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杰:古狗作恶与跨国公司的伦理底线

古狗甘当中共的“看家狗”

在人类进入互联网时代之后,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古狗”(Google)曾经是一夜成名的一只“导盲犬”。它是流动的图书馆,它的出现改变了人类对知识的看法。但是,如今古狗却迅速堕落为中共政权的一只忠实的“看家狗”。一般人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天壤之别的变化是如何发生的:一家宣称“决不作恶”、表面上深明大义的公司,如何会甘愿充当中共这一世界上最大的独裁政权的帮凶?

其实,在正式推出自动删掉中共不喜欢的内容、让中共心花怒放的“古狗中国”之前,古狗早已实现了中共所要求的“自律”。比如,我尝试搜索自己的名字,那些我在海外发表的一系列政治评论文章的题目都会排列出来,但一旦我去点击某一篇文章,立即就显示出“没有此内容”的答案。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再也无法点击开其他任何内容,也没有办法登陆其他的网站,我的电脑顿时处于某种“休克”状态。我只能重新开机。这种情形的出现,显然是古狗与中共达成了某种默契——通过这种方式来惩罚那些希望阅读中共不让阅读的信息的公民。“古狗中国”推出之后,我尝试搜索自己的名字,连那些我在海外发表文章题目的列表都荡然无存了。现在的过滤和隔离是彻底的。在古狗的帮助下,中共的宣传部可以像当年纳粹的宣传部一样千万次地向公众灌输谎言,因为真相已经被消灭了。

古狗在某些时刻是“勇敢”的——当美国司法部要求他们提供部分资料,以遏制色情网站的泛滥的时候,他们“勇敢”地拒绝了,因为他们知道美国政府是一个讲理、讲法的政府,是一个可以对话、批评乃至拒绝的政府;而当中共方面提出若干与互联网的原则背道而驰的要求时,古狗却轻易地同意了,因为他们知道中共当局是一个不讲理、也不讲法的政府,是一个不可以对话、不可以批评、也不可以拒绝的政府。古狗实在太聪明了,以至于以捍卫全球言论自由为己任的“无国界记者”在一份声明中指出,古狗顺服中共的决定是“高度伪善”。

与中国共筑网络长城近期的《商务周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的网上长城》的文章。该文指出,北京拥有巨大的基础技术设施用于监控任何潜在的异议人士,它也将大量人力投入网络监控。国内外的公司也都和中国政府进行合作。事实上,所有在中国大陆的公司都接到一份长达数百禁用词语的秘密清单。最近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微软的MSN在中国政府的要求下关闭了一位记者的博客。微软说它没有选择,MSN群组产品部经理布鲁克.里查森说,“我们轻易不会删除用户网页的内容,除非接到相关管理部门的命令。”

这种推卸责任的说法与古狗、雅虎等公司的解释一模一样。他们的此类行为,如果发生在西方国家,毫无疑问属于严重违反法律的行为;而当他们在中国这样做的时候,就俨然以遵纪守法者自居。在这种思维方式的背后,是一种潜在的、可怕的、可耻的种族主义的思想:你们中国人就是劣等人种,你们就是不配自由地获得和拥有信息。但是,你们仍然是我们最为广大的、最有活力的市场,我们仍然要从你们身上赚取大量金钱。在此意义上,不尊重中国人的自由权利的,除了中共统治者之外,还包括这些与之狼狈为奸的跨国公司。古老的长城让中国人故步自封、闭关锁国了两千年,如今由中共和跨国公司共同修建的网络长城将再次延缓中国人民获得民主和自由的速度,这难道不是在作恶吗?

这些公司在道德与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毅然选择了让他们垂涎三尺的利益。这是古老的贪婪和背信弃义,在一个技术急剧变化的时代、一个金钱瞬间膨胀数万倍的时代的重新释放。

如果古狗在纳粹德国拓展市场伯利在《二十世纪的资本主义》中警告说:“作为一个组织,现代公司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尊重。由此相伴的危险值得人们去严肃地思考。……事实上,这一组织形式的发展正处在十字路口,它既可能成为社会发展的有力推动器,又可能被人滥用。因此,无论是学界还是社会大众,都应当认真地思考这一问题。”古狗正是滥用其技术和资源的典型案例。最近一份权威调查显示,古狗是世界上目前最具影响力的品牌。但因为利欲熏心而加入独裁者的大合唱,这一品牌已经蒙羞。

古狗的发言人声称,公司的做法无可指责,公司只是遵守当地的法律而已。我们由此不难想像,按照这样一个逻辑来推理,如果古狗需要在当年的纳粹德国拓展市场,他们也一定会接受希特勒的要求,毫无保留地向当局提供所有犹太人用户的相关资料,以便于盖世太保抓捕和屠杀犹太人。

一个曾经高调宣称“决不作恶”的公司也公然地作恶,还有更多不曾表明自己“决不作恶”的公司在默默地作恶,我们必须防止他们作恶,否则我们会被他们像吸血鬼一样吸干鲜血。他们所损害的不仅是中国公众的信息自由权,而且他们还在侵蚀西方世界的伦理和价值根基。他们在中国所做的一切,说不定有一天会在其他国家复制,谁知道呢?

如何防止现代公司作恶?

防止类似古狗这样的“巨无霸”在“异国他乡”作恶,首先应当呼吁西方各国的政府和国会对此类公司在海外、尤其是在独裁国家的活动给予更多关注,甚至以立法的形式将某些不可逾越的界限规定出来——如果这些公司在专制国家成为当局的走狗,例如妨碍信息的自由流通、参与制造人权案件等,其所在国的政府部门应当给予严厉惩罚。其次,西方媒体应当对这些公司作恶的事实给予更多披露,让西方的公众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有充分了解。第三,西方的民众和非政府组织,应当通过各种手段批评和谴责这些公司的丑恶行径,游说其董事会和股东们,使公司管理层在作恶时不得不再三思考,因为其作恶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正如泰德.纳杰所建议的那样,必须将人权观念拓展至人与公司的各种互动之中,比如消费者、工人等等。必须以基本的伦理和道德准则来规范公司的行为,遏制其不择手段地盈利的冲动。更重要的是,必须转变观念,树立起批判精神。现代公司是一种强有力的工具,它因此而具有一定的危害性,要提醒孩子们:“当心点!要密切关注公司的行为,而且永远都不要忘记,它是会咬人的!”

《争鸣》2006年3月号

朱健国:一条新闻建议停开“两会”

《商报》消息

2006年2月28日10:12,在《搜狐》网得一新闻,读后深深体悟:这
条“19名因失去原乡镇党委书记、乡镇人大主席或镇长官位而被迫辞
去县人大代表”的新闻,是在建议停开“两会”。该消息全文如下:

  〔商报消息:记者谭邦亮通讯员李光伟〕“同意的请举手;不同
  意的请举手,没有;弃权的请举手,没有;一致通过!”2月24
  日,在衡南县第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二次会议上,该县19名
  县人大代表向县人大常委会辞去了县人大代表职务。这次辞职的
  19名县人大代表原来是乡镇党委书记,乡镇人大主席或镇长。
  
  他们都是2002年12月,县人大换届选举时由乡镇选区选民直接选
  举出来的。后来,他们的工作发生了变动,离开了原来的工作岗
  位,调入县机关。衡南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倪华生告诉记者,这
  些人是在县人大常委会的建议下辞职的。记者在衡南县人大常委
  会联工委提供的辞职报告上看到,19位代表都亲笔签了名。
  
  “我们之所以建议他们辞职,是出于几种考虑。”衡南县人大常
  委会副主任倪华生说,一是这些代表工作单位变动后,跟原选区
  选民接触少了,就很难再代表原选区选民的意见,不便履行代表
  职务,也不便接受原选区选民的监督。二是这些代表调离后,如
  果不辞职,占了代表名额,其他新调进来的人员就不能补选为代
  表。接任人员不补选为代表,势必影响到该选区代表工作的正常
  开展。
  
  此次辞职的县人大代表之一、原花桥镇人大主席,现任县交通局
  主任科员曹华初在接受采访时说:“当了多年的人大代表,现在
  突然要辞去,心里有些舍不得,但是为了大局,我们必须这
  样。”衡南县人大常委会联络工委主任阳健说,目前,我国尚未
  全面推行进行人大代表的竞选和普选,根据工作需要,一些身处
  重要工作岗位的官员通常被安排为人大代表候选人,再经群众投
  票后合法当选。应该看到,某些“官员代表”是因其职务岗位而
  当选的,而不是因具体个人而当选的。
  
  当其工作变动,“工作需要”这个前提不存在了,理所当然地应
  辞去代表职务。(稿源:《当代商报》)
  
“安排为人大代表”

我曾经奇怪,已54岁的我,从18岁时取得“公民选举权”,为什么26
年来从无机会参与过一次人大代表的选举?谁剥夺了我的选举权与被
选举权?今天算是从“衡南县人大常委会联络工委主任阳健”的说法
中找到了答案:“目前,我国尚未全面推行进行人大代表的竞选和普
选,根据工作需要,一些身处重要工作岗位的官员通常被安排为人大
代表候选人,再经群众投票后合法当选。应该看到,某些”官员代表
“是因其职务岗位而当选的,而不是因具体个人而当选的。”

这样看来,当今中国每年参加“两会”的“全国人大代表”,都是一
些并非经过“竞选和普选”的非法代表。为什么不经过“全面推行进
行人大代表的竞选和普选”,就“根据工作需要”,让“一些身处重
要工作岗位的官员”被“安排为人大代表候选人”?

早有学者指出,每年在北京热火朝天召开的“全国两会”,都只是一
个认认真真的“花架子会”、“政绩工程会”、“人权假象会”,除
了浪费百姓钱财,耗费官僚时间,无所实事──“政府工作报告”是
必须全体一致通过的,连鼓掌次数与时间也预先定下,有专人“带领
鼓掌”,人事选举都是事先层层负责“做好工作”的,本是被层层机
关“安排为人大代表”者,焉有不服从“旨意”安排的?

王旭烽这里说得明明白白

2005年3月11日,全国人大代表王旭烽在“两会”中发表过一则关于
“两会投票一刻”感想的“日记”──“我会观察这个有点象电影里
慢动作一样的过程,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渴望留住时间的面容,想象他
们是什么职业──是官员?是企业家?国营的,还是民营的?是当过
兵的?还是教过书的?只有军人和少数民族不用猜,一看他们的服装
就知道了。(王旭烽,女,浙江省作协副主席)

王旭烽不愧是以《茶人三部曲》获2000年茅盾文学奖的名作家,她知
道全国人大代表中的构成,第一位是官员,第二位是企业家。象她这
样的作家知识分子,因为明白自己是被官员安排的,当然就懂得如何
尽“安排的人大代表”之责──“下午我总算发上言了,不能免俗,
发言三部曲:一是肯定,二是结合实际论证,三是建议。”(2005年
3月10日日记)

王旭烽这里说得明明白白,一个全国人大代表在人大会上能做的事就
是三件:“一是肯定,二是结合实际论证,三是建议。”所谓“肯
定”就是无条件同意、投票赞成上面的报告与一切提案“;所谓”结
合实际论证“也就是当”回声“与”鼓掌“;所谓”建议“,就是只
能顺着说,不能批评,不能反驳。

得过茅盾文学奖的名作家当人大代表,也只能在会上如此而已,其他
“两会代表”的表现就更可想而知。一个只能按“一是肯定,二是结
合实际论证,三是建议”准则表态的“两会”,能开出真正符合民意
的好会么?这些年的“年年两会”的结局已经清清楚楚,无须我来细
说了。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年年开无实效的假两会”,年年“谋财害
命”呢?!

吁请暂停召开“谋财害命”的“两会”

更有消息让人心痛:2月14日8时1分,《世纪学堂》贴出eva的《薛
涌:给甘阳们看病》后,就又“涨停版”──不能再发表新帖!这是
每年“两会”召开前必然会“因技术故障”而“需要”的“抢修停
网”,不过今年“倒春寒”来得早,“两会”期间例行关闭一些“自
由网站”的行动已在“扩大化”──由提前一个星期“封网”改为提
前二十天“封网”。到2006年2 月22日,连“3个为弱势族群发声的
左派网站”也因“当局指出他们为‘政论性质’”而关闭。

“年年开无实效的假两会”,不仅不能广开言路,反而还带来自由网
络关闭,这样有百害无一利的“两会”,百姓何必还要纳税任它浪
费?!

因此,本人谨郑重倡议:吁请全国“两会代表”从2006年3月起,拒
开有名无实的假“两会”!吁请国家有关部门,从2006年3月起暂停
召开“谋财害命”的“两会”──待真正“全面推行进行人大代表的
竞选和普选”后,产生了真正民选的“两会代表”,再来召开“两
会”。目前“两会”中的“报告”、提案,大可通过现有政府渠道获
得预定“回声”,一些“建议”、“建言”,也大可通过“主流渠
道”表达。如此给现有体制节约一点财政开支,让贪官有资源可多贪
一些,多挥霍一些,平民省些麻烦,贪官多些欢乐,官民和谐,何乐 而不为?

(2006年2月28日于深圳“早叫庐”)

历史不是小说家言——关于张戎评毛新作引发的书评之争

旅英作家张戎女士与其夫君J.Halliday的新作《毛,不为人知的故事》(Mao,The Unknown Story2005年在英国出版,引来了西方媒体的热烈追捧,一些学者和政客也紧随其后。经过连续炒作,一时好评如潮,该书连续高踞于各种排名榜首位。

 

但是,挑毛病的人很快出现了,中国学者金小丁写了《〈毛,不为人知的故事〉的17个问题》(后整理为《评张戎的〈毛,不为人知的故事〉》),对书中的多处“硬伤”提出了严肃的批评。作家安替认为“此书基本上是一本文学作品而不是学术作品,纯粹是想证明毛泽东从生到死,时时刻刻都是恶魔。我特别看了注,张戎的确看了很多资料,但她对资料的引用基本上没有多少交叉论证,只是主题先行,选取各方最不利毛的资料”。

 

出于政治、经济、情感乃至无知等多种复杂因素,这类批评不为多数海外媒体所重视。直到200511月,形势才开始改观,美国汉学界重量级人物、耶鲁大学历史学家史景迁(Jonathan D. Spence)在《纽约书评》(The New York Reviewof Books)发表评论,认为“书中援引大量最近出版的回忆录,但往往没有求证确实”;“本书作者令其说法所可能发挥的力量大打了折扣。作者试图彰显毛一开始即是个恶人,而后一辈子为非作歹,但这么做却否定了人会改变的现实,不论是成长或堕落”。

 

多年前,女士的自传《鸿:三代中国女人的故事》在西方也曾引起轰动,当年我读此书时,也深为主人公的故事所感动。后来方知故事只是故事,那位在女儿书中受尽“文革”迫害的高干父亲,竟也曾是一位整人高手……

 

如今张戎又开始讲故事,我当然有兴趣。她的书中确有一些抢眼的内容,例如:宣称红军飞夺泸定桥的事件不存在;蒋介石以放红军一条生路为条件,向斯大林换取儿子蒋经国的回归,等等;其中最离奇的,莫过于揭发中共打入国民党内的“四大间谍”——邵力子、张治中、胡宗南、卫立煌,而宋庆龄则被指为“苏联间谍”。女士俨然成为一个“抓间谍的人”,却并未公示这些指控的确凿档案证据。读了这些,已大致可判断出作品属于“小说家言”。

 

导致战争成败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在蒋介石戎马一生的不少战例上,军事指挥的失当曾使他屡受讥评,但这不能成为有意放走敌人的证据(胡宗南、卫立煌的战绩也是如此)。况且,他的老对头毛泽东,是一位从来不按牌理出牌的博弈高手;地方军阀保存实力的私心,也是蒋指挥失灵的原因之一。

 

女士只提及蒋介石曾向斯大林要求放儿子蒋经国归国的事实,却没有展示任何以放走红军为交易的档案证据。这样的交易也不符合蒋的性格,任何熟读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须分我一杯羹”的掌故,“为天下者不顾家”是政治超人的逻辑。固然,张戎身为一名母亲,也许会在子女被劫持时对绑匪作出妥协;如果按照她的“亲情逻辑”,小蒋自1925年起就成了斯大林手中的人质,老蒋1927年发动反共政变纯属多此一举,何须等上八年再唱“捉放曹”?看来,女士确实是“大胆假设”,但没有“小心求证”。

 

胡宗南之子胡为真曾为此书对其父身后名誉造成的影响,向张女士提出过交涉,牛津大学的华裔史学家曾锐生(Dr.Steve Tsang)也提出了质疑,《中国时报》记者傅建中曾以此为题发表了一篇综述。张戎之弟张朴(同时也是此书译者)立即撰文反驳,并公布了该书第29章的中译本节选作为佐证,指责先生是想赶在中文版问世之前,“‘抵消’这本书的杀伤力”。

 

无知者往往无畏,弟弟的莽撞出手,不仅给人以捍卫商业利益的印象,更不幸“杀伤”了姐姐。中国读者会很快从他披露的内容中发现,张戎犯了常识性错误:在缺乏档案证据的情况下,穿凿附会一些公知的历史情节,按自己的臆测作出结论,暴露出作者没有受过史学研究的基本训练。对此,旅美学人侯一岳发表了《治史应有的态度:同张朴张戎商榷——对张戎“毛书”中关于胡宗南是“共谍”问题之我见》,也从史实和研究方法上对张氏姐弟的论据提出辩驳。

 

历史研究要凭证据说话,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翻案文章”更是高风险课题,在价值中立的前提下,任何严肃的学者都不会在缺乏第一手证据的前提下妄作结论,至于访谈、回忆录之类的史料,一般也只能作为旁证。斯大林恐怖年代的“格别乌”倒是有各种捕风捉影的本事,成功地将大批党国军政要人打成“间谍”。

 

女士作品的中文版要到2006年初才能与读者见面,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国大陆读者拜读的机会不大,以往李志绥医生的回忆录问世时,也遇到这种情况。大陆官方曾组织出版了《历史的真实》一书,对李大夫发起反击,但因李的回忆录无法与大陆读者见面,以致于这种反击变成了反宣传,令读者对看不到的东西大感兴趣。

 

由于大陆没有开放与毛泽东有关的秘密档案,令女士有机会造成这样一种声势:她说自己曾与丈夫查阅了前苏联、东欧以及英美等国的档案,搜集毛泽东的资料,并访问了大量当事人,以十多年的时间写成此书。这种说法令任何人不敢小视,使她俨然成为一个国外学界推崇的中国问题专家。面对张戎的挑战,大陆官方是继续保持以往的习惯,还是采取开放的做法,姑且拭目以待。但奇怪的是,女士也同大陆当局一样,没有公布她所搜集到的原始档案,这些文献也许比她的故事更有价值。

 

从海外汉学的研究环境来看,以英文发表的著作,即便有不少隔靴搔痒的成分,也容易先声夺人。女士的长项或许是能以英文写作,在男性作家如林的西方世界里,华人女作家更是凤毛麟角。作为一位缺乏学术背景的作家,她利用了自己以往文学作品所带来的声誉,以迎合西方读者对中国历史的某些肤浅偏好。虽然获得了海外媒体几乎一边倒的捧场,但在BBC中文网的论坛上,中外网民对她的支持率似乎并不高,尽管其中许多人并不喜欢毛泽东。

 

史景迁的结论性点评十分到位:“在我看来,即便毛泽东真是个病态怪物,历史学家也应对他持平而论。”笔者以两代人的痛苦经历,对此也深有体会:毛泽东的出现是一种历史现象。仅就毛这个历史人物的研究而言,需要的是将神还原为人,而不是将其妖魔化。凭政治口味或个人恩怨戏弄学术。以毛泽东之道还治毛泽东之身,无异于以暴易暴。

 

本书以Mao,The Unknown Story作为书名,如果这是一部小说,或许有些须可读性。但Story毕竟不是History,《三国演义》也无法等同于《三国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笔法可以用于文学创作,在学术上却是容不得任何哗众取宠的,如今虽常有侥幸风光者,但最终难脱不良纪录。对于一位想要自我提升为学者的作家而言,发表这类习作更是十分致命的。

 

    张戎女士,可惜了!

                             

                                                                200618  风雨读书楼

 

                                《凤凰周刊》2006年第5期

                                《明报月刊》2006年三月号

陈应松:很多作家都“虚脱”

  新一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作家陈应松认为:“当代作家最大的问题是因为生活状态使自己丧失了书写的目标,也就是作家们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认识很多作家他们整日衣食无忧,所谓创作就是穿着睡衣,叼着香烟在自家客厅里踱步,唯一接触社会的途径就是参加各种各样的所谓应酬,在觥筹交错中了解‘人间烟火’。

  这样的生活状态使作家的创作资源极度贫乏,以至于有人告诉我不愿意和现在的作家交朋友,因为今天晚上酒桌上的谈资,明天就会出现在作家的小说里,作家‘反映现实’的速度比新闻记者都灵敏,但可悲的是反映的视野却是极端狭小。

  当代中国作家多半都处在一种虚脱之中,身为职业作家,却没有东西可写。我之所以选择离开城市去充满原始色彩的神农架就是去寻找真实可写的东西,不想在虚脱中窒息死亡。”

“垮掉的一代”旗手日记惊现纽约

纽约公共图书馆近日购得数万件“垮掉的一代”代表作家威廉·伯罗斯的私人档案,其中包括作家本人的日记和手稿。

与凯鲁亚克和金斯伯格相比,同为“垮掉的一代”旗手之一的威廉·伯罗斯在文学界至今仍是一个谜,对他的研究也仅仅停留在“垮掉的一代”兴盛的1950年代。

此次购得的伯罗斯档案从未公开过,其中包括11000多页珍贵写作手稿和许多未发表作品的草稿。作家本人在每一部草稿上均详细标上作品名字和写作日期,并用文件夹妥善装订。档案中还包含了一批私人文件,包括近3000页的私人信件、日记、做梦记录、涂鸦画作、记事本、几百张个人照片以及超过50小时的未公开录音。

纽约公共图书馆亨利—伯格图书室馆长伊萨克·盖瓦茨接受采访时表示,“能够收藏到数万页文学家私人档案在文学史上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专家、学者们相信这批档案将是研究“垮掉的一代”的百科全书,有助于厘清伯罗斯与“垮掉的一代”其他成员之间错综复杂的私人关系,其中当然包括凯鲁亚克和金斯伯格。

全部伯罗斯档案将被保存在纽约公共图书馆亨利—伯格图书室,该图书室目前收藏着凯鲁亚克的大量文学手稿和档案,伯罗斯档案的到来将使纽约公共图书馆成为研究“垮掉的一代”最权威的机构。据悉,伯罗斯档案将于明年早些时候正式对外供研究者使用。

“先锋文学”为何沉寂了?

  进入新世纪后,文学发展更呈多元的面貌。然而,人们发现,在文学的多音共鸣中,在上世纪80年代曾风光一时的“先锋文学”似乎已难觅踪迹。“先锋文学为何衰落了?”成为近期一些文学评论家的焦点话题。
  “先锋文学”在80年代兴起的原因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在《山花》第2期撰文认为,所谓“先锋文学”并不是一个明确清晰的概念,而是具有高度的暧昧性的一个模糊的存在。它有许多不同的表征。王蒙的“意识流”小说、有关“戏剧观”的讨论、“朦胧诗”的崛起和“后新诗潮”的兴起、阿城等人的“寻根文学”的潮流、有关“现代派”的论战和对于西方现代派的再认识等等无疑是先锋文学的关键的部分。一般文学史叙述的从刘索拉、徐星的小说到马原、洪峰、苏童、格非、余华、孙甘露等人的小说的历史应该说仅仅是这一历史氛围中产生的一个潮流和线索而已。在刚走出“文革”梦魇的80年代,一种个人主体的解放的承诺,一种从计划经济的社会文化选择中脱离出去的个人的自由的承诺开始成为文学的主题。从“伤痕文学”到“反思文学”再到“先锋文学”其实是一条“主体性”的自我的追寻的精神道路被勾勒了出来。这种“主体性”在“先锋文学”中是从两个方向上展开的:一是体现为一种激进的脱离计划经济的个人的新的生活方式的表现,二是通过“寻根”回到五四的追问“国民性”的传统。而主体的解放不仅仅体现在形式上,也异常直接地体现在形式上。这种形式的追求也是五四以来“纯文学”想像的一种满足和完成。从国际的角度看,当时全球仍处于冷战的格局,而中国乃是一个希望之地,一个西方的新发现。“先锋文学”的应运而生为这种新的想像提供了可能的资源,于是许多西方汉学家争相译介中国“先锋文学”,许多当时的“先锋文学”作家也成了国际性的“中国”写作的象征。
  “先锋文学”为何风光不再?
  进入90年代后,“先锋文学”为何逐渐黯然退场?对此评论家有不同的解读。
  广西民族学院中文学院副教授翟红在《南方文坛》第1期撰文认为,自身的稚嫩以及对西方小说的明显学仿等等,使得先锋小说的语言实验一开始就让很多人看成是无聊的“语言游戏”。于是先锋小说兴起后不久便不可避免地处于一种孤独和边缘的境况,“先锋小说”似乎成了“滞销小说”的代名词。
  张颐武则认为,90年代将80年代抽象的“主体”变成了全球化和市场化的实实在在的“个人”,“先锋文学”的转型也不可避免。先锋一方面变成了绝对小众的“纯文学”,如前卫诗歌的发展就是一个越来越走向特殊的“圈子”的进程;另一方面,则是走向了一种高雅化的、与一个新的中产阶层读者相互依存的大众化的文学之中。这些读者需要的是在激进的前卫实验和通俗小说之间的文学。“先锋文学”当年对于计划经济中的解放的承诺如今似乎已经实现,但这种解放却是以“先锋文学”的消逝为代价的。在一个新的全球化和市场化的社会中,这种“先锋性”不得不让位于一种“消费性”。
  反思“先锋文学”有现实意义
  尽管“先锋文学”已退场,但关于“先锋文学”的反思对当前和未来中国文学的发展仍具有不一般的意义。
翟红认为,先锋小说的语言实验促使了叙述观念的变化,并以面貌一新的小说文本为文学的发展积累了可贵的经验。先锋作家力图从不同的途径和层面使自己的写作贴近人的生存状态,试图在自身视阈对世界的理解中还原生命的原初性感受。小说的语言实验使得一个重要的问题得以凸显,即现代汉语书写如何传达现代中国人个人的生存感受。先锋小说贵就贵在一种先锋精神,这是一种敢于创新的青春锐气,因此“先锋文学”现在的退场不见得就是一曲《广陵散》。

《散文选刊》评出2005年散文精品

  经过30余位专家的推荐,《散文选刊》评选出2005年中国散文排行榜:《净土上的狼毒花》(李存葆)、《美丽》(张贤亮)、《恒河残稿》(余秋雨)、《夜车穿越武汉》(张守仁)、《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史铁生)、《他这一辈子》(王充闾)、《读树》(李国文)、《简朴生活回忆录》(迟子建)、《本能》(马莉)、《菊花里的刀光》(雒青之)、《不是遗言的遗言》(梅洁)、《在苍凉》(刘烨园)、《读莫扎特与忆乡村》(耿翔)、《中国农民的幸福生活》(鄢烈山)、《泰山赋》(李木生)、《今生无悔》(朱金平)、《战后日本社会考》(胡平)、《他们的歌德》(虎头)、《怀念红狐》(刘志成)、《子王》(吕政达)。

这么近,那么远的《观察》

短短几十年的时光就蕴藏了足够力量,让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无情地从后人的记忆中彻底地消逝。面对这样的事实,寻常百姓少不了感叹“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而那些一心渴望名声的年轻人则会产生瞬间的无力感。因此,我们对历史负责的惟一办法就是重写历史,把每一个人都从严酷的政治史中拯救出来,从斗争的工具还原为鲜活的生命。学者谢泳的新书《储安平与〈观察〉》就是这种努力的结果。
谢泳近年来一以贯之的研究思路和风格就是从点到面,先从储安平开始,到《观察》杂志,再到西南联大,再到两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命运。这本书收录的文章大都散见于以前的各种文集,如今以储安平的生平为核心把它们收录在一起,形成了国内第一本相对完整的储安平评传。我们不妨把它看作谢泳近年来储安平研究的一个小结。
按理说,从谢泳的经历来看,是不大适宜做现代知识分子研究的。他耿耿于怀的“知识分子情结”源于他早年受到的刺激,他的父亲,一位不知名的现代知识分子遭遇了不测的命运。有着如此经历的人研究这样的领域,很难不被人怀疑其研究结果的偏颇。谢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直在尽力控制自己写作中的情感,让作品保持在适当的温度水平。作者在书的后记里面提到,这本书在《逝去的年代》原稿基础上删除了个人色彩较浓的议论。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使作品更接近客观的史学研究。
储安平生于1909年,1946年开始创办《观察》,1957年成为十大右派之一,1966年开始失踪,死因不明。这是对储安平最粗糙的描述,特别像历史教科书里的历史人物简介。然而这样的简介也是奢侈的,在流行的各种历史教科书里面,几乎没有关于储安平的只言片语。这也难怪当我对同龄人提起储安平时,他们一脸的漠然了。距离我们这么近的人却让人感觉那么遥远,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实在值得深思。
事实上,这个叫储安平的人不仅存在过,而且还曾主办过一本影响很大的《观察》杂志。
关系他一生荣辱的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杂志呢?这是一本大型知识分子政论周刊,创办于1946年9月1日,停刊于1948年12月25日,共出版5卷113期。从书中提供的《观察》撰稿人名单来看,它几乎网络了当时中国所有的知名知识分子,那样的气派阵容是今天的人们实在无法想象的。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一本严肃杂志的发行量,订数竟然能从创刊时的400来份上升到被查封时的10万来份。
这样的两个细节,多少都可以折射出时代的变迁,以及时代变迁中,知识分子和普通百姓精神面貌的改变。
在谢泳不动声色地叙述着这些改变时,你能感觉到他文字背后有着深刻的沉痛,只不过他在努力克制并隐藏。当然他无意让别人感受并承担这种痛苦,也许他写这本书的意义仅仅在于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过一个不自由毋宁死的储安平,有过一本秉持“民主、自由、进步、理性”的杂志《观察》。

唐晓渡:打捞诗歌的日子

人物
  唐晓渡 江苏仪征人,1954年生,1982年1月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同年2月到中国作家协会《诗刊》编辑部工作,先后任编辑、副编审,现为作家出版社编审、北京大学新诗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著有诗论集《不断重临的起点》、《唐晓渡诗学论集》等,译有米兰·昆德拉文论集《小说的艺术》等。

  难忘人间蒸发的陈青铜
  我是在1982年初到《诗刊》做编辑,成为职业诗歌工作者的。那时人们自发的诗歌热情很高,每天都至少有5大麻袋的诗稿,10多名编辑按照行政区划分工负责。上班读,下班也读,成年累月地读,都读木了,有时甚至会生出远离诗歌的念头,因为远离才能更好地接近。
  但也往往是在读得没有了感觉的时候,好诗跳出来打你。于坚就是我从来稿中发现的。最早读到他的来稿中有这样的诗句:“烟囱冒烟了,大家去上工。”这两行朴素之极的句子一下子击中了我。好多朋友都是这样从一首诗、几个句子,甚至一个漂亮的意象开始交往的。这或许是最典型的“以诗会友”。
  有个很可惜的人,名字却忘不了,叫陈青铜,因为他的诗也“打”到了我。时间应该是在1983年下半年,厚厚的一叠诗稿,意象强硬而有点隐晦,整体质感非常结实而富于弹性。有的诗人能写出很漂亮的句子,但让人一看就能辨认出“母本”的痕迹,陈青铜的诗则完全看不出受过谁的影响。这是成熟的标志。
  我从中选了一些送审,期待挺高,却意外地未获通过。我给陈青铜退稿时附信表扬说:“你真是青铜啊,语感和句子都像青铜,瓷实,同时有一种内敛的、幽暗的光泽。”我希望他能寄更多的作品过来,然而一直没有接到他的任何回音。
  我记不确切稿子是否来自河北,曾问过河北的朋友,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难道这个陈青铜从人间蒸发了吗?很长时间内这成了我的一个小小的谜,假如陈青铜能看到这段文字,我希望他能与我联系。
  用鲜血表示对诗歌的热爱
  在整个80年代我更关注“朦胧诗”,虽然朦胧诗从来没有在《诗刊》占据过主流地位。刊物的变化是和整个大气候完全同步的,大批的诗人会去适应《诗刊》的风格,或者写那种讨巧的诗歌,但优秀的、有自己个性的诗人只是在他们与刊物相容时进入,一旦刊物发生变化,他们马上离开。
  1983年3月举办的“中国作家协会第一届全国优秀新诗奖”颁奖仪式上,获奖的舒婷只说了一句话,泪水就忍不住喷涌而出。她说:“写诗为什么这样难?”在座的不少老诗人也潸然泪下,他们的泪水肯定更加复杂。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诗刊》作者的更替造成的结果是新人不断涌现,因为只有当前辈成名的诗人不能发表作品时,后来者才能进入。朦胧诗人对于第三代诗人的压力是精神层面的。1986年《星星》诗刊主办“十佳青年诗人”评选,颁奖时的场面那叫火爆:叶文福被冲上台来的诗迷们抬着往天上抛,顾城躺在地上高呼“反对个人崇拜”。我听说有个小伙子几天中一直跟着他们,最后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戳进自己的手背,说:“我要用我的血,让你们看到我对你们、对诗的热爱!”
  人们说起“朦胧诗”往往把他们当成一伙人,一个派别,其实这个概念刚刚来得及流行开来,作为流派的朦胧诗就已经面临解体了。最初作为“童话诗人”的顾城在风格上和舒婷的忧伤、优雅比较类似,以至他俩曾合出过一本诗集,但1984年前后二人就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这完全符合艺术发展的规律,说到底,个性才是一切。
  经历世界上最“静”的诗歌朗诵会
  我们的诗人俱乐部成立于1988年7月,当时我、杨炼、芒克同住劲松,一次和杨炼聊天,说到应寻求一种更直接、也更日常化的交流方式,于是一起去找芒克,几番讨论,定下了名称、宗旨、活动方式等,然后以我们三人的名义发起,邀请一批我们认为合适的诗人参加,包括林莽、海子、西川、骆一禾、黑大春等。不过骆一禾拒绝加入,一禾拒绝的理由令我敬重,他来信说他不认为这种结成群体的方式是最好的方式,他倾向更小范围以至一对一的交流。
  俱乐部成立后主要有两种活动方式,一是沙龙聚会,一是办刊物。沙龙前后聚会了十余次,每次重点讨论一个人的作品。先是主角朗诵演绎,然后大伙挨个儿发表看法,有时也交锋,总之非常严肃认真。
  其中只发生过一次不愉快,那天讨论的是海子的长诗《东方金字塔》,不少人都批评他结构有问题。一位批评者和海子都有点意气用事,批评者对海子说:“反正你这样写不行。”海子反问:“怎么不行?”于是不欢而散。
  “幸存者”举办过两场朗诵会。一场是1988年7月在东便门的三味书屋,还来了不少艺术界的朋友,包括还没来得及成大名的姜文。第二次是在中戏小剧场,只有999个座位,却来了2000多人,进不去的只好堵在外面。除了诗歌朗诵,还有行为艺术、画展和酒会。朗诵结束后当时的法国大使馆文化参赞说,这是他在世界上参加过的最好的朗诵会。
  我想他说的不仅是朗诵的质量和舞台风格,也包括会场的气氛。这种气氛的亮点决不是闹,而是静,是某种我以前不曾、以后再没有以至再不会遭遇的静,比屏息期待还静。我是一个天天和诗歌打交道的人,但在那个瞬间,头一次体会到,诗歌之于人心,竟会有如此的力量。
  “众声喧哗”中的“异口同声”
  时过境迁回头看,再不怀旧的人大概都会认可,80年代是一个诗的黄金年代,也许是新诗最好的年代。一位老诗人曾经断言,迄今为止的新诗人,将来能站得住的恐怕也就三四十个,而80年代出来的会占到半数左右。
  80年代诗人的核心问题是诗歌本体。近来有研究者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说他发现在1987年出版的《中国当代实验诗选》中,几乎所有的入选诗人在自己的诗观中都会谈到“生命、语言和诗的关系”,问我是否注意到了这种“众声喧哗”中的“异口同声”,又问“生命”、“语言”是不是当年非常强势的话语?我想,那要看相对什么。
  回到诗与生命个体关系的诗人还包括一部分“归来派”的前辈诗人。去年邵燕祥先生出版了一本集合少作、文献和自我评注为一体的《找灵魂》,这是我记挂多年的一本书,因为早在80年代中期他就说要编这样一本书了。
  口述:唐晓渡
  采写: 刘晋锋

  ■记者手记
  唐晓渡的书房里挂有一幅他的油画肖像,是现在旅居海外的画家薛明德在90年代初为他所作。如果不是经他提醒,谁也无法将这幅肖像和唐晓渡本人联系起来。眼前分明是一个面容过度温和、行为举止有节有礼、声音非常之沉缓瓷实的中年人,肖像中的人却是斜睨着眉眼、嘴唇皱起,神气或可曰为幽愤?总之是满脸不平之气,非性格火爆外放之人所不能呈现,做出此表情的难度系数极高。
  唐晓渡告知,画这幅肖像画家从始至终只花了40多分钟,唐晓渡当完模特之后还赞许地表示,薛明德画出来的面孔与他极像,但这位画家先生随即在余下的时间里挥动大笔,把原本那张照片一样的肖像改成了眼前
这副模样。
  看到成品之后,唐晓渡自己也瞠目结舌:“这不像我啊!”薛明德说:“这是我心目中你的形象。”唐晓渡只好对画家戏谑着承诺:“那我以后就照这副模样长吧。”这幅画就这样一直挂在了他的书房里。
  不知道当年的唐晓渡长得什么模样,但现今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近乎于悲悯的气质,不喜不怨不急不躁,惟有在谈及诗歌与知识的关系时,非常坚持地论述学校教育对诗歌一点用都没有,对于创作甚至只有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