿瑟·柯南·道尔书中的福尔摩斯,当然也没有日本的森村诚一那样的证明天赋,所以史海也不会对城里发生的一系列官员莫名其妙的死亡案件去推理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的共性,也不会去证明他们死亡背后的真正原因,但从那些案件中史海隐隐约约的好像发现了蛛丝马迹。

当尹尔仲下车走到横卧在前面土路上的两个人跟前,用手去摸一个人的鼻孔时,地上的一个人起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扭到背后,当另外一个人去抓他的另一只手时,尹尔仲被扣的手,从扣他人的手中滑落出来,而扣他手的人感到手中握着的是条泥鳅似的,尹尔仲随后用另一只手按了那个人的头一下,自己的身体弹了起来,飘落在一边站在那里不动,那两个人随即也站了起来,每人拔出一把尖刀,向他扑了过来。
坐在车里的史海,看到眼前突发状况,就要下去去帮忙,戴着墨镜的吴蕙楠拉住了他,史海在从车窗口望去时,尹尔仲已经处于被前后夹击的状态之中了,那两人一前一后各自用尖刀以飞快的速度向尹尔仲的前心和后心刺去,然后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尹尔仲腾空一跳,那动作可能就是江湖称之的“旱地拔葱”吧。尹尔仲逃过了致命一刺,但那两个人就没有那样幸运了,由于两人用尖刀刺向尹尔仲的速度太快了,等尹尔仲凌空一跳,他们各自还没有收住闸,各自把刀实实在在的刺进对方的心房,两人估计是连哼一下都没有哼就相依为命地靠在一起一动不动了。
惊心动魄的场面让车内提心吊胆的人松了一口气,史海走下车,来到尹尔仲跟前问道:“伤到那里没有?”
“没有事情,别担心。”
“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把他们制服,不必这样啊?”史海似乎有些遗憾的感觉。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饶。这种人留在世上,说不一定要造多大孽,人有时不要太善良,东郭先生希望的时代恐怕还在遥远的地方,最好也不要做农夫用身体去温暖冻僵的毒蛇事情。”
小孩在吴蕙楠的怀里哭了起来,“是不是饿了?”史海拿出保温的牛奶给孩子喝,但孩子不喝依然是哭,而且是不停的哭。
“你给孩子尿布换一下,”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的刘星星头也不回甩过来一句话。
等吴蕙楠给孩子换完尿布,孩子果然停止了哭泣了,“你们真的厉害啊,一个是大侠,一个是超级保姆诶。”
尹尔仲和刘星星对吴蕙楠的赞美之辞没有反应,“真是没有拍对地方,马屁真难拍,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事情之后,刘星星把车开到了一个渡口,吴蕙楠抱着孩子下来,来到湖水的岸边,惊喜的喊到:“哇塞,这么大的湖啊,简直是一望无垠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孤陋寡闻吧,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多着呢。”尹尔仲过来逗趣的说道:“这个湖叫无名湖,尽管它的面积在历史上不比其他几大湖的面积小和历史的时间短,但由于不被人知的原因,外界很少知道它的存在,在湖面的上空有一层肉眼看不到的防护网在整个湖面给遮住了,所以这个湖,无论是从天空上的飞机俯视,还是卫星的监控设施都无法看到它,所以这里的环境几乎没有被污染过,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湖里还会有鲜未人知的事情,一会也许你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有那么离奇,简直是难以置信啊。”吴慧楠用半信半疑的目光透过墨镜地看着尹尔仲。
在无名湖的渡口处有艘能载汽车的渡船,刘星星把汽车开上了渡船,吴蕙楠抱着孩子和尹尔仲及史海通过跳板上到渡船。刘星星坐在汽车里没有下来,他们几个人坐在甲板上,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心情确实让人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
渡船不快不慢的划破湖面的浪花,向一望无际的湖水的深处驶去。在行到四处望不到岸边到处都是湖水的时候,忽然不知从那里过来一阵飓风,湖面上顿时是波涛巨浪,而且是巨浪不断掀起冲向天空,回落时的湖水相当大的部分落在了渡船的甲板上,甲板上很快被落进的湖水灌满。
船老大从船舱里走出来,用一个木盆舀水然后倒入湖水了。史海、尹尔仲也找能盛水的东西,也用力的舀水往外倒,史海对吴蕙楠喊道:“你带孩子,去车里躲一下。”
有些不知所措的吴蕙楠这才想起来抱孩子进到车里。
车里的刘星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吴蕙楠说船遇到了危险也是无动于衷,仿佛刘星星睡熟了。
实际上刘星星根本就没有睡,她也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她好象对这一切有可能危及到生命的事情的发生熟视无睹,甚至是袖手旁观。吴蕙楠对这个一路上几乎是一言不发的人感到有些奇怪,对了,她曾经说一句小孩换尿布的话,再以后到现在就什么也没有听说过,即使在路上看到尹尔仲单身与劫匪搏斗时也是没有什么如何反应,难道这个人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2

吴慧楠几人在无名湖里渡船经过长时间的惊涛骇浪之后,终于绝路逢生驶到了一处人生难以到达的地方。渡船似乎被一种引力牵引,无论是风吹还是浪打,他们的乘座的渡船平平稳稳的来到一个开满鲜花的地方,而这种花与一般在城里见到的花不同,因为这种花即不适合在家里盆种以便观赏,也不宜种在庭院里生长。因为这种花只有大面积生长才显示出她奇特的魅力,这种花的名称叫葵花,也是人们平常秤之为的向日葵。以前谁也没有听说过在无名湖里竟然隐藏一个开满葵花的岛子。然而这并算是新奇,新奇的是这个岛子还住有众多的人口,而住在岛上的人的生活方式也是与众不同,这里的气候温和,可以用风和日丽来形容,甚至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过分。
当渡船来到葵花岛时,岛上已经站着几个人了,仿佛已经是知道他们要到这里似的,还没有等史海他们说话,其中一个只有十几岁年龄的少女对他们说:“你们赶快把孩子抱下来,发烧对孩子的身体是有害的。”
“神了,孩子确实是在发高烧啊,”吴蕙楠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摸着孩子的头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们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那有那什么特异功能,孩子有病时的呼吸肯定与正常情况下不同,不同的呼吸对空气波产生的作用也不同,通过不同空气波的感觉就很容易做出判断,再说人与人是有通感的,除非人的通感发生的问题,才对人发生的变化才会莫不关心。”
“简直是神仙了啊,”吴蕙楠听到这话真是感到惊叹不已,而更让她感到惊奇的是,站在他们的面前的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成年人,而是几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且是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孩子。其中一个小女孩走到吴蕙楠身边,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让小孩子抱孩子,那都过意不去啊。”吴蕙楠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没有把孩子抱回来。也许是经过了湖水那惊涛骇浪的洗礼,确实是不仅是心惊胆战,而且身体也是疲惫不堪的原故吧。
他们跟着裸体的小孩,在一条不太宽的路上向前走去。路的两旁长满了二、三米高的向日葵,此时正是葵花开放的季节,满眼望不到边的葵花在阳光下是闪闪发光,鲜黄的花瓣令人目不暇接,这是简直就是一个黄色的世界,黄色给人振奋,给人朝气,给人向上的感觉。怪不得荷兰艺术大师凡高那样钟情不已的画向日葵呢,向日葵有一种无形的牵引力,当人们处在这个世界之中的时候,你会不知不觉的被牵引着憧憬一个美丽奇特的梦想,向日葵同时也是光明追求者及象征。
当小孩躺在葵花制作的摇篮里安静甜美熟睡时,裸体孩子似乎透过戴着墨镜的吴慧楠那用诧异及不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她们时,裸体孩子向她讲诉他们的故事。

在那遥远的星光灿烂的银河系中有一颗耀眼的星星,那就是我们的故乡——葵花星,在那星球上到处长满了野生的发光的植物,这种植物只要有和煦的微风轻轻吹拂,它就自然发光,而且自身还储存光,这种光的存在让安静甜美的我们沐浴在光明之中。在那里人与人是平等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大自然给我们带来取之不尽的丰富物质,我们凭智慧把物质加工成我们所需要的生活用品,这里没有犯罪,更没有战争。
我们就这样祖祖辈辈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直到有一天,我们这里发生一件意外的事件,一个据说是来自一个地球上人来到这里之后,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和我们的命运。
他们本来是为一个姓秦的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由于交通工具出现的故障而降落到这里了。我们把远方的朋友当成贵宾来欢迎和款待,这样他们就乐不思秦的在这里住了下来,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我们也确实是把他们当成了家人。但有一件事情发生了,他们发明了一种机器,形状就像一个大喇叭,他们说这是他们送给我们的礼物,这个东西的作用就是,每天晚上七点只要人从口大的地方进去,在里面呆三十分钟,然后再从口小的那边出来,它能让任何人变的特别聪颖和实现梦寐以求的愿望。
当葵花星上的多数人接受他们这一礼物之后,他们往日那快乐平和的面容不见了,看到的就像海水中的盐一样,感觉特别咸涩,而且眼中还有凶神恶煞的目光。凡是进去过那个机器的人,对没有进去过人不仅没有家人的感觉了,反而像是陌生人似的。当没有进去过的人看到进去过的人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就不再接受地球人的礼物了。但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那些进去过的人就强行让那些没有进去过的人必须进去后再出来。在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强制别人的事情,然而强制仅仅是一个开始,更为严重的是,一场持续不断的血腥屠杀开始了,对那些不愿意进去的人采取了暴力手段,屈服者免于死亡,而反抗者遭到了屠杀,由于杀的人太多了,整个大地上已经无法分辨出那是江河,那是血河了。来到这里,我们才懂了什么叫血流成河这个词的含义了。由于葵花星上的很多人都唯地球人马首是瞻,而且手持各种以前没有见过的杀人工具。我们这些没有进去过的人,根本就无法抵挡暴力的侵袭,只好退到葵花星一个角落里。最后我们协商决定把葵花星分割开,以便摆脱暴力的压迫和统治。分割后,尽管我们未来的生死未卜,但我们宁愿忍受死亡的拥抱,也不愿意被人强迫下苟活。我们摆脱后在黑暗无际的宇宙中冲撞,最后落在了这个湖心里。
吴蕙楠听着好象是神话故事似的,心理却是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而且内心深处一震,有些发呆的望着窗外的向日葵。

然而在她发呆的时候,有人用手推了她一下,好象在和她说什么。她定定神,看到是尹尔仲在推她,并对她说道:“干吗,像一个傻子似的的看我?”
“向日葵呢?那几个讲故事的女孩子呢?”

自由是潜藏在人内心深处的,无论是你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对自由的追求是人本性中最基本的欲望,无论这种自由的欲望受到什么样的强力压制,总有一天会被人性内在的力量挣脱对她的束缚的,自由就像天空中飞翔的鹰,任何牢笼都是无法关住她的,因为她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辉光。

3

渡船在吴慧楠梦醒后的不长时间来到了湖中一个叫抑岩岛的岸边停了下来。

“走吧,既然到这里了,就上去看看吧。”尹尔仲对着坐在车里的刘星星说,
刘星星一脸表情全无的样子,“你先走,我随后跟上。”她厚厚的富有弹性的嘴唇说完后,脑袋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部分缩在黑色毛衣的高领内趴在了方向盘上。
尹尔仲几乎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当哥哥为了理想而锒铛入狱,尤其是还不被民众所理解,甚至几乎是被遗忘的情况下,作为妹妹心理将做如何感受。但尹尔仲只猜中她内心想法的一部分而已。

刘星星九年前曾经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突然有一天,过去那些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朋友,忽然间与她成了陌生人,而且没有人和她做任何解释,一切是来得那样匆匆,那样的让人失落。
直到有一天,她在日本的《读麦新闻》里才知道,她的哥哥因在天朝闲置的墙上张贴了一张与官方不同观点的文章而遭到逮捕。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年代是如同洪水猛兽的,没有多少人不为之恐惧的,没有多少人不怕株连的,所以对众多人躲还惟恐不及,就更别想能够从众多人的身上得到帮助,虽说那些留学生是抱着报效国家的理想而出去留学的,但真正的报效祖国的含义他们几乎是懂得是微乎其微,对他们所言,报效祖国就是一切听从国家的安排,也就是宣传机器经常而言的“要做一颗螺丝钉,要做一块砖,那里需要就往那里拧,那里需要就往那里搬。”众多的人们很少去思考,连一个发表个人观点都不宽容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对众人而言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为什么不去努力把国家改造成符合人性及理性的现代国家吗?
刘星星在没有与任何人告辞的情况下,实际上就是她想与那些留学生告辞的话,也未必有人胆敢这样做,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起程回国,希望能帮助她的哥哥做点什么事情。

那时天朝律师这个行业才刚刚恢复,她知道请律师的意义不大。她找到了一个主管她哥哥案件的法官。
也许是法官对她这样重情重义的妹妹所感动,也许是法官不忍心伤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的心。总之法官大人胸怀大量的感人姿态答应了她,要与上级领导进行疏通,并好心的把家里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了她。
看着如此有正义感的法官,不仅感到了包青天再世,而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感到了天空不在是那样低垂,那样的压抑,扣在天空中那口大黑锅似乎也不那么样的黑了。她仿佛看到了阳光不仅照其他的人,而且也照耀着自己的脸和身躯,那时她想人们毕竟生活在如中世纪一样的生活太久了,人们也到了需要有阳光、有新鲜空气的生活了。
当时刘星星的心态可以用句后来网上时髦的用语来形容刘星星是很傻很天真。
那位好心肠的法官叫关武新,关武新身材不高,个头就跟小时侯看的《列宁在一九一八年》里的列宁身高差不多,由于保养的不错,脑门油光锃亮的,这样的脑门对于让那个年代缺乏营养的人是很羡慕的,只有每月至少能吃很多次肥猪肉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仿佛流油的脑门,看着那脑门,不知引来多少缺乏营养人流口水啊。此人还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地方,就是他的啤酒肚,在当时啤酒对广大人民而言那纯粹是奢侈品,尽管那时一瓶啤酒不到三毛钱,但那时普通百姓的工资才多些,大多数上班工人也就是四十元左右,好在社会主义制度不饿死人,至于说天朝在六十年代饿死几千万人的事情,只要国家不承认,那就是不怀好意人的造谣。那个年代要是“造谣”的话,肯定不会是有好果子吃的,就是现在被官方认为“造谣”的人,不是判刑,就是被拘留的,所以说在天朝没有造谣的市场,即使是造谣也是要有专利的,只许官窑在而是不许民谣存在的。本来说到法官的啤酒肚,一不留神意识流了。总之让人羡慕的法官答应为刘星星做排忧解难的大救星。
每次刘星星打电话,关武新都乐观的对她说:“我找的领导,很重视我的话,你放心吧。”刘星星每次听到法官的话,心里都感觉春天般的温暖,虽说那时的季节已经是凛冽的冬天了。
然而让她更高兴的事情,是关武新在接到她一次电话时,兴高采烈的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对她说道:“你赶快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告诉你一个惊人的喜讯,你赶快过来吧。”
刘星星听到这话,想都没有多想,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到法官的家里,刚刚进入到八十年代时,大街上还没有出租车,好在法官家里也不太远,实际上刘星星好几次按着法官给的地址来到他的住处,但一想法官那样热心为她办事,再到家里麻烦他也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这次法官让她去家里,路上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了法官所住的独门带有小院的两层楼住处。这地方本来是军队高官住的地方,由于法官的前身是部队高官,组织安排他到法院工作,由于这里环境比较好,就把法院安排的住房让儿子去住了,自己和老伴带着一个和刘星星差不多一样大的女儿一起在这里生活。
刘星星连呼带喘的跑到关武新的家里,门口一个当兵把她带到了客厅。
“看把你累的,坐下先休息一下。”关武新一面关心的对她说,一面对带她进屋的当兵的说:“小陈,你先忙你的吧。”叫小陈的走后,关武新说:“这小陈,还是我以前在部队时勤务员,和我们家里有感情了,就是不愿意走,我一想在那里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吗,就把他留下了,这也是组织对我的照顾啊,社会主义多好啊,现在的年轻人还不知足,”他说这话时好象感觉刘星星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哥哥的事情吧,这次是中央来人了,你说怎么这么凑巧,来人竟然是我过去部队中手下的一个人,这下好了,用不着我苦口婆心了,只是几句话就搞定了,来人最后说,年轻人犯点错误是在所难免的,怎么也得给重新做人的机会啊,不要一棍子打死吗。你说有中央的人的这样一句话,你哥哥事情不就了结了吗,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关武新说到这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后露出轻松的笑容,看那闪闪发光的脑门,感觉他就好象刚打赢一场艰难的大仗似的。
刘星星听完法官的话,真是感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精神上也感到了特别轻松,“谢谢伯父大恩大德,等我哥哥回来,一定让他当面好好谢谢你。”
“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救出一个年轻人,不是也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了吧。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的了,我这里吃的总比你那里要好些的,如果你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话,就在这吃顿饭,同时也庆祝下你即将出狱的哥哥。”看到如此厚道的法官,刘星星真是有些感动,再客气的话,就让人觉得自己不厚道了。
关武新家中的餐桌还真是挺丰盛,有鸡、有鱼,当然还有肥肉加瘦肉的五花肉做的红烧肉,这样的菜肴即使是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都有这里如此丰富。在关武新亲切热情的款待下,在餐桌上丰盛的佳肴的诱惑下,刘星星真的是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自从回到国内,每天几乎感到的都是世态炎凉,都是那无情般解剖的目光在扫视着她,她好象成了这个世界中的另类。刘星星吃了一顿好久没有吃过有饱的感觉的饭了,也喝了不少让她失去自制能力的酒,喝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失去自觉,喝得已经不知道天昏地暗了。

在她醒来时,周围几乎是黑糊糊的一片,周身无力的她感觉嗓子渴的冒烟,她想起来找点水喝,她身上盖着一床大红软缎的被子,掀起被子准备起来时,心里激灵一下,头也像泼了桶凉水似的,自己竟然是一丝不挂躺在被窝了,更让她惊奇的是,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而那个人鼾声如雷,睡得就跟死猪似的。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非常痛的感觉,她用力的揉了几下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所进入屋中的夜光,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看了一眼身边睡的人,她明白了怎么回事。那个好心的法官,那个她称之为伯父的人,原来是一个衣冠禽兽、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把她的贞操在她没有清醒意识的情况下掠夺了、践踏了。但此时的她头脑有些清醒了过来,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为了哥哥,她没有说任何言语,她也不想找水喝了,她躺了下来,她没有流出眼泪,她的心比太平间还要静。也许是她刚才掀起红色软缎被子起身时的原故,睡在她身边的人向她这边翻了一下,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胸前,她想推开那只手,但那只手似乎好像是睡醒了似的用劲揉了她两下乳房,在她想什么办法推开那只手时,一个重重的肉呼呼的东西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没有反抗,只是把脸侧向了一边,任那个口中还带有酒气的嘴胡乱地啃着她的脖子、胸部,任那个沉重的肉体在她身上翻江倒海,她仿佛自己掉进了苦海里任凭狂风骇浪的摧残。

没有多长时间,她哥哥的案子在关武新主管下开庭了,他威严襟坐在法庭上的中间,面无表情的听着检察官的起诉书,然后煞有介事的询问她哥哥是否承认起诉书认定的罪行,哥哥认为那是莫须有的罪名,拒绝承认起诉书罗列所谓的罪名,并声明自己无罪。法官似乎对她哥哥的辩护并不感兴趣,经常打断他的话。最后问哥哥的律师有什么话要说。当律师激扬文字、慷慨陈辞为哥哥进行辩护的时候,竟然引来法官的暴怒,并认为律师与罪犯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竟下令把拘禁起来,她哥哥的律师就是尹尔仲。
她哥哥当庭被宣判犯有反革命罪有期徒刑十五年及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4

刘星星走下船沿着崎岖的山涧小路往上走,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岛子,岛上四周不生长一棵树,而且岛的表层也不是山石组成的,是坚硬的如铁的元素的构成的,并且颜色也特别难看,像乌血与如铁的东西混在一起,“怎么岛子好象是由铁耙耙与凝固的血构成的呢?”刘星星疑惑的目光望着四周,自从她哥哥被关押到这里之后,她一次都没有来探视,她不是不想不探视她的哥哥,一是关押她哥哥的地方是保密的,即使亲人也不会告知的;二是她的心理似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障碍,她求救法官的事情,哥哥肯定是不会原谅她的,当一个无辜者入狱,而去乞求他人开恩,这无疑是承认自己有罪,这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或一个倔强的无辜者而言,无论如何是不能忍受的,这一点对于刘星星而言也是感觉对哥哥有愧疚感,更是感到无颜面见哥哥。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她向关武新求情的时候,被法官凌辱的事情,让她感到莫大的耻辱,这也是让她不愿意看到哥哥的原因。几方面的原因同时也让她万念具焚,她感觉自己的心死了,哀大莫过于心死。如果这次不是尹尔仲找她,一方面帮史海把孩子妥善安排好,另一方面由于目前的政治空气略有些宽松,她哥哥的事件引起了国内外关心人权的人士的关注,何不借一下东风,也许对严险峰是一种获得释放的机遇。
尽管这种愿望对他们而言,都难以知道有多大的相信度及可靠性,尤其是对尹尔仲而言。但尹尔仲还是想探望一下这位他内心深处所敬重的人物,他知道严险峰无论结局如何,历史将把载入史册不会被遗忘,但他知道历史只是对后人而言,而对于当时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思想者无疑是一个受难者的代名词,在那个时代很少有人理解思想者那高瞻远瞩般深邃的思想的,思想者只能被认为是一个不合适宜者,孤独也许就是思想者的缩命。
敬重归敬重,但尹尔仲是绝对不会走严险峰及现在史海所倡导的启蒙之路,天朝自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以来,启蒙之路可以说走了七十来年了,七十多年对于一个人生命而言几乎是一生啊,而当一个人的一生都不能认识到自己是谁,自己拥有什么才能让自己活得有尊严的道理的话,这样的启蒙结果只能是让人们成为思想者的坟墓,而让尹尔仲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就是当他在为严险峰辩论过程中被当庭拘押后送到一个劳改农场时,就不在相信那些空洞洞的东西了,他要另外一种方式唤醒人们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不是感觉这里有什么异样啊?”尹尔仲对任何事情几乎都没有兴趣的刘星星问道。
“感觉是有点怪异。”
“这里在二十多年前是一个非常富裕的鱼米之乡,而且大量的森林覆盖整个岛子,但不知怎么,这里的人好象染上了一种邪病,认为手中拥有大量的钢铁,不仅能让自己的国家过上想什么就有什么的天堂般的生活,这还不算,还能把红旗插遍全球解放地球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于是乎,岛上的居民,把岛上的森林全部伐光烧成碳,然后把全岛跟铁有关系的东西都集中起来,大炼起钢铁来,结果占据岛上很大一部分空间的炼纲炉发生了爆炸,铁水很快的把整个岛子吞没了,生活在这里的人当然也就一个不剩了,这个岛上的表层几乎被铁水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那铁里凝固的黑颜色实际上就是当时渔村人的血。后来寸草不生的岛子被废物利用变成了国家一座重要的监狱。”
“好恐怖的地方啊”刘星星有些感慨的说道,说完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他们走到岛子上面后,来到了一个像天井似的的地方,这座监狱并不是建造在岛的地面上,而是在岛的最高处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里,人们在大炼钢铁时,有个铁矿专家说这里有大量的铁矿石,敢与天和地斗的人们就创下了这个杰作,而后人一发挥,监狱也就在这里形成了。所以无论在岛外是如何也看不到这里监狱建筑的,在这个铁桶似的监狱里,被关押的人如果想逃的话,可能是要比登天还要难,基督山伯爵当年如果要是关押在这里的话,估计大仲马想象力再丰富的话也难写出《基督山伯爵》了,一部闻名世界的名著也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关于被关押的人能否逃出去,虽然是当初建筑监狱时考虑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但更重要的问题是,关押在这里主要是与外界完全隔绝,里面的人甭想把信息传出去。当然了,外界的人想要了解这里的情况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为与关押的人有关系的人根本就无法知道被关押的人关押在这里。要不是严险峰事件被外界强烈关注,甭说能来探视,恐怕关押在什么地方都别想知道。
他们坐着升降机到了巨大的深井处的地面上,顿时感到天空的太阳消失了,如不仰视根本就无法感受阳光的存在,四周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着。在这里行走仿佛自己变成了蚂蚁那样渺小,也许是高大的洞壁映照的影响的原故吧。在这里并没有因为人工制成的保险洞而监狱就省下围墙的程序,在这有二十多米深的人工的大天井里,监狱的围墙还是有十米高的,高墙也是监狱的象征,有的高墙的存在,恐惧也就自然生成了,再加上高墙上多道的电网,高墙就更加令人生畏了。他们来到高墙下面,在一个大铁门处停下,敲打了几下铁门,也许是这里静的原因,也许这里拢音的原因,敲铁门的发出的声音如同古刹里的钟声,震耳欲聋,而且是响声不断,可能是回音的原故。史海听到这声音,想起了一部小说的名字《丧钟为谁而鸣》,尤其是扉页中的一句“别再问丧钟为谁鸣,它正是为你敲响”话,在他的耳畔不断的萦绕。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慢慢地打开,他们走进铁门后,随着一个着装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的武警带他们来到一个简陋的屋里,说它简陋是因为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外什么也没有。他们按要求登完记,身体又被搜查了一下,刘星星被后来又进屋的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女子检查了一下。等这一切完毕,他们被带到一个所谓的探视室,探视室和刚才的屋子简陋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桌子是一个长方形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长,长度至少要有两个四米,宽一个四米。他们被允许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等了一会,墙角的门开了,先是一个着装的警察出现在他们眼前,随后是一个胖胖的人出现,在他身后又出现一个着装的警察,胖胖的人被一前一后的警察的夹击下,来到桌子的另一端,也就是他们的对面,两个四米长的桌面把他们远远的隔开。
严险峰现在的外貌显然与七年前的的状态不一样的,那时在法庭的他是非常的瘦小,不夸张的说给人的感觉有些是弱不禁风,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手无束鸡的人却引来的高层的震动,他们认为严险峰的所作所为就是让他们重新回到那朝不保夕的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里。尽管严险峰的主张与他们认为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严险峰的思想主张就是国家应该建立一个以人为中心并个人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的制度。但是他们最终的脆弱的心理产生了懦夫的行为,好在时代的变迁,严险峰留下一条活命。此时的严险峰的身体胖得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这样的发胖显然是官方愿意看到的,这样就可以对外界声称,对关押的犯人是实行革命人道主义的。严险峰坐在他们两个四米远对面,微笑的看着他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尔仲连累你了,真的有些对不起。”
尹尔仲没有言语,冲他点点头,他把身上穿着的一件灰色的皮夹克的拉锁往上拉了拉,感觉屋里有点阴冷。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按严险峰的性格而言,心理的那种因他而引起别人遭受苦难所产生的沉重感是不会减轻的,处于他那种状况的人,唯一的希望就是不希望无论是自己的亲人,还是朋友及其他人因他的无辜而成为无辜者,他宁可希望天下所有的苦水注入自己的心间,也不愿意苦水因专横司法车轮的横冲直撞贱到他们的身上,尹尔仲深深的理解严险峰内心的想法,唯一能让他缓解内心沉重压力的办法,就是公正。然而冤狱一旦形成,即使公正的阳光来临,那公正的含义又有几分价值呢。
“我还好,险飘你还好吧。”严险峰此时微笑好象在渐渐消失,他有些无奈的对刘星星说。
严险飘是刘星星的原名,但她哥哥被判刑之后,她改为母姓,名字也改了,原来那个名字似乎成了她内心的巨大阴影,那个名字所在那段所经历的事情让她感到耻辱。也许现在她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但在当时名字简直是痛苦的符号。尽管她的心已死,但也许亲情之情丝无论在任何条件下,只要良心未泯是无法割断的,总能让人牵挂些什么。“哥放心,我还好,你在这里习惯吗?”她说话时,嘴藏在黑色毛衣的高领里。
“从来没有习惯过,不过区别不大,只不过是从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来到一个小一点的地方而已。”严险峰的话似乎有些幽默,但刘星星没有感觉出幽默来,如果真的是有幽默成分的话,那也是黑色的幽默。
“探视时间到了,你们也看到了他具体的状况了,你们该满意了吧。”一个警察指着墙上的电子表说道。然后把他们带来的兜子来一个底朝天,把东西都倒了出来,先把一些水果分出来,放到一边,把几件内衣内裤里外看了一下,可能是看有没有写什么东西。当警察看到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拿过来,把报纸打开,然后把里面的吃的东西拿出来,“这里有规定,不允许有文字的东西进来。”
“那不是《人民日报》吗?你们不是喜欢宣传吗,怎么还害怕自己的文字满天飞啊?”严险峰风趣的说道。
警察没有搭言,像个机器似的在操作。实际上警察在列宁的国家理论里,警察根本不是人,而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说白了就是维护统治者的工具。既然是工具,那他就是没有自己思想的东西,它的一切只能是被操纵。只有当警察具有现代国家意识的状态下,警察才能从机器中进化或回归到人类之中。
严险峰把检查过的东西接过来之后,把刚才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到桌上说道:“这个东西我无法吃,”说着从嘴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严险峰张的嘴立刻瘪了下去,他之前露出的洁白的牙齿不见了,现在露出的是一个黑洞,原来放到桌上的是一套完整的假牙。
“七十八号,你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个刚才让他拿东西的警察有些大怒,但看到史海几个人惊讶的目光,怒火就有些息了,“你们不要想多了,他牙齿不好,我们好不容易给他安装一套质量相当不错的牙,你看他就那样随便往桌子上摔。”
如果警察不这样解释,也许人们还不会联想更多,他这么样一说,倒让人想起欲盖弥彰这个成语来。
严险峰牙齿全无的形象,让人感到特别的恐惧及不寒而颤,人的牙齿是人体结构中最坚硬的部分,说句难听的话,人即使死后多少年牙齿通常也不会腐烂,而这样一个活人;一个正常的年轻人的牙齿在非正常的地方不见了,让正常人的思维怎么样去思考,如果没有强硬的手段,满口牙是不会正常脱落的。一个正常人拔掉自己一颗有问题的牙,还要经过非常复杂的程序才能解决或处理完。监狱在天朝从来都是一个恐怖的象征,那里是一个兽性增长、人性退化的地方,在那里什么样难以想象的残忍事情都会发生的。一个现在被官方称之为烈士的张志新只因之前赞同国家主席刘少奇的一些观点,就锒铛入狱,在狱中遭到囚犯的强奸,甚至在官方枪决前喉管被残忍割断:还有一个女同胞也是因持不同政见者钟海源,在无辜被杀害前肾脏被官方强行摘除。以前学过历史说是法西斯非常的残暴,但与天朝相比恐怕是小巫见大巫了。

刘星星他们带着疑惑和恐惧离开关押严险峰的监狱。

5

史海等人心情压抑和沉重的心理离开抑岩岛,回到渡船,看到吴蕙楠抱着孩子平安无事,在加上湖里风平浪静,心里多少有些慰籍。
天朝人有一个极大的特点,就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悲剧,当离开境遇,就会淡化些,所不同的是淡化的程度不同,对随遇而安的人而言,如果遭遇不测的人与自己无关的话,当时多少也许会感慨些,但随后可能对此事就成了过眼云烟了:如果蒙难的人与自己有关系的话,相当多的人会很难过,但难过之后,会渐渐的麻木起来,甚至会认为倒霉;如果受苦的人无论和自己有无关系,会有相当多的人甚至会仇视他们,并认为如果没有这些人多事的话,自己的生活会好些,也许天朝人对遭遇不公的事件常常认为并不与自己有多大利害关系,甚至无视或容忍这种现象存在的原故,正是由于天朝有了这样的温床或土壤的原因,悲剧在这宽银幕的土地上无休止的周而复始的上演,所以在这快神奇的土地上就不断的诞生伟大的悲剧导演,这块似乎神秘的土地就成了悲惨世界的故乡。但也有这样一部分人对这类的悲剧始终是耿耿于怀,像严险峰这样的人,虽说他的所作所为是想在这快缺少人性的土地上培育人性自我觉醒的萌芽,只有这种萌芽生根发展壮大,天朝的土地上才能减少悲剧的根源。但遗憾的是播种人性萌芽的人凤毛麟角,但更为可悲的是,这样的人常常在刚刚发出自己的声音,就被专制的铁手掐住喉咙,但更大的悲剧是那些各种淡化的人的心态及行为,不仅弱化了呼唤人性的声音,反而增强的专制的力量。但生活在专制社会下的人们并不是铁板一块的,像严险峰的先行者虽然是少数,但他会像星星之火一样。

下转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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