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什文:大自然的歌手

  刘文飞主编的《普里什文文集》2005年12月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共5卷,分为《鸟儿不惊的地方》《恶老头的锁链》《大自然的日历》《人参》和《大地的眼睛》。

  普里什文:苏俄著名作家,也是公认的语言大师,高尔基称他为“诗人和哲人”。他的作品具有非常独特的风格,描写的是自然界的生活,歌唱与大自然紧密联系的人的创造性劳动。

  “一只夜莺在我窗下通宵歌唱。我想到了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夜莺和云雀:在莎士比亚之后,人类一再重复这些关于夜晚(夜莺)和清晨(云雀)的大自然的信号。在夜莺歌声的伴奏下,我想,莎士比亚从大自然中撷取一点素材,放进他的诗篇,纯属偶然;我却把这当作我的道路。”是的,在这条道路上歌唱到最后一息的普里什文,终于成为享誉世界的大自然的歌手。

  普里什文(1873- 1954)是苏俄著名作家,也是公认的语言大师,高尔基称他为“诗人和哲人”。

  他的作品具有非常独特的风格,描写的是自然界的生活,歌唱与大自然紧密联系的人的创造性劳动。

  主要作品有《鸟儿不惊的地方》、《大自然的日历》、《人参》、《林中水滴》、《大地的眼睛》等。散文诗是他创作的最高成就,普里什文说:“我笔下写的是大自然,自己心中想的却是人。”他笔下的大自然,生机勃勃,色彩斑斓,妙趣横生,充满令人心旷神怡的诗意和哲理。他的散文诗清丽流畅,意境隽永,蕴含着一种音乐的韵律,令人读来爱不释手。

  我刚开始学写诗时,拼命般地读了一些世界名著,让我多年都不能忘怀的就有《林中水滴》。这部散文诗是普里什文创作成就的高峰之一,它把我带进了一个森林的王国,并鲜明生动地展示出这个王国的美丽和丰富。有人说《林中水滴》写出了有关大自然和创作的浓缩的哲理———普里什文在观察自然界时,总爱联系他身边的生活,联系人生,达到了“物我交融”的境界。他在书中写道:“人的身上有大自然的全部因素;只要人有意,便可以和他身外所存的一切互相呼应”。他主张在自然界中寻觅和揭示人的心灵。例如他写的《瑞香》:“这种花远远闻去异香扑鼻,有如风信子,但移近鼻子,却有一股怪味,比狼的臊气还难闻。我望着它,心里好不奇怪,并从它身上想起了一些熟人:他们远远望去,丰姿英俊,近前一看,却同豺狼一般,其臭难闻”。

  普里什文那双善于在大自然中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情趣的慧眼所捕捉到的美妙的瞬间,使他笔下的许多作品充溢着诗情画意和哲理,有时还带有几分幽默。他的《蘑菇也会走路》是这样写的:“有蘑菇吗?”我问护林员的小女儿。

  “有毛头乳菌,松乳菌,牛肝菌。”

  “白蘑菇呢?”

  “也有白蘑菇,只是眼下天冷了,白蘑菇都搬到枞树底下去了。白桦树下面您找也用不着找———都在枞树底下哩。”

  “它们怎么能搬家呢,你什么时候看过蘑菇走路啊?”

  小姑娘慌了,但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做了个狡黠的鬼脸,回答我说:“它们是在夜里走路啊,我怎么能在夜里看到它们呢?这是谁也看不见的。”

  这真是神来之笔,简直就是“在春天的口授下写的”。普里什文的许多作品,都不是凭记忆写的,而是像画家写生一样在户外原地写的,在潮湿的树桩上写的。他的词句不是产生于书桌旁,而是在自然界直接观察时,不断发现动植物的新现象和未经研究过的特点时,脱颖而出的。这从他的《第一朵花儿》里看得更加分明:“我以为是微风过处,一张老树叶抖动了一下,却原来是第一只蝴蝶飞出来了。我以为是自己眼冒金星,却原来是第一朵花儿开放了”。他还说:“如果有心细察锦毯一般的大地,无论哪个树桩的废墟都显得那么美丽如画,着实不亚于富丽堂皇的宫廷和宝塔的废墟”。

  普里什文之所以能准确观察大自然,得益于他原是一位通晓动植物的专家。我没有像他那样去观察大自然,我仅仅是从他的书中去亲近大自然的,每读到触及心灵之处,就在天头地角的空白里写下瞬间的收获。他在《松树的方式》里写道:“难得看到松树垂下自己的翅膀———树枝;它们在生长的时候甩掉自己身上留在阴影里的一切,一心向上的树枝仿佛要把整棵大树都带上天去。”读到这里,由于触及了我的心灵,我几乎是在瞬间写出了《树》这首小诗:你的根须/伸向泥土/泥土并没有把你埋没//你的枝叶/是无数只翅膀/但你并没有飞到天上(1999年第2期《绿风》诗刊)。

  上个世纪末,老诗人牛汉预言中国今后的诗可能更接近一种自然景观,“河边上、悬崖旁,哪儿都可以长。”在2005年第1期《扬子江》诗刊上,我读到张德强的一首《也算春色》:一大片金色的油菜花/被房产商/圈进规划图里/春天在文件夹中窒息了//第二年的雨/锈红了成堆的钢筋/仍有一二株油菜/从缝隙中悄悄探出头来。这首诗让我想起遍及全国的“圈地运动”,各级“开发区”,大小“工业园”,举目皆是。好在圈地圈不住雨露和阳光,一年两年三年过后,一些被圈的土地上,依然有油菜和小麦在顽强地生长。看到圈起的土地里长出的庄稼,谁能说那不是活生生的讽刺诗?我甚至觉得张德强的这首小诗,也是从那里移植过来的。

  我由此又想到了普里什文,我觉得他的散文诗就生长在大自然里,诗里分明还带有植物、动物和泥土的气息。

华语图书综合榜——02.24

 

据香港、台湾、澳门各地图书排行榜综合整理

  ■华语榜说

  本周文学榜单上掀起一股“日本风”,有三本从日本引进的书同时上榜,其中,上周刚刚登榜的《佐贺的超级阿嬷》更是一跃成为头名。另外,高木直子的《150cmLife2》和村上春树的《东京奇谭集》也同时杀入榜单。

  高木直子自从第一本书《150cmLife》受到台湾地区读者的欢迎后,陆续出版的《一个人住的第5年》和《一个人上东京》均受到欢迎。这本《150cmLife2》是高木直子在台湾出版的第四本著作。这本书延续着以前的轻松风格,增添了许多生活中的笑点及常识(如发型、化妆、衣着等),以绘本的形式做常识介绍,真是可爱又独特。

  村上春树是日本超级畅销作家,他的作品不仅是在日本,在亚洲其他地区也超级畅销。这本书收录了村上最新的五部短篇小说,以都市奇谭的面貌、将人生体悟与怪诞故事交织,较之以前的短篇小说,村上创作25年的说故事能力越来越让人叹为观止。

  本周非文学榜单上,女人题材的书备受欢迎。除了长期畅销的《变发达人》等之外,新登上榜即占据头名的《LIFEYOGA》值得期待。本书作者李玉美是位讲师,她为忙碌的现代人制定了一套全新的LIFEYOGA概念。

  她认为,惟有在瑜珈中细细倾听身体发出的警讯,才能将长期累积而成的肌肉紧张、脂肪堆积、经络阻塞、器官失能等以放松的形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气血通畅、肌肉紧实、关节柔软、心情舒缓。

只留下背影的一代大师

 

会通三种文化的思想家,不被理解的精神求索者,尚待深入研究的文化大师

徐梵澄木刻自画像。

徐梵澄的履历表,简单到极致。

梵澄在印度时期的部分作品。

  2002年3月,徐梵澄逝世两周年的时候,学者刘小枫写了一篇纪念文章《圣人的虚静》,感叹徐梵澄不为世人所知,虽然学术成果累累,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大师”的名分。

  刘小枫究其缘由,认为这是因为徐梵澄没有弟子门生的缘故。如此分析当然自有道理,也确实符合学术界的实际情况,不过不可忽视的另外一点是,梵澄不但为人低调,思想更是不易把握。所谓曲高和寡,以梵澄对中、印、西三大思想的造诣,能与他对话的学人实在没有多少,再加上梵澄的精神哲学与最近20年屡次变幻的学界潮流都毫不相关,他不能为学界所重,也就在所难免了。即使尊称梵澄为“圣人”的刘小枫,也只是谈梵澄翻译的尼采、注译的《老子》,对于《神圣人生论》,则坦言没有读明白,至于《五十奥义书》,那更是连开卷都不能了。

  由此观之,伟大的梵澄毕竟只能是一个孤独的思想者,虽然有论者以为他是当代的“玄奘”,从他的作品来看梵澄也当得起这样的赞誉,但势异时移,梵澄的著译已经不可能像千年前的先哲那样影响一个民族的思想和文化了。

  仿佛来自远古的异人

  梵澄廓清中、西、印三大思想,追本溯源,目的在于变化人的气质,并终期转化社会与人生。说到底,作为异端的梵澄,不是为了复古,而是希望会通。不仅仅会通学术、会通思想,也会通人类的文明。

  和梵澄的学术地位不相称,描写梵澄的文字少而又少,仅有的几篇,也抓住他是鲁迅的私淑弟子之类的话题不放,想来是希望借此引起一般读者对梵澄的兴趣。其实梵澄就是梵澄,他虽然受鲁迅影响极深,却并不以此为资本。个性有些狷介的他,大概也不会太在意自己在世人笔下的形象吧。

  徐梵澄,原名琥,谱名诗荃,字季海,湖南长沙人,生于1909年10月26日,2000年3月6日在京逝世,享年91岁。梵澄年轻时似乎脾气很大,尝言或者革命,捐生喋血,或者不如就干脆出家当和尚。

  后来因为鲁迅的建议转向学术,留学德国并翻译尼采系列著作,1945年抗战胜利之后又去印度留学,一直到1978年才回国。其间著译众多,尤其是翻译印度古代经典和印度当代圣哲阿罗频多的作品,蔚为大观。回国后任职于中国社科院宗教研究所,又有大量著译问世。如此生平,以平淡无奇四个字来形容,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有意思的是鲁迅不同意梵澄出家当和尚时说的一句话,“人生在世界上,是‘出’不到哪里去的。”老年梵澄曾经说:“这是在人生旅程的歧路处对我的一个重要指点。”现在回过头来看,梵澄半生漂泊,思想的根却真的没有逸出。他的人生道路和研究方向虽然和时务迥然不同,却始终抱持着一种入世的态度。

  虽然看上去,这种入世更像是异端。

  梵澄之异于他人,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早年鲁迅就曾经为此惊奇不已。

  而从年轻直到临终,梵澄所做的事情,更是往往异于他人。他早年研究版画,虽然在美术史上地位不彰,在当时却是创举,后来用古雅的汉语翻译印度经典,更是人所不能,尤其有意思的,他在印度期间不但翻译了大量中国经典,更编辑了一册《小学菁华》,以英语对照古汉语,据说出版之后风行一时。如今《徐梵澄文集》出版,洋洋洒洒16大卷,字数以千万计。不过随手翻阅,却不难发现,梵澄几乎没有经世致用的文字,对于20世纪中国与世界轰轰烈烈的变化,他的文字也少有涉及。他仿佛真的是一个从远古走来的圣人,思考着亘古常新的问题,却对时代的变迁不屑一顾。

  如果真是这样,梵澄就不是异端,而真的是一个出家人了。但事实上,梵澄半生漂泊,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家国之思,从《蓬屋诗存》就颇可以感受到他的个人情怀,便是那些超脱于时代之外的文字,细细品读,也不难感受到思想的根源。而他在译介印度学术思想的同时,撰写“孔学、小学、及中土所传唯识之论”,介绍于西方和世界,其中自然更是有深意了。其实梵澄的思想,颇受印度圣哲室利·阿罗频多的影响,阿罗频多被尊为印度三圣之一(其余二者为圣雄甘地、圣诗泰戈尔)绝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修道者,更在于其思想的实际影响。阿罗频多曾经建立“超心思”之学,目的在于变化人的气质,并终期转化社会与人生。虽然不被当政者所取法,但在学界和民众中均影响深远。梵澄廓清中、西、印三大思想,追本溯源,所抱持的希望和阿罗频多应该没有什么不同。

  说到底,作为异端的梵澄,不是为了复古,而是希望会通。不仅仅会通学术、会通思想,也会通人类的文明。

  尚未被解读的大师

  梵澄面临一个相当尴尬的局面:很多人尊他为大师,但并没有什么人真正理解他。他留下诸多的文字,但敢于入宝山探索的人却并不多,人们在对他肃然起敬的同时,似乎也有点儿敬而远之。

  从年轻时代开始,梵澄就是个有个性的人,这大概也为他后来转向个人化的精神探求奠定了性格基础。关于他的性格,流传最广的一个故事和他的老师鲁迅有关。据说梵澄从德国留学回来之后,有一次往访鲁迅,结果被告知先生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结果梵澄立刻买来一大束鲜花,然后闯入鲁迅的宅邸,把鲜花放在鲁迅的身旁,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如此狷介,难怪连鲁迅都感慨此公有个性了。不过在此之外,关于梵澄的故事却不算多,特别是他在印度的那些年,除了他自己的诗里所记载的,国内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记录。

  等到梵澄回国,已经是年届古稀的老人了。

  梵澄人生中的黄金时代,是在印度度过的,特别是在室利阿罗频多学院。那时候对他影响最深的,应该是法国人,室利阿罗频多学院的主持人“神圣母亲”密那。晚年梵澄与人交往似乎不多,不过每次忆起“母亲”,则往往动容。“……母亲对我太好了,太器重了。如果她还活着,我就不好意思离开她。”

  1978年梵澄回国,旋入社科院宗教研究所,当时的气氛显然与室利阿罗频多学院完全不同,而梵澄本人,似乎也有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个人精神探寻,再次回到世间的感觉。从那时候起直到去世,梵澄闭门为学,绝少抛头露面,在世人眼中留下了一个似乎相当孤独的印象。不过从友邻的纪念文字来看,梵澄其实是个相当开放的人,他只是不再像年轻气盛时那样介入世事罢了。其实年轻的他又何尝不是开放的?他研究佛学,却并不皈依,最终因为思想上的分歧与结婚数月的妻子分离,据说他的夫人游女士后来皈依佛门,在佛学界颇有名气。而梵澄则继续在精神哲学的道路上独自求索。刘小枫的文章转引梵澄给陆灏的回信:“日月出矣,爝火不息;刻舟求剑,其可得乎?时过一甲子……陈年日历,何所用之?”以此印证“圣人的虚静”。我们从这短短的文字中亦不难感受到哲人晚年的心境。

  关于梵澄的思想,人们往往用“精神哲学”来概括,这也是梵澄自己的说法,不过这“精神哲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少有人能说明白,我们只知道这学问是指向精神、指向内心,是需要修身的。

  刘小枫那篇《圣人的虚静》算是关于梵澄思想相当深入的文章了,却得到诸多诟病,以为曲解了梵澄的思想。

  看起来,梵澄面临一个相当尴尬的局面:很多人尊他为大师,但并没有什么人真正理解他。他留下诸多的文字,但敢于入宝山探索的人却并不多,人们在对他肃然起敬的同时,似乎也有点儿敬而远之。

  毕竟,“精神哲学”完全指向个人,需要时间和精神的双重磨砺,而且往往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超越身处的时代,现如今,恐怕已经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人了。据说梵澄晚年出版《老子臆解》之后,对于没有引起任何评论文章一直有些耿耿于怀,推想起来,他应该是为自己的思想没有引起回音而感到遗憾吧。

  隐蔽的影响

  如果要想让梵澄的思想有更多的影响,那不但需要更深入的研究,恐怕还需要一个通俗化的过程,出书仅仅只是第一步的工作。

  梵澄以为,“若使大时代降临,人莫知我,无憾也,而我不可以不知人,故应广挹世界文教之菁华,以陶淑吾华当世并启迪后人。”这应该是他大力翻译印度和西方经典的精神原动力。从现在来看,他的这个想法虽然未必应时,但在读者中还是能引起共鸣。虽然因为他的文字古雅,因为印度哲学的边缘化,学界关于梵澄的研究还不多。但在民间,梵澄文字的影响却始终没有停止过。

  梵澄的几册小书,诸如《周天集》之类,一直是诸多读书人搜求的对象,而梵澄其他的众多作品,也一直有读者在等待。前些年辽宁教育出版社印行一辑密那《母亲的话》,引来的是读者更多的期待。如今《文集》不但把《母亲的话》完全收入,包括他的英文著作也都收入完整,这是读者的幸事。不过如果要想让梵澄的思想有更多的影响,那不但需要更深入的研究,恐怕还需要一个通俗化的过程,出书仅仅只是第一步的工作吧。

  当年玄奘翻译佛典,最终对中国文化影响深远,靠的不仅仅是玄奘一人的学识,还有他那些门生的普及,更有朝廷的大力支持。如今梵澄的学术边缘化,要达到类似的影响显然已经不可能。

  而从梵澄学术的本质来看,本来也就是指向精神,需要的是每一个人的自省。

  据说冯友兰写《中国哲学史》,到第七卷的时候,终于达到一种“海阔天空我自飞”的境界,想来这该是一种澄明之境。晚年的梵澄,会通三大文化,大概也是处于这种澄明的状态吧。□涂涂

  本文写作参考刘小枫《圣人的虚静》、孙波《再忆梵澄》、李小文《徐梵澄先生及其手稿》以及姚锡佩的回忆等文章。作者对梵澄思想了解尚浅,不当之处,文责自负。

一周书情——2.24

   本周几本重新出版的旧书相当值得注意,首先是哈罗德·布鲁姆的名著《影响的焦虑》,此书1973年出版之后震动了西方学术界,中文版在国内也相当有影响。1997年布鲁姆推出此书新版,加了一篇长长的序言,不啻为对当年论点的一种补充和修正,不知道是否会引起读者新的兴趣。

  除了布鲁姆,新包装的还有儿童文学经典《淘气包日记》和《小毛驴之歌》。两本书在世界儿童文学史上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在国内也都有不只一个版本。不过稍稍有点令人遗憾的是,书虽然好,版本也不少,却并没有在国内引起太多的反响,只有儿童文学圈子里面的人对这些书表示出了关注。如今新译本出版,希望能唤起读者的热情。至于同时出版的另一本儿童书《不可思议国的小豆豆》,虽说离儿童文学有些距离,但作者文字可爱,加上小豆豆的号召力,赢得读者的喜爱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文学

 

  《品品特》

  作者:邓中良

  版本:长江文艺出版社2006年2月

  定价:26.00元

  推荐指数:★★★

  诺奖新得主品特的传记,虽有粗糙的嫌疑,但对于众多读者而言具有普及意义。比起去年各家出版社争出耶利内克的盛况,品特引起的反响似乎要小很多。其实对于读者来说,仅仅有这么一本小传是远远不够的。

  《影响的焦虑》

  作者:布鲁姆

  版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2月

  定价:22.00元

  推荐指数:★★★★

  哈罗德·布鲁姆名著,从精神分析解读诗人之间的相互作用,影响了一代文学批评,当年在国内出版之后同样引起学界巨大反响。此版据1997年英文新版译出,增加了布鲁姆长达42页的新前言《玷污的苦恼》。

  《文学中的色情动机》

  作者:莫德尔

  版本:文汇出版社2006年2月

  定价:18.00元

  推荐指数:★★★☆

  又是一部以精神分析的方式解读文学作品的名著,曾得到弗洛伊德本人的赞许。莫德尔认为文学名著在多年之后仍然能够流行的原因是作家们无意中在作品中留下了自己的潜意识,特别是那些阴暗面的东西。

  ■学术

 

  《帝国、都市与现代性》

  主编:许纪霖

  版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27.00元

  推荐指数:★★★☆

  学术杂集。“帝国”是围绕《帝国》一书,中外学者的反响和争论:“都市”对都市生态环境、都市社会结构、都市生活方式等进行理论探讨:“现代性”则考察了南方打工者以及香港三级片等现象,凸显现代的困惑。

  《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

  作者:陈旭麓

  版本:上海社科院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42.00元

  推荐指数:★★★★

  史学家陈旭麓名著,积数十年心力而成,是中国近代史研究领域的经典著作,全书充满激情,考察近代中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剧变,特别关注了乡土层面的变革,从中透视出传统文化的根本变化。

  《20世纪美国黑人小说史》

  作者:王家湘

  版本:译林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35.00元

  推荐指数:★★★☆

  美国黑人文学是20世纪文学的一个现象,本书回顾了这个现象的历史发展,注重文献的同时,也从理论上对黑人文学进行解读。虽然并非出自美国本土学者,但对于中国读者来说,仍然是了解黑人文学的重要窗口。

  ■生活

 

  《香港逛街地图》

  作者:YAN&COCO

  版本:新星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58.00元

  推荐指数:★★★

  不知道是YAN&CO CO与摄影师黄仁达合作的第几本书了,几个人从巴黎逛到上海、从北京逛到香港,文字与影像之间始终保持着时尚的魅力。此书同时提供香港文化、购物、美食等各方面的地标,颇有实用价值。

  《津津有味谭》

  作者:陈存仁

  版本:广西师大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32.00元

  推荐指数:★★★☆

  作者为20世纪三四十代在上海、香港等地享有盛誉的老中医,又曾经师承国学大师章太炎,晚年著书,兼及医理、美食与文化掌故,颇为可观。本卷为素食卷,不只有食谱,更有正好切合当下流行的素食时尚。

  《打败禽流感》

  作者:艾伏里西诺

  版本:新星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15.00元

  推荐指数:★★★☆

  禽流感正在变成全球性问题,已经引起世界各国的关注,关于禽流感的知识手册也就成了各界需求的一个热点。此书由加拿大知名医生撰写,在解读禽流感的病原学原理的同时,提供各种实用建议,非常时期很具价值。

  ■文化

 

  《百世门风》

  作者:沈宁

  版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38.00元

  推荐指数:★★★☆

  奇特的家族史作品,作者的伯父是大名鼎鼎的沈钧儒,外祖父则是同样大名鼎鼎的陶希圣。作者在书中考索沈氏家族千年历史,有重著家谱的嫌疑,不过从一个家族透视历史,特别是近代史,其实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手艺北京》

  作者:吴惟

  版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年2月

  定价:68.00元

  推荐指数:★★★★

  非物质文化遗产正越来越受到关注,北京的民间老手艺也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此书从北京老手艺的当代传人入手,相当系统地梳理了民间手艺的当代脉络,加之丰富的图片,是民间手艺难得的总体记录。

  《工艺文化》

  作者:柳宗悦

  版本:广西师大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22.00元

  推荐指数:★★★★

  日本美学家柳宗悦对工艺文化的研究。作者为著名的民间艺术理论家,此书从理论和实际等各个不同的角度阐述工艺中的“美”,特别推崇工艺美的实际生活意义,将与脱离生活的抽象美区别开来,大加张扬。

  ■儿童

 

  《淘气包日记》

  作者:万巴

  版本:作家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19.00元

  推荐指数:★★★★

  意大利儿童文学名著,从淘气男孩的角度看成人社会的复杂与伪善,入木三分。早年曾经出版有思闵先生的译本,后又于3年前再版,热销一时。新译本由王干卿译出,加上所有原版插图,更具视觉吸引力。

  《小毛驴之歌》

  作者:希门内斯

  版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10.00元

  版本:★★★★

  诺奖得主、西班牙作家希门内斯的小书,写一只毛驴“阿普”的命运,虽然不是作家的代表作,却成为作者流传最广的作品。此版已是第三个中文全译本了,由西班牙语翻译名家孟宪臣译出,与此前两个译本同样出色。

  《不可思议国的小豆豆》

  作者:黑柳彻子

  版本:漓江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20.00元

  推荐指数:★★★★

  黑柳彻子以《窗边的小豆豆》闻名,此后一直以小豆豆的名义推出各种散文著作,本书为作者最新的散文结集,仍然以小豆豆的身份叙写所思所感。作者虽然早已脱离童年生活,但在书中仍然处处可见童心的跳动。

  ■流行

 

  《魅力无限》

  作者:凯姆·杰佐等

  版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6年2月

  定价:29.80元

  推荐指数:★★★

  来自英国的女孩礼仪指导书,涉及到职场、社交、生活等方方面面,书中的一切都围绕着女孩的时尚魅力。虽然与中国的情形不尽相同,却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冰与火之歌》

  作者:马丁

  版本:重庆出版社2006年2月

  定价:65.00元

  推荐指数:★★★★

  《冰与火之歌》是过去几年整个世界最走红的奇幻小说,虽然看上去有些传统,但小说宏大的规模和舒缓的气质却令人着迷,堪与《魔戒》相比。去年第一卷引进出版,在圈内引起重大反响,此为第二卷“列王的纷争”。

  《这只是一部电影》

  作者:钱德勒

  版本: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1月

  定价:32.00元

  推荐指数:★★★☆

  以访谈式的轻松和幽默,讲述了电影大师希区柯克的个性、家庭、电影……作者花费数年时间,与希区柯克及其家人长谈,从而展现出一个极其个性化的希区柯克:顾家的男人,爱搞恶作剧的家伙,老派的英国佬。

忆文坛老旋风“痴人”一世

 

  “学富五车”大家仙逝,旧交缅怀老友坦诚人生

  对于张中行,季羡林曾评价他“学富五车,腹笥丰盈”,并用“高人、逸人、至人、超人”来形容这位老友。而张中行作为学者型散文家是在80岁左右的晚年才“暴得大名”,人称“文坛老旋风”,曾有人把他的《顺生论》誉为“当代中国的《论语》”。然而,除却学问与文采,张中行给同道、亲人、后辈留下印象最深的应是为人的坦诚,无论是对爱情、事业、生活还是社会,他总能坦然直言,从不保留,无怪至交启功定义他“既是哲人又是痴人”。

张中行作为“燕园三老”之一,与北大感情至深。

  ■业界缅怀

  老鬼(作家,杨沫之子):张先生是非常好的人

  我始终没有见过张中行先生的面,基本上不了解他。关于他的零星的印象,还是听我妈妈说的。妈妈曾经跟我说,在“文革”中,无论造反派怎么逼问他,张先生都没有揭发过我妈妈。他始终说:“我是不革命的,杨沫是革命的。”这一点让我妈妈非常感动,说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至于说到感情方面,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我听姐姐(张中行先生是她的生父)说,他们两个人到后来只要在一起就吵架。他和妈妈离婚之后两个人也没有来往。不过张先生是个好人,《青春之歌》中的“余永泽”虽然是以张先生为原型,但不是真实的张先生。妈妈在文艺创作的过程中把余永泽典型化了,所以把他灰暗的方面也放大了。

  吴彬(《读书》编辑):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我跟张先生来往比较多的时候他还没有生病。当时他是《读书》杂志最高产的作者,也是我们的支柱性作者之一。当时他写了很多回忆性的文章,分量都很重,引起的反响也很大。那一段时期是我们交往最多的,后来他身体不好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生活状体中去,彼此的来往也比较少了。张先生在我印象中是个朴实、平易的老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所以我们来往起来也比较自然,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没有记忆特别深刻的事情。有时候在一起聊天,聊得也都是家长里短,在张先生来说,就是一个老人家在给小辈人们讲故事。这样的情况,也比较符合张先生一生的态度,他本来就是个不求冒尖,只想过平淡日子的人,不像其他的一些学者,一聊起来总是高谈阔论。

  扬之水(前《读书》编辑):我和张先生相互感激

  我跟张先生来往比较多的时期是在他还没有小中风之前。当年黑龙江出版社出版张先生的《负暄琐话》,我组织了一篇书评在《读书》上发表。后来张先生给《读书》写文章,也是由我来组稿。文章发表之后,反响很大,用张先生的话说,就是“他也成名了”,其实张先生的学问和才识一直都在他身上体现着。张先生是个重情义的人,因为他的文章是经我手发的,所以他说是我“重新发现了他”。其实那些说起来都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感激,我和张先生是相互感激。

  在他小中风之后,有一次他跟我说:“现在我都成了废物了。”我当时特别理解张先生的心情,他觉得要是不能写作了,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陆灏(《文汇报》评论部编辑):“余永泽”很坦诚

  16年前,张先生出版《负暄琐话》,把后人不太了解的老北大风采又呈现在世人面前,反响非常大。那一年我到北京,当时就有人说张先生就是《青春之歌》里的“余永泽”。我问他们:“你们问过吗?”他们说没人敢问。我说:我来问,如果他不高兴,那我以后不和他见面就是了。

  当时张先生还在人民教育出版社那边,那天我们从那里出来,一直走到老北大的旧址沙滩,边走边聊。我在向张先生表达了自己很喜欢他的书之后,说:“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不回答。”张先生说“好啊”。然后我就说了。张先生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可以说,我是和杨沫同居了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女儿。”我又问:“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呢?”张先生说:“主要是世界观不一样,她是有信仰的,而我是怀疑论者。”

 

  ■前尘往事

  曾和杨沫共谱“青春之歌”

  上世纪50年代,作家杨沫创作的长篇小说《青春之歌》轰动一时。因张中行与杨沫曾有过一段婚姻,当时,有人认为小说借“余永泽”的形象影射张中行。两人离婚后,杨沫撰文批评张中行负心、落后、可憎,张中行则始终保持沉默。

  “文革”中,北京市文联请张中行证明杨沫是三反分子,张中行写道:“杨沫同志直爽、热情,有济世救民的思想,并有实现理想的魄力。”落实政策后,杨沫了解了此情,激动地给张中行写信:想不到你还能为我说好话,对你的宽容公道表示感谢。并让他们惟一的女儿,给张中行送去一张老照片以作永久纪念。

  杨沫去世时,张中行没有参加追悼会。据悉,张中行认为,所谓告别,有两种来由,或情牵,或敬重,也可兼而有之,对于她,两者都没有。

  张中行在后来谈到和杨沫分手的原因,认为主要是两个人在思想上有距离了,一个走“信”的路,一个走“疑”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平生兴趣

  “左手书”与“半百砚”

  张中行兴趣广泛,自认主要有两项,一是书法,一是藏砚。他早年曾钻在故纸堆里,看了不少书法及书论,后多有临摹。其作品还曾在中国美术馆与书法名家启功、欧阳中石等一起展出。后来,张中行说自己“学书不成”,是由于自己是“生来的左撇子”。而张中行收集名砚也有半个世纪的历史,曾请篆刻名家为自己刻一闲章:“半百砚田老农”,藏品数量可见一斑。

 

  ■爱妻如是

  与“姐”厮守半个世纪

  张中行与大自己一个半月的夫人李芝銮(左)怀抱共同的属相———猴。

  张中行夫人李芝銮乃世家独女,清秀温婉,长他一个半月,两人都属猴,张中行一直叫夫人为“姐”,两人相濡以沫厮守了半个世纪。张中行曾经说过:“我的夫人人品非常好,待人忠厚,对谁都非常好,很难得。我们虽然没有卿卿我我的感情,但一生平静。夫人能忍,无论环境如何、境遇如何,都能泰然处之。”他还曾吟咏诗句:“添衣问老妻”,对人言:“吃饭我不知饱,老妻不给盛饭,必是饱了;穿衣不知冷暖,老妻不让添衣,必是暖了。”,夫妻之情溢于言表。

  张中行女儿们回忆,“母亲去世后,我们一直瞒着他,说母亲在医院里。不久前他自己人在医院里,还跟人说,他出院后还要写散文出书,挣稿费给妻子看病用。”

 

  ■“酒色”笑谈

  “让男人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

  据说张中行平日爱酒,且节俭尤好“二锅头”。曾有人因景仰而送他一瓶“人头马”,可张中行没见过,很不在意地随手置于墙角。后来张中行从报纸得知这样一瓶酒竟要1800元,便端详那酒,“喝一两就等于喝180块”,实在难以下口。

  据唐师曾回忆,有一次张中行考他,说根据联合国统计,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多5岁,为什么?唐师曾答不出来,张中行就自曝谜底,“为了让男人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张中行还曾说过“从一而终是社会的要求,不是自然的要求”。

 

  ■生前语录

  “舍不得的是生命”

  记者:您躺在病床上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张中行:不想什么了。整天躺在床上,躺着半睡半醒地想什么?不想,我现在只能说是还活着。我是一个平民百姓,小民何求,就是活着。活着不易。

  记者:那么您怕死吗?您怎么看待生死的?

  张中行:怕死。至于说我自己怎么看待生死,我想怎么看都没有用,只能任其自然,生就生了,到了相当的时候死就死了,完全任其自然。我不能决定。

  记者:您有一本书叫《顺生论》,写得好,被誉为当代中国的《论语》。您在书中说,人类乐生,把可以‘利生’的一切看作善;人类畏死,把可以‘避死’的一切看作善。您这个观点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张中行:生是一种偶然,由父母至祖父母、高祖父母,你想,有多少偶然才能落到你头上成为人。上天既然偶然生了你,所以要善待生,也就是要善待人。

  记者:在死之前您最留恋的是什么?

  张中行:人与人不一样。皇帝当然最留恋的是他的天下。我没想过最留恋什么。说到生命结束时最舍不得什么?我这年岁的人也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有什么情人。如果年轻时候有非常好的情人,当然最舍不得的是情人。老年人就没这个了。

  记者:那您舍不得的是什么呢?

  张中行:舍不得的是生命,愿意活着,人都怕死。

  记者:您刚才说如果一个人有情人他最舍不得的是情人,您一生中有情人吗?

  张中行:有!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有的。

  记者:您认为人的一生中爱情、友情、亲情最重要的是哪一种情感?

  张中行:我想还是异性之间的男女情感。

  记者:您说的这种男女之情在年轻时候当然是最重要的,那么对于老人来说,哪种情感最重要?

  张中行:我想还是男女之情。

  记者:在您一生中您最不能原谅的人和事是什么?

  张中行:借助运动来整别人的人不能原谅,损人利己的人不能原谅,无情无义的人不能原谅。

  摘自2004年《新民晚报》对张中行的采访

长江文艺》2005年度文学奖揭晓

   “虽然文学期刊面临很多困境,但我们仍然和《长江文艺》一起行走在文学的路上。”著名作家熊召政24日在汉港人家举行的2005年度《长江文艺》文学奖颁奖大会上如是说。

    《长江文艺》杂志是

我省唯一一份纯文学杂志,自1949年创刊以来,一直坚守严肃文学阵地,培养了大批青年作家,多年来有为作品设奖的传统,此次设立的小说奖、散文随笔奖、诗歌奖、理论奖等四项奖已是第8届。

    此次获奖作家及作品分别是陈忠实的《借助巨人的肩膀》(理论)、岳恒寿的《妈妈》和普玄的《章梅腰间的太阳》(中篇小说)、阙迪伟的《割稻》和雪初霁的《胖女孩的天空》(短篇小说)、陈应松的《朝圣俄罗斯》和华姿的《像植物一样只受阳光的供养》(散文)、严观的《湖边叙事》(散文诗)、李建春的《悠悠时光已逝》和方良聘的《星星闪烁》、刘洁岷的《张望西北》(组诗)。

茉莉:“和谐社会”的两副面孔——从喻东岳出狱谈起

      当中国官府津津乐道地打造“和谐社会”之时,中国媒体有关“幸福感”的话题开始发酵。那些饱暖思幸福的人们完全不想知道,中国政治犯及其家属——一个因言论而打入地狱的“贱民”群体,是否也有一点“幸福感”可言?

我的眼前浮现出去年九月的一个真实场面:洞庭湖上的赤山监狱,喻东岳的父亲和弟弟远道前去探望入狱15年的喻东岳。这位前湖南省浏阳日报美术编辑已经精神失常,他认不出亲人了。隔着玻璃墙拿着电话和父亲对话,喻东岳只是一个劲地胡言乱语。亲人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绝在两个世界。

在监狱接见室的另一处,师涛的母亲高琴声老师在探望入狱不久的师涛。柔弱而又坚强的母亲,从山西搬到湖南长沙居住,就是为了能和她心爱的诗人儿子每月一次地相聚。每日在灰尘弥漫容易得矽肺病的环境里做苦工,师涛被折磨得瘦多了,但母子两人亲密交谈的场面,令喻东岳的父亲和弟弟在一旁羡慕不已。

对于喻东岳的亲属,“幸福感”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镜头:能够隔着狱中的玻璃墙,用电话和神智清醒的亲人对话。

然而,这对他们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望。1989年5月,喻东岳等三位湖南朋友将装满颜料的鸡蛋壳扔到天安门广场的毛泽东画像上,而后被捕判刑,在湖南省第一监狱遭受严厉惩罚。由于长期被关押在单人禁闭室,喻东岳不堪折磨,导致精神失常。狱方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拒绝给予治疗,导致喻东岳的病情加重。

两个如此迥异的中国形象

昨天,喻东岳终于出狱了,但他已不能理解这个变化了的“和谐社会”,也不会为自己的遭遇痛苦了。16年的炼狱,一个追求民主的热血青年,走向神智不清的混沌中年。

在北欧碰到一些从国内来的中国人,他们会向我这个多年不曾返国的人,介绍中国的巨大变化,物质生活水平如何的提高。我惊讶于他们对欧洲的轻蔑,惊讶于他们在炫耀自己富裕时的那种自豪感:欧洲有的东西,他们有;欧洲没有的东西,他们也有。

然而,当我接触到诸如喻东岳、师涛等政治犯的亲属时,觉得他们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中国——被迫害、被欺凌、被残害,生活在巨大痛苦的阴影下。

一方面是富得流油、享乐无限;另一方面是贫困无助、苦海无边。这两个不同的中国,两个相互矛盾的形象,就这样奇怪地交织、叠印着。在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世界,人们只看见中国的“崛起”,不愿意看到另一个真实:在这个号称“和谐”的社会里,有多少人在残酷镇压下呻吟?

《1984年》和《美丽新世界》

美国印地安那州立大学教授杰弗里N·瓦萨斯特罗姆,在研究中国问题时,提到两部著名的文学作品,一部是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的预言性政治小说《1984年》,另一部是奥维尔的老师、英国小说家奥尔德斯·赫胥黎的科幻小说《美丽新世界》。

瓦萨斯特罗姆先生认为,奥维尔在《1984年》里对共产党专制的批评,只是中国二十年之前的图像,无助于解释当今中国共产党令人惊奇的执政能力,所以不是观察当今中国最好的镜子,而奥维尔的老师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才是另一个更为贴切的视角。

在《美丽新世界》里,赫胥黎思考并预告了未来。他认为后来的统治者更可能采取的控制策略是:一,通过性诱惑、娱乐和其它形式的娱乐活动,努力使被统治者与他们保持一致;二,将民众之间的分隔界线最大化。看来,《美丽新世界》似乎更能解释当今中国的消费主义文化潮流和贫富悬殊现象。

但瓦萨斯特罗姆先生没有认识到,奥威尔的《1984年》作为极权主义社会的预言,仍然没有过时。奥威尔笔下所描绘的那些令人恐惧的政治高压,对喻东岳等政治犯来说,仍然是再真实也没有了的现实。在奥威尔虚拟的“大洋国”里,人民毫无个人尊严可言,一切与“内党”不一致的言行都会视为非法,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主人公温斯顿和他的女友被捕入狱,在狱中受尽凌辱及摧残,最后,他的意志终于崩溃。

两副面孔一个本质

描写“娱乐至死”的《美丽新世界》,和描写令人毛骨悚然的极权统治的《1984年》,同时展示了当今中国的两个侧面,是这个畸形发展的国家的两副真实面孔。

这两副不同的面孔具有一个共同的本质,即统治者通过政治高压和欲望放纵的两手,控制人民,使其不成其为真正的自由的人。在《1984年》里,人们承受喻东岳式的痛苦,陷入冤狱失去人身自由;在《美丽新世界》中,人们沉溺于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享乐里,忙于满足他们对娱乐的无尽欲望,因而失去精神自由。

二者都是失去自由,但不同之处在于:师涛等政治犯们清醒而痛苦地意识到自由的丧失,他们孤独而峭然屹立;而被娱乐文化俘虏了的人们,却软化了骨头,放弃了自己的独立人格,他们不再在乎统治者的谎言和压迫,在有意或者无意之中与统治者合谋。

今天的中国人似乎面临着这两种选择:要么政治至死,要么娱乐至死。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后者,他们在物质的享受中乐不思蜀,不再思考,快乐而浑浑噩噩地走向死亡。比较坐牢而神经失常的喻东岳,麻木的他们未必有什么真的“和谐”与“幸福”。

2006-02-23

綦彦臣:没人出来为“错杀”道歉

      历史之真实,存在于小人物们的经历中,而小人物却往往被主流历史所淹没。这是个奇怪的悖论。

我在与乡间老者偶然的闲谈中,听到了两个“土改案例”,顺势写成文章,以期为历史存档一些细节真实。

一、    两个死刑判决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离我出生地(村子)北面2公里处,那个村子叫侯庄。土改时,有一个被定为富农的户主,叫赵连甲。1948年秋末的某一天,他与贫农某人发生了冲突,由于他身体健壮(称为“车轴汉子”),痛打了对方。并且,事后贫协会调查的结果也证明该次冲突系赵连甲主动挑衅所致。

贫协会的问他为什么打人,他直白地说:“他分了我的地,我就打他。天下哪有白给的东西?”贫协会的人召开全村大会,让群众决定如何处理赵连甲,结果多数意见为“杀”。

死刑定了下来,没有辩驳的机会。

几乎与此同时,东辛店村(在我出生地东南面8公里处)发生了一起斗奸商事件。小店主董双云平时经营苛刻,概不赊帐,为了多赚钱还往白酒里掺水。结果,与买酒的人发生了冲突,他也把对方给打了。虽然,该事与破坏土改成果无关,但也被列入抓典型的范围。

贫协会发动群众的结果仍然是“杀”。

二、    杀了就杀了吧!

赵连甲与董双云在初冬被押往黑龙港河(滹沱河的支流)河岸执行枪决。为了使公开枪决能产生震慑力,附近几个乡的小学生被组织起来,前往观刑。与我谈话的老者当年8虚岁,与同学们一起徒步8公里到达行刑场。喊口号,听判词,看枪决,自然是一系列的仪式。当行刑完后,一匹从县城(离行刑场5公里)跑来的快马上驮着一个满头热气的通讯员。通讯员拿来了一纸暂缓枪决的命令。当主持行刑人员告诉通讯员行刑已毕时,通讯员无奈地说:“杀了就杀了吧,下不为例。”

两条人命就在“杀了就杀了吧”的说词中,随历史而去。究竟从1948年到1988年有多少这样的以一个“吧”而丧命的冤魂,已经无法统计。但是1989年,中国又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杀了就杀了吧”的事件,多少赵连甲、多少董双云的生命随着冲锋枪的子弹、随着坦克履带的吱咯,成为历史不可追述的细节了呢?!

改变“杀了就杀了吧”的习惯,才有望实现一个社会的和谐。

因为那些错判、错杀永远是经历过那些事件的人们心中的痛,除了被害者的亲人,还有事件的“观刑者”们。事件,总会给经历它的人留下一生的心灵创伤,否则就没有“老者讲古”了!

三、    广泛的伤害,谁来察知?

在听完“老者讲古”的两周后,我携太太与小女儿再次返回乡下休闲。时间已过中午,为了不让老母亲再生火做饭,我们在村边小店点了两个乡间小菜,简单吃了些。饭毕,为体验彻底地田园趣味,三口人从店后的田里穿行。

太太一弯腰,捉住一只叫“大丹”的蚂蚱(腿长,善跳)。她拿住大丹腿的后部,让它磕头(其实是一种挣扎)。玩在兴头儿上,她突然掉下了眼泪。

她由这只大丹联想到了她少年时代在姥姥家的时光。她姥姥常给她捉大丹,烤着吃,但是她姥姥也常被人捆起来,去参加批斗会。

老太太年轻时参加过一贯道,“解放”后被划成坏人一类。当初,她参加一贯道,从来就没想到它是什么反动组织,只为找到一种信仰。因为她丈夫年轻时遭到日本人的杀害,她一生都在力图消除那时留下的恐惧。他丈夫不是抗日英雄,只是由于那个村庄经历了一场冲突而丧命:游击队打仗,让村民做掩护,日本人报复村民。

一个中年妇女被捆起来并强迫下跪的恐怖情形,对一个4岁的小女孩的心理伤害可想而知。她要么躲在人群里,在大人们大腿的缝隙里观看批斗现场,要么一个人躲在屋里一秒一秒地盼姥姥回来。

我太太常常提起的一桩仇恨,也与她姥姥的挨打有关,老人的继长子素与其关系不洽。在一次批斗会上,这位继子当众给了她姥姥一顿耳光……在中国社会中还有多少把私怨当公仇来报的细节,已无从得知。但,它所遗留的伤害,还远未熨平。

四、    一个需要全面道德反省的社会

土改杀人、文革批斗,远离了人们,但它却是政治道德亏欠的一部分,值得历史学家们去反省、去记述。这种反省、记述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避免,避免悲剧的重演。

1989年的天安门血灾需要政治精英去反省,反省不是为了回避道德追问,而是为了道德重建。中国再也不能在“杀了就杀了吧”的政治习惯中往下滑落了。

今天,我们已经面临着另一种“非典”,一种非典型意义上的人道主义灾难。不要以为红色高棉的大屠杀、卢旺达的种族灭绝才是人道主义灾难,要知道:计划生育打人如河南中牟周军牛事件、维权受抑如律师高智晟之经历,等等,都表明我们这个社会出现了非典型性人道主义灾难!

郑义:曹长青《和刘宾雁分道扬镳》断章取义

曹文歪曲电视采访《走出千年泥泞》

    本来,讨论曹长青文风的文章,我只准备写一篇(见香港《开放》月刊20063月号)。这两天稍有闲暇,又突发奇想,不妨把曹加以引证的三篇文章也找来再读一番。(三篇文章是:刘宾雁的《寻找共产党》以及两位记者对刘宾雁的采访《走出千年泥泞》和《八十岁仍在寻找共產党》。)读后,对曹长青的文风又有新认识,现与读者诸君分享。

曹长青十分宽容地写道:“刘宾雁在中国当时那种封闭情形下提出‘第二种忠诚’还有情可原,但他在美国住了十七、八年,到他去世前一年多接受纽约‘新唐人电视’采访时,还明确宣称:‘《第二种忠诚》里应该说的是对共产党的忠诚。……我认为应该提倡这种精神。’”

——曹长青的以上转述能否信任呢?我找来这次电视采访(《走出千年泥泞——访刘宾雁》)一查对,发现原文与曹文的转述大异其趣。曹长青从原文中删去了对‘第二种忠诚’的解释,代之以省略号,只留下了一头一尾。他删去了什么内容呢?——“我认为有三种忠诚:一种是老黄牛,党说什么就是什么,愚忠吗(嘛)。第二种忠诚是敢于提出不同意见,敢于坚持正确意见,敢于和党内错误的东西作斗争。我写的两个人都不是共产党人,但都对党的错误,包括毛泽东的错误面对面的进行了斗争。”本来,作家采用易于误解的题目和提法(如“第二种忠诚”)属于“走险”,这是需要进行一番解释的。在经过如此剪裁的文章里,刘宾雁成了一个对中共尽愚忠的老顽固:“在美国住了十七、八年,到他去世前一年多……”还“提倡这种精神”。在被曹长青删节的文字里,刘宾雁恰恰以明确的语言解释了“第二种忠诚”不是愚忠,而是“斗争”。你可以说刘宾雁还不够彻底,共产党不仅仅是错误,而是罪行等等,完全可以,但你不能断章取义,故意省略掉人家的核心内容,歪曲观点,然后武断地宣告“第二种忠诚”就是“对共产党的忠诚”。作为一位著名的成熟的写作者,这有明知故犯之嫌了。

事情还没有完。紧接下来,曹写道:“这家电视台的专访结语是,刘宾雁‘仍然没有放弃对共产主义的信仰,仍然期待着有一天他的真诚能够得到党的理解。’”——好极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盟军!但是,这里说的,似乎不像是我们大家所了解的刘宾雁呀!我只有再去查找原文。天哪,这哪里是什么“结语”!连全文的一半还没到。而且,重要的是,虽然采访的是晚年刘宾雁,但此处所谈论的,是刘宾雁刚刚被打成右派之后的状态,是青年刘宾雁。曹长青在这里有两处要紧的改动:第一,把刘宾雁青年时代的已属于“过去时”的政治幼稚偷换为晚年的“现在时”的愚蠢;第二,把采访者在文章前半部分的一句话偷换成“专访结语”。如此一来,刘宾雁1957年刚当右派时的思想,就神奇地越过半个世纪,原封不动地成了晚年的思想!刘宾雁自1957年之后大半生的贬谪、抗争、流亡及其思想流变,全被一笔勾销。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使用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法,再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让我们来看看,同样一位曹长青,在几年之前是如何写的。在回顾他曾任副主编的《深圳青年报》成就时,他写道:“该报还独家了发表当时中共国务院副总理万里对作家刘宾雁写的有争议的报告文学《第二种忠诚》的肯定性评价,其醒目套红标题为:‘一个国家没有第二种忠诚就不能兴旺,一个政党听不得不同意见就不会长久’。该报道援引万里的话说,中国这场改革不仅需要雷锋式的第一种忠诚,更需要陈世忠式的第二种忠诚。‘即敢于冒死向党中央上书,呼吁政治决策民主化,反对政治盲从。’”——注意:在曹长青的这篇文章里,“第二种忠诚”就不是忠诚于共产党,而成了“反对政治盲从”。不仅如此,曹长青还在“直接挑战共产主义制度”的小标题下,写了大段介绍“著名敢言作家刘宾雁”的文字。(曹长青:《抗争的声音:<深圳青年报>——中国大陆媒体向极权挑战之三》)在需要批评刘宾雁时,这些几年前说过的话,他忘了。

让我们再回到电视采访上来。

曹长青所谓的“结语”不是结语,那么真正的结语是什么呢?《走出千年泥泞》的真正结语,是在曹文所引证的“结语”3千余字之后: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这首诗来形容现在刘宾雁也许是再也合适不过了。他的一生可谓是风风雨雨,坎坷不平。但他却从未因此而放弃对真理的追求。他没有因为得到荣耀而变得阿腴奉承,也没有因为遭受迫害而屈服权势。他始终保持著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所应有的气节。朋友们,我们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让我们由衷地祝愿刘宾雁先生顺利完成他的宏伟写作计划,更期望我们的祖国早日走出那千年的泥泞。”

曹文歪曲多维长篇专访《八十岁仍在寻找共產党》

    在《和刘宾雁分道扬镳》一文中,曹长青继续写道:

    “纽约《多维时报》在刘宾雁去世前几个月对他的长篇专访,题目就是‘寻找共产党’,这是刘宾雁用过的文章标题,他对采访者说,他写过的文章,最喜欢的是这篇,该篇的核心论点,是要寻找一个好的共产党。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共产政权的异议份子,而只是一个被共产党遗弃的‘忠诚的共产党员’”。

    有过了前述阅读体验,我很难再像过去那样对曹长青文章持无保留的信任。我找来《多维时报》这篇专访,作者是高伐林。听到刘宾雁说他最喜欢的文章是《寻找共产党》,高伐林反问道:寻找共產党?為什麼?!——显然,这又是一个易于引起误解的属于“走险”的题目。于是,高伐林特地把“寻找共产党”定为小标题,进行了大段引述。

记者引述刘宾雁的《寻找共产党》:“八十年来,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曾以各种方式寻找过中国共產党。下场各有不同。”1980年,刘宾雁在张志新的档案里看到,她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不管审讯者问她什麼问题,她老是说:‘我要找党’,‘我要找党’……”“因為文革使她认清了毛泽东,知道这个党走到邪路上去了。”张志新找党的下场是“被割断喉管”。——显然,张志新要找的党,不是割断她喉管的这个党。——刘宾雁写道:“‘她找党’的结果是找到了死亡。”

    记者继续转述刘宾雁:“又过去了十几年,那个党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还在首都创造了杀人的歷史纪录,现在大学生中入党居然又成了热门!”——在这种情况下,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找党”呢?刘宾雁继续写道:“真正执著於其党籍的党员,有两种。大量的,不是进了牢房、尚未杀头的贪官,就是已经被‘双规’或者可能被‘双规’的官员。但在另一个极端上,也能找到珍惜其政治身份的共產党员,他们想尽其所能地减轻些百姓的痛苦。”——刘宾雁和这些少数共产党员要找的,显然也不是这个“腐烂”党、“杀人”党。

    接下来,在和多维记者的谈话中,刘宾雁谈到“解放军围困长春期间曾有意地使15万人活活饿死”,“1942年延安‘抢救运动’血淋淋的真相”,“还多次提到毛泽东一伙手上不仅染著中国人的血,七十年代波尔布特屠杀百万以上柬埔寨人的罪行,是由中共指使,提供训练、装备、经费和军事顾问完成的。后来為保护那批杀人犯,中共又於1979年发动对越自卫反击战,以牵制越军对波尔布特的攻势……”(高伐林:《八十岁仍在寻找共產党——专访旅美著名作家刘宾雁》)——刘宾雁要找的党,难道是这个杀人如麻的“血淋淋”的党吗?

    记者另起一行,鲜明地写道:“他要寻找的共產党,当然不是这样的共產党!”

    记者总结道:“文学上有所谓‘永恆的主题’一说,对於刘宾雁来说,这一生的永恆主题是‘中国老百姓’:他们苦难深重的过去,他们不断恶化的现状,以及他们难以预测的未来。刘宾雁以一个最简单的标準──老百姓的处境,老百姓的希望,老百姓的喜怒哀乐,来判断是不是该寻找的共產党。”

    综上所述,读完多维长篇专访和刘宾雁《寻找共产党》两篇文章,不怀偏见的人们,应该能得出以下结论了:

    刘宾雁所谓“寻找共产党”,大致有以下三层意思:

一是如张志新那样的少数党员,在寻找理想中的共产党(张志新找到了死亡);

二是如贪官污吏那样的大量党员,投靠腐烂的共产党;

三是人民将清算双手染血的共产党:“中共继续衰败下去,一旦政权易手,人民要作的第一件事,就会是‘寻找共产党’,不过这一回将不是投靠,而是算账了。单是‘六四’和镇压法轮功这两笔帐,它就难以招架。每一个共产党员,特别是吃俸禄者,恐怕至少在道义上不能不分担一份责任。至于满朝文武,更难辞其咎。……有理想、有抱负的共产党员,恐怕现在就该考虑如何同江泽民集团划清界限,另立门户了。”(刘宾雁:《寻找共产党》)

你可以说刘宾雁仍然过于理想主义,你可以说共产党绝不可能改邪归正……你唯独不能说刘宾雁的“核心论点,是要寻找一个好的共产党。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共产政权的异议份子,而只是一个被共产党遗弃的‘忠诚的共产党员’”。

我真是很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曹长青如此行事?既然对刘宾雁“怀念”、“感动”,还称之为“黑暗中一束道德的光亮”,又何苦如此这般?行文至此,又觉得文风问题恐怕不仅仅是写作规范和职业道德问题。更深一层,还在思想。真理在握,居高临下,自然想打倒论敌。谦卑一些,对自己留有一线疑虑,则又是另一种态度。

大多数作家并不擅长于逻辑严密的政治哲学式表达。刘宾雁亦然。他的浪漫气质和理想主义,的确也使他的许多政治表述有欠明朗清晰。这是不应苛求的。在他为拙作《红色纪念碑》所写的序言中,有这样一段值得注意的文字:“……从十四岁到二十五岁,我曾对马克思主义理论怀有强烈兴趣……我并未发现马克思主义和曾经同样鼓舞我走向革命的俄罗斯文学所体现的人道主义有任何冲突……”——从这段话里,我们可以得出两个重要的结论:一,“俄罗斯文学所体现的人道主义”是刘宾雁思想的基础;二,刘宾雁认为,他所理解并认同的马克思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马克思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吗?曹长青大约不会认同,我也不能简单认同。于是,当大家都说“马克思主义”时,我们三人的所指,显然就不能同一了。这里有名实之辨,是不应粗暴对待而要小心分析的。同理,我们在谈到共产党时,也各有相异的理解。我和曹长青认为那是杀人党,甚至就是“共匪”。刘宾雁虽然也同意是杀人党,但他感情深处,总是难以抹去他自青少年时代就以身相许的经历与信仰,还有那些仍然在苦苦支撑的好同志。这是刘宾雁“不彻底”之处,但这也是刘宾雁比我们更富于人性之处。限于篇幅,此一问题,不打算在这里展开。

曹文张冠李戴更改引文出处

真可谓开卷有益。在阅读过程中,我多次看见如下一段文字:“刘宾雁在自传中说,‘正是在我要同心同德为这个党的事业主动地、多少有点创造性地献出我的力量时,我却开始成为它的最危险敌人。’”这段文字,位于曹文“刘宾雁认不清共产党的狼性”那一小节中,目的要证明刘宾雁对共产党的幻想与忠诚。我觉得刘宾雁这段话很眼熟,记得还标了红,不是自传,而是哪篇文章。稍一查阅,果然,其出处是《走出幻想》(《北京之春》1994年第1期)。但曹文明确说引自刘宾雁自传,这就等于说刘宾雁自己抄自己。这倒也不希罕,但怎么一字不改呢?我上网查刘宾雁自传,认真阅读了反右前后几章,没有找到这段话。会不会在其他位置呢?又特地找来一个便于电脑查找的刘宾雁自传文本,分别搜寻了四个关键词:“同心同德”、“创造性”、“献出”和“最危险”,结果毫无所获。也就是说,这段引文并非出自刘宾雁自传,而确实引自《走出幻想》。——这可真是一件费思量的事情。在这里,我只能说我的猜测,读者诸君看是否有理:曹长青引述之目的,是要证明刘宾雁对党的忠诚与幻想,如果注明引文出处是《走出幻想》,说服力恐怕就不太强了。可是,引文还是符合需要的,不如就把它嫁接到自传上去,反正也是回忆性文字,谁能看得出来?——是不是这样呢?可能我误解了,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不过,以我这智商,再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如果真是这样,也就不好了。

我不反对批评刘宾雁。我是一个言论自由的真诚拥护者。刘宾雁确实有局限性,并非完人,但要批也不是这么个批法。我只希望,批评时,要遵守基本写作规范,要注意人的复杂性,不能选择性太强,把不符合自己论点的材料全部扔进大西洋。曹长青使用多种手法,塑造了一位他希望我们相信的刘宾雁。他笔下的刘宾雁,从来就不是一个共产政权的异议份子,而只是一个被共产党遗弃的忠诚的共产党员。——是不是这样呢?让我们来看看生活中那个真实的刘宾雁:

    “……几乎从我接触中国共产党那一时刻开始,它对于个人、个人自由的近似残酷的压抑,便使我感到格格不入了。”(刘宾雁:《红色纪念碑》序言)

“中国共產党正在向黑社会势力转交政权。官方承认,黑社会已经拥有三千多万人马,是中国除共產党外最强大的有组织势力。共產党和黑社会在广大地区已经组成联合政府。”(《刘宾雁在独立笔会自由写作奖授奖仪式上的演讲》见博讯网笔会网页)

“一些不知近代文明为何物的农民领袖……迷信武力、推崇蒙昧,对现代文明油盐不进,否定个人和自由,敌视人道主义,视人命如草芥,便以‘革命传统’之名推行全国。残酷、卑鄙和虚伪便成了中共的三大法宝。”(刘宾雁:《迷雾重重的中共八十年》)

“可以断言,中共领导集团和中共反动派造下的罪孽,远远超出今天已知的最大限度。它们是逃不过总清算和大审判的。”(刘宾雁:《迷雾重重的中共八十年》)

“我们这一代人曾以为自己献身于中共所领导的斗争可以使我们的子女生活在一个自由幸福的新中国,而此刻,我们下一代中的优秀分子不是已经惨死于屠刀之下,便是在被疯狂追捕之中。……/四十年来,中国的统治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众叛亲离,遭到全世界的敌视,从未曾如此脆弱,以致必须靠谎言以及对一切可疑者斩尽杀绝的办法图求苟安。……/丧钟已经敲响,中国埋葬它的最后一批封建军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刘宾雁自传后记》)

    ——这是我随手摘录的几段文字。这类文字,只要篇幅允许,还可以这样一直摘录下去。如果写下了这些文字的刘宾雁“从来就不是一个共产政权的异议分子”,那谁还是呢?是我?是曹长青?难道这就是“眷恋共产党”(见曹文)?难道这就是“被共产党遗弃的忠诚的共产党员”?最后这段文字,写于六四镇压之后不久。那不可抑制的义愤至今仍在字里行间燃烧!正是类似的写作和演讲所反复发出的对中共极权制度的绝决声讨,使刘宾雁夫妇开始了长达18年的漫长的流亡生涯。一直到临去世前两个月,被癌症消耗得饮食难进、气息奄奄的老人,还通过广播向欺凌工农民众的统治者发出最后的抗议。为着中国人争取自由的伟大事业,刘宾雁确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刘宾雁:人道主义传统的光辉典范

曹长青责问道:“没有人要追究那些老共产党人的责任,让他们上绞刑架,但他们为什么就死活不承认自己年轻时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理论呢?如果他们都没错,从胡耀邦、赵紫阳,到刘宾雁们,个个都是受害者,都没有责任,难道中共的所有罪恶,都是毛泽东一个人干的?”

这段责问是有一定道理的。每个参与者,都要分担责任,都要忏悔。哈维尔已经把话说透了:“我们每个人都是极权社会的受害者和缔造者。”细思量,胡赵刘们参加革命尚在青少年时代,我和曹当官方报刊副主编已在40岁上下,完全懂事了。在这个意义上,曹和我有没有罪呢?将心比心,我们又承担了什么罪责呢?在上述曹长青介绍《深圳青年报》成就的文章中,唯有评功摆好,罪责是丝毫无有的。

中国共产党,从它武装暴动武装割据起,经两度内战、暴力土改、镇反肃反、反右反右倾、人造饥馑、文化革命、六四屠城直至今日官匪勾结圈地抢钱,其罪恶真可谓罄竹难书!但作为这个政治集团中的个人,则又需要具体分析。胡耀邦、赵紫阳作为共产党领袖,确实参与过许多不义与血腥,(手上没血,能爬到高位吗?)但是,当他们为着抗拒邪恶而自觉担当苦难之际,以往的罪错已经洗净,而开始变得圣洁。我找不到法理依据,但良知如是告我。那些推动过共产极权社会走向瓦解的前共党领袖们,如匈牙利纳吉、捷克杜布切克、苏联戈尔巴乔夫、叶利钦等等,都得到人民的理解甚至敬仰。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过瞬间之事。刘宾雁对中共革命的认识确有不足,这是他的局限。如果他有更深的反省自然更好。可以理解的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他参与不深,体验有限。他只是短暂参与过土改,同情则在地主方面。许多青年人抱着高尚理想和献身热情参加到这样一场革命中去,这不是道德悲剧而是历史和命运之悲剧。刘宾雁觉醒较早,中共建政之初,便率先揭露阴暗面,影响遍及全国,一生不改初衷,遭毛、邓、江、胡四代君王嫉恨。两次开除出党,22年右派(其中5年农村劳改,两次“戴帽”),18年流亡外邦,却愈挫愈勇,至死坚贞。如此刘宾雁,还需要怎样追究责任呢?哪怕流亡至死抗争至死,也罪不可赦吗?

一个真正的民主社会,不会有政治罪名,不会有集体罪名,更不会有集体的政治罪名。当年,共产党以集体政治罪名“国民党”、“反革命”处决了数百万政治反对派,有朝一日,我们也会翻过来以集体政治罪名“共产党”、“极权主义者”处决政治反对派吗?或者,我们也来打他多少万“左派分子”吗?如果有幸活到那一天,我一定会说:“弟兄们,对不起,这不是我终生为之奋斗的那个社会。”我也会像刘宾雁那样,和这个新型的专制英勇对抗,并以残存的生命,寻找真正的右翼。

我不是暗示曹长青将会如何,我们这里在谈思想。那么,从思想上敌视、歧视刘宾雁与之“不谋而合”的西方左派也是合宜的吗?曹长青一篇文章的题目就是“西方左派是人类自由的掘墓人”。言之差矣。我们这些长期生活在极权社会里的人,热烈向往西方民主制度,对西方左派多有怨怒,倒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再往深处里思想,这里没有异端,或者异端也拥有同等的权利。所谓自由社会,就是没有官方意识形态的思想真正自由的社会。一切思想,包括曹长青与我极其厌恶的共产主义思想,在这里都不受歧视,而拥有机会均等,表达自由的一席之地。这个自由、平等的社会,其自由、平等可以抵达其逻辑的顶点:那些宣扬不自由不平等的思想,在这里也是自由平等的。(再具体到刘宾雁,他认为马克思主义就是一种人道主义,不认为“自己年轻时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理论”,又没有撒谎习惯,你叫他“承认”什么?)

如果我自称为右翼,那不仅意味着我坚定不移地反对共产党,而且也意味着我要坚守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原则——我们不能像他们那样来反对他们。

我批评曹长青,并不是说我就比他高明。他的许多文章我都是很赞同的。这篇《和刘宾雁分道扬镳》,也有积极意义,至少它的出现,促使我们加深了对刘宾雁思想人格的进一步理解。我们属于“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我们是读着高度意识形态化的教科书长大的。我们是喝狼奶长大的。与刘宾雁相比,我们的阶级性太强,而人性太弱。我们心中的悲悯太少而仇恨太多。所以,对曹长青的批评,在相当大程度上,也可以视为我的自我反省。环顾前后左右,在我所熟悉的所有同时代人中,刘宾雁还是最纯正杰出,最富于爱心的。

刘宾雁对人民、土地、祖国的永恒之爱,他的坚贞不屈,英勇献身,他的悲悯谦恭,希望信仰,是人道主义伟大传统在中国的光辉典范。这个充满人性的人物,是中国现当代史中深重苦难馈赠于我们的回报。他的生活与思索,超越了阶级、政治、党派、意识形态。他属于全体中国人。

200628??N?D.C.

焦国标:像刮宫一样刮掉中宣部这个怪胎

    《冰点》要复刊了,而李大同、卢跃刚却被撤职了,这是一个比当初决定停刊《冰点》还要搞笑的决定,这是一个沿着错误道路继续前进的决定,这是一个对李、卢二人制造冤案的决定。它等于是向世人宣告:别认为只有法轮功有冤屈,别认为只有拆迁户才上访,告诉你们,在中国,谁都可以成冤民,谁都可以成为上访者,老李、老卢不已经开始走上漫漫上访路了吗? (博讯 boxun.com)



 

    
    刘少奇成为被冤死的最大冤民,王光美也曾经是一个普通的上访者。胡锦涛如果不拿出勇气根绝冤案,来日冤案不知道要落谁头上呢。你以为丧钟为谁而鸣?李、卢与中宣部、共青团的头头们相比,级别和权力奥援都差一大截,可是并不是世上的任何角落都得拼级别和奥援。李、卢,至少在这件事上,是一种价值载体,新闻自由价值的载体。西谚云:“要埋掉真理得挖很多土”,要埋掉新闻自由,你得动全人类的人心土方。试问老胡,你有这么大的掘土机吗?
    
    并非李、卢不可摇撼,关键是在哪些地方摇撼。在言论自由层面摇撼他们,那是道义上找死。老胡为能纪念一下前胡(耀邦),苦口婆心,说服这个,说服那个,费力大了;如今一个《冰点》,折抵了你的全部辛苦。
    
    不讲价值取向,只讲官大理就多,就得赢,如果不是心理盲区,就是末日心态,乱来吧,抻一天是一天,顾不了那么多了,开罪整个知识界也不足惜。中国大学里有600多家新闻传播院、系、专业,新闻传播学教授、副教授起码好几千,面对中国新闻界这么大的破事儿,面对新闻自由的逆流,你们总不能自始至终一个屁不放啊。官僚们不是收拾李大同、卢跃刚,他们是在践踏我们的行业核心理念!
    
    中青报的老记者、老编辑、现同人们应该说说话,动一动,做点儿什么,就像不久前新京报同人搞的那一下子一样。据推测,袁伟时的文章是李而亮总编辑签发的。这个清样签字,表现是好的;现在你在走钢丝,或为新闻自由的信徒,或为新闻自由的敌人,间不容发,历史老人正擦亮老花镜盯着你呢。
    
    胡主席曾经是共青团的大拿,现在是国家的大拿,你必须心中暗暗有这个准备:像妇科医生刮宫一样刮掉中宣部这个怪胎,像外科医生揭痂一样揭去中宣部。凡不准备对历史负责的人,必堕落为现实中的罪人;凡不打算上天堂的人,必干下地狱的勾当,这是绝对的。把住当下每一步的滑!否则最终必滑进地狱。而亮、锦涛,当心乎哉!勉励乎哉!
    
    《冰点》要复刊,而且要登批袁伟时的文章。这样的争论文章,难道李大同、卢跃刚约不来吗?如果中宣部和共青团的头头们心态正常的话,用得着撤俩人的职吗?也不能光怨他们,要是胡主席是一个会办事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遂了这帮无聊党棍的愿。
    
    我倒是等着3月1日复刊号上批袁的文章究竟出自何方大圣的手笔,他要是个爷们儿就别用化名。中国政府现在不是强力推行实名制吗?实名制好哇,有能耐把官员嫖娼也搞成实名制才算是伟光正的杰作呢。
    
    对于李、卢的撤职处分,没见袁伟时教授的任何动静,用赵本山的词儿讲,是不是老人家已经吓得“水裆尿裤”了?老爷子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它中宣部、团中央还脱不了清净呢。
    
    中宣部管新闻,等同于一般行政管理的时代,官大一级压死人,见鬼去吧!
    2006年 2月18 日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