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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格桑梅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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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心经》

听到一阵急遽的马蹄声,那个不知名的人打开尘封已久的窗子朝外面望去,发现那年五月盛极一时的格桑梅朵已经枯萎。为那个不知名的人送来糌粑的阿爸丹珠摇头叹息:
“唉,草原变得跟你的生活一样平淡无奇。”
那个不知名的人只是笑了笑,既不表示认可,也不表示反对。
“但我梦见你的手心里长出了一枝格桑梅朵,”阿爸丹珠像谈论他的枣红马生驹子一样喜悦地说。“一枝格桑梅朵,长着八个花瓣,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花儿都要鲜艳。” 继续阅读 柴春芽:格桑梅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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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走出广场的牧歌——戈麦高地的影像与日志(非虚构作品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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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

第二章 如果我歌唱你阴影里的光芒

我们被表象的真实给欺骗了,或者说,我们太容易停留在表象之上,就像蜻蜓点水,从而忘记了表象的河流之下那更为宽阔更为坚固的河床。多少人在藏地旅行、摄影、支教和调研,但他们大都在表象的河流上漂浮,甚至不是在表象的河流上,而是在自我制造的幻景上。有多少秘密,将汉人阻隔在藏人的心灵世界之外。这秘密不便言传,也不可言传。只有当你深入,譬如这戈麦高地,只有当你和他们休戚与共,你便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秘密的共享者。言语不通,也不会成为问题,关键是得有共同的命运将你和他们交织在一起。你甚至会成为他们的希望,因为你的学识和人品。一个被禁止的空间是存在的。在这个被禁止的空间里有着极其丰富的故事和情感。摄影的探索只能到此为止。作为二维空间艺术,当然也是表象型艺术,在去揭橥真相时,摄影的局限性也就显而易见了。假如你看过吕楠的系列摄影作品《四季》,你能在农区藏人那些生活和劳作的细节里看到什么呢?假如你不具备历史学的常识和底层经验,你就无法建立一个时间坐标去衡量那些生活和劳作的细节所透露的意义。有太多的东西被遮蔽了,因为这是个语焉不详的时代。层层堆积的影像和文字,不是为了敞亮什么,而是为了隐藏什么。 继续阅读 柴春芽:走出广场的牧歌——戈麦高地的影像与日志(非虚构作品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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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走出广场的牧歌——戈麦高地的影像与日志(非虚构作品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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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

致谢

一部非虚构作品的诞生,必然是一个因缘之网的结晶。我只是敲打键盘完成了书写的人,而在书写之前,很多人参与到我生命的历程。他们给我鼓励,给我帮助。他们是水,而我是一株纤弱的植物,如今,这纤弱的植物终于蓓蕾初绽。因此,在这里献上诚挚的感谢是必须的。 继续阅读 柴春芽:走出广场的牧歌——戈麦高地的影像与日志(非虚构作品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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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诗歌中的西藏现实之旅(文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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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

A.

有关西藏的言说已经泛滥成灾,那些以以大汉族主义的文化优越感垫底的、走马观花式的游记性散文,那些以扭曲历史的真相和遮掩现实的残酷并且取名为《尘埃落地》或者《藏地密码》之类纯文学或者纯商业的小说,那些加了滤光镜并且经过PHOTOSHOP后期处理的、明信片式的风光照片,那些以毫无科学根据和宗教理论为支撑的看似探讨生命轮回实则是用烂俗的穿越小说的路数拍摄的爱情电影,那些雪山啊草原啊骏马啊卓玛啊之类无病呻吟虚饰矫夸的流行歌曲……够了!在经过了半个世纪的意识形态的恶意抹黑之后,西藏成了汉地小布尔乔亚和中产阶级的另一个臆造的幻景,成了炫耀自身财富的一个资本,成了寄托自己信仰虚无的一个集贸市场。 继续阅读 柴春芽:诗歌中的西藏现实之旅(文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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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我们都是水的女儿(长篇小说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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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

红桃K记得塞壬伯爵曾经居住的黄金岛上覆盖着茂密的无花果树。石鸻鸟在树丛里鼓动着纯金打制的翅膀永在沉重地飞翔。为了寻找塞壬伯爵,她纵身跃入大海,而海水没顶,咸腥的海水灌进了她的嘴和鼻子。恐惧就像绿毛水妖的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她奋力蹬脚,把头伸出海面,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个浪头打来,她重又沉入水中。有一种死亡的声音,金属一般灌满了她的双耳。不知何时,红桃K发现自己躺在潮湿的海滩上,身上挂着衣裙朽烂的布条。她感觉自己在大海里沉睡了好多年。岁月在她无意识的大脑中悄然流逝,并为暗蓝色的大海披上了一层沉沉的锈色。红桃K爬起身来,遥望大海,搜寻着红鲑鱼的身影。荒凉的大海上一无所见。海风刮走了她身上最后一块遮羞的破布。此刻,她赤身裸体,置身于荒无人烟的海滩。她绝望地转过身来,吃惊地看到所有的高楼大厦全都离开荒芜的大地飘在空中。在高楼大厦的底下,几朵懒洋洋的云像吃撑了的羊一样纹丝不动。一只海鸥停在云上,眼睛里盛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悲伤。居住在高楼大厦里的人们若无其事。塞壬伯爵头戴礼帽,身穿黑色风衣,站在阳台上唱歌。他的面前,摆着一盆已经枯萎的百合花。海风把那些高楼大厦吹得摇来荡去,塞壬伯爵的风衣却连一个衣角都没有掀起。一阵号角不知从何处传来。听到号角声的人们,纷纷脱下西装革履,不知羞耻地裸奔,并用皮鞭和棍棒相互抽打,致使彼此的皮肤变得一片通红。渐渐的,他们变成了一条条红鲑鱼。那一条条红鲑鱼争先恐后地跃入空气,向着塞壬伯爵游去。他们扑在塞壬伯爵的身上,将他撕得皮开肉绽。疼痛使他用失真的嗓子不停地哭喊: 继续阅读 柴春芽:我们都是水的女儿(长篇小说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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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我们都是水的女儿(长篇小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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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芽

封面

插图作者:徐芳薇

红鲑鱼杀人案

第一章

我要超然。作为红鲑鱼,而不是作为罪犯,我要保持置身事外的中立原则。我要叙述。以目击的细节和客观的语气,我要呈现某种悉心观察的结果,而不是随意妄测的断言。我要为自己辩护。诚然,一系列令我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一度扰乱了我正常的思维习惯,但归根结底,我是一条理性的鱼,比人类还要理性一万倍。这种具有先天优势的理性源于水中生活的好处。水是养育真理的摇篮。人类摒弃了海洋最终移居到陆地上。那是你们退化的开始。你们不是变得越来越理性,而是变得越来越非理性。你们不是变得越来越智慧,而是变得越来越愚蠢。退化的喧嚣在你们的遗传基因中呈几何梯数而递增,但你们却置若罔闻。你们信誓旦旦地宣称优胜劣汰的法则支配着从猿到人的进化之旅。你们这是自欺欺人。同类相残便是你们退化演变的最佳例证。我目击了一场场人类战争。那种同类相残的战争,在我看来,完全是一种最疯狂的自杀方式。战争的惟一目的就是毁灭你们人类自己,但你们乐此不疲,每天为了发动新的战争而制造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就我在一个离军事基地不远的海边生活多年的经验,以及遍布我全身的可见与不可见的累累伤痕——光辐射、冲击波、早期核辐射、电磁脉冲及放射性沾染等等形式的伤害——我可以证据确凿地明言:在城邦边缘,核武器试验——铀235或钚239等重原子核的裂变链式反应与重氢或超重氢等轻原子核的热核反应——日复一日地进行,从来没有因为和平主义者和宗教徒们美好的意愿和旷日持久的祈祷甚至不断的谴责而有丝毫终止的迹象。如要追溯红桃K死亡的原因——检察官先生指控说,是我杀死了她——我以为,还得回到十六年前的那次核试验。我记得,那天早晨,一枚核武器试爆时产生的次声波像一把锥子,刺痛了我的神经中枢。与以往相同,由于乌托邦军事当局的保密,人们执意认为那是一颗陨石在穿越大气层时产生的巨大轰鸣。我从一个奇怪的梦中醒来,透过涟漪波动的水面,看到天空像一条刚被清洗过的红鲑鱼翻起了白色的肚皮。迁徙的鸟群仿佛一把手术刀,切开了天空的肚腹,那晚霞般绚烂的鲜血随即倾泄而出,染红了悲伤的大地。我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检察官先生针对我而提出的一级谋杀罪的指控,由于忽略了那颗人们执意认为从天空中掉落下来但谁也没有见过的陨石,我当然会嗤之以鼻。乌托邦最愚蠢的人制定的法律——他们认为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针对谋杀所下的定义,由于忽视了道德的价值和对公平与公正的诉求而变得冷酷无情,有失偏颇,文过饰非。我知道,法律并不代表公正。恶法之下,必有屈死的冤魂。我想指出的是,在这起被新闻媒体命名为“红鲑鱼杀人事件”的谋杀案中,真正的凶手不是我。究竟是谁杀死了红桃K?杀死那样一位手无寸铁的女人,并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多少蛮力。另一方面,红桃K只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没有任何政治背景,从理论上讲,该案也就不会太过扑朔迷离。可凶手到底藏身何处呢?喜欢自作聪明的人类啊,既然你们连核武器——有人推算过,这个世界上各个国家的核武器总共可以将地球表面摧毁三十八次,释放出的核辐射可以保持两百年以内在全球范围无法消散——都能制造得如此巧夺天工,我相信只要你们稍微开动一下脑筋而不是眼巴巴地借助于我这样一条又老又丑的红鲑鱼语焉不详的辩护词,这个问题定会迎刃而解。唉,非理性的人类啊,看到你们如此冥顽不化,我不得不粗鲁地借用一位早被你们遗忘的人类先哲的话——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来表达我对人类智商的蔑视。这样吧,让我提示一下——真正的凶手就在你们中间,就在这由法官、检察官和旁听席上的记者以及东方红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市民中间。我看到了那凶手的真相。尽管一副只在参加化妆舞会和政治集会时才会戴上的假面具煞有其事地遮住了他的面容,尽管他披着崭新的羊皮,尽管他故作镇静,人模狗样地左顾右盼,但他那自以为得意的嗤嗤窃笑却响在每个人的耳际。不信?你听,你听…… 继续阅读 柴春芽:我们都是水的女儿(长篇小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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