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当局:不给杨佳机会就是不给自己机会

2008年11月21日,中共最高法院作出对杨佳死刑的复核决定。之后,却拖延了四天,直到25日晚上19时才告诉杨佳母亲王静梅。更为荒唐的,甚至连王静梅24日在上海与杨佳见面时,也没有被告知复核决定。王静梅得到复核通知时,上海两个法官还说“可以要求见最后一面”,王静梅也想再见一次杨佳。但令王静梅没有想到的是,也许她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儿子杨佳已经在26日9时被注射死刑,母子已经被两个不同“世界”分隔。

从王静梅收到复核决定到杨佳被处死,只有短短的14个小时,而且还是处于晚上的14个小时。如果是出于白天,她还能利用14个小时做许多事情,但14个小时却是晚上。这时有关部门已经下班,如果要找根本找不到他们。于是,王静梅几乎不能做什么事情。

而且,令王静梅根本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上午9点杨佳就会被处死。如果她知道这一点,也许晚上她根本不会睡觉,会为杨佳操心奔忙而一眼不合。但遗憾的是,她却不知道,以至于她几乎没有做什么,只是将“得到复核结果”告知了律师和很少几个记者。

只有短短14个小时,中共当局就执行对杨佳的处决,可谓“神速”,甚至比汶川地震的救灾速度还要快。那场导致数万人死亡的地震,中共当局在地震后14小时,甚至24小时之内毫无作为,导致了许许多多本来可以救出的生命就这样失去。这样对比得出的结论是,中共政权确实是一个“镇压之权”,其“镇压”的速度远远快于“救灾”的速度。

10月20日,杨佳死刑的二审判决出来当天,由著名法学家于浩成先生、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先生、著名政治学家杜光先生、著名艺术家艾未未先生、著名宪政学家张祖桦、张博树先生、著名作家戴晴女士、廖亦武先生、著名学者夏业良先生、杨凤春先生、著名律师陈永苗、李苏滨、江天勇、黎雄兵、唐吉田等44位各界人士发起的《关于特别赦免杨佳先生的公民建议书》,要求中共当局对杨佳进行特别赦免。在短短的十天内,就获得3032位中国大陆各界人士、海外华人、外籍人士的签名支持,发起人将这三千多人的签名名单递送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以及最高法院院长王胜俊。在杨佳被执行前,签名人数已达到4651名。与以往签名不同的是,参加这次签名的几乎囊括了全部领域的各界人士。

建议书说:“鉴于我国正在面临解决社会危机,改革‘警察国家’的国家形象,动员民心,恢复国家元气,重启文明进程的历史时刻。”“这个案件已经毫无疑问将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个标志性案件,不管杨佳先生最终的命运如何,是否被执行死刑,该案都将对中国政局产生重要影响。”“如果最高当局不能采取特殊的司法救济,必然给全体国民、国际社会留下整个政权、国家机器在围剿一个受到不公正对待、血气方刚的二十多岁青年的印象。丧失一个从根本上杜绝这类悲剧,重塑法治权威的良好机会。”

确实,如果依照建议书对杨佳实行赦免,就是中共政权给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因为今天的中共政权处处面临深重的社会危机与经济危机,已经彻底丧失民心。特别是民间反抗暴政的事件风起云涌,如万州事件、汉源事件、大丰事件、大冶事件、广安事件、博白事件、永州事件、嵊州事件、拉萨事件、瓮安事件、湘西事件、深圳事件、东莞事件、重庆事件、陇南事件以及最近的北京事件等等。虽然知识分子在“六四”屠杀之时,就认为中共政权已彻底丧失了其所谓的“合法性”。但广大民众还是在这一系列“抗暴”事件中,认识到了中共政权的“非法性”与“暴虐性”。这一系列“抗暴”加剧了中共政权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中共还想继续执政,就必须重获民心,而要再次获得民心,最好的机会就是对杨佳进行赦免。

实际上,正如建议书所说,“这是对最高当局政治良心、政治智慧的一次考验。” 但遗憾的是,中共政权不珍惜这样的机会,也缺乏这样的政治良心与政治智慧。无论是胡锦涛还是温家宝以及吴邦国,所谓的中共“三大巨头”都没有这样的政治智慧,他们只是中共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不可能做出“特赦杨佳”这种需要高度政治智慧的决定来。

对胡锦涛而言,中共这个政权是“党”的,不是他“胡家”天下。即使中共政权垮台,他好似可以不负任何责任。这正如秦晖先生所说的“党天下”不如“家天下”。“家天下”时,天下是皇帝一家的,为了维系政权的存在,皇帝必须负责任。而“党天下”时,天下是“党”的,是集体的,不是总书记一家的。总书记只能五年或十年,维系政权的存在,好似总书记可以不负责任。但胡锦涛别忘了,历史上的末代皇帝都没有好下场。也许江泽民可以不负责任,但胡锦涛却必须负责任。如果胡锦涛还继续“糊紧掏”下去,那么政权垮了,最后被民众愤怒淹没的是胡锦涛,而不是江泽民。因为那时有可能江泽民已经入土了。

不赦免杨佳,说明中共这个政权连以前的“王朝”都不如。在“王朝”年代,皇帝为了显示喜庆气氛,还经常实行赦免。甚至连清王朝也不如,辛亥前夕,革命家汪精卫刺杀摄政王载沣。按照大清律令,应凌迟处死、满门抄斩。但清王朝却赦免了汪精卫。

中共急急忙忙地杀死杨佳,让人想起了110周年清王朝杀死谭嗣同。谭嗣同的被杀,使很多人认识到清王朝的“无药可救”,最后纷纷走向革命、推翻“清王朝”一途。谭嗣同的被杀前吟出的“望门投趾思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成为千古绝唱。而杨佳的“你不给我说法,我就给你说法”也将成为千古绝唱。

杨佳被杀死,正如艾未未在《杨佳案连带死亡人数统计》所说:“从一辆自行车的合法性问题引发到一个国家的司法合法性问题,从个人死亡到国家司法伦理死亡,可以说伤亡惨重。”确实,杨佳被杀死,一切法律都成为遮羞布,就标志着中共三十年来所谓“法制建设”死亡,从此民众不再相信其法律制度。这正如王容芬在《中国法制死了》中所说:“杨佳为追求正义死在非正义的法制屠刀下,他的死也宣判了穷途末路的极权国家的死刑,执行了党国法制的死刑。”

民众不再相信法律,只有诉诸于革命。这样的话,中共也只有像清王朝一样,最后被革命的洪流席卷而去。

诺贝尔文学奖辟谣:鲁迅拒绝是谣言

 

诺贝尔文学奖终身评委马悦然教授第一次公开辟谣,指瑞典学院从来没有问过鲁迅愿不愿拿奖,而被鲁迅回绝。

马悦然昨天下午在报业中心礼堂举行的“诺贝尔文学奖与华文文学”讲座上,谈到鲁迅为什么没有得到诺贝尔文学奖时,作此澄清。

他说:“我知道大陆出了一些谣言,说瑞典学院院士斯文赫定在1930年代初在中国的时候,问过鲁迅他愿不愿意接受诺贝尔文学奖,说的是鲁迅拒绝接受。我查了瑞典学院的档案之后,敢肯定地说这只是谣言。瑞典学院从来没有问过一个作家愿意不愿意接受奖。”

他指出,鲁迅之所以没有得到诺奖,第一、没有人推荐他;第二、他的文学作品是在他逝世后才被翻成外文。

马悦然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委员中唯一懂得汉文及翻译华文文学的汉学家。他这回是应青年书局之邀,携同夫人陈文芬抵新。昨天他在题为“诺贝尔文学奖与华文文学”讲座上,也细说瑞典学院的文学奖评选过程,华文作家的得奖,翻译的重要性和他个人的翻译经验。

演讲吸引了近300人参加,本报总编辑林任君为讲座主席,列席者还有马夫人陈文芬和香港明报月刊总编辑潘耀明。马悦然是以字正腔圆的华语发言,并以英文和外文报读历代的一些诺奖得主的名字。

马悦然说,常常有中国记者问他,中国有5000年的历史,一个文化发达的国家,为何就没有一个作家会得诺贝尔文学奖?

他说,中国早在先秦时代已经有很好的文学作品,如《国语》、《左传》和司马迁的《史记》等,而在这些作品出现时,设立诺贝尔文学奖的瑞典人还住在森林中,可见中国文学早已具备世界文学地位。他也把不能得奖的理由归于没有好的外文翻译和中国自己没有提名。

他在介绍诺贝尔文学奖的组织和运作时说:“有资格推荐候选人的是瑞典学院的院士、同瑞典学院相等的外国文学院院士、各国作家协会主席、各国文学系教授和诺奖文学奖的得主。至于团体则没有资格推荐,作家个人也无法做到。”

中国文学不足 问题出在翻译上

他说,翻译在得奖过程中非常重要,中国文学的不足就在翻译上。他说:“无论多么好的翻译,也不能反映原文的风格,尤其是有格律要求的诗词,根本无法翻译。瑞典学院常请专家评价同一作品的不同译本,有时还请另外的专家评价我们专家的能力。”

他也说,作家和诗人是在创作,翻译家是个注重雕造的工匠。好的文学翻译家,应该要对得起作者和读者。他本人在翻译时,是一读再读原文,直到最后听到作者的声音和呼吸才下笔。

谈到鲁迅、沈从文和高行健时,他说:“我们肯定鲁迅的文学地位,他的纯文学作品不多,只有两部短篇集《呐喊》和《彷徨》,他的杂文也有很高的文学价值。1949年以前应该考虑的诺奖得主,还有茅盾和老舍,他们比得上西方最优秀的作家。可惜他们的作品没有大量译成外文,老舍的《骆驼祥子》的翻译,甚至还改为非常好莱坞式的乐观语调。”

他说,沈从文的主要短篇小说译成英文、法文、德文和瑞典文,还是最近几年的事。巴金的《家》《春》《秋》,可说没有翻译;《寒夜》是他最好的一部小说。

他强调,沈从文如果不在1988年逝世,他肯定会得到那年的文学奖。

至于高行健的得奖,他说:“2000年高行健得奖,中国大陆有人说没读过他的作品,也说他简直没有资格得奖,高行健是法国人,因此作品不能代表中国。我想,他代表的是中文文学而不是中国文学。诺贝尔文学奖只颁发给作家,不是颁发给一个国家。中国有人甚至认为,瑞典学院对中国作家存有歧视,唯一要说的是,瑞典学院缺乏对中国文学的全面认识,我在1985年被选为瑞典学院院士的重要原因,是学院愿意扩大其对中国当代文学的了解。”

马悦然教授对高行健得奖的评价是:“他的小说和戏剧,内容可以一样,他的突出在于:喜剧是当代法国荒谬剧和中国传统戏曲的结合,他在小说《灵山》中的长段文字的应用,采用了西方意识流的手法,这点他比王蒙高明得多,他也为中国小说开辟了新路。”

诺贝尔文学奖设立百年来,得奖者多为欧洲人,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分别为4名,他也语重心长地说:“世界好的作家成千成百,但每年只能颁给一名作家。”

他说,他也努力把中国的作品译成外文,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希望有更多人加入翻译的队伍。

讲座是由青年书局、本报和香港明报月刊联办、国立大学中文系和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协办。

李大立:台湾模式是最佳选择

自从一九零八年清政府宣布实行君主立宪到今天,整整一百年过去了,世界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多数国家(连不丹这样的小国)都已实现了民主。可是,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只有少数人有幸走出了专制统治怪圈:台湾实现了民主宪政,虽然远未成熟,但总算是踏上了民主之途;港澳在中共的施舍下只有半吊子民主,正在抗争之中;而人口众多的大陆至今仍然处在专制统治之下,还在苦苦探求实现民主宪政之路。在这样的情况下,全体中国人借鉴别国的成败,特别是参照港澳台的经验和教训,共同探索一条中国民主之路,十分有益和必要。贵刋举办“中国民主转型的现状与前瞻”徵文,为中国民主化做了一件大好事。

众所公认,知识分子走在这一探索的前端,理论探索更是实践的前哨。笔者注意到近期有人不约而同地提出“民主阶段论”(主张保留共产党特权,先实行党内民主,再国家民主)、“自由先於民主论”(主张先争取自由,再争取民主)。前者有卫子游先生“中国民主化现实道路”提出的:“党委会议公开化、人大会议制度化”以及“由中共中央全体和民主党派骨干组成参议院,(中共总书记兼任参院议长),十至二十年后,逐步向其他党派开放。”后者有张鹤慈先生“中国:自由先於民主”主张:“自由人权优先於民主”、“大陆人不应该先争民主的形式,争选举的形式。……今天的中国,自由、人权重于民主;自由、人权先于民主。”笔者对此有不同的看法,请参阅“民主中国”2008年5月22日“历史不会等待,人民不会等待——再和卫子游先生讨论中国民主化道路”和07年11月18日“民主论坛”“民主和自由一样重要——致张鹤慈先生”。

近阅香港“开放”杂志08年10月号芦笛先生“赵紫阳:中共绝无仅有的人材”,提出类似的民主化方案,笔者感到惊讶之余,才觉这种想法在中国知识界可能已形成一种思潮,因此更有必要大家讨论。芦文说:“把中国先改成个古罗马或南非式真正的共和国(只听说过古罗马有奴隶和奴隶主之分、南非有黑人和白人之分,从未听说过有党员和非党员之分——笔者註)。在这种国家中,只有党员公民有完全的公民权,享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非党员公民虽不得享受党员的从政权利,但享有除此之外的一切公民权利,诸如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具体的做法是,撤销现有各级人大,以各级党代会代替之,各级政府就是党代会选举出来的内阁.国家主席也由全国党代会选出……党内实行英式民主,选举必须是严格的西式竞选,党代会是真正的最高权力机构。……各级党委会则予以撤销,军警宪特内的党组织一律撤销,实行首长负责制。司法机构内的党组织也予以解散,完全独立於立法与行政系统.”芦先生所持的理由是:“先在坚持一党专政的前提下将中国改造为自由的国家,它照顾了共产党特权阶层的既得利益,构成了向全民民主的平滑过渡阶段。不难想见,倘若真的实行这个方案,共产党就会逐渐分裂为代表不同利益的两党或多党,一党专政就能平滑过渡为多党竞争,而精英民主将最终发展为全民民主。”有趣的是,芦先生和张先生都提到香港模式,认为香港是有自由没有民主的范例,可作为中国大陆民主化的过渡阶段。

笔者不敢苟同,其理由见上述两篇文章,现补充简要说明如下,请芦先生及广大读者指教:

一,中国民主化是否一定要分两步走,先党内民主,后国家民主?是否一定要长期保留中共政治特权?

笔者认为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在民主潮流汹涌澎湃、普世价值(特别是天赋人权、人生来平等)被广泛认可的今天,提出剥夺佔人口大多数的非党员政治权利,简直是匪夷所思!这说明芦先生对政治权利是最重要的人权缺乏认识,而觉得政治权利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老百姓有了“其他公民权利”就足够了。无论芦先生出於何种诚意,显而易见,这样的方案不但未能促进民主,反而是民主大倒退。众所周知,中国大陆没有民主,但共产党起码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公开反对民主,不得不使用假民主来掩盖专政本质,他们的所谓“最高权力机构”人大至少名义上涵盖各党派各阶层。我们争取民主就是要将人大正名化,争取人大代表真正由普选产生,成为将来民主宪政下的议会;而不是像芦先生所建议的那样将其党派化,把人大变成共产党的“党大”。

况且,即使芦先生的本意是指过渡阶段,却并没有提出时间表,我们需要耐心等待共产党“逐渐分裂为代表不同利益的两党或多党”,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如果他们不分裂、或者假分裂,我们怎么办?难道永远等待下去吗?比起卫先生提出的“十至二十年后,逐步向其他党派开放”还不如。笔者在与卫先生讨论的文章中说过:“这是一张无期支票,所谓“逐步”和中共硬塞进香港基本法中“循序渐进”一样,都是没有法律意义的遁词……须知中国人民为民主宪政已经奋斗牺牲了一百多年,他们对民主宪政的强烈要求,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是势不可挡,刻不容缓,他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这种过程被不合理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就必然会被人民视作毫无诚意,只是对他们的推搪和敷衍,达到延续其独裁专制政权的目的,其结果必然适得其反。清末的行宪改制失败引发辛亥革命就是一个最好的历史例証和教训,中共当局及卫先生们不可不引以为戒。”

芦先生说“倘若真的实行这个方案……精英民主将最终发展为全民民主。”将共产党的党代会视作“精英民主”,将共产党员视作“精英”,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谁都知道,今天的中国大陆许多人不但不以党员为荣,反以为耻.笔者在大陆遇见许多老同学老朋友,不少羞於承认自己是党员;有些主动退党、有的不交党费,不参加党的活动。盖因今天的中共成了贪污腐败、鸡鸣狗盗的代名词.同篇文章里笔者说过:“中共的政权本来就是暴力取得的,将近六十年了,他们享尽了特权,我们也受够了。如今请他们交出政权,还政於民,天公地道,有甚么好客气的?凭什么还要为他们特设一个享有否决权的“参议院”,继续骑在人民头上?”“任何以“党内民主”取代国家民主,任何保留某党某派小圈子政治特权的“民主方案”,都是假民主,大家不要上当了!”笔者坚持这种看法。

芦先生和卫先生都不约而同地提出要给中共保留政治特权和既得利益,似乎非如此中共就不会交出政权。笔者不这样认为。在国内强大的民主诉求和国际压力下,有可能共产党不得不交出政权,就像当年面对辛亥革命的满清政府,也像颜色革命下的苏联和东欧.蒋经国坐在轮椅上对国民党大会说:“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退一步讲,即使台湾不出蒋经国、也必然会出一个张经国、王经国;苏联不出戈巴卓夫,也必然会出一个戈巴洛夫。意思就是说历史的潮流谁也阻挡不住,阻碍历史前进的人必被淘汰,顺应历史潮流的新领袖必会应运而生。中共既然出不了蒋经国,但是被世界民主潮流冲击,国内民主运动高涨所迫,不得已走向民主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胡锦涛不改革,难保党内不会出现一个张锦涛、王锦涛?当然,如果他们冥顽不化,再向人民动手,也有可能当中国的寿西斯古。在今天的国际国内形势下,若再发生八九年的六四惨案,结果就可能大不一样了。

台湾李登辉总统任上开放普选,他和国民党都没有要求像芦先生卫先生给中共设计的那样:国民党党代会变成最高权力机构,国民党中央全体组成“参议院”,李登辉担任“参议院院长”。苏共瓦解和下台的时候,也没有专门设置一个“参议院”来安置他们的中央委员会。当然,这需要政治家的民主视野和宽阔胸襟,以中共的素质不一定能做得到,他们的素质决定了将死揽权力不放,所以我说他们不会领你们的情。反之,如果人民群众的民主力量强大,包括中共党内军内都有支持民主的力量,几个执政者再顽固不化,也不可能保留政治特权。清朝皇帝的退位也可看作是改良或是颜色革命的结果(因为辛亥革命并不像“解放战争”),并无保留政治特权,后来连经济特权都取消了。所以笔者认为和平改良不等於一定不彻底,有可能争取到完全实现民主宪政的目标。共产党唯一的出路是效法国民党:交出政权,参加普选.

所以笔者认为,台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証,民主革命一步到位,并不需要芦先生和卫先生设想的“过渡期”,分两阶段完成,台湾模式就是中国民主化的最佳选择。

二,所谓“有自由无民主”(或称“先自由后民主”)的香港模式是否最佳选项?

笔者同样认为否。芦先生和张先生都提到香港模式,笔者认为,香港目前这种社会状况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例外,而这种畸形的状况只能是暂时的,不可能是长久的,所以不可以作为自由先於民主的例証,更不可以作为中国民主化的范例。

为什么香港会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一,香港市民目前所拥有的自由和人权,是英国一百五十年殖民统治留给香港人最好的礼物之一。虽然北京政府千方百计想削弱和取消它,不断地通过阴暗的手段企图达到目的,但碍於自由人权已经成为香港人固有的理念,况且在世界舆论监督之下,而一时难以办到。 二,在英国殖民统治下,香港人虽然没有多少民主权利,由於殖民地地位,总督不可能由普选产生,只能由宗主国委派。但是英国是一个典型的老牌西方民主国家,宗主国有民主,殖民地也间接有民主。港府所有官员议员的任命任人唯贤;加上香港具有良好的法治基础,即使港督也在廉政公署和舆论监督之下,没有任何个人特权;人民享有充分的自由,人权有充分的保障,所以是否需要一人一票普选,既没有可能,也没有迫切的需要。八十年代开始,当香港回归中国被提到议事日程上,英国才意识到民主对於香港自由和人权的重要性,开始引入民主选举,并试图在一九八八年直选立法会,一九九二年进行政制改革,可惜为时已晚,被北京视为“阴谋论”,遭到其强烈反对而半途夭折,因而造成了今天这种只有半吊子民主的尴尬局面。

为什么这种半吊子民主社会只能是暂时的,不可能是长久的?因为七百万香港市民中的大多数明白到:如果没有真正的民主,如果人民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眼前自己所拥有的自由和人权必然会被不断侵蚀,以致最后丧失殆尽.於是,回归十年来,勇敢的香港人面对一个强横的专制政权,从未停止过争取民主,争取双普选的抗争。二00三年、二00四年两次五十万人上街反对二十三条立法、要求实现普选,明确地表达了大多数香港人的民主意愿,同时也迫使北京让步,搁置强迫港府就 二十三条立法。

香港回归十年来的现实,最清楚不过地向世人展示了:如果没有民主,自由和人权就没有保障,最后必然落空。这十年来,北京不断地暗中蚕食香港的自由和人权,拒不兑现基本法规定的“循序渐进,最终达至普选的目标”庄严承诺,至今民主普选仍遥遥无期;北京政府甘冒天下之大不讳,四次强行“释法”,动摇作为香港核心价值的法治基础;北京在香港扶植左派势力、渗透传媒影响舆论、发动言论围剿、敌视民主派、用经济手段收买大商家……中共的所作所为,无不告诉我们大家:没有民主的保障,自由人权随时都会被剥夺.因为现在的香港特首不是经过一人一票的普选产生,没有经过人民的授权,毋须向选民负责,只需取得北京的欢心,就可以稳坐特首宝座,怎么可能指望这样的特首去保障香港人固有的自由和人权呢?而立法会迄今为止只有半数议员是经一人一票普选产生,他们虽然竭力代表民众发声,但未能取得绝对多数,有心无力。香港人拥有终极的自由和人权,实有赖於中国大陆的民主化。

所以笔者认为,香港模式不是中国民主化的范例,更不是必经过程;只有台湾模式才最适合中国,才是中国民主化的最佳选项。

(写於08年10月14日)

www.davidyung.blogspot.com

(首刋於08年11月12日“民主中国”)

鸟尽弓藏,卸磨杀驴

拙作“中国——一个普通家庭的故事”去年在香港出版后,美国纽约有几个素未谋面的读者与我联络,或是同龄、同乡、或是同经历、同学的同学……,他们想和我分享心得。可是其中一位傅建中(笔名齐彧)先生非以上情况,他说他也写了一本回忆录:“千年世家——黄兴家族兴衰录”,找我帮助在香港出版,读者在这里看到的是笔者对这本书的评论。

傅先生是辛亥革命领袖之一黄兴先生的曾外孙,其外祖父黄一欧是黄兴先生的长子,其母是黄一欧先生的独女,所以虽然傅先生是黄一欧的外孙,但却是唯一的孙子。自从出生后六十天,就被外祖父母从唐山开滦煤矿接回湖南长沙抚养,此后一直跟随外祖父母成长,数十年来耳闻目睹很多历史故事和人物,为不使历史真相被湮没,他下决心克服重重困难写出这本书,我为他高兴,也为自己能够帮助他出版开心。

傅先生在该书的“后记”中说:“本人写的不是历史书,也不是小说,完全是作者同外祖父同餐共寝、共同生活二十多年听来和亲身经历的故事。”因此笔者看,这本书介乎回忆录和历史通俗读物之间.由於其外祖父所说均是一些零星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要把它写成一本书,难度较大,於是作者在其中穿插了很多历史背景、人物介绍和作者的评述,辅以众多的历史图片,甚至在书后附录了若干历史人物介绍供参考。以作者五十年代中出生的年纪,自言因文化大革命全国学校关门,“未能像正常社会里的正常人一样受到完整的系统的基础教育”,能写出这本书已经很不简单。因为该书不但文笔简洁流畅,叙事清楚,而且具有大多数同龄的大陆人,特别是那些被共产党招安的知识分子,更不用说那些狂热狭隘爱国愤青所没有的政治见解。诚如作者所言,海外有些高干子女出版了一些着名的着作,也不过是“反毛不反共”,而他自己本人则是既反毛又反共更反社会主义的“三反分子”。比如书中说到毛泽东,文革前毛去湖南,召见作者外祖父黄一欧,后者拒见龙颜,因而作者也失去了瞻仰当朝圣上的机会(其外祖父曾带他去政协见过末代皇帝溥仪),但从外祖父和毛泽东的交往,对他的评价,从诸多毛泽东旧相识所写的回忆录中,傅先生对毛泽东有一个很清醒的认识和很恰当的评价.书中说:“如果不是历史的巧合,比如日本人入侵中国及随之而来的西安事变(笔者认为应加上:苏联将东北整个交给中共——笔者註),那么毛泽东顶多不过是洪秀全第二。”这句话说得太精采太精闢了!一言概括了毛泽东的本领能耐和他得天下的箇中因由。

此外,作者还通过对二十多年来跟随外祖父母在长沙生活的描述,让读者看到共产党夺取政权后连绵不断的政治运动,特别是文化大革命对非共民主人士的摧残。一九一0年冬,作者的外祖父黄一欧先生还在日本留学,其父黄兴策划广州黄花岗起义,想到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不但写下遗书,还急电他从日本赶来参加。该次震惊世界并且极大地动摇了清王朝根基的壮烈革命,牺牲了海内外各界七十二名优秀的中华儿女,领导人黄兴也被打断两只手指,父子两人同上战场成为历史佳话。革命成功后,黄一欧先生曾经官拜少将司令官,由於和蒋介石政见不合,逐渐退出军界政坛,但也为国家民族做了很多好事。比如一九二九年代表国民党去东北和把兄弟张学良谈判统一、一九四九年劝喻兄弟亲家程潜“和平解放湖南”(程潜为其四弟的岳父),拯苍生水火之中,免百姓生灵涂炭……。因而“解放后”被中共聘为政府顾问、政协委员.可是不久后的土改镇反、反右、大跃进、文化大革命一连串的政治运动,作为辛亥革命领导人黄兴的后代,也未能倖免,私人房产被没收,一步步从城市赶去乡下,十几户人挤在一屋,工资也一减再减,最后剩下每月三十五元勉强维持祖孙三人的生活,文革中外祖母还被当作地主分子抓去关起来批斗……。总之,就像一位外国作家所说的:“共产党就像一头怪兽,先是吃敌人、然后吃朋友,最后吃自己。”作者祖孙三代在中共统治下几十年的生活,就是中共吃朋友的写照,也就是本文标题“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含义.

笔者对该书作者最欣赏的地方,除了上面所述对中共的本质有清楚的认识之外,就是佩服作者的勇气。作者大胆地写道:“我母亲中学毕业后,响应共青团的号召,与家庭划清界线,分配到河北唐山开滦煤矿工作,随便找一个成份好的男人结婚,这在当时是一个普遍现像,这件事让外祖父母非常痛心……门不当,户不对,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悲剧。”作者不惧通过自己父母不幸的政治婚姻来剖释毛共所建立的极度扭曲畸型的阶级社会,这样的认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这样的勇气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他让我想起了我妹妹同样的,但更不幸的婚姻。为了逃避政治迫害,不但迫於无奈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嫁入一个外省的工人家庭,而且还天生丽质英年早逝,实际上是被毛共所谓的“阶级路线”软刀子杀死的,令活着的亲人含恨终生,其间揪心的苦痛真不足为外人道。(请读者参阅拙作“中国—— 一个普通家庭的故事”)

该书除了叙述很多从外祖父口里听说的历史人物和事件之外,对日常生活还有很多生动风趣的细节描写,言词简朴,真情流露。比如说,在中共统治下,作为民主人士和一家支柱的外祖父收入每况愈下,抽不起盒装烟了,自己买了个卷烟机,将香烟屁股收集起来拆开重卷。作者年少顽皮,将火柴头卷入香烟中,外祖父拿来敬客,差点闯出大祸。又有一次,作者外祖父去平民医院看病,晚上医院要关门了,还未轮到他。原来作者将病历簿上“黄一欧”的“一”字上加了一画,当时大陆的病历簿本来就字体潦草,湖南话黄王不分,结果护士念成:“王二么子区欠”,害得外祖父在医院里白等一天。阅之令人生笑之余,也同时品嚐了生活的沉重和见証了社会的黑暗。最令人感到苦涩的是,作者写道:

“外祖父回忆起他的艳遇来(其外祖父曾在美国火车上遇见一位金发少女——笔者註),总是眉飞色舞,哪怕是在文革期间最艰难的日子里.有一次我没好气地说:“你那时要是找了那个外国女人就好了。”他说:“那就不会有你么.”我顶撞他说:“你要生我们出来干什么?你一个人受苦还不够吗?”我见他脸色突然凝重起来,眼眶也红了,长久沉默不语,我吃了一惊,知道话说重了。……”

作者从一个平常的、不经意的生活细节里,让读者看到了时代转变的沉重痕迹,更让读者透悟出那个黑暗年代里政治株连的可怕,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小小的年纪,已经几次想到自杀。”

这本书曾经国共两党马英九、李锐等过目,他的成功就在於他重现了真实的历史,无论是外祖父口述的历史,还是作者亲身经历的历史。无论哪个国家和民族,只有以史为鉴,才能泽披未来。

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文学作品也一样。该书美中不足之处是由於牵涉到的历史人物和事件太多,亲属关系又太複杂,时空跨度很大,无论写作和阅读都很难抓住重心。由此会给人一种东拉西扯的感觉,但如果将其看作一种新的文学尝试,反而会在这种自然而然的闲聊中认识历史,得到一种意外的收穫。

(写於2008年9月23日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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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刋於08年11月号“争鸣”杂志)

朱健国:“扩大内需”变为扩大内耗——汪洋谬论让“倒闭广东”雪上加霜


广东是中国经济的火车头,其一旦停止运转,中国经济就会衰退。图为珠江广州段。(Feng Li/Getty Images)

温家宝“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本意在“扩大内需”,实际上却衍生成扩大内耗。这只要看看广东近日的新闻,一目了然。

争论了一个多月的“广东是否存在倒闭潮”,2008年11月14日划上句号——近日到湛江市进行专题调研的粤王汪洋,终于承认广东存在“倒闭潮”,不过他暗示“倒闭潮”来得好。他说,“目前倒闭的没有著名大企业,倒闭的企业都是因为落后的生产能力被淘汰。”“政府要妥善安置下岗失业工人,但不能去救落后的生产能力。”(南方都市报11月14日)汪洋此话似乎认为,中小企业是落后的生产力,广东以“倒闭潮”方式淘汰落后的生产能力,是件好事;政府虽然高唱“三个代表”,实际上仍然是固执于“救工人不救老板”、“救国企不救民企”的老套“阶级感情”里。

一石激起千重浪。北京旨在“扩大内需”的“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一忽儿因汪洋如此谬论在广东变为了扩大内耗的镜花水月。

梳理一番,汪洋谬论导致扩大内耗的路径有四。

广东抵制“温论”与国务院扩大了内耗

汪洋谬论让百姓怀疑胡温撒谎,制造了民心与中央远离的内耗。

2008年7月20日,新华社报导∶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近日在广东就经济运行情况进行调研。温家宝说∶“广东省的中小企业非公有制经济比较发达。目前,中小企业面临的困难比较多。要从信贷、财税、产业政策等方面加大支持力度。”

这就是说,因为信贷、财税、产业政策等方面对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支持不够,才导致了广东五万多家企业倒闭的“倒闭潮”。

次日,胡锦涛又表态支持温家宝的诊断。新华社消息∶中共中央7月21日上午在中南海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胡锦涛在就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提出6点要求时特别强调∶要“支持中小企业解决生产经营困难”。

然而,四个月来,曾陪同温家宝在广东调研的汪洋,却公然与温家宝唱反调∶说倒掉的中小企业是落后的生产力,拒绝将“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用于救助倒掉的中小企业家。这就让广东百姓怀疑,“胡温”关于“支持中小企业解决生产经营困难”的指示只是口惠而实不至的官样文章?甚至是假话谎言?国务院与百姓失信的内耗从此日甚一日。闻讯汪洋坚持抛出广东“不救落后的生产能力”谬论,引发广东倒掉的5万多中小企业家的强烈抗议后,温家宝像紧急飞抵四川指挥地震救灾一样,于次日(11月14日)早晨紧急飞抵广东,到深圳、东莞、广州等地召开企业家座谈会,针锋相对地批驳汪洋谬论,再次严肃强调∶“各级政府都要加强对中小企业的指导和协调”,并尖锐批评广东政府∶“总的看,中小企业面临的问题和困难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生产经营形势仍然十分严峻。”温家宝甚至具体布置,首先“要切实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要认真落实好已出台的金融支持政策,确保第四季度中小企业贷款快于各项贷款增长。”

然而,汪洋并不接受“温论”。11月16日早晨,广东各报在报道温家宝总理要求“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力度”时,广东省委省政府竟然没有任何贯彻响应之类的表态,甚至各报的社论、评论也都反常地回避“支持中小企业”问题。下午出版的羊城晚报,竟然以显要版面披露∶汪洋坚持广东优先欢迎大型央企!如此惊人信息表明∶汪洋在大胆顶撞温家宝。

羊城晚报当日头条新闻是“胡锦涛出席世界经济峰会”,其次是《汪洋黄华华会见李荣融欢迎大型央企来粤投资布点》,第三条才是《温家宝给珠三角打气》。这让人们想到,汪洋让广东媒体以突出《欢迎大型央企来粤投资布点》的新闻压低“温家宝要求支持中小企业发展”的重要性,暗示了对“温论”的不满。

这就证实,即使温家宝在不到四个月中两次赴粤强调“支持中小企业”,汪洋仍然不买账,广东与国务院的分歧内耗,可谓大矣。

由此广东人也对政府失去信任。人们怀疑,在广东,土皇帝汪洋的话可能比总理温家宝的话灵验。广东人与地方政府的不信任内耗,更日甚一日。

有专家指出,汪洋来广东一年,以大话“第二次解放思想”的空炮,实施对媒体舆论的空前专制,让广东媒体的新闻自由度比前任张德江时紧缩了一倍多,使广东这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先驱省沦为全国民主倒退和企业倒闭的先锋。广东已由“先干后说”变为了“只说不做”的“空谈大省”和“倒闭广东”。广东以如此戏剧性悲剧尴尬地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汪洋罪孽深重!

中小企业家深感侮辱怨声载道

汪洋“倒闭的企业都是因为落后的生产能力被淘汰”,言过其实,侮辱了广大中小企业家,造成民营企业对政府怨声载道。

据有关部门统计,在今年广东倒闭的五万多家企业中,基本上都是中小企业。因此,汪洋说“倒闭的企业都是因为落后的生产能力被淘汰”,等于就是在说中小企业都是落后生产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据媒体报导,深圳不少家电企业在“倒闭潮”中关门了,是因政府救市政策措施很难惠及中小企业,如果明年的经济形势没有好转且继续恶化的话,深圳的家电企业有可能会倒掉一半。

人所共知,家电企业一般都有比较先进的高科技,无疑属于先进生产力。有媒体披露∶“中小企业是高科技企业的重要形式。高科技企业一般都不需要太大的规模,在中关村很多都是中小企业。”但高科技企业往往比传统企业更多高风险,因此需要更多的政策支援。

出身党校教员的汪洋,信口开河,让已经处于倒闭灾难中的中小企业家再受到“倒闭活该”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广东中小企业家对广东政府之怨气,从此与日俱增!

香港企业界对汪洋谬论也深恶痛绝。香港工业总会副主席刘展灏悲愤地说,汪洋称“倒闭的公司是自然淘汰”,港商惟有自救,不要指望政府帮助。即是被政府视为生产能力较落后的企业,我不觉得就应该要淘汰。比如,全球最大玩具代工商之一合俊集团两间工厂轰然倒闭,这样的企业就绝不是“落后的生产能力”,绝不该淘汰!

可见汪洋谬论让香港也与大陆增加了内耗。

“救工人不救老板”是新的“阶级斗争为纲”

汪洋谬论“救工人不救老板”,是制造新的劳资矛盾,是“阶级斗争为纲”思维的复辟。所谓“政府要妥善安置下岗失业工人,但不能去救落后的生产能力”,实质上就是“救工人不救老板”,“救国企不救民企”。然而,面对经济危机的政府救灾行动,岂能以企业生产能力先进与落后来为执行标准?好比在救助即将饿死的人群时,不能以出身贵贱或谁思想先进与落后来为标准一样,只能以谁饥饿得更危险来决定优先抢救谁。这一起码的“灾情面前人人平等“常识,号称勇于“解放思想”,善于“与人为善”的汪帅,居然毫不明白?!。

北京“破产专家”曹思源说,汪洋有关政府不救落后生产力的说法,从概念上讲似乎可以成立的,但实则偷换了概念。据他了解,东南沿海有些企业的倒闭不是生产力落后,而是政府在贯彻新劳动法的有关法规当中有简单化的做法,条件过于苛刻,致使企业出现亏损乃至于最终破产。这就不是正常的优胜劣汰!

如推行汪洋的“救工人不救老板”,势必酿成新的劳资矛盾——工人会将失业之苦恼全部归罪于老板,由是纠纷不断。近来广东频频发生的工人堵路讨欠薪风波,皆因此而来。事实上,离开了中小企业的复苏,政府也不可能真正有效救助工人。

据国家发改委中小企业司的数据则显示,全国今年上半年共有6.7万家以上的中小企业倒闭,而中小企业正是我国吸纳就业的主力军,75%以上的城镇就业人员都在其中实现就业,中小企业经营困难必然导致失业率的增加。虽然官方公布,9月底全国城镇登记失业率为4%,与去年年底持平,全国城镇登记失业人员830万人,比去年同期还减少了5万人。但学者们根据民间实际信息估计,实际登记失业率至少有10%,再加上大部分失业者没有去政府登记的习惯,实际全国失业人口已在5,000多万人(其中大学生800万左右),如此庞大的失业队伍,单靠政府和大企业是无法解决的,只有依赖广大中小企业的复兴而降低失业率。

值得注意的是,在汪洋发表“救工人不救老板”谬论时,人民日报(2008年11月10日)发表了题为《做好意识形态工作贵在保持清醒头脑》(作者徐天亮)的理论文章,重提“让软实力硬起来”之“阶级斗争理论”,要求“在集中精力进行现代化建设的同时,一刻也不能放松意识形态工作。”“我们同敌对势力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本质上是社会主义价值体系同资本主义价值体系的较量。”

不论汪洋发表“救工人不救老板”是否刻意配合人民日报的“新阶级斗争论”,客观上增加了“新阶级斗争论”引起的不安与动荡。

汪洋扩大了政府与专家学者的分歧

汪洋谬论“不去救落后的生产能力”,扩大了政府与专家学者的分歧。

大约一个多月前,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来东莞调查时曾指出,广东一些地方政府错误地以为劳动密集的就是低级产业,资本密集的才是高级产业,产业升级就是用行政手段把低级产业逼走,腾出土地给高级产业,殊不知产业升级是指扩大和提升附加值。

面对学者的经济学理论研究,汪洋不是虚心学习或认真探讨,反而认为经济学家不给政府面子,是自由化思想,因此刻意以“广东不救落后生产力”回敬吴敬琏。身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高官,如此打压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学者深感对牛弹琴,“呤罢低眉无写处”。

2008年11月17日于深圳早叫庐

资中筠:中国一定要进行根本性制度改革


资中筠

作者:资中筠 中国社科院美国所前所长,前《美国研究》主编

我这个题目是制度和文化,听了一天会议以后,我想先讲我听了会议以后,我忍不住要发表的几个观点,有一些可能不太相同的看法,或者是说另外一个角度,对上午几位先生讲的几点,我还想稍微讲一下。很多时候,我们的讨论,问题不在于你的观点是什么,而在于你对现在的现实的认定是什么,评估是什么,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问题在哪。

首先有一个问题,今天早上有人讲说中国现在的问题是自由主义的呼声过于强大,所以产生了很多问题,我对这个前提本身就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自由主义实际上首先自由主义是什么,它的内涵和外延,大家的看法不一定完全一样,有的人理解就不一样。我的理解,最基本的,譬如说那四大自由,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在美国的时候,罗斯福提出还有免于匮乏,免于恐惧的自由,像这种自由我认为基本的自由,这个是不是过于强大了,为这些呼吁的呼声是不是过于强大了?还是说还受到压制,大家早上提到了李慎之先生被认为是彻底的自由主义者,其实他有很多的传统思想。有了这些呼声以后,受到了这么大的压制,很难说自由主义在中国太强大了,他被认为是自由主义,他去世以后,追悼会都差不多开不成。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讲,说自由主义在中国已经太强大了,我觉得说不过去,这个是第一个认定。

还有一个,由于中国的特殊国情,不能够进行全盘的,把西方的制度全盘引进,不然的话,就会引起地震。我觉得这里面就有一个前提,是不是有人要把西方的制度全盘引进?所谓的自由主义者是不是都要把西方的制度马上全盘都在中国实现,实现一种将要引起地震的改革?这个主张的人到底有多少?至少在我的阅读面所及,我还没有怎么看到,我觉得大家都是主张渐进的改革,很少有人主张再来一次,大家都是非常警惕我们中国的那种循环,就是忍无可忍,揭竿而起,我们要力图避免,不管是哪一派的知识分子,都在力图避免这样的状况,主张渐进的改革,才要呼吁放宽言论,新闻自由,呼吁新闻立法,法制,今天贺卫方先生讲的都是主张渐进的改革其中的一部分,不然的话这些都不要了,你天天革命就完了。说到引起地震的改革,现在的问题还不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另外,刚才提到了郎咸平的主张什么的,我不是搞经济的,完全外行。但是我觉得其中又有一个误区,就是不管是郎咸平也好,或者我看到的一些网上的东西,就是好像现在的种种社会不公是跟市场经济和私有化比起来的,只要回到国有,这个不公就不存在了,我觉得这个假设的前提也是正好完全相反的。所有的不公是被认为代表国家的不知道什么人掌握这个财产权,掌握支配权引起来的,谁代表国家来掌握这些财产,所谓公有,代表全社会,我们哪一个人有发言权说中国买了那么多美国债券,赔了赚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国有垄断的大企业想涨价了,对自己的职工福利待遇有多高,我们都没有发言权,这个怎么叫国有或者是公有?所以我觉得把前提都颠倒了,这是我感觉到的一些问题,先把我的观点亮出来。

再回到制度和文化的关系,所谓制度决定论和文化决定论这个问题。这个倒不是一个伪命题,现在有一些我看到的都是在主张改革的很多同事,或者朋友,都有不同的意见。现在有一些文章,特别反对文化决定论,主张制度决定论,认为文化是一个虚的东西,讲文化改革,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看到一些所谓文化决定论的论点,文化决定论的论点是什么呢?就是认为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中国有它的特殊性,所以这个总的说起来,西方的制度,所有的所谓民主自由这一套东西都是西方的制度,它不符合中国的文化,中国文化有它自己根深蒂固的传统,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这里头又有两种,一种就是说也讲到的宪政,宪法,观念,或者是民本主义,古已有之,用不着改革,回到孟子的君轻民贵就行了。整套的西方的宪政,民主这一套东西,根本就是两码事,也就是说好像西医和中医一样,中医的所谓肾,肾虚,阴虚阳虚,跟西医的肺,五脏六腑根本配不上套,所以我们沿着自己的走下去。

文化决定论,就会导向我们不需要进行根本的制度改革,由于对于这样的一种决定论深恶痛绝,所以就有一种制度决定论的说法。制度决定论的意思,根本就不用考虑思想,文化这些问题。中国的问题只要制度变了就好办,一切的问题都在制度的背后。

我现在比较着重谈一下,首先我是反对决定论,我觉得哪一个决定论都没有办法决定的,制度和文化是胶着在一起的,制度本身也是一种文化,我讲这个文化是大文化的概念,就是指的影响整个社会发展的这样一个民族习惯的思维方式,也可以说是一种集体记忆,而不是说你喜欢吃中国菜还是西餐,着装,书画这些东西。这些会永远保留下去的,唱歌跳舞,当然也有融合,但是这个不重要,不影响社会整个的发展,我讲的文化也包括政治文化。这样的一种文化,我觉得在一定的时候是非常影响制度的改变的,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觉得制度是靠人来建设的,也是靠人来实现的。假设有一个非常非常明智的先知也好,皇帝也好,订立了一个非常好的制度,靠谁来执行,为什么我们常常说中央政策很好,但是一到底下去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一大群人来执行这个政策,就由他的思想来执行,制度靠人来执行,靠人建立,但是人是有思想的,这个思想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某一个时期,大家都这么想,自然就形成了这么一个情况,举一个例子来讲,比如说一个时期,毛泽东被神话,他自己要神话自己是不太容易的,他必须很多人顶礼膜拜,如果那些人根本不相信他是神的话,就不会顶礼膜拜,成为这样一个信仰,包括我自己在那个时期也顶礼膜拜,这就代表了某种文化。

这种文化在中国说起来有三个方面,从中国传统来看,中国老百姓希望有一个好官,有一个好皇帝为他们做主,这是中国一般老百姓的传统的想法,在西方的这些思想之前,在被打开国门之前,中国的老百姓脑子里头很少有依法维权的观念,总是希望有一个好父母官,包青天,或者一个好皇帝来为他作主。中国的士大夫寄希望于明君,做帝王师,一般中国的士大夫,他寄托在这个方面,而不是自己独树一帜,来独立提出一个政治主张来。中国的皇帝就认为自己是奉天承运,掌握着生杀之权。这三个在一起就造成了中国的社会格局,这个东西如果不遇到强大的冲击的话,是很难突破的,这个强大的冲击就来自十九世纪中叶,不期而遇碰到了西方的冲击,不管是文化上的,还是奴隶的,从这个开始,我觉得撕开了一个口子,开始为演变的可能性注入了一个因素,可以使得这个文化在里面开始变了,就有一些先知先觉的人,不是全能的先知,就是先得到,先觉悟的,看到了一些,然后提出了呐喊,要改造我们的文化。看到了一个制度好的问题,再进一步,今天上午秦教授讲到郭嵩焘这些人,下一步到了五四这一时代,辛亥革命已经成功了,大家已经共和了,结果发现真正把新的人际关系,新的一套东西在社会上推行的话,是非常困难的,遇到了非常顽强的抵抗,这个顽强的抵抗来自传统文化,所以才发生了巴金,胡适,鲁迅这一代人的呐喊,或者打倒孔家店的口号是当时的社会现实。现在你站得很远来看,你觉得是过激了,或者是后来引起了不良后果了,但是如果你站在当时来看,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反映,你站在像鲁迅的,巴金,已经接受了外来先进思想,然后看到本国的社会如此之黑暗,首先对象是家族,不要小看这个家族,因为我小时候还看到了我自己的家庭是比较民主的,新式的家庭,我的远亲在家族的旧礼教破坏里面牺牲了不知道有多少,特别是女性,《家》《春》《秋》为什么在社会上引起这么大的震动,这么大的影响,因为是反映了千千万万要求自己男女的需要,不能小看这一点,像我这一代人体会比较多,我父母那一代赶上了五四运动的冲击,才有了婚姻自由的要求,这在当时是非常少数,非常新的情况,有职业的妇女这一类的都是当时非常新的,这不是一个制度问题,法律早就有了,而且中国的女校还是比较早的,北大很早就接受女生,但是在整个社会你不改造这个文化,都是行不通的,这不是法律制度的问题。

我们提到思想改造,都会想到那个时代的思想改造,向相反方向的改造,不是改造你个性解放,这是方向的问题,而且是非常强迫的。作为先进的知识分子,我们应该承认这个事实,不能很侥幸地说,你能够教育什么人,既然我们多接触了那么多外来的思想,就像富人先发财了一样,就有理由回报社会,我们看到了一些问题,也有责任回过头来对使得我们认为正确的思想,先进的思想,对社会有所影响。这个就是无形中对文化有所改造,100年来,我们的先辈,一些仁人志士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提出了很多尽管不完善,还有缺陷,但是在当时是非常进步的一种学说和理论。比如梁启超的新民说,我看到这个以后,因为我当时记得很多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关于我看到报上有这么一个消息,大概好多年前了,有一个外企的老板命令全体工人下跪,要不下跪的话就开除他们,有一个工人坚决不跪,于是被开除了,报上大大宣传这个不跪的工人,在外国人面前保留中国人国格,所以我写过一篇文章,国格和人格孰先,如果是中国们老板采取这个办法,你是跪还是不跪?中国人的老板对职工的压迫也很多,限制人身自由,上厕所只许一分钟,很多的,对于这个媒体就没有什么报道,我写了这个文章之后,提出了自己的间接,我看到梁启超的新民说,他说一国的国民在本国整天是受迫害,拿他不当人对待,怎么样,外国侵略以后,你要求他站起来保护国家,这是妄想,所以他说要做新民,使得本国的国民有平等的权利。如果你自己迫害自己本国的国民的话,你根本不能拿国家和国家来讲,就像鲁迅说的,不要再反对做帝国主义的奴隶的同时,说还不如做我们自己国家的人的奴隶好一点,中国人在这个文化当中,为什么现在极端民族主义特别被煽动起来,如果对外,大家特别理直气壮,对内的话,个人的人格就不是广大老百姓觉悟到的一个问题,这个应该算一种文化,跟制度没有关系。

现在官员的权力太大了,需要改革,但是人的观念来讲,为什么改革开放必须达到两个凡是,所谓真理的标准的辩论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也是文化的解放,思想解放,但是那个很不彻底。后来实际上又回到两个凡是上面去了,你要冲破一些东西的话,你必须要思想解放,思想和文化的重要性在这个地方,但是并不等于说现在我们当前的主要问题就不是制度改革问题了,当前非常重要的还是制度改革的问题。现在碰到的不光是意识形态的问题,早期改革碰到是意识形态的问题,比如说马克思讲的雇工几个以上就是剥削,现在的问题是既得利益的问题,心里明白的人,包括掌权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碰到很多利益集团的问题,这个改革的冲击力应该是自下而上,就更加需要普及某一种维权的思想,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在中国一般老百姓里面有没有这个思想呢,我觉得正在成长起来,但是在歪歪扭扭的成长,并不是很健康,马上就会有法制观念,无形的各种各样的潜规则,我觉得非常了不起,到处都碰到各种潜规则,你如果触犯了这个潜规则,无论你有多好心去帮助别人做事,都是大逆不道的。我觉得文化的普及,这种思想,新的思想,解放思想的普及非常重要,对于每一个有了这种思想的人应该有责任,特别是在学校里面的老师们就更加有条件和有责任传播,授业解惑,就是正视我们的历史,把我们改造妨碍制度改革的一些文化和思想,这是非常重要的,也是非常必要的。

我们现在讲传统,说我们把儒家思想打破了以后,道德就没有依据,你不可能所有都取消之掉,建立全新的,这个是不可能的。我比较欣赏道德抽象继承论,旧瓶装新酒,传统道德还是要的,但是你忠于什么就不一样了,忠君是忠,忠于自己的事业,忠总是一个好的品德,不能说一个人一天到晚老背叛是好的,这个里面可以在新的社会需要里面装进新的内容去,这样就可以跟传统结合起来。我们有的时候,应该把1949年以后的传统,跟1949年以前的传统应该有一个区分。把 1949年以后发生的一些坏事都算到孔子身上去,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原来的一套旧的文化里面,有一个东西,在1949年以后才有的,就是道统和法统的合一,今天刘军宁先生讲到中国的皇帝直接受命于天,没有先知来制约他,但是皇帝只代表法统,他做的事情对还是不对,还是有一些大臣,或者饱学鸿儒在制订道德标准,所以有昏君。1949年以后道统和法统合二为一,我奉行马克思主义,谁在中南海掌权,就说我说这个是马克思主义就是马克思主义,而不是学者研究的,这个是我们以后非常大的改变,跟传统文化还不能都算在老祖宗的帐上,谁掌权谁就代表真理,这对知识界的冲击和摧残是非常严重的。时间不够了,我暂时先讲到这。

冯兴元:非常感谢资中筠女士非常精彩的发言,也批评了上午陈明他们的一些观念。接下去就是讨论。

提问:资老师好。今天的主题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和中国的改革,贺卫方老师也说了,实际上对传统文化是很大的否定的,是不是西方的文化就是我们的彼岸呢?我们讲美国总统的时候,总是讲克林顿,奥巴马的胜利。我们谈到美国文化胜利的时候,往往讲它的经济繁荣,比如说英国经济繁荣是建立在全球殖民基础上,美国把所有的第三世界作为他的工人和工厂才有经济的繁荣,到底是经济胜利,还是民主自由制度上的胜利呢?我们是不是要反思我们中国是不是应该走一条自己的道路?

资中筠:首先我们中国当然应该走自己的道路,我是说这样的意思。首先我没有主张照搬西方所有的制度,但是有一些核心的东西,我刚才讲的四大自由,人民应该有同等的权利,我们想建立金融帝国,也建立不了了,没有机会。英国是完全建立在殖民基础上才发展起来,这也不对,它先有了制度改革,有了大宪章,然后才有伊丽莎白女王,她是比较尊重宪政,维持国内和平,才有力量到海外扩张,美国的扩张是比较后的,没扩张之前,没有变成帝国主义之前,在二十世纪以前,他经历了很多制度的改革,他们建立了宪法,制度改革,也在不断改革,它的整个制度本身就允许他的制度有自我调节的机制,很重要的一点是舆论监督,也就是说它有强大的舆论监督,而且是不受约束的,造成了它二十世纪早期的繁荣。当然它也有很多问题,我也提出过美国是对内型民主,对外型霸权,在国际政治里面他的行为一点也不民主。国际政治目前为止因为没有强有力的制约力量,所以它还是强权政治的表现,现在也不是跟最初的强权政治一样了,有少量的制约力量,就是经济的互相依赖,并不妨碍它对内实行民主,这些西方国家对他自己的老百姓比对外国老百姓好,跟我们正好相反。

提问:从梁启超提出新民说,文化作品中提到新人,始终关注一个问题,鲁迅提出来的立人问题。新民和立人的办法是什么?是启蒙吗?如果是启蒙的话,知识分子一直都在讲启蒙,被启蒙的那些对象,比如说现在的农民,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阶层,他们是不是有强烈的被启蒙的需求呢?现在的文化价值已经多元化了,很可能咱们已经要启蒙的对象,他可能有他自己的价值观,虽然说咱们可以完全不认同他,但是对他的观念的固执,怎么解决?

资中筠:我觉得启蒙是非常必要的,所谓启蒙是什么意思?就是从愚昧无知里面取得自由,启蒙的英文意思就是光线,他们认为中世纪,宗教统治之下,是一个黑暗社会,让理性之光照进来就是启蒙,不用讳言,当然是应该通过教育加以启蒙。

提问:刚才我没有好好听课,但是我对于您刚才所说的制度的定义到底是什么,还没有完全听明白。您的话题是制度与文化,您的总结性的观点,对于制度与文化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您能再说一遍吗?

资中筠:我原来的文章,制度与文化是鸡与蛋的关系,到底是先有制度,还是先有文化,制度更决定,还是文化更决定,跟鸡与蛋的关系是一样的。但是在某一阶段里面,文化起的作用比较大一点,但是互相是互为因果的。

(附注:由北京大学外国经济学说研究中心和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共同举办的”中外传统文化与中国改革研讨会”,已于2008年11月14日在北京大学英杰交流中心新闻发布厅召开。这是资中筠先生在会上的发言)(原题为《制度与文化》)

张鸣:内部书的终结

作者:张鸣,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我有幸赶上过全国人民没有书读的年月,那时候,新华书店里,除了毛选合订本和单行本之外,什么书都没有,偶尔会有本《读报手册》和《赤脚医生手册》,很快就会被人买走。

不过,在没有书的日子里,有些人还是能看到点书的,那时,存在高级干部才能读到的内部书。据说,内部书分灰皮、白皮和黄皮,以“灰皮书”最为有名,因为一些政治类的国外禁书,都搁在里边。已经见过若干当年读过灰皮书的人回忆搞到这些书的艰难,以及读到这些书的狂喜。可惜,我那时候仅仅是一个身处黑龙江农场的中学生,“灰皮书”连听都没听说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能看到的,仅仅是些“文革”前出版的文学书,即使这些书,也得将之“灰皮化”,用不怎么显眼的灰不拉叽的纸包上,书名作者一概去掉,有些甚至还要标记上毛选或者鲁迅,加以掩饰。害得我到了“文革”结束后,世界名著开禁,才知道原来好些托人到大城市买来的书,其实我已经读过了。

真正见识灰皮书,已经是1980年代了。那时,内部书店正开得火呢,购书限制依然很严,但是内部书已经开始扩散,也已经逐渐开始不新鲜,因为门逐渐开了,外面的书,渐渐也翻译进来了。我看到的第一本灰皮书,是吉拉斯的《新阶级》。

现在,内部书店据说还存在,但已经没有什么内部书可卖了。1979的《读书》杂志创刊号上有人提出“读书无禁区”,还惹来很大的争议,但是在今天,这个说法已经成为常识了。“内部出版,注意保存”的字样,很少能在书的封面封底上见到了,偶尔见到一次,是前几年,东方出版社把一些党史研究的内部资料编印了,拿出来卖,一律黑皮,标明“内部发行,仅供研究”,但却在一般的书店里公开地卖,不像当年的内部书,要档次很高的介绍信在专门的内部书店才能买到。据说,这些书在热卖了好一段之后,又不让这样卖了,但估计该买的人都买了。

内部书是一个特定历史的产物,在那个特别的年月,它的出现,从一个方面讲,是个好事。因为,毕竟在那个文化禁锢的岁月,国门之上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通过这条小缝,一些高级干部,以及干部子弟和若干沾了光的人,可以一窥外面的世界。内部灰皮书和当年的大参考一样,属于特殊年代能射进中国的一线光。“文革”后许多觉悟比较早的早慧者,很多都是借了灰皮书的光。

当然,内部书的存在,也是文化禁锢的一种标志。当年内部书的绝大多数,在今天都已经公开出版了。当年之所以不能公开发行,主要还是那个特殊的时代,人们思想观念上,禁区太多。改革开放,思想解放的过程,其实就是突破一个个观念的禁区的过程,随着禁区的一个个被突破,自然内部书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说起来,当年的禁区,除了革命时期特殊的禁欲主义影响之外,其实都是好心,因为担心人们受不良思想的影响,担心人们抵抗不了很多不正确的意识的侵蚀,只有一少部分高级干部,才能有这个觉悟和抵抗力,所以,信息的取得,必须分等级,分层次,很多外面进来的书,只能限制在一个小范围阅读。显然,这个担忧,随着中国的日益开放,不仅窗户开了,而且连门都开了,外面的空气涌进,即便是存在污染,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大家总算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在过于纯净的空气里成长的人,经不得风浪,见不得世面,而作为这个地球上的人,总是要走出去的,关在屋子里,一代人也许可以,但总关着就有问题,走出去,请进来,总免不了会有些污染,经历了这些,人才能真的健康。

改革三十年了,改革和开放是一对完全不能分割的概念,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开放,就没有改革。不能打开房门,从外面输入信息,改革就没有了资源,从系统论的角度说,就是一个系统处于负熵状态,完全没有活力。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完全封闭的体系是可怕的,仅仅开了一条小缝隙,也是不够的。让全体人民都知道外面的世界,可以自由地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国家才会有希望。当年的好心,可以放放了,因为,我们必须相信自己的人民,相信他们有能力辨别是与非。

内部书已经走进历史,那些大开本的,毫无装帧设计的灰皮书,现在,估计还躺在某些人的书架上,其中有一些,已经出现在北京潘家园的旧书市场上了。它们记录了一个时代的阅读历史,也昭告世人,中国曾经存在过一个特殊的岁月。尽管那个岁月的某些想法,现在并没有完全消失,有些人还在担心着开放之后的空气污染,但是,毕竟门是关不上了。

吴澧:马克思和假新闻

作者:吴澧,学者

听人说起,原来今天(11月8日)是记者节。向这里已是记者和准备做记者的网友祝个节日好。哪怕你是假记者,俺也一并祝贺了。这个国家,遍地假官假货,多几个有关部门不那么管得到的假记者,也没什么了不起,或许还促进新闻自由呢。

顺便扯一段与媒体有关的裹脚布。

兄弟这几日在纽约公干,遇见一位刚从国内探亲回来的老同学。老同学有五、六年没回国了,问他感想如何,老同学立即苦着脸说:我完了,我被美帝国主义和 平改造了。俺急忙问:怎么回事?老同学说,他在国内,找报纸看国际新闻,看完之后,怎么总有一种脑袋空空,什么都没得到的感觉?老同学说,他的意思并不是 国内报纸废话多。其实美国报纸有很多废话。美国人看报少,所以报道总把前因组织在正文里,天天读报的人,就觉得废话一大堆。国内报纸在报道末尾放个“事件 回放”,已经知道的可以不看这一部分。这样的处理,值得《纽约时报》学习。俺说知道你的意思了。国内的国际报道,不是废话多,而是傻话多。老同学不想讲得 这么直接;咱乡巴佬不在乎,俺来讲算了。

俺特地问了,老同学翻看的报纸里,没有《南方周末》∶)。

举个例子。前几天,日本共产党机关报《赤旗报》刊登了该报国际部主任犬养谎的一篇文章,《永远的马克思》(见附录)。“犬养”这个姓在中国人看来很 怪,在日本却很有名。三十年代有位首相就叫犬养毅,因反对承认“满洲国”而被爱国青年刺杀。而且日语的宾语放在动词前面,所以也不那么怪。谎主任的文章 说:

“随着华尔街金融危机的蔓延,自由资本主义受到广泛的社会质疑。在德国,马克思的《资本论》成为今年圣诞节的最佳礼品,销量比2005年增加两倍。据 说,德国现任财长施泰因布吕克现在正在阅读《资本论》,这位在金融危机中焦头烂额、寝食不安的财长,现在成了马克思的‘粉丝’。”

我国宪法规定,源自西方文化的马克思主义是全国人民的指导思想。上述消息似乎充分肯定了这一规定的英明。谎主任这篇文章,被官家网站转得到处都是,连《人民日报》都登了。但是,如果你在西方大学混过,就会觉得国内媒体的广泛反应很可笑。西方是自由世界,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思潮,大学里一直在研究,相关 科目的大学生一直在学习。金融危机来了,有些人去读《资本论》,这一消息西方报纸也会报道。经济危机去了又来,这类消息,就跟每到万圣节“吸血鬼”的书会 卖得比较好一样,并不特别当回事。

你要不信,兄弟给你举个惊煞“爱国”愤青之世、骇倒红色宣传之俗的例子。奥巴马被选为美国总统,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吧?在他的自传《父亲的梦想》里,奥 巴马说,读大学时,为了表明自己上大学并不意味着被体制收买,他主动亲近马克思主义教授,和他们做朋友。白纸黑字,Marxist professors,写在奥巴马的自传里!

那又怎么样?近两年的竞选里,不管是希拉里还是麦凯恩,从没提过“马克思主义教授”这档子事,尽管他们说过奥巴马和这个或那个反美人士有交往。奥巴马 的对手,根本就不觉得他和马克思主义教授做朋友有什么了不起。奥巴马读的哥伦比亚大学是私立的,但美国公立大学里,养着的马克思主义教授多了。人家就是拿 着国家的钱,天天骂政府的。美国政府无所谓,民选的,还能被几个教授骂倒?

把经济危机里有人去读《资本论》当大事,复旦还有个教授由此作了篇大文章,《金融危机是生活方式危机——西方再次掀起“〈资本论〉热”的启示》,这说 明眼界的闭塞。都二十一世纪了,都全球化了,都跟国际接轨了,都办奥运了,脑门后却还是拖着从小常宝或李铁梅那里接过来的紊革大辫子,整天跟个小姑娘似 的,丁点儿事就一惊一咋的。

不过,闭塞只是无知,还不等于愚蠢。德国财政部长“正在阅读《资本论》”,因此就称他为马克思的“粉丝”,这就是愚蠢了。只有凡读文字必是重阳文件、必要装作认真学习的人才写得出来。

读某本书,读者就是作者或书中人物的粉丝?这算什么逻辑?重阳曾经印过一批足本《金瓶梅》,只限高级干部购买。买了这本书的高级干部,是否就是西门庆 的粉丝?当然,如果上网问人,回答肯定是震天动地的YES。很多人还会说:比西门庆更无耻,西门庆还没有试图猥亵十岁女孩呢。但是,真要定罪,案头的一套 《金瓶梅》还是不够作证据的。

谎主任说话够蠢,但愚蠢只是脑子差一点,还不是道德问题。关键是德国财政部长“正在阅读《资本论》”,看着像是假新闻。不了解国外情况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瞒不过俺和老同学的眼睛。

德国财政部长估计有经济方面学历。西方经济学和经济史课程里都会讲到马克思,通常还是专章。所以这位财长应该知道马克思的经济思想,但去《资本论》里找寻应付当代金融危机的措施,近乎不可能。

兄弟不懂经济学,但上过思想史的课,马克思为什么在西方学界受人尊重,理由大致还知道。马克思以德国哲学的高度抽象能力来分析经济现象,他构造了一个 非常纯净的模式,内中只有资产者和无产者,然后看这样一个模式如何发展。打个粗糙的比方。以前的经济学家研究两个苹果加两个苹果,或两个桃子加两个桃子, 而马克思研究的是抽象的2+2。你搞清了抽象的规律,加桃子加苹果的问题都解决了。马克思说平均利润会降低,资产者的利润冲动会使他们盲目扩大生产,导致 生产过剩和经济危机。后来的事实证明了他的预言。马克思的强大分析能力,至今为人佩服并赞赏。

但马克思的弱点也在这一高度抽象,因为现实远比抽象复杂。数学上两个苹果和两个桃子不能相加,但在真实生活中,有四个苹果的张三或许愿意拿出一半和有 四个桃子的李四换两个桃子,结果张三和李四都有两个苹果加两个桃子。即使桃子、苹果价不同,这一交换有人吃亏有人赚,出于友谊,出于平等概念,出于换换口 味,张三和李四还是愿意交换。这样的人性复杂,不在数学抽象之内。

马克思的祖家德国,就不是只有资产者和无产者,当时掌权的是封建地主阶级,所谓的容克贵族。马克思极端仇视容克贵族,认为他们是工业社会之前的反动落 后阶级。容克贵族和农民确实如马克思所预言,将被生产力的发展逐渐转化为资产者和无产者。但农民世世代代依附于贵族,这不是《资本论》里资产者和无产者之 间的冷冰冰雇佣关系,而是从小在一个村子里同生共长的关系。这样的农民,并不是贵族可以一脚踢走的。《红楼梦》里,贾府撑不下去时,下人仍然要送衣服送银 子好好打发;鲁迅对闰土的同情也是真的,虽然阶级地位不同。容克贵族也不忍把农民无情地赶到城市贫民窟,让他们在那里堕落,礼拜天也不去教堂(远离了熟识 的乡村教堂),死后灵魂下地狱。贵族们对农民有着传统的感情纽带和责任感,还有宗教关怀,而且他们想继续掌权也需要下层民众的支持。结果,以普鲁士首相俾 斯麦为代表的容克贵族政府为德国工人制订了世界上第一部限制工作时间的法律,并给予他们一定的疾病、事故和退休保险。这迫使德国资产者为降低成本而开发新 技术,德国成了当时欧洲大陆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同时也是无产者享受最多福利的国家。

德国社会民主党(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导过的社会主义政党)历史学家弗兰克·梅林所写的《马克思传》里承认,上述历史发展,完全在马克思预料之外。俾斯麦的政府干预缓和了阶级矛盾,马克思所期望的德国无产阶级革命,终其一生未曾发生。

前几天在《中国青年报》(11月5日,《一篇文章叫停一场运动》)读到,梅林这本书,因为里面的马克思夫人照片露着肩膀,在八十年代的反“精神污染” 运动中,曾被当作“黄色书籍”没收。这些二十年多前没收《马克思传》的革命好同志,现在是不是也在欢呼《资本论》“征服”西方?

如今西方政府要寻找的,正是俾斯麦式的政府干预措施。如果德国财政部长施泰因布吕克真的去高度抽象的马克思模式里寻找具体政策,他一定被经济学家笑 死。那些金融危机来了去读《资本论》的西方人(题头图里,那个俄国人读的是《资本家》,Das Kapitalist),照兄弟猜来,肯定不是经济专业的,大概以文学系里搞文化研究的为多。所以谎主任写的估计是假新闻。

俺把 Peer Steinbruck 配上 Das Kapital 在英文和德文里 google 了一下,没找到相关记录。把部长姓名配上马克思,再查,只找到一条相关新闻来源:10月中旬,施部长对德国《镜报》说:现在,你得承认,马克思的某些想法 并不那么坏。如俺所料,他知道马克思的思路,但并不是去读《资本论》、去加深自己对资本主义的理解。

施部长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粉丝”讲的吧?

原来真是谎主任编的假新闻。怪不得身为老记者,却用“据说”引出施部长。打个马虎眼,根本给不出消息来源嘛。

但愿王副总理不要上当。如果他下次见到德国财政部长,打招呼说,“嗨,老施啊,咱俩都是马克思的粉丝呢”,那就闹出国际笑话了。

闭塞,愚蠢,还要造假,而且照样官据宣传高位。在记者节里想起这等事,兄弟我怎么好意思不向假记者祝贺?

【附录】永远的马克思

党报国际部谎主任/文

2008年10月28日

据报道,随着华尔街金融危机的蔓延,自由资本主义受到广泛的社会质疑。在德国,马克思的《资本论》成为今年圣诞节的最佳礼品,销量比2005年增加两 倍。据说,德国现任财长施泰因布吕克现在正在阅读《资本论》,这位在金融危机中焦头烂额、寝食不安的财长,现在成了马克思的“粉丝”。

1999年,英国剑桥大学发起“千年第一思想家”的评选,结果是马克思位居第一。同年,英国广播公司也进行了同一命题的全球网上投票,结果仍是马克思 位居第一。2002年,英国路透社搞了一次“千年伟人”的评选,马克思以一分之差略逊于爱因斯坦。2005年,英国广播公司又进行了“最伟大哲学家”的评 选,马克思以近28%的得票率位居第一,位居第二的休谟的得票率仅为12%多。

英国是当代资本主义的发祥地,马克思则是资本主义体制的尖锐批判者。马克思《资本论》的写作,也主要是在英国完成的。然而,在资本主义历史最悠远的英 国,在资本主义发展最充分的欧洲,这位资本主义体制的批判者却获得精神和思想上的极高认可。这似乎是一个极有兴味的悖论。

在西方,即使马克思主义的反对者也承认马克思的思想力量,认为他是资本主义社会深刻的“病理学家”。眼下,当金融海啸席卷而来,资本主义生大病、打摆子之际,马克思的思想受到社会更多更强烈的关注,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马克思是全面研究资本运动规律的第一人,他肯定了资本的力量,也发现了资本的痼疾。只要有资本运动的现实存在,马克思思想中的科学分析和价值力量就会不时造访人们的头脑和心灵。

我曾到过马克思的出生地特里尔城,并造访马克思的故居。当时故居没有开放,只能站在门前,遥望着马克思的浮雕头像,深吟良久。此时,我想起恩格斯在马 克思墓前的讲话:“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停止思想了……这个人的逝世,对于欧美战斗的无产阶级,对于历史科学,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 说,时至今日,人们仍时时感受着马克思的精神光芒和心灵跳动。

秦晖:归还农民地权,限制"圈地运动"

一、地权应当归农

新农村建设的一个核心内容是扩大公共品的投入。这原是政府本着多予少取的原则为农民办的好事,但由于体制的制约却往往发生权责颠倒,把为农民尽服务之责变成向农民行管制之权,于是在一些地方的新农村建设中出现了对农民不肯合作的抱怨。有的地方提出“免征农业税后对农民的约束机制消失了”,要求重建这种“约束机制”;有的地方明确指示“要采取强制措施,确保新农村建设工作得以顺利进行”。结果在这些地方,新农村建设往往变成一场“收地拆房运动”,这导致近年来一直存在的土地制度争论出现两极化的趋势:一些人因担心收地拆房运动蔓延而再次发出土地私有的呼吁;另一些人却为顺利进行收地拆房而要求改变现行承包制,在“集体”的名义下进一步弱化农民地权。

其实,土地问题的实质不是集体所有或个体私有的问题。世界各市场经济国家的民法体系关于产权的规定中并无“集体所有制”的提法。集体要么是老百姓根据结社权自由结成的民间性集体,要么是身份性或强制性的官办集体,所以地权问题的实质不在于“公私”,而在于“官民”。

归根结底,掌握地权的不是老百姓(农民),就是官府(官员)。如果农民有结社权,可以自由结成集体,那么土地归农户还是归这种集体,并没有原则上的区别(在国外民法中它们都算私有);即使有区别,农民自己也可以作出选择,而无须他人越俎代庖。但如果农民并无结社权,那么土地归农户还是归官办集体,实际上就是土地归农民还是归官府之别。那么,从有利于农民的角度讲,从对农民多予少取的角度讲,地权是归农民(农户或民间性集体)好,还是归官员(官府或官办集体)好,难道还有疑问吗?

如今有人极力强调土地是“最后保障”,对农民非常重要;他们要靠土地养老,因此不能把地权交给他们,以免被他们挥霍掉了,失去保障。我曾经指出,以所谓“社会保障不能私有”为理由反对地权归农,是一种颠倒权利和义务的奇谈怪论。他们将“国家责任不能推给个人”颠倒为“国家可以剥夺个人权利”,是很荒谬的。而以个别二流子可能会挥霍土地为理由,剥夺全体农民的地权并把它交给不受制约的官员,认为这样能使农民更有“保障”,这不是荒谬至极吗?

当然,农民有时会因陷入困境不得不卖地。例如在没有社会保障的情况下为了看病救命,或者为了供孩子读书,农民会忍痛变卖家产。而这只能说明仅有地权,农民还不可能得到切实的基本保障,却不能说明没有地权或把地权交给官府,他们反而就有了这种保障。说穿了,所谓以土地保障代替社会保障,就是说在没有社会保障的情况下,有地权的农民百般无奈还可以卖地救命,而无地权的农民只能守着不“属于”他但据说可以“保障”他的土地等死!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情况在有些人那里不是督促政府承担义务建立社会保障的理由,反而是为官员滥用权力剥夺农民地权辩护的理由!据说正是因为农民可能忍痛变卖家产,所以必须剥夺他们仅有的这点权利!因为农民没有享受保障的权利,你就要连他处置自己家产的权利也剥夺,权利与义务的颠倒,何以如斯而极?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既非二流子挥霍土地,亦非因无保障被迫卖地,而是那些不靠种地糊口的农民以土地换资金(包括抵押与买卖)。随着农村经济水平的提升,这种情况的总趋势是上升的。随着新农村建设对农民社会保障的改善,这种趋势会更加明显。然而这种性质的土地交易属于一般要素市场,更没有理由搞垄断。制定土地政策当然不能仅仅考虑这一可能。但是如果像上面所说,地权归农在其他两种情况下都不会有害而只会有利于农民,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维护这第三种可能中的农民权利呢?总之,逻辑上可能的一切情况下,地权归农都比地权归官更有利于农民,或者说更无害于农民。

二、地权问题的根本症结

尽管如此,我并不认为提倡“土地私有制”是当务之急。现在,在中国提倡“土地私有制”还是个禁忌;而且在地权问题上,农民的许多更基本的、并无意识形态禁忌的权利,也还有待争取。比如,一些为农民呼吁地权的人提出:应当从农民的土地使用权“30年不变”的承诺再进一步,实行所谓“永佃制”,给予农民无限期的使用权。这个提议的良好动机是无可怀疑的,但我怀疑它能否实现。尽管永佃制顾及了土地所有权仍属公有这一意识形态规定,但问题是,它的前提——农民如今已经有了30年的使用权,现在只要继续延长——存在吗?我们看到农民在“使用着”他们耕作的土地,但这是否表明他们拥有“使用权”呢?

就地权而言,自从有了农业,也就有了土地的使用者,但远不是所有使用者都拥有使用权的。在同样没有土地所有权的情况下使用土地,佃农与农奴、奴隶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有土地使用权的,这个权利受到租佃契约的保护。这种契约通常规定土地使用权的期限,以及佃农为取得此种权利所应承担的义务(交纳地租)。一般地讲,在典型的租佃制(亦即排除了农奴制因素的、纯粹在契约基础上成立的自由租佃制)下,佃户的土地使用权是有保障的,即在契约规定的佃期内,只要佃户履行了契约规定的义务,地主就不能违约收回土地、赶走佃户。

由此可见,永佃制的前提是一般契约规定的佃权或使用权得到尊重,亦即无论租期长短,只要在期限内田主就不能夺佃;而佃户在此期限内可以自由使用土地(例如他可以转交他人耕作,而自己去打工经商)。应当说,能否做到这一点是区分有无使用权的标准,也是区分自由佃农和农奴的标准。只有承认使用权的存在,亦即把使用者当作佃户、当作租佃契约的承租方而尊重其权利,而不是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农奴,才有可能把这种土地使用权逐渐延长,以至达到永佃。

然而,今天我们农民对土地的使用能叫作使用权吗?如果说能,那么这种使用权的期限是多久呢?许多人认为就是文件中常说的“30年”,然而这种看法在理论上和实践中都十分可疑。一方面,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4条的说法是“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但并未明确说是农户对其所承包的土地拥有30年使用权,而其后又有“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说法。于是在许多地方,土地管理法的说法被解释为“土地承包制”这个制度30年不变,亦即30年不搞集体化,至于具体让你承包某块土地多久则是可变的。还有人解释说,所谓30年不变是指30年不进行全面的土地重分,但不排除进行适当调整。总之,有权者要拿走你的土地,在现行法规中他完全可以解释得通。

还有些学者甚至从理论上证明:所有权是上位权,使用权是下位权,故“使用权服从所有权”,只要所有者愿意,就可以把使用者使用着的土地收回。这种说法实际上是根本否认了农民土地使用权的存在。但它在学理上的荒谬一望可知:所谓“上位权”、“下位权”的说法不仅并无法理依据。而且从常识讲,使用权固然是来源于所有权(不是所有者也未经所有者同意,使用者是无法取得使用权的),但它既经所有者同意转让,就成为独立的权利,而在契约的意义上与相关权利取得了平等地位。如果有权者可以不受租期限制、任意撕毁契约、以所有者的名义随时收回土地,那实际上就不仅否认了农民的土地产权(所有权),而且否认了农民的佃权(使用权);不仅不把农民当成独立所有者,甚至没把农民当成佃户,而是把农民当成农奴了!

另一方面,在现实生活中,农民也确实不像拥有土地使用权的样子。农地常常在承包期内被调整,转为非农业用途,无论是公益性建设还是开发商的赢利项目,基本都是按“征地”(“土地征收征用”)的模式进行。既无需向农民购取土地所有权,也无需向农民购取土地使用权。如今看来,农民在维护其佃农权利方面尚有很长的路要走,佃权没有保障,永佃又从何谈起,更不用说争当自耕农了。由此可见,地权问题的根本症结在于我们的许多机构权力不受制约,因而农民的权利,无论是意识形态禁忌的还是不禁忌的,纸面上许诺了的还是没许诺的,都得不到尊重和保护。

三、强调农民地权,限制“圈地运动”

我曾经指出,如今一些理论家和一些涉地部门官员都反对地权归农,但理由却截然相反:理论家说地权一归农,农民就容易失去土地;而官员则说地权一归农,就很难再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因此也就搞不成“圈地运动”了。

的确,要说绝对的土地私有权有弊病的话,那决不是什么农民自由卖地会造成“土地兼并”和“无地则反”,而是相反,由于土地私有条件下农民难以被赶走,一些特殊区位的地权私有如果绝对化,确实可能影响公共设施建设与国土整治。正因如此,如今所有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所有承认土地私有制的国家,对土地私有权的限制还是比对其他财产私有权的限制多,而公共干预的保留也比对其他私有财产的干预大。原则上只要通过民主法治程序真正证明是基于重大公益目的,西方政府也是可以征地的,亦即在以合理价格达不成购地协议时,国家为公益可以行使最终定价权,以免区位垄断者无限要价。只是在民主法治条件下,他们行使这种权力的制约条件极为严格,甚至可以说很苛刻。因此滥用这种权力大搞“圈地运动”是不可能的。但在我们这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我曾说:限制农民地权如果说有理由,也必须以政治体制改革为前提。在缺少此种前提的情况下,地权归农就应该比西方的条件下更有必要,或者说强调农民地权在中国当今条件下比之在西方,肯定是利更多、弊更少。

应该说,随着税费改革后土地问题的尖锐化,中央政府和国家领导的确为遏制“圈地运动”做了许多努力。尤其是2004年的征地改革,号称“土地新政”、“土地革命”、“8·31大限”,在限制官商勾结损害国家利益方面应当说是作用不小。“8·31大限”以后,土地政策调整重心似乎从控制规模转向了调整“补偿费”。这既是因为两年来几次低价征地引起重大事件的刺激,也体现了新近三农政策强调对农民多予少取的精神。面对地方政府“村改居”、“租代征”、“整化零”等变相圈地策略,中央又连续出手,于2006年推出地政部门“垂直管理”,2007年出台“土地督察”制,这些新动向又被称为“土地改革”。

我是赞成地政垂直化的,因为它有助于国土整治。可是地政“中央集权”虽有利于国土整治,但是否有利于维护农民权益?这在如今宏观体制的约束下很值得怀疑。1994年财政中央集权,众所周知的结果是恶化而不是改善了农民处境。如今乡镇上的“七所八站”当初都是垂直化改革的结果,现在却被认为是比“四套班子”更难对付的汲取机器。“块块”可能坑农,“条条”就不会坑农或者坑农更甚?

因此,根本的问题在于:中国现行体制下“官民”之间缺少委托代理机制,权责不对应、权大责小的状态难以改变。这种机制下官员个人牟利当然是问题,但政府聚敛的危害更大。为升官邀宠而大搞“政绩工程”、“形象工程”以及追求“增长”、“引资”、政府圈钱“经营城市”——这些做法的严重危害,远甚于官员个人贪污;而这些做法导致的“圈地运动”,更不是制止(如果能制止的话)受贿批地就能够遏制得住的。只要“地权归官不归农,政府圈地即圈钱”的状况不变,要求它自己监督自己、自己严格控制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工业化、城市化要用地是不可避免的事。土地政策的目的不是不占地,从根本上讲也不是为了少占地,而是为了:(1)从全局利益看尽量提高用地效率,改善国土整治;(2)在这一过程中维护涉地各方的权益,消除或缓解社会矛盾。前一点可以寄望于垂直化改革,而后一点只能寄望于农民权利的保障。

中国土地问题的严重性,还不在于耕地减少的趋势无法扭转(搞工业化就难免如此),农民的分化不断加剧(市场经济是难免有分化的),而在于这种失地和分化的性质恶劣,无论从社会主义还是从自由主义的角度讲,都完全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人们以防止兼并为理由拒绝地权归农,但在地权不归农的情况下兼并却愈演愈烈,等到积重难返之后再考虑地权改革,地权归农的操作难度就更大,引起社会震动的风险也会增加。我们应该避免这种恶性循环。

四、以维护农民权利为核心,推进地权改革

我认为今天农民问题的关键是:农民的数量要减少,农民的权利要提高。农民权利提高的一个主要标尺是土地问题;农民的数量是喜剧性减少还是悲剧性减少,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土地问题。

土地问题并不能归结为经济意义上的所有制问题。李昌平先生曾主张“慎言土地私有制”,我在一定程度上同意这个说法。私有制有各种各样,我当然不能同意那种以专制权力“跑马圈地”、赶走农民而造就地主的私有制。但慎言并非不言,在起点平等基础上形成的农民土地所有制,我认为没有理由反对。同样,我认为也应该“慎言集体”,农民行使自由结社权而形成的自治集体,如农会、合作社及股份制联合体之类,当然是多多益善。但身份性、强制性的官式“集体”,往往是农民权利的损害者,的确是“慎言”的好。

土地私有制的真正弊病,就是私有权如果绝对化,可能会妨碍公益建设和国土整治。因此,对私有地权的公共干预多于其他产权,这在市场经济中也是通例。但是这种干预要真正合乎公益,需要以政治民主来保证。而在没有这种保证,因而权力不受制约的情况下,地权归农就更为重要、不可或缺,其可能的弊病只会更小,不会更大;而地权归官的害处绝对是更大,不会更小。

目前中国农民的地权不仅远远扯不上什么绝对化,而且达不到起码的要求:不仅谈不上所有权,而且使用权也往往有名无实。农民只是在别人的特许下“使用着”土地,不仅没有产权,而且佃权也很不可靠;不要说永佃,就是有限佃期也无法保证。这样的地权状况不要说经济上达到积极的土地资源优化配置很难,就是政治上达到消极的防危机配置也还很勉强。经常失控的“圈地运动”、频繁发生的土地冲突就是证明。我曾说过,在农业时代,土地问题其实并非中国的主要乱源;而在如今的非农业时代,土地问题却倒成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因此,保护农民的地权必须从最基本的“底线”做起。首先那些意识形态上已非禁忌、纸面上也已承认允诺的权利,应当尽快落实。例如农民的土地使用权应该得到切实尊重,需要从农民手中得到使用权的有关方面,应该学会向农民“购买”而不是“征收”这种权利。如果国家规定开发商拥有90年的土地使用权,那么他们应当向农民购买其中的30年,再向政府购买其余的60年——不是说由官员做主卖了再把地价的三分之一给农民,而是两者都应该遵循合意原则,像“土地新政”那样实行公开拍卖。农民和官员一样,作为卖方有权说“不”。如果达不成合意而要强征,那就要在民主与法治的基础上(而不是仅凭官员意志)充分证明该项用地的公益性。否则,只有在农民的使用权期满后才能征用——就像租约期满后地主才能易佃一样。

在商业性开发上,向农民买地当然比强征农民的地来得公平。要防止农民(主要是发达地区、城郊、城中村等高价区位的农民)获得的卖地收益过高,可以开征地价累进税,那也比低价强征土地要好。即便是公益性开发,也没有理由拿农民做牺牲。公益也是利益,利益应当摆平,把农民作为交易方仍然比单纯向农民行使权力更正当。如果为避免农民漫天要价损害公益而需要限制其交易权,这种限制则应当与“公权力”本身的公共性(民主性)相对应,以防止其为某些强势利益集团所用。

所以,地权改革说难很难,说易其实也很易,它与其说需要政府做很多事,不如说恰恰是省了政府很多事:它只要切实尊重已被承认的农民土地使用权,就是大大突破了。进一步地,至少在农地方面,应当承认农民的土地所有权(在土地农转非问题上,农民也应当有受限的所有权)。至于农民是以集体还是以农户方式拥有这种地权,可以因地制宜,让各村农民自行选择。那种不管农民愿意与否,地权必须归集体而且必须归官办(即行政性)集体的规定应当打破。过去因为这种规定,导致征地款堂而皇之地被集体官员拿走而失地农民往往被无情剥夺。现在,在确认地款归农之后,应该是承认地权归农的时候了。

农民应该有权选择“集体所有”还是“农户所有”。选择“农户所有”的以后还可以联合起来,选择“集体所有”的也应当留有退出机制。如果选择农户所有,也应该让他们选择实现的方式:是承认现状呢,还是“调整一次,然后稳定”?无论哪种办法,本来都不难操作,这种调整在现行土地制度中也是有规定的,在现状离平等起点不太远的情况下它不会引起什么震动。但如果那种权力玩弄土地的状况持续下去,未来权力兼并导致既成事实后就很麻烦了,所以改革虽然应该慎重,但却不宜久拖。

莫之许:个税起征点提高不是减税重点

作者:莫之许 知名独立学者

受全球金融危机和中国经济自身周期调整的影响,今年下半年以来,经济增速回落明显,且有进一步趋冷趋势,为此,中国政府迭出重拳,试图提振经济增长,并将主要重心放在投资建设之上。与此同时,许多经济学家纷纷建言指出,真正启动内需不能仅仅依靠政府支出,更需要从增加居民收入和加强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入手,尤其是应该加大减税力度。

1990年代中期以来,政府税收增幅一直以远超过GDP 增幅和城乡居民收入实际增幅的速度在增长,以致在美国《福布斯》杂志发布的“全球税负痛苦指数”排行榜上,中国始终名列前茅,许多人认为,税负过高是内需不振的根本原因,通过减税以刺激内需,在此思路下,个人所得税起征点的提高,也被认为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对此,我的看法是,减税势在必行,但个税起征点的提高却不必寄望过高。

通过减税以刺激内需,进而拉动中国经济发展,其核心在于税负比例的下降。而依据目前个人所得税在宏观税负中的比重,调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对整体税负降低的贡献并不大,因此,这一措施对经济拉动的作用不宜过高估计。中国共有法定的22个税种,此外,中国各级政府尚拥有预算外收费、土地出让金、社保收费等收入。如果将上述政府收入一并计算,根据相关研究,中国的真实宏观税负已经达到30%以上,甚至摸高35%。而在这个盘子中,个人所得税占法定税收比例不过7%,占宏观税负的比例就更低。因此,即使个人所得税整体下降10%,降低宏观税负也不到1%,也就是说,尽管起征点上调值得欢迎,但这一措施对当下经济的推动作用不可能太大,而更多是象征性的。

如果说上述的分析太过宏观,那么,当我们将目光转向个体的时候,依然会发现,个人所得税起征点的调整,其实是无关宏旨的。首先,调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对低收入阶层帮助并不大。在中国,个人所得税仅仅是国人日常所缴税收的一部分,由于我国实行含税价,因此,每购买一件商品,每享受一次服务,都要向政府交一次税。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你去餐馆吃一次饭,最后的结帐金额中有5.5%就是税收,分别是营业税和城建税,而假设你买一包8元钱的香烟,其中有4.7元作为消费税进入了国库,此外,如果你买一件100元的衣服,其中就包含14.53元的增殖税和1.45元的城建税。因此,对低收入家庭来说,更应该做的是退税,他们通过消费所交纳的税款,应该予以返还,仅仅通过提高起征点而给予一点好处,是不够的。

此外,即使对提高起征点最直接受惠的中等收入工薪阶层来说,提高免征额度意义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大。根据相关计算,一个在北京名义工资为1万元税前月薪的人士,在交足三险一金的情况下,公司每年为其付出的总额为169800元,其个人每年实际现金收入为84631.2元,每年所交个人所得税额10732.8元,此外就是高达74796元的由公司和个人共同负担的三险一金,因此,个人所得税免征额的提高,对于广义税负的降低作用并非想像中明显,对于公司方来说尤其如此,对经济的刺激作用也就可想而知。

从上面简略的分析就可以看出,个人所得税之高下,并非宏观税负高企的根本。短短30年间,由计划经济时代的几乎无税演变到了今日无税寸步难行,这其间当然也伴随着税收制度的逐步完善和征收水平的逐步提高,以及老百姓的纳税意愿和自觉性的逐步增强。毋庸讳言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由于征管能力的低下,和民间纳税意愿的低落,政府税收征管更多地采取了“宽打窄用”的措施:也就是往往会制定一个较高的税率,以保证在比较低的实际征收率的情况下,也可以获得相应的税收。近些年来,随着征管能力的提高和民间纳税意愿和自觉性的增强,中国税收的实际征收率大幅提高,由1990年代的大约50%,增长到了如今的70%以上,这也正是最近几年税收爆炸性增长,以及宏观税负比例直线上升的根本原因,因此,降低宏观税负的方向更应该放在全面降低税率之上,需要对当下税制的合理性尤其进行全面检讨。在这种情况下,斤斤计较于起征点的高下之分,在我看来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当然,我这么说并非反对调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在宏观税负如此之高的情况下,一切有利于降低宏观税负的措施,我都欢迎。有意思的是,针对茅于轼先生8000元都不算高的言论,居然有不少人反对,其理由就是调高起征点对富人更有利,对于这种论调,我基本没有反驳的兴趣,因为,如果富人交纳的税都被挥霍了,或者至少不用于有利于穷人的用途,那么,富人交纳再多,都与穷人没有关系,而富人交纳的少,或许还可能为穷人多创造些就业机会,况且月收入8000以下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富人。

再看看现在的提高起征点方案,也就是在2500-3000元区间,更大可能是2500元,看来所谓减税以刺激经济的思路,还没有进入到政策制定者们的头脑之中,媒体人士的寄望和鼓吹,更像是一场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