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彦臣:双重理性缺失下的司法改革窘境(上)

 

前言:沉重的话题,艰难的历程

在国家统治理论需要重新考量这一不可或缺的前提被模糊化的环境里,司法改革如同教育改革一样,不可能有本质性的进展,哪怕是取得技术性进步也属非易。其原因端在于“政法”与“政教”价值体系所依赖的“政”字,它规定了现行国家统治的政治之狭义化、垄断化,直白地说是狭义的政治高于一切。

狭义政治的经典是列宁主义的国家机器学说,诸如教育与司法这样关乎政权长远利益的重要事务必然要妾从于垄断性政治。于是,“政治乃为众人之事”的西方观念被排斥,至少是被搁置。一个事件与“一张告示”足以说明问题:前者指北京律师意欲直选协会而遭政治攻击,即被指称“妄图摆脱司法行政机关的监督指导和律师协会的行业管理,全方位否定我国现行的律师管理制度、司法制度直到政治制度”[王毕强,2008;中国维权律师关注组,2008];后者指中宣部与教育部的联合下发文件,告知各大学“思想政治课教师实行任职资格准入制度”,该制度规定“新任教师原则上应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具备相关专业硕士以上学位,工作期间应兼职从事班主任或辅导员工作。在事关政治原则、政治立场和政治方向问题上不能与党中央保持一致的,不得从事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学”[教育部,2008]。

在事件与“告示”折射出来狭义政治含义清晰之后,我们不妨简单地从两个时点上进行诠释:其一,2005年年中,大陆法学界借助较为宽松的政治环境(如中共十六届五中全会将在下半年召开)讨论“严打”后遗症问题,有学者们撰文或申明“司法体制改革的前提必须革除旧的法律理念,向法律本真价值回归” [王光泽,2005]或将国家刑罚权与法治的紧张关系摆上桌面[陈兴良,2005];其二,当中国的改革开放全面陷入悖论状态,特别是经济高增长与社会低发展之矛盾突出之后,法学界就司法改革进行激辨,是选择职业化道路以改变司法权地方化、司法管理行政化、司法官员选任非职业化的现状[贺卫方,2008],还是司法民主化来推动职业化[何兵,2008]已经超出了学术范畴,必将面对政治裁决。

从2005年年中到2008年下半年,三年的时间里,司法改革仍是“纸上谈兵”,很难进入实质操作阶段。因此,国家统治理的更新,至少是国家刑罚权与社会法治企求的冲突,必将成为中国民主化进程中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双重缺失

不同的国家、族群因历史文化之故而有着不同的法系价值,这是一个文明事实。但是,在全球化背景下,至少是国际经济互相依存程度日益提高的前提下,中国不可避免地要受源于西方世界的自然法思想影响。并且,中国传统的政治文明中也存在与自然法相亲合的天赋人权观念,如杨朱的贵己学说与孟子的民重君轻之论[綦彦臣,2006]。但是,在列宁主义国家统治未被扬弃的狭义政治条件下,中国仍然面临着法治“残疾”的压抑。由司法理性体现的法治精神,在改革开放之后就陷入了明显的人格分裂状态。

之于价值理性,中国的国家统治理论一直是将国家权力高置于人民权力之上的,尽管这个体系努力说明国家权力是人民意志的高度集合,等而下之,集体当然地高于个体。由于国家权力的先决性与不容置疑的道德优先,正义观念与公民观念被最大化地淡化,除非为了特定的政治表述,“正义”、“公民”这样的概念才被提起。特别是在法制(不同于“法治”)观念方面,犯罪嫌疑人的人权被高度忽略——如同“犯”字的训诂含义一样——带有“犬右”,就表明“犯”即畜类而非人。“司法人员首先将犯罪嫌疑人想象成‘敌对分子、潜在的反动派’,是需要专政的对象,而没有将其想象一个需要保障其基本权利的公民”[同前引王光泽文章]。

专政观念与敌情观念是深入中国法律人之“人心”的思想病毒,这种病毒在社会冲突高危期实质上在起着解构、颠覆社会秩序的作用。比如公安部2002年4月5日下发的《公安机关处理群体性治安事件的规定》第二条,解释“群体性治安事件”概念时,称:“是指聚众共同实施的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章,扰乱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安全,侵犯公民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的狭义政治色彩不言自明,因此有学者告诫说:“将群体事件界定为治安性、刑事性甚至政治性事件,产生一种根本性误导,使得我们在处理群体性事件时产生了一种整体性的偏差。”[孙立平,2008]。

以上零散的信息基本可以证明中国政治体系下的司法之价值理性缺失状态。由于这种缺失存在,使国家刑罚权的长效收益近乎为零,简单地说重新犯罪率指标的不断攀升证明了司法体系的失败。不惟如此,监狱的经济功能远大于其改造功能并转化成特权集团的收益工具,从而使最强硬的政治训诫与教化失去基本的道德性。比如说,监狱的道德工作目标是努力把犯人培养成全新的人,至少是有基本的道德底线,但是这套貌似温柔的说词之外,不仅强迫的超负荷劳动存在(“劳改”一词之本意),而且狱警工作体系中有一套“敌情动态分析”机制,将每一个在刑法上已经归为敌人的犯人“再敌人化”。并且,为了这套“再敌人化”机制的有效运行,犯人中被按插了“耳目”,从而在犯人之间培养了告密与诬陷的风气,并构成日后“新人”人格的一部分。

之于工具理性,中国的法制结构由一个叫“政法委”的党权机构统摄,相对专业性的机构如公安、公诉、审判机关则处于妾从地位。由于这种制度安排,以党权为背景的国家刑罚权追求短效果的冲动十分明显,简单地说,政法委是一种政法动员机制。恰是这种动员机制使相对专业机构的“专业性”再度降等,从而为冤假错案的形成提供了机会。换言之,使工具理性沦为工具非理性。

在具体的案例方面,与佘林祥、聂树斌两案性质一样但影响稍小的四川宜宾李杰案,算是一个典型。受害人李杰是不良社会青年类人,因谎借一桩杀人案索取小额钱财而自投罗网式地被定为主凶,随后在严厉的刑讯之下乱咬“同案”,最后几人分别被处无期徒刑与有期徒刑十年、八年。其中一名“嫌犯”的律师打算为其委托人做无罪辩护,结果“被市政法委叫去,挨了批评,不准做无罪辩护”,因为“此案是由市政法委主管的,因影响重大,‘一定要做下来’。”[刘志明,2005A]。李杰冤案获得平反后,四川省政法委曾下文件,声称要追究宜宾公检法办案人员的责任,但最后不了了之,“一些人反而升了官”——受害人李杰如此告诉记者[同上引刘志明文章]。为何不了了之并且有人升官?因为一旦追究,根源必然挖到政法委本身。

正如群体事件容易被受抗议的一方政治化一样,政法委超然的法制(而非治制)地位有着重要的现实需求,因为一旦将事件政治化,就容易为地方党政机关承接社情压力,并开脱相应的责任。政法委机制的存在,是司法党化的例证与关键。因此,司法改革的重中之重或归根结底的目标应该是“司法非党化”。

“司法非党化”是高置于司法民主化与法官职业化之上的道德目标,但是主张这一样一种改革的政治风险会畸高无比,它随时会面临“否定党的领导”的刑名指控,最低也是如中国维权律师关注那样受到文革化的批判。

二、民粹化担心是个伪命题

在价值理性难以重构、工具理性在技术层面改进存在可能但又难找到下手之处的窘境下,司法改革的民主化就被简单地等同于了人民化。但是,“人民化”究为何物,大部分学者并没有认真予以考虑。在推崇一方来看,即是借助民意达到影响法律判决的结果,而不是职业法官们神秘兮兮地在暗箱操作具体案件的审判过程。这样,可以防止司法过度行政化的弊端。对司法过度行政化的弊端,受害者们形象地表述为“上面两盏灯,下面一个坑”。

比较经典的案例没反映在审判体系,而是发生在公诉体系,如2003年至2004年之间的宁夏青铜峡市检察长孙治祥被免职事件:孙坚持对一件单位干部奸污女职工的案件进行公诉,而自治区级检察机关的领导人直接干预此案,指令青铜峡市检察院放弃公诉即做出不起诉决定;作为下级的孙治祥必须服从上级,违心地做出不起诉决定,被害人以死抗议,在青铜峡市检察院门口喝药自杀;由于人命导致的责任追索,孙治祥受到党内纪律处分并平调到人大任党组副书记之闲职[刘志明,2005B]。这个事件说明:对于人际关系错综于其间再加上职业化的法条解释及程序应用,民意能介入多少,则很成问题。相反,司法过度行政化的影响却无处不在。

其实,将司法民主化简单地等同于人民化,本身就是个错误的认识。因为从政治逻辑上讲,司法民主化是议会民主化之下的一个分命题,也即说只有真正地解决了民意的基本表达渠道之后,才有可能借助这个渠道来合乎程序地影响司法活动。在中国现有政治架构下,即便我们不要求议会民主,实际上,刘杰案的辩护律师与孙治祥案的孙本人也完全可以向人大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们都没这样做。
这意味着什么呢?

丁学良对“人民”概念的调侃式解释,也许有助于理解,“虽然从最高层到最基层,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体育,几乎所有重要的官方机构,都用‘人民’这两个字做前缀,然而,相当长的时间里,‘人民’往往只是一个抽象的存在,而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丁学良,2008]当然,在司法人民化与司法民主化之间是存在中介体的,此即如主张司法民主化的学者所推崇的英国式陪审员制度,一如丹宁勋爵[1758]所表明的那样:“由陪审团审判过去曾被认为而我相信以后也会被认为是英国法律的光荣……这是任何一个臣民都可以享有或期望享有的特权。除非他的12个邻居或与他地位平等的人一致同意,否则他的财产、自由、或人身不受侵犯。”[转引前引何兵文章]。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的中间社会是个什么状态?人民陪审员该如何产生?谁能来保证陪审团变不成第二枚“橡皮图章”?这是一个麦粒还没发芽,就产生了麦子被抢夺(割)的想象。因此,也正是这样的窘境才迫使比较现实化考量问题的学者,企图通过司法的职业化来推进司法改革,哪怕是此举以牺牲民主化(或人民化)为代价。于是乎,当民意只能在虚拟空间表达时,它就被看成是“多数人的暴政”的典型,是民意干扰司法的危险倾向[王建勋,2008]。

民意“干扰”了司法比较典型的案例是1997年的河南警察张金柱交通肇事案,张最终被判死刑。执行前,他认为自己死于记者之手[滕彪,2008]。再一次是2003年辽宁刘涌案,刘涌由死刑改为死缓引起舆论哗然,“最高法院之后提审该案,速审、速判、速杀,于是大快人心。”[同上引滕彪文章]。

显然,这两个所谓舆论杀人案件的又是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冲突的典型。背后则是,由于政治架构的严重扭曲,司法制度作为政治架构的从属也必然是扭曲的,因此,表面的程序恰扭曲的镜像。更何况,像滕彪那样的著名学者与实践家都对“舆论杀人”持怀疑态度呢!比方说,“决定这些案件的结果的,不是该案的法官,而往往是那些拥有权力的匿名者。”[同上引滕彪文章]

这样的案例,在我个人的牢狱经历中有过真实的接触,即1999年9月至2000年10月在河北沧州市第一看守所被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关押时期接触的过两个地方大案:

第一是,徐某持枪故意伤害案,未致受害人死亡及丧失行动能力等严重后果,但徐某却被以死刑处决。按刑法法条来讲,他的刑罚在15年至无期之间。之所以被判死,是因为他曾扬言报复多个目标,那些“目标”虽未实际受害,但恐怕他“活着出来”,成为日后比如15年之后的“定时炸弹”。

第二是,强某连续三次撞人交通肇事案,最后刑名由交通肇事逃逸改为故意杀人,执行死刑。当他通过内部关系得知必死时,很坦然,称:“我撞死的其中一个若不是人大主任副主任的孙女,就丢不了命的!”

有趣也似乎有些残酷的是,在一次在押嫌犯(一室22人)“模拟投票判决”时,竟然有14人决定对他“判处死刑”,2人(包括他本人)“弃权”,只有4人表示“判无期”,别外2人坚信“花一大堆钱,就能放了或保外”。作为“模拟投票判决”的监票人,我没投票,但更倾向于最少数的意见即花钱放人的办法。事实上,金钱、关系、权力三者对具体判例的结果,远比舆论的影响要大,因为舆论不可能关心每一个案子而前三者却无时不在地发挥影响。

就社会当今的具体现实来看,作为重要的司法机构的法院确实越来越具有所谓的专业性而缺少名义上的人民性。即便是一桩并不复杂的民事案件,代理人跑十余次法院拿不到任何结果,甚至进不了门的现象比比皆是。

法院的门卫制度越来越森严。李劲松受杨佳之父委托,欲一见上海高院法官而不得的事实,即是证明。森严的门卫作为历史证物[见图一],很可能让后世既专业又正直的法学学者联想起“衙门口往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古谚。

(未完,待续)

主要参考文献:


[1]王毕强,2008:《北京律师直选争议》,载于《经济观察报》2008年9月22日。
[2]中国维权律师关注组,2008:《要求北京律协理性的响应会员的直选要求》,载于《博讯网》2008年9月24日。
[3]教育部,2008:《思想政治老师实行任职资格准入制度》,载于教育部网站(
http://www.edu.cn/gao-jiao-news)2008年10月9日。
[4]王光泽,2005:《司法改革刻不容缓》,载于《凤凰周刊》2005年第19期。
[5]陈兴良,2005:《“严打”政策应适当调整》(接受记者刘志明访谈),载于《凤凰周刊》2008年第19期。
[6]贺卫方,2008:《司法改革的方向何在——与高一飞教授商榷》,载于《经济观察报》2008年9月1日。
[7]何兵,2008:《司法民主化是个伪命题吗?》,载于《经济观察报》2008年8月25日。
[8]綦彦臣,2006:《中国古代的天赋人权观念》,载于《新世纪网》2006年9月28日,《民主中国网》首发。
[9]孙立平,2008:《解决群体性事件需要新思维》,载于《经济观察报》2008年9月29日。
[10]刘志明,2005A:《疑罪与死罪——四川宜宾“11.28”杀人冤案调查》,载于《凤凰周刊》20085年第19期。
[11]刘志明,2005B:《一宗强奸案与一位检察长的去职》,载于《凤凰周刊》2005年第24期。
[12]丁学良,2008:《话说“人民”》载于《经济观察报》2008年7月14日。
[13]王建勋,2008:《司法须独立于日常民意》,载于《南方网》2008年9月28日,首发于《南方都市报》。
[14]滕彪,2008:《镜城突围:司法与民意》,载于《经济观察报》2008年9月8日。

冉云飞:一条无产阶级内裤

冉按:我们现在很多人在掌握资料极不充分的情形下,在信息颇受遮蔽的情形下,在档案至今仍不开放的实际状况下,在所得信息仅为官方一面之辞的局面中,总以为四九年新鼎初得之时,民意和知识分子总是一片叫好之声,其实这里面有多少是被操纵的假相,有多少是实际情形,我们至今无法准确说清。许多人喜欢以当政者取得政权的实际情形,来迎合被制造出来的假相,以及被遮蔽的实际情形,以解除自己的信息不对称所带来的判断力的困惑,以便能够作自欺欺人的说服工作。所谓人民夹道欢迎,恐怕还得仔细分析(有人说已经得鼎了就可以证明一切,你还唠叨什么,我是有历史癖的人,不是成王败寇的拥护者)。分析小人物在四九年那个天翻地覆之际的生存处境,已出的《三地书》(传记文学出版社,殷福海与其子的通信,唐德刚序);其次是实际接触者的观察,即本书作者刘绍唐的《红色中国的叛徒》;再次共产党自己编辑的诸种法令,如各大军政委员会都编辑有的多本《政策法令汇编》,再看看如今出版之《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以及《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共产党军队开小差逃跑的现象邓小平所述多有),你就可以感到事情绝不像公开报刊所说的那般简单。我们承认得鼎的事实,但这鼎是怎么得的,“人民政权”是怎么来的,那得仔细研究,恐怕不应“宜粗不宜细”。

 

刘绍唐先生的《红色中国的叛徒》(黎明文化事业公司、共党问题研究丛书专案小组,国防部总政治部作战部 中华民国六十三年十月卅一日)所记,是我们平常看到的关于新鼎初得时的资料中所缺乏的。我当然不会相应其所记全为事实,因为这得有多种史料互相勘证、索隐发微,才能略为窥探些事实真相。但我读完后,发觉作者行文是严谨的,文字少有写匪文字中歇斯底里(我作过些比较,当然在批评对方的歇斯底里方面,还是大陆更甚一筹),没有毫无根据的夸大。看作者的介绍,我后来查阅《传记文学》杂志主编和社长刘绍唐的资料,从年龄判断,以及在北大从学的经历来看,感觉这二位刘绍唐应该是同一人。《红色中国的叛徒》是作者在共产党新鼎初得的一年半中在新华社到四野部政治部工作,费尽苦心终而逃出铁幕政权的一段经历。有许多人看了我所写的《毛泽东一封恶狠狠的信》和《毛泽东为何威胁冯友兰》,不相信有那样的改造,也不相信毛泽东会去威胁像冯友兰这样的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一旦为其所用,在制造所谓的旧社会的苦难感,在“诚心”悦服共产党的统治上都有其他阶层所不具备的感染力与影响力,看来有很多人没有读懂我说共产党是“二杆子”(笔杆子和枪杆子)这句话的基本意思。像冯友兰这样比较有影响且比较典型的知识分子,是毛泽东整顿知识分子的“主要矛盾”,要用解决冯友兰这样的“主要矛盾”化解那些不知名的知识分子的恐惧心理,使冯这样被他威胁得比较“老实”的大知识分子起着“拥抱”“新社会”的表率作用。

 

《红色中国的叛徒》一书是王胖子怡去年到台湾访问时带回来赠送我的,他知道我有史料癖,所以他将数种此类书贻赠予我,这是应该感谢的。这书的许多内容都有相当之史料价值。其中关于官方对苏联近乎儿皇帝对太上皇的崇拜情状,有极其生动的描述。这里只说用一无产阶级内裤感谢苏联老大哥,对其所操纵与影响的中共官方及其一般人员所带来的“感动”。这“感动”让刘绍唐先生觉得有点可笑。“我们曾发过一条苏联出品的内裤,有些人便拿这条内裤来大做文章,说这是‘老大哥’的‘盛情’,接着就得出了‘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生硬结论。只要‘正确’,生硬是没有关系的。”(P47)只要所谓的立场“正确”,枉顾事实与否,是不必计较的,最要还会洋洋得意地说,“我们共产党人,就是最善于总结的。”(P46)这样的思想检查制度与毛泽东写给冯友兰的信是互为表里,形成恐怖的思想检查和深挖灵魂根子的氛围,以及无所不在的密布控制。

 

我不会说刘绍唐所写的你一定都得相信,它也不会是全部事实真相。所谓事实真相,是找到相反双方乃至第三方、第N方的说法,互相对质,就像证据的采信一样,不能只听一面之辞。本着提供信息的原则,让不知道的朋友们知道有这样一本书的存在,以便大家在尽量掌握多种信息的情形下,做出自己的判断。现将《红色中国的叛徒》一书的目录与编者的话抄录如下,请朋友稍有了解。

 

《红色中国的叛徒》目录

 

作者的几点说明(初版代序)

胡适博士为本书英译本所写的序文

不愿丢弃的“包袱”

铁幕以内的铁幕

提供批斗线索的“自传”

千言万语工、农、小

一个“群众”的悲哀

强迫的“志愿”参军

“马列主义”第一课

低级趣味的重新估价

一个朋友的故事

背叛“革命”的一群

与老干部一夕谈

关于“学习”的总结

“和谈”声中上火线

走进铁幕的中枢

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民主”纪念地的传奇

“人民记者”的处女作

有冕的无冕之王

被批评的与被表扬的

中原地区的印象记

反对“喀里空”运动

“革命”的男女关系

被压迫者的斗争

未除“政治武装”的敌人

“落后”与“进步”的抉择

“纪律”的学习与实践

“天堂”中的龃龉

“人民经济”的风波

共患难不能共安乐

“革命实际”种种

“罪恶”与“腐化”的学习

“光荣”的代价

“游击习气”举例

被开刀的人

“个别”的腐化现象

“小广播”之累

井冈山的骡子

人类悲剧的牺牲者

被讴歌的英雄主义

“新社会”的宠儿

“划分阶级”的烦恼

未完成的终身大事

讲“怪话”的战士们

一对恋人的幻想曲

稳蔽嘴牙的“侵略者”

关于“人民艺术”

在改造中的“平剧”

一部巨片的上演

清道夫与艺术家

“争斗经验”与“搞家底”

两件记忆犹新的事

我所知道的林彪

“信教自由”三部曲

“协理员”与我

疯人的启示

被粉粹的理想及其他

一个困倦的旅人

同路人与“小鬼”第一次见到阳光

 

黎明文化事业公司编者识

 

这是一本描写共匪窃据大陆初期如何挖空心思迫害城市智识份子的书。本书中收入的六十一篇报道文字,都是作者刘绍唐先生在匪区亲历的真实纪录。诚如美国新闻处华盛顿总处覆本书作者函中所云:“本书清晰的指出共产主义之自相矛盾及其行为之误谬,并暴露出此批中国大陆新贵们如何的日趋腐化,如何不择手段的榨取人民的财富”。

 

由于本书报道之真切,内容之翔实,一经刊布,即为各界竞相推重,除在台港两地发行多版外,并有英、德、日、葡、泰、韩、印度及阿拉伯文译本问世,确为研究中国大陆问题极具价值的参考资料。

 

在本书的末尾,作者指出:“假使共产主义泛滥到全世界,那将是全人类的不幸而被淹没的时候”。可是,读者也应该知道:“要想改造一个知识份子,是一件终身的工作”(作者在本书中语)。只要我们彻底认清共产党徒的狰狞面目,任他什么共党邪说,也终身莫奈我何!

 

200810248:48分于成都

刘逸明:为什么落马的是于幼军?

图为于幼军在基层视察


早在今年3月,坊间就盛传原文化部党组书记、副部长于幼军被免职、正在接受调查的小道消息,更有香港媒体大胆刊登消息称”于幼军已被免职”。随后,新华网以博客形式发表了一个连同标点符号共71字的帖子为此事辟谣,就连国新办原主任、新任文化部长蔡武也出面向记者表示:”于幼军仍是文化部党组书记、副部长”。

黑砖窑事件得以披露后,于幼军被调离山西,此前,他一直被外界猜测将出任文化部部长,但他在到京后却只能屈任副部长,正部长则由原国新办主任蔡武出任。现年55岁的于幼军,此前曾担任广东省委宣传部部长、深圳市市长、湖南省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山西省省长等职务。于幼军是中国官场上是少有的思想开放的官员,正因为如此,他被外界普遍视为中国政坛的明日之星,同样,因为他的开明言行,一些保守派官员也将他视为另类,时刻欲除之而后快。

于幼军虽然在中国官场上青云直上,但他的仕途并非外界想象的左右逢源、一帆风顺。据称,在出任深圳市市长期间,于幼军就和当时的深圳市市委书记黄丽满不和,在湖南期间,又受到时任湖南省省委书记杨正午的压制。在山西期间,于幼军在黑砖窑事件后的高调道歉及怒斥官员举动,被外界认为是犯了中国的官场大忌。在中国这样一个专制极权社会,开明的官员往往要承受很大的政治压力和风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落马。据称,于幼军虽然在民间口碑甚好,但有关他在深圳任职期间”以权谋私”的举报却如影随形。

此前,有关于幼军被免职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就在10月12日,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纪委关于文化部党组书记、副部长于幼军问题的审查报告。决定撤销于幼军中共中央委员的职务,并给予他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据悉,根据中纪委的调查,于幼军在担任深圳市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市政府招标工程中令其亲友所属公司中标而获得取巨额利润,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纪、政纪。

改革开放几十年来,虽然中国创造了经济高速增长的奇迹,但这种不民主的社会制度却也催生了一个腐败透顶的官场。权力世袭、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为富不仁已经成为今天中国官员的常态。要想在中国政坛立于不败之地,不仅仅需要同流合污的”理智”,更需要不讲良心的勇气。偌大的中国官场,虽然不乏意欲洁身自好之人,但却少有人可以立污泥而不染,从上到下,从南到北,你很难找出真正没有问题的官员,于幼军也概莫能外。因此,”反腐败”已经成为中国官场权力斗争过程中最为有力的武器,既能让一方成功剔除政治障碍,又能让民众心服口服、拍手称快。

看一看于幼军的官方简历,便可以清楚得知,他的政治生涯大部分都是在广东度过的。广东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省份,因为毗邻港澳和受外来文化的冲击比较大,所以,这里的官员和民众思想相对中国其它地方要开放得多。于幼军虽然生在江苏丰县,但广东对他人生的影响却要远远大于他的家乡。不过,也许是虚荣心的驱使,于幼军的官方简历中也称其拥有”研究生学历”和”哲学博士学位”,让人感到有明显弄虚作假的成分,因为,要在当官的过程中去取得名副其实的博士学位不太可能,纵观中国的大小官员,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据知情者透露,于幼军的学历其实很低,他1971年毕业于广州市第109中学,后留校任教。

中纪委对于幼军的调查结果并不令人怀疑,一般人都相信于幼军在深圳任职期间会有劣迹,但此事在过去这么多年后才进行旧账新翻,未免政治色彩太浓厚。很明显,于幼军此次落马不是胡温所谓”问责制”的功劳,而是权力斗争的必然结果。

于幼军的”罪证”相对于中国其他官员来说,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说别人,就说深圳前市委书记黄丽满,她丈夫不知道在深圳市民中心和大工业区等一些重要项目中捞取了多少好处,却不见对其”问责”,更不必说垄断电力和电信行业的李鹏家族和江泽民家族了。就连一向以平民形象示人的现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中国官场的腐败大潮中也难以独善其身,其夫人张蓓莉所经营的”戴梦得”是中国最显赫的珠宝公司,其子温云松所经营的”宝华投资”,据说仅注册资本就高达13.6亿元,还持有”平安保险”6.67%的股份(价值33亿元)。几年前,铁道部长刘志军的弟弟刘志祥因为贪污巨款和雇凶杀人,仅仅被判处死缓,而刘志军因为和江泽民、李鹏的良好关系而若无其事,未被追究任何责任,更不用说下台了。

于幼军的落马与其说是他自身的原因,倒不如说是中国官场的悲剧,因为随着腐败的不断深入,中国官场的逆淘汰潜规则已然形成,稍微开明和廉洁的官员就有可能被排挤出局。不出所料,只要有官员下台,中国媒体就会借机对中共中央大加赞赏。对于于幼军在十七届三中全会上被撤中央委员职务,央视国际网站引述中央党校一位资深专家的话说:”这再次彰显中国共产党从严治党的决心,也体现了中央纪委在新一届领导班子成立之后,过渡得非常快,磨合期非常短,很快进入了高效运作的状态,给现任官员再次敲响警种”。对于深谙中国官场现状的人来说,这种说法可谓是自欺欺人。

据媒体统计,从十一届一中全会以来的三十年间,包含于幼军在内,已有六位中央委员和六位中央候补委员被撤销职务,这六位中央委员中有两位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一位是政治局常委。对他们的处理,一般是开除党籍,有的甚至还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如陈良宇、陈希同等。但此次对于幼军的处理,给予的是留党察看两年处分,并未说明将追究其他责任。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于幼军还能东山再起,不过,在保守派势力远远大于开明派势力的中国官场,于幼军这样的人即使东山再起,要想成为官运亨通的政坛不倒翁实属难事。倘若中国能实现宪政民主,于幼军也许还会大有用武之地。

2008年10月14日

到了北京向左转

一种思想在成长期往往伴随着对它的反动、在成熟期往往跟随着对它的反思。自由主义思想在西方早已深深扎根,而在中国虽然在百年前就已萌芽,但经过1949年后的长时期中断,从80年代开始恢复至今仍处于成长阶段,一直处于来自各方面的挑战中,其中主要来自(新老)左派思想和民族主义思潮,而这后两者合流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或者说,从90年代后期新左派登场后,它和民族主义思潮的区分就不是很明显。
         
但对于大多数关心国计民生却不甚理会思想界动态的公众来说,“新左派”却是很陌生的,他们听说过华西村、南街村,关注过郎顾之争,知道有这么一本畅销书《货币战争》,不少人也侧目过杨帆这么个由一起师生冲突而大谈“国家安全”的教授,但却未必了解这些事、这些人都和一种称为“新左派”的潮流相伴相随。其实,就连范跑跑(范美忠)和郭跳跳(郭松林)在凤凰台一场完全关于道德的对话,都有一丝微弱的左右斗争的气息。然而,公众的不察觉却绝不意味着它对领导层也没有影响,94年的税制改革、《物权法》的迟迟出台,这里都有新左派的痕迹。
         
如果用脸谱化的方式描述新左派,最生动地莫如刘.晓波在杨帆“国家安全”事件后的评论:“在中国‘新左派’的大旗上,贴着两块著名的膏药,一块是‘毛.泽东主义’,另一块是‘民族主义’。前者代表着反市场化、反私有化、反权贵化和优先关注弱势或底层的民粹情怀,后者代表着反美、反西方、反全球化、反和平演变和优先关注国家利益或民族利益的爱国情怀。而这二者,正是当下官方主旋律中最‘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也符合‘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大国崛起’的鼓噪。”
         
然而,十多年前新左派刚出现之际却并不是这么浅显、也不这么极端的。

新左派“新”在哪里?

9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知识界以《读书》、《天涯》等刊物为阵地展开了一场新左派和自由主义者的论战,历时几年,至今余波不止。当时新左派的领军人物大都有着留学西方的经历,世界上一些前沿思想成了他们的武器。其来源大概有三类:一是西方自由主义内部对市场化的反思及实践(罗斯福新政为代表的自由主义左翼),一是第三世界国家思想家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批评(依赖论和世界体系理论),一是文化上以“后现代”对现代、前现代的分析方法。
         
以理论的时髦程度来说,自由主义者显得有些“老土”,他们还抓着几百年前的洛克、孟德斯鸠、托克维尔不放,要不是还有个哈耶克,简直是老掉牙了。但他们有强大的“实验”数据,以洛克、孟德斯鸠思想为政治思想基础的美国和西欧人民确实生活得比较滋润,而且经过几百年的实践和反思,自由主义者所拥护的体系比较完备,理论更扎实。
         
新左派和自由主义者的碰撞就这么发生了,双方在一系列重要问题上持不同的看法。对于腐败和不公正的原因,一派认为是市场经济和国际资本,一派认为是不受限制的权力的寻租行为。对全球化和加入WTO的态度,一派反对,认为对于现存不公正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不能加入,只能革命;一派则认为加入是利大于弊的。如何认识、判断中国的国情?一派认为,中国已经成为资本主义社会,因此诊断中国的问题就是诊断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弊病的问题;一派认为,中国的问题主要不是资本主义性质,而是新形势下的老问题。关于现代化或现代性,一派质疑,一派肯定并认为应该大力追求。如何看待“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一派认为否定过头,抛弃了宝贵的社会主义遗产;一派则认为批判和清理还不够。对于上世纪80年代的新启蒙运动和五四“新文化运动”,一派认为是西方话语霸权的反映,因此主张批判性反思,另一派则认为启蒙运动被革命中断了,应该继承发扬。
         
其实,所谓新左派或是自由主义者内部也有不同的观点,新左派的领军人物之一的甘阳自称是自由左派,他强调过罗斯福新政自由主义,如果这种看法能成为新左派的主流的话,那么这场论战就成了类似美国自由主义者与保守主义者之争,那么完全是在自由主义的两翼,双方共同的基础是宪政民主,差别只是由国家对企业的管制多还是少,社会福利该增多还是减少。然而,恐怕没有人会认为中国的论战双方有这样的共同平台,新左派的大部分人物并不见得认同甘阳的“自由左派”标签。当然,他们的另一位领军人物汪晖也不喜欢“新左派”的名头。汪晖
         
对中国目前存在问题的看法差别如此之大,他们开出的药方也大不相同。自由主义者的药方比较好理解,政治上宪政民主,经济上国家减少干预,进行市场化。这表面上看缺乏创意,但目前中国缺的恐怕不是创意,就像患者未必在意他的手术方案是否具有创新性,如果他接受的手术是世界第一例恐怕只会使他不安。新左派的药方有一些很具体的,也不乏见地,但总体上缺乏一个明确的纲领。如果他们真是赞成罗斯福新政自由主义也就简单了,在美国的民主党、欧洲的社会民主党或许就能代表他们的纲领。然而新左派的眼光追求得显然更高。
         
美国政治哲学家、《正义论》作者罗尔斯认为,西方的制度基本上解决了“自由”的问题,但“平等”问题尚需关注,而他也只能设计出两条代表“程序正义”式的正义原则,实体的平等只能靠程序正义来促进。中国的新左派似乎从来不认为“自由”是正义的一部分,起码是不强调“自由”,他们着重平等,而且是结果的平等。这样的高标准使他们的体系设计难上加难。由于私有制暗含了不平等,于是他们对私有化严厉抨击,尤其是中国国企私有化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但对于公有制的弊端——浪费、对技术效率失去兴趣和腐败,他们提不出整体性的解决办法,只能强调一些个体经验,如华西村、农村股份合作制等,或是一些只能称为企业管理的经验。但这些都不能根本上解决他们所关注的再分配问题。
         
新左派接受了最时髦的前沿理论,不管是粗糙套用还是精准分析,反正他们指出了中国一系列问题,然而如同世界上的左翼共同面临的问题一样,他们虽能在具体问题上有一系列建议,却没有整体的、切实可行的方案。
         
这却也不能阻挡他们理论的传播,有很多人急切地去填补他们的空白。
         

新左派的等而下之者

甘阳在《中国自由左派的由来》里提到了自由右派和新威权主义的合流,其实在新世纪左的方面也发生了新左派、老左派和民族主义的“合流”。新左派毕竟是以留过洋的知识分子为主,他们或许有些急促、粗糙或是有先知的优越感,但大体上还有学者的谨慎。然而他们迈出的一小步,迎合了社会上的一些情绪,这些拥抱他们思想的人却借机跨出了一大步。
         
改革的过程固然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自由主义者的言论也能使一些利益尚未受损的人极度不安;中西方对比产生的心理落差以及双方的一些政治、经济上的对抗,尤其是台湾、西臧等问题,使不少人对美国为首的西方甚为反感。这些人成了新左派言论的“群众”基础,他们无法都加入《读书》、《天涯》之类的知识分子的讨论,网站成了他们的阵地,“乌有之乡”是其中的旗帜。在网络上,学者的谨慎不见了,新左派早期知识分子些微的倾向被放大,惟我独尊,居高临下,指点江山,当仁不让,新左派的理论被推向极致,成了前文所描写的“毛.泽东主义”和“民族主义”;学者的理智也没有了,充满了情感的发泄,文章总带有专横、暴力、甚至仇恨的色彩。以最近清史学者阎崇年被掌掴为例,自由主义者不管怎么不喜欢阎的言论,但总要先强调“不该打人”,但左派有的人就没这么克制了,在“乌有之乡”出现以《使劲抽,没错》这样的雄文。
         
在这种智识被弱化的情况下,一些远不如早期新左派谨慎的“学者”,只要知道怎样抓住公众的情感诉求就能成为明星,宋鸿兵的《货币战争》成了年度畅销书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这样的左派已经没有和自由主义者学术交流的基础,双方观点差异之大使说服完全成了与虎谋皮。部分左派的“万言书”以及巩献田对《物权法(草案)》的抗议,完全围绕着姓资和姓社的问题,这里已经不存在学术观点讨论,而完全是路线斗争了。中央政策研究室研究员张勤德说:“要发动人民群众控诉砍旗集团带来的罪恶”,“旗帜问题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举哪个旗帜是对党员、干部、十七大代表的严峻考验”。
         
这时左派的“纲领”可比90年代末的新左派清晰多了。他们把当下的问题归为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问题,矛头指向外国财团、中国“资本家”和“汉奸右派”;强烈地推崇公有制标兵南街村,讽刺奚落自发承包的小岗村;赞扬1976年前的统治,肯定文化大革命,反对改革;反对南方报系、《炎黄春秋》等“右派”媒体。
         
新左派王绍阳在《第二代改革战略》里提出要提高国家的“强制”能力(维护国家安全和公共秩序的能力)和“汲取”能力(动员与调度社会资源的能力),这样的说法使强调政府该“限权问责”(而不是“扩权卸责”)的自由主义者极度不安。但如果看到网上杀气腾腾的言论,自由主义者或许就会由不安转为恐惧了,自称中国民族大学教授的张宏良在一篇宏文中写道:“如果再给中国人民一次机会,右派不仅不会掌握领导权,并且肯定会成为第一批血流成河的孤魂野鬼。”
         
自由主义者备受质疑的是他们进行“和平演变”或是“颜色革命”的倾向,但这些名称本身就标明了哪怕他们确有这些倾向,也是非暴力的。然而,历史上的事实、当下的暴戾言论,都让人觉得左派的“纲领”如果取得哪怕暂时的成功都是一场灾难。其实,新左派最初的领军人物并非如此。当前国际上的左翼思想都没有发动群众运动的打算,“左”也并不是贬义词。对他们来说,“左”意味着批判现实的态度。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学者柯拉柯夫斯基认为,左派必然具有要实现“乌托邦”的追求,但“乌托邦”始终是精神领域的现象,如果把它作为一种社会运动背后的动力,却是一种病态的意识。因为这样的运动是在历史现实中给予一个背离了历史的目标。如果知识分子把它作为发起社会运动的工具,强加于社会成员,就很危险,会威胁大众的自由。

到了北京向左转?

最近听到一种说法,“到了北京向左转”,或许指当地的思想,也可能是政治氛围。但要说到底是“左派”得势,还是“右派”得势,或许还太早。理想的局面是宪政民主体制中那样,以左派争福利、右派争自由的“天平效应”来维护社会平衡。但这需要弱势者具有发言权和选择权。
         
中国人民可能面临的是一种“双输”的局面:“左派”得势则自由受损而福利未必增加,“右派”得势则福利丧失而自由未必增进。“左”时政府扩权却不可问责,“右”时政府卸责却不愿限权。左起来就侵犯平民私产而公共财富却未必得到保障,右起来公共资产严重流失而平民私产却未必受保护。一边“新国有化”一边又“权贵私有化”。左时“公权”侵夺个人领域却无心公共服务,右时放弃公共产品却不保护个人权利。政策趋左则压缩个人自由却并不开放公共参与,趋右则抑制民主参与却同时限制自由竞争。“左派”建不起福利国家,“右派”搞不成公平市场。无论向左还是向右,得利的都是同一些强势者,而吃亏的也是同一些弱势者。
         
新左派和自由主义者的理论无疑都受到北京的关注,曾经影响、仍将影响领导层的决策。中国的政治方向是由当权者角力决定的,思想是他们彼此竞争的工具。自由主义者的主张我们很容易看到原型,无需多言。至于新左派从西方吸收的新思想,却在目前很难评价它们的地位。
         
在哥白尼之前,地球上的所有人都相信太阳是围着地球转;而在19世纪,麦哲伦环游地球后三百年,还有个西方人根据“科学研究”提出了“地球是平的”,还成立了“平球协会”(flat earth society),该协会一直有拥趸,生存到了21世纪。新左派思想的生存、影响时间很可能比自由主义者乐观估计的时间要长得多,他们到底是哥白尼似的先知,还是平球协会之类的异类,现在下结论可能太武断。说不定地球还真是平的呢。

刘晓波:在中国经济一枝独秀的背后

近年来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惊人

近年来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惊人

六四大屠杀后的中国大陆,经济领域发生了巨大变化,其程度远远超过了八十年代。

中国高层发展经济的主要动力,来自邓小平为了挽回六四屠杀所造成的个人权威和政权合法性的急遽流失,他企图用经济赎买来维持政权稳定,提出”发展是硬道理”。

沉闷的气氛一旦从经济上被打破,接下来的变革的主要动力,就是从八十年代开始出现的权贵家族牟取暴利的利益驱动。

正是权贵们的贪婪,激发起人们发家致富的欲望,搅沸了全民性的金钱梦,推动着中国经济的畸形高速发展。年均9%以上的发展速度堪称”经济奇迹”。

中国特色

虽然,中国经济的发展有赖市场化和私有化,但中国式的市场,不是法治市场化而是的权力市场化,权力成为配置资源的主要方式,按资本分配的背后是按权力分配。中国式的私有,不是合法合德的私有化,而是强盗式私有化。房地产市场逐步开放变成权贵圈地运动,政府操控的金融市场变成权贵们一夜暴富的东方乐园,新经济的异军突起为权贵们开拓新的暴富机会,也造就了依附于权力的年轻富翁。

与此同时,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掌勺者私分大锅饭”,让太多的国有资产流入极少数权贵的口袋;那些高利润的垄断性行业,也大都掌握在几个权贵家族的手中。

中共政权的财政收入增长之快,不但远远超过GDP增长的高速,更是远远超过居民收入增长的速度,官权变得越来越财大气粗,以至于满世界撒钱。与此同时,中国权贵们的私人财产积累速度之快,可以让任何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相形见拙,一夜暴富的金钱神话遍及中共权贵家族。

代价昂贵

中国式发展以无视个人自由权利和社会公益为代价,受益于这种高效率发展的阶层主要是权贵集团,平民百姓的温饱不过是残羹败叶。

与此相对应的是把生存权放在首位的畸形人权观,也就是服务于政权稳定及权贵利益的中共特色的人权。

中共不惜动用一切资源保持政治稳定,正统意识形态崩溃带来的是极端机会主义和实用主义的统治,只要能保住独裁特权和掠夺更多的财富,怎么干都行。

策略剖析

寡头独裁的统治策略分解为五个相互联系的方面:

一是以民族主义为新的意识形态纽带,把大国外交和大国崛起的官方口号与反美反日反台独捆绑在一起。与此同时,引导整个社会向皇权时代回归,伟大的帝王与伟大的盛世变成大众文化的主旋律。

大动乱之后的发展经济是休息养生,对未来的小康承诺是温饱知足,和谐社会是传统太平盛世的翻版,八荣八耻的德治迎合儒家传统。

二是向”一切向钱看”的原始资本主义的突进,中共鼓励发财致富,整体性政党之利益分化为派别利益,整体性国家利益分化为特权集团利益,集团利益又最终量化为权贵家族及个人德利益。

中共不再讳言牟利,不再回避代表大资本,利益驱动代替意识形态动员而成为社会整合的纽带,也成为衡量官员的政治效忠、施政政绩和统治效力的标准,公权私用的腐败已变成中共机体的癌症。

对于现在的中共集团来说,”钱,就是最大的政治。”因为,有钱,才能确保政权的稳定和权贵们的利益,才能稳定中心城市和收买精英,才能满足人们一夜暴富的贪婪和平息弱势群体的反抗;有钱,才能在外交上与西方国家讨价还价,才能收买无赖小国以便换取其政治上的支持。

三是放纵物质上的奢侈消费和文化上的轻浮调笑。

一边是消费领域不断地放出”天价卫星”,名车、名表、豪华别墅、消费文化活跃了,一边是被虚幻的繁荣和真善美所包装的平庸化大众化,成为回报甚丰的产业,主宰了文化市场,它的小品化的调笑和轻松,与意识形态主旋律灌输的声嘶力竭默契配合,营造出由专制制度刻意纵容的享乐主义,散发着丧心病狂的恶俗、冷酷和野蛮。

四是在政治上严禁一切政治异见,特别是对有组织的民间挑战更为严厉。

在中共对民间自治组织的严酷打压下,脱离党组织和国家单位的个人,虽然有了一定的私人空间,但在公共领域并没有形成组织化自治化的民间社会,而是再次变成了分散的原子化分子,根本无法形成独立的组织化民间力量,也就谈不上与高度组织化的执政党和国家政权相抗衡。

五是对知识精英进行利益赎买。六四后,中共对在八九运动起到巨大作用的知识精英,先以血腥镇压恐吓之,继而以利益诱惑之,很快就将知识界变成了屁股决定脑袋的犬儒。

在内心深处,他们也许会拒绝现政权的意识形态,甚至鄙视现政权,但现实利益的大诱惑和恐怖政治的高风险,又让他们必须依附于现政权,在公开表态中承认和拥护现政权,积极向权力和资本靠拢,不放过任何攀权附贵的机会,也不再讳言公开为权贵集团辩护,不再羞于自觉地充当资本化政权的意识形态化装师,知识与权力与资本已经结成三位一体的利益同盟,也让知识精英迅速加入到发财致富的行列。

社会成本

所以,中国经济领域的巨大变化,表面上是广泛而深刻的,实质上却是跛足而肤浅的,其主要特征是量的扩大而不是质的提升。

随着经济的高速增长,社会生活和人性品质的综合质量,并没有同步提升,道德水准、思想活力、社会关怀和公共参与,都远远不如八十年代,中国正在向那种最坏的裙带资本主义狂奔。

权贵们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瓜分着由所谓的国有资产转化而来的党产,精英们几乎是毫无廉耻地为权力和资本辩护。

八十年代来自党内开明派、自由知识界、热血青年、有道义追求的民营经济界、民间持不同政见者等共同构成的推动政治改革的现实的和道义的合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经济利益所驱动的单项经济改革。

在这样的”经济奇迹”背后,是制度腐败的奇迹、社会不公的奇迹、道德沦丧的奇迹、挥霍未来的奇迹,不仅是经济成本和人权成本极为高昂的奇迹,更是社会综合成本难以估量的奇迹。

肖雪慧:被无限放大的耳光事件

数日前,从网友留言知道一位阎姓清史专家被掌掴事件。对网友提问,当时以两三句话作答:

“天天有人被打,‘专家’被打不比小贩被打更严重。小贩挨打事涉生存权,‘专家’挨打无涉言论自由。第一,言论自由有边界,哪位专家到言论自由的德国去说‘希特勒屠杀犹太人有理’,试试去?第二,言论自由是所有公民的权利,而不是只有我说不准你说。‘专家’可以在百家讲坛歌颂满清朝和满清皇帝,反驳的观点能上百家讲坛吗?”

虽然两种情况都用“挨打”来表述,但小贩经常遭遇的是拳打脚踢,专家挨的是一巴掌。如果说被施暴,暴力程度不可同日而语。不想,后者经极力渲染,俨然成了公共事件。

一.语词放大术和收缩术

坦率的说,比起全国到处随时上演的小贩无辜被追打,我不认为清史专家阎崇年挨的这一巴掌算多大一档子事。自食其力、劳动谋生应该受尊重和鼓励,一个经常追打小贩,把小贩置于惶惶不可终日境地的社会是很病态的。环顾世界,真没听说有几处地方小贩如此狼狈。相比之下,打耳光的发生很广泛。国内国外、家庭、单位、公共场合,都常有听闻;遭受侮辱性语言的人以耳光回应,恐怕更多,即使很讲究绅士风度的国家,一些很绅士的人愤怒之下也可能冲对方甩出一巴掌,而肢体力量上的弱者用这种方式回敬侮辱,也很常见。虽然动了肢体,可还没听说什么地方把这上升为暴力事件的。

这样对比,不是说打“专家”耳光是对的,而是认为媒体上一些说法和有关部门的处理方式太过头、太失衡。首先,无论对这事本身持何种态度,都给了个“暴力事件”的定性。很具讽刺意味的是,我们这个社会暴戾之气弥漫,拳脚相向、大打出手的场景经常有、到处有,连大学教师也动不动上演全武行,权力纵容下的野蛮拆迁、追打小贩就更频繁,已经到了不把人打死打残不成新闻的地步。这里,特别要提到一个事件,即9•18那天发生在成都的城管打人事件:下午三点,纪念这个特殊日子的三声鸣笛刚响过,就有一群城管在省艺术职业学院旁的文具店野蛮“执法”(打引号,因为这个机构本身的合法性还在未定之中,遑论作为执法的适格主体),学院一教师劝阻无效后打110报警,在向110讲述经过时被城管打得头破血流,另一试图劝阻的教师也遭同样命运。教师退回校园,城管乘胜追击、长驱直入,结果在校园内跟围上来谴责他们的学生(该校学生以女生为主,且未成年人居多)开打。这一不折不扣的暴力事件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应该引起社会关注,可消息在网上曝出后,甚至涟漪未起。在无数此类事件频频发生且并不引起重视的社会氛围下,把一记耳光定性为“暴力事件”,给人失重感。而在处理上,象城管依仗公权制造货真价实的暴力事件,只要不出人命、没致人残疾,是不会被警方拘押的,比照这个现实,无锡警方对那位打耳光青年拘留15日和罚款1000元的双顶格处理,就很失衡。

定性的失重和处理上的失衡耐人寻味。然而,不管怎样,无锡青年的确动用了肢体语言,说“暴力”,也不是不靠谱,再说,相对于年过七旬的阎崇年,他无论如何够不上肢体方面的弱者。不管什么缘由,打一个老人耳光,总是不对的。只是,失重的定性不由令人想到我们社会中常用的语词收缩术和放大术:用小字眼谈大事件,用大字眼说小事情。把掺毒说成污染,打死人说成肢体冲突诱发冠心病,这是小字眼谈大事件,目的当然是想通过模棱两可的说法稀释、淡化事件的严重性从而大事化小。大字眼说小事,把充其量相当于扔鸡蛋、扔西红柿水平的巴掌事件放大成暴力事件就很典型。

二、妙用“言论自由”和“异端”

据我看,打耳光(“掌掴”一说不过文雅一点)跟扔鸡蛋之类相似,羞辱的意味远甚于暴力。把一记耳光说成“暴力事件”,部分人多少有些不假思索。但某些评论,怎么看怎么象是倒着说。种种说法中,最有意思的是 “反对言论自由”说和“不容异端”说。比如,“这一掌打在阎崇年的脸上,实际打在言论自由的〈宪法〉上”;“阎崇年的遭遇还让我们看到了思想与言论自由之难”……

真是这样吗?

阎崇年在百家讲坛系列播讲《明亡清兴六十年》、《正说清朝十二帝》等。此讲坛可不是哪位学者只要成果丰硕就可以上的,更不是不同观点可以进行平等论争的地方。中央电视台的这个讲坛名曰“百家”,其实一言堂——至少在那些想要舆论“导向“的问题上是一言堂。阎崇年可以上去吹捧满清政权,为那个时代的杀戮和的文字狱辩护,但针锋相对的观点肯定跟这讲坛无缘,正如于丹可以在讲坛上把《论语》《庄子》讲成阿Q式的精神安慰术,可以错误百出,却不会让对《论语》《庄子》确有研究的学者在上这个讲坛指谬。

阎崇年在百家讲坛一讲就几年,宣扬的一套跟近年爆满荧屏的辫子戏精神相通,都不遗余力颂扬满清王朝。不同的是,影视作品多了些戏说和胡编乱造,而阎崇年在学术包装下以“维护了社会稳定”为文字狱辩护,把剃发易服美化成民族文化的一种交流形式,还要中国人对满清十二帝(不明白他怎么数出了“十二帝”)抱有感恩之心,等等,较之影视剧,阎崇年有恃无恐地直接挑战人类文明的底线——掌掴之后,他对这些挑战文明底线的说法采取了不承认主义,但我从网友给出的连接找到了河南大河网对他的长篇综合介绍,介绍中,他那些说法一条不少,全可以找到。而这篇综合介绍出现在今年四月,于今已有半年,决非什么人现造出来栽赃他的。同样的说法,阎崇年近年接受其他媒体访谈时也反复表达过。

阎崇年歌颂满清政权、为大屠杀和文字狱评功摆好,以这种言论侮辱和伤害当时受害的一方。在这方面,他的言论自由太充分了,无须谁去保护。反倒是维护受害民族尊严的言论因缺乏同样的平台和自由度而十分边缘。

有感于学界、影视界吹捧满清王朝的无限自由,去年谈两会议案提案时,笔者曾写下一段评论:“近十几年最突出的文化现象是什么?是歌颂满清皇帝的影视节目走红,十个满清皇帝连同祖先一一发掘出来,制作成一席又一席满清文化大餐。而十皇帝中顺、康、雍、乾外加垂帘听政的西太后慈禧,更是从婴儿到老年,从爹妈后妃阿哥格格乃至家奴,从三宫六院到外面拈花惹草留一夜情……每一年龄段、每一次风流韵事、或者一些包衣奴才发迹史,都可以翻来覆去给弄出个几十集长剧——相比之下,倒是那位想通过改革使国家融入世界潮流的光绪有些受冷落。十数年来,文化禁令虽然时时下,可对满清朝情有独钟,给这类图书、剧目简直就像开通了绿色通道。这么得天独厚的创作环境,经影视界一批大腕编剧、导演不懈努力,外加一批文人学士妙笔生花、热情宣扬,满清时期深入人心,大有成为效仿榜样之势,它的影响从若干方面进入了许多人的潜意识”。

在涉及满清王朝的问题上,主流媒体呈一边倒局面。我很赞成刘松萝先生评掌掴事件时表达的看法:“不断地为民族压迫辩解,并且不允许另一种声音出现,迟
早要出问题的。”可以说,无锡青年的不当举动也是这种有强烈偏向性并纵容无良文人大放厥词的文化政策激出来的,说得不好听,也是以辫子戏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戏不不就特别喜欢展示“掌嘴”场景?这类戏中,“掌嘴”说得很响亮、也演示得很响亮。

在这样的现状下,一些反对阎崇年的说法但主张言论自由的人引用了伏尔泰名言:“我坚决反对你说的每一个字,但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这段名言用在这里,令人哑然失笑。人家占据着主流媒体不停宣讲,拥有大得不成比例的话语权,受了一巴掌羞辱,话语权就升格到钢盔护驾的水平,哪里用得着你去“誓死捍卫”?

因阎崇年被掌掴而想起异端权利,也甚为好笑。

近一二十年的中国语境下,阎崇年很主流,否则决然上不了中央电视台,决然不可能在百家讲坛开讲,须知,中央电视台对思想言论的倾向性审查,肯定不是对奶粉的检测能比的,起码不可能免捡。有些维护“异端”权利的评论者也注意到了阎崇年很主流这个事实,所以作了点限制:“一位主流人物说了几句异端的话”(韩浩月《阎崇年遭袭与异端的权利》新京报)。然而,他那些话真的异端吗?这么多年的影视剧不就这个调子?中国影视审查之严,举世闻名,偏偏颂扬满清王朝的戏源源不断,不主流,行吗?而这地方对批判质疑的声音警惕性之高,简直神经兮兮,阎崇年却可以一个系列又一个系列讲个不休。这就证明,他的言论很符合主流意识形态,只不过说得更彻底,说出了这种意识形态想表达但又不便直说的话,或者认为可做不可说的(比如用文字狱——现代说法是以思想言论定罪——来“维护社会稳定”)。遭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青年掌掴,就想起异端的权利了?网上屏蔽、过滤“敏感词”,报刊枪毙“敏感文章”,怎么没见这些伸张阎崇年“异端权利”的论者出来伸张一下异端的权利?

诚然,如一位教授说,“容忍荒谬容忍异端的程度,实际上是检验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试金石。”可是这位平时还挺明白的教授忽略了,第一,阎崇年引起许多人愤怒的说法跟主流意识形态之间的默契证明它们并不异端;第二,容忍荒谬不等于容忍侮辱、容忍挑战文明底线。没人否认阎崇年有权说错话、屁话、混帐话,但无权说伤害人的话。剃发易服是清政权以“留发不留头”的大屠杀来强制推行的,当阎崇年把这种用屠杀来消灭被征服民族在衣着外形上的文化记忆美化成民族文化交流形式时,他既侮辱了大屠杀的受害者,也践踏了最起码的人性标尺。这在言论很自由的国家,是要麻烦上身的,轻则道歉、辞职,重则蹲监狱。

三、一巴掌打出来的反省

事情已然被放大。放大也有放大的好处。起码,话语权极端不平衡的问题被推到了公众视野之下;异端、言论自由的问题也从遮蔽状态走到台面上——尽管以反向性的怪异方式出现;更直接的好处是,激起人们质疑自己置身其间的病态文化氛围和成王败寇的病态历史观。

前一种病态,但凡有自尊的人早有不满。病态文化政策纵容着一批无良文人和艺人歌颂帝王、美化主奴关系,他们凭借话语霸权用这套东西喂食人的大脑,毒害人的精神,更使孩子从小就浸润在对帝王百般赞颂的精神氛围中。

这批人在歌颂王朝、美化帝王的同时,强化了原本就灌注在历史教科书中的成王败寇历史观。有网友针阎崇年美化清军入关和其后的统治,提出:如果日本侵略得逞,是不是也得歌颂日本的“共荣”“共建”?这不是语言抬杠,而是一个发人深省的质疑,对成王败寇史观极具挑战性,完全不是用“历史不可假设”这样的断言可以打发掉和回避掉的,因为,日军曾占领我国大半国土达8年之久,而所谓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就是侵略者冠冕堂皇的借口。

掌掴事件引发的争议把这些问题挑在了明处,可以成为一个推力,推动对历史真相的探究和反思。

探究历史真相不是要清算谁,而是不要让历史成为按胜者要求编排的戏剧。对每一个民族来说,历史是一位伟大的老师,从它那里可以获得宝贵的智慧。但经过伪饰甚至伪造的历史,历史提供经验教训和保存智慧的功能也就丧失殆尽。历史也需要反省,不是只要成了史实就合理了,于是就只有歌颂的份。反省历史不是要挑起历史旧账,民族间的相互尊重是要建立勇于反省和诚实面对历史的基础上的,缺乏对历史的反省精神和诚实态度的民族,只会迷失在历史怪圈之中,而且也缺乏建立良好民族关系的智慧。象阎崇年们那样一味为满清政权辩护,实际上是在挑起民族矛盾。有人说他挨了民族主义一耳光,可是从他那些骇人听闻的言论看,他倒更是一个失去理性的极端民族主义者。

现在,无锡青年已经为他的卤莽行为付出了代价。该是阎崇年为自己那些挑战文明底线、侮辱文字狱和大屠杀受害者的言论付代价了。我国对这类言论宽纵无边,但起码该道个歉吧?然而,却让阎崇年享受起了售个书保安林立且个个头戴钢盔的待遇。钢盔可是一种货真价实的暴力象征,在把掌掴当作暴力事件谴责之后拿此等场景作回应,实在很幽默。全世界怕找不出一个地方的文人售书有这般光景。现在不是有个中国版诺贝尔奖吗?要是增设一个另类创造力指数诺贝尔奖的话,可以考虑该场景的发明者。

也许,钢盔护驾不一定是阎崇年的本意,但对于网友发出辩论挑战书,阎崇年以极端傲慢的学霸态度设置了三大门槛:一是清史专业,二是在清史研究领域上有学术专著,三是必须有参加国际学术讨论会的经历。说穿了是拒绝辩论,傲慢之下其实很露怯,同时也透出骨子里的庸俗和势利——面对网友发出辩论挑战,把什么专业、出版专著、参加过国际学术会议作为条件亮出来,无非是炫耀自己一应俱全。然而,中国有句老话:“英雄不问出身”。不是清史专业、没有出版这方面专著、没有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不等于相关问题上的见识就浅。学术从来就是在自由公开的辩论中进步的。任何领域,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民间也从来就藏龙卧虎。任何人只要有正常智力且具备理性的质疑探索精神,就可能对清史有独到见解,而且远比阎崇年这样把研究对象当崇拜对象的更能接近历史真相——老实说,以阎崇年这种对清王朝无限热爱的态度,去当个满清王朝发烧友比作研究更合适。

不过,我相信无论阎崇年应不应战,网友已经发出的挑战都会成为一个新的推力,促使人们去关注如何对待历史的问题。

末了,就这次掌掴引起轩然大波顺便提醒,其一,“给了谁谁谁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是我们若干著名外交辞令之一。其二,擅长拳脚功夫的城管无须报名无须考试就可以“打”进公务员系统。广州市三千城管一夜之间成公务员,已经为此开了先河;再有,前天成都城管又打人了……

这种易“暴”的社会背景下,处理和讨论一记耳光的“暴力”,真要事事比照这个标准拘人,拘留所非爆满不可;比照这次的规模讨论“暴力事件”,不累死人才怪。

2008-10-25

綦彦臣:出版业何以崩溃?【危机中国系列(一)】

小引:重复日本出版业崩溃景象

时当全球金融危机漫延之际,人们更多地注意中国的反应,特别是已有“孤岛”之誉的中国是否将淹没在这场远未结束的危机之中。殊不知,中国一场更严峻的危机已经悄然展开——出版业全面崩溃——如我们的东邻日本在1997年到2003年出版业的危局一样。

依日本案例来看,中国出版业崩溃所要经历的时间,可能远比金融危机要长。估计到2012年才能结束。再依日本案例中的最主要指标图书退货率来看,中国目前的图书退货率远超过了日本危机之初的50%这一指标,高企70%。用“死书累累”来形容整个出版业,一点也不过份。

一、市场危局与党报党刊垄断之间的关系

一直以来,中国官方以与图书(不含杂志与教辅资料,下同)出版相关的核心数据,如图书总印量、码洋总量、平均折扣率等,列为国家秘密。非经一定时效或非具特定身份人员获取,民间研究者难以直接了解。而依过时数据(如出版类专业杂志引用者)与现实情况(如市场个案调查)来综合,做保守计算:自2005年以来,中国每年平均出版图书50万种,年印量70亿册,总码洋3500亿人民币,含特价书在内的平均折扣率为35%。

简单地说:中国图书市场2008年的最高销售预期为可达1200亿;以退货率50%计算,则有600亿的库存“死书”。

估计2008年底将有本年度的600亿码洋、约40亿册图书成为“死书”。此种测算结果虽不十分准确,但也是有参照数据可供比较,如2005年12月份的《出版人》杂志文章《中国出版业,警惕2006》,写道:“2004年图书库存达449.13亿元。根据观察,2005年出版社整体造货并未有明显收缩迹象,甚至部分出版社还在扩张,而2004年新出版图书造货量高达592.89亿元,由此推断,即使2005年图书销售继续保持增长并突破600亿元,库存量也会高达到500至550亿元。估计2005年库存量首次超过图书总销售。这意味着流动资金周转要一年多才一次。几年积累下来,许多出版社的库存数大于一年、甚至两年的销售码洋。而每年出版社推出的逾20万种新书中,极大部分进不了市场,出版社大多陷入不断推出新书以换取少量销售却在制造大量库存的恶性循环。”

这种惯性发展,终于导致了2008年的出版业崩溃。出版业的崩溃之后,对于中国文化的破坏作用,绝不亚于次贷危机在衍生金融领域的后果。

中国的纸张大量依赖进口,进口的原因之一就是图书行业的印量累年上升。但这只是表面原因,至少不是主要因素,最主要的是各级党报党刊的“政治推销”,即以红头文件方式按系统(条)与地区(块)指定订购量。这种条块结合的“政治推销”保证了各级党报党刊的市场地位,也经典地反映了《共产党宣言》内含的中“除空气之外,一律归公”的经济霸道作风。而是另一种内含则隐约浮现了托洛茨基的晚年发现——“不劳动不得食”这个原则,已由“不服从不得食”这个新原则所代替。没哪个级别的官员敢拒绝订《人民日报》,因为他不出让这种“自愿”,那么就意味着不服从即政治上不正确。甚至邮政系统的小职员为完成《人民日报》的订阅任务,要用老爹的退休工资来订一份。而他的老爹从不看《人民日报》,其偏好是饲养小宠物。结果,每到一定时间(如中秋节前,家中清扫),未经阅读的《人民日报》就被成摞地卖给了废品收购小贩。

仍以经济估测的方式来计算:各级党报党刊浪费的纸张(资源)是图书用纸的一倍,其对中国纸张(特别是进口纸浆)的价格推动因素之贡献率在50%以上。由于这种推动,传导到图书行业的价格成本约有30%的上涨幅度。依个案分析的方法来论,2008年上半年图书价格上涨了35%,比较党报党刊所占资源因素,出版社本身的涨价愿望之贡献率只有5%左右。

在出版崩溃之后(以2008年10月为时点),图书印量大减,纸价回落约为15%左右。但是,2009年的党报党刊征订数量并没因此而下降。“还权于民”的政治口号此起彼伏,而在出版业内“还权于民”还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或梦想。同时,互联网阅读应当是影响所有纸媒阅读的重要因素,奇怪的是,它并未对各级党报党刊构成任何销售方面的威胁。

二、出版社与中间商乱拼图书

从2006年起,“穿马甲”的外版书就成了中国出版界一个并不幽默的“笑话儿”。所谓穿马甲的外版书,就是一本汉译本的书目并没有母版即原著并不存在。这类的书多以励志类的书目为主。与“穿马甲”的所谓外版汉译类似,有些译书则是“译者”参校别人的译本,自己“改装”而成。曾在大陆热销一时的励志书《最伟大的推销员》,最初译本就是从香港购到繁体汉译后由所谓的译者“改装”而成的。此类“改装现象”对汉译文学名著的破坏性最大,像《简•爱》、《复活》、《红与黑》等书目几乎无一幸免于被“改装”的命运。

被“改装”的同一本世界文学名著有的甚至多达20余个“版本”,换言之,有20余个出版社对同一个世界名著在进行“改装”。“改装”的利益驱使点就是那些书已经没有版权追索权,无论“译者”还是出版社均无须向原著者或(和)原出版者支付任何费用。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如《水浒传》)也未能逃脱被“改装”的厄运,不同版本的重印远远超过20种。结果,不仅使本来受党报党刊纸张硬性需求而导致的纸价高企之影响,而且出版社本身由于此种滥印已占压了珍贵的纸张资源,形成大量“死书”。

许多本受学界与读书人尊重的名流不幸被卷入乱拼图书的漩涡。乱拼图书,通俗地讲叫“攒(cuán)书”。比如说,某位大经济学家随笔札记被标以“力作”之后,印行成书,其销量虽然不错,但大大地破坏了学术的严谨性;再比如说,某位在八十年享有盛名的小说家屡以推荐人的身份对“改装”书系进行推荐,而其本人根本就没通读过全套书目。

更多的官员加入到“攒书”的行列,他们不是由人捉刀,就是干脆将自己的一些职务讲话(其本身就是别人代写)稍做改动,以“著作”的面目出现。在现代诗遭遇大危机之际,官员诗人及诗作集“风行一时”——靠权力推销、摊派,如同党报党刊的订阅一样。

三、编辑滥竽,非知名作家“遭宰”

虽然中国的意识形态控制高层已经多次宣布“废止出版社卖书号的体制”,并且也曾以典型个案形式处理过某些出版社及其负责人,但是,出卖书号是许多中小出版社唯一的谋生道路。而由于编辑图书的业务要求较高,出版社不得不将不同类别的书目发包给民间工作室或策划公司(俗称“二渠道”)。当图书选题或编辑确定后,出版社则与二渠道签订合同,以“协作”的形式分配各自的销售比例与各自的发行折扣率。

“承包”书目(号)的二渠道要以缴纳管理费的形式向出版社交纳最低一万、最高三万的费用,这就是通俗讲的“书号买卖”流程。

出版社从国家新闻出版署拿到批量书号(如每年150个),要积极“零售”出去,否则全年的收入就要受到影响。出版社作为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不但要养住在岗的编辑、发行、管理人员,还要养住已退休的各类人员,所以,在自己没有编辑与市场把握能力的制约下,必须外包。而正是这类靠买卖书号过活的“官办自养”的出版社,无一例外地坚决反对出版民营化,甚至希望以巴蛇吞象的方式来收编二渠道。事实上,面对出版崩溃的灾难性局面,收编根本不可能实现,由此书号买卖的平均价格也如同纸张价格下降那样,呈现了下降趋势。

二渠道的编辑人员比出版社里的编辑水平绝对高不哪里去,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的劳动强度比较大,所以在北京就出现了新毕业的大学生当二渠道编辑“练手儿”的现象。这类编辑的工资极低(平均2500元,难以维护在北京的基本生活用度),流动性也非常大,所以,大量二渠道公司难以形成稳定的编辑力量,反而是促销人员既多又杂,以致于有些特聘销售人员卷款而逃。

在二渠道与出版社的利益共谋过程中,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个重要“配方”就是剥夺作家的预期收入,尤其对那些有一定知名度又不是很有名气的作家,采取“不写印数”的办法。所谓不写印数,就是合同上虽写明“五千”或“一万”的印数,但正式出版的书目上并不标明印数。实际操作中,出版社与二渠道(作为作家的版权代理人)一般是增加印量,以便“稀释”单位成本——主要指均摊到每本书上的书号费与稿费(业内称为“版税”)。

即便是出版社与作家直签的无须二渠道代理的合同,也是如此执行。“不写印数”这一潜规则本身比出版崩溃本身更可怕,因为它表明了出版这块本该是道德水平较高的文化净土中,已经没有职业道德的生存机会。

结语:出版崩溃引出的道德拷问

中国的出版崩溃绝不是如此前日本发生的同类文化事件那样,是市场现象,其背后是政治道德与职业道德的双重缺失。在前一个层面,表明中共意识形态控制集团并无心给人民中的精英分子以创建出版社为标志的出版自由,所以,其运行体制虽变(由财政供养变为自收自支),但国家垄断的本质没变。递进而言,“还权于民”并非将所有该属于人民的权力归还给人民。

在后一个层面上,出版权力的垄断作为政治权力垄断的一个分支,大大地破坏了职业道德。而一个没有良好职业道德的行业所面临的崩溃不可以是一次、两次,最后归结为“行业的消失”。因此,把中国纸媒图书的市场不景气归结为网络阅读的认识是错误的。相反,从技术手段上讲,大量的出版社与二渠道公司倒是都希望网络媒体连载自己出版(或策划)的书目,以图收到免费广告效应。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出版业存在的政治道德与职业道德的双重缺失,将大大地伤害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的一面,也将继续伤害国际公约的出版方面的人权准则。

2008年10月24日,初稿于北京图书市考察之后;10月26日定稿于泊头绵逸书房

鲍彤:中国公民的命运和天职

中国进入了公民维权的阶段。1994年以来,群体性事件激增。早在2005年,就超过了八万起,每五分钟一起。为维权而上访的公民,形成了一个遍布城乡的新的群体。在边疆,在首都,在不同社会阶层中,都出现了锲而不舍坚决维护自己权益的公民。

Photo: RFA

图片:顺德伦教街道永丰村村民因怀疑村委会私卖土地侵吞集体财产两个月来在村委会外集体示威维权,08年10月10日被官方出动数百警察、执法等人员瓦解,其间有村民受伤,一人被捕。

(文章只代表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中国进入了公民维权的阶段。1994年以来,群体性事件激增。早在2005年,就超过了八万起,每五分钟一起。为维权而上访的公民,形成了一个遍布城乡的新的群体。在边疆,在首都,在不同社会阶层中,都出现了锲而不舍坚决维护自己权益的公民。有人估计,中国的上诉上访者,常年累月保持着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人的规模。他们所代表的人群,数以亿计。古今中外没有出现过的这种社会现象,现在在中国出现了。


老百姓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千千万万公民前赴后继走上维权之路,是逼出来的。中国存在着一群以侵犯人权为能事的干部,正如不久前中共一位省委书记所概括的, “经常侵犯群众利益”, “随意动用警力对付老百姓”。是他们,把老百姓逼得忍无可忍,不得不群起而维权。也是在他们的逼迫下,形成了自觉为人权服务的公共知识分子。不幸的是,在中国,维护人权被视为“危害国家安全”。

欧洲议会决定把最高人权奖授予中国的人权工作者胡佳先生,是一个有远见的决定。不难理解,在欧洲议会酝酿通过这个决定的过程中,我国的外交官为什么频频奉命干预,虚声恫吓,散布中欧关系将因此遭受所谓“严重的损害”之类的威胁性言论。结果当然相反。由于欧洲议会直截了当作出了这个正义的决定,中国人的心和欧洲人的心重合在一起了。这是最可靠的友谊,胜过一切短命的政治联盟。人民的友谊是永恒的。中国老百姓维护普世人权,就是推动中国发展成为国际事务中负责任的成员;欧洲议会支持中国维护人权,就是维护世界和平。欧洲议会支持胡佳先生,是对中国一切人权工作者的普遍支持,是向一切受损害受欺压的中国公民伸出了声援之手。对那些把维护人权当作“犯罪”的干部来说,这是振聋发聩,进行启蒙教育。胡佳和其他一切“在押”的人权工作者,本来应该活跃在田间,在街头,在医疗所里,不应该蹲在阴森森的牢房里。

中国老百姓在维权过程中所做的事情,无非是向社会揭露真相,发出警告,提出诉求,要求纠正党政机关践踏人权的错误,要求赔偿,要求依法惩处渎职的官员,要求铲除危害人权的制度性根源。所有这一切正义而又合法的和平行动,都是文明社会中的健康现象,是建设市场秩序和推动社会进步的积极力量,是使共和国免于走向人民对立面的保证。中国的一党制使人权事业面临着特殊的艰难。一党制向中国人权勒索高昂的代价,但也正是一党制,更加凸现了中国人权事业的正义性和必要性。

中国公民的权利,和中国的全部法律,连同中国的共和制度,正处在危险中!各种形式和内容的维权,是推动中国进步最强大的力量。维护人权,就是护法,就是救国!侵权和反侵权,是中国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的现象。既然侵权已经成为官僚政治和权贵市场的家常便饭,维权就理所当然进入了中国公民的日常生活。侵犯你的土地和房屋、自由和人身、水源和空气,侵犯你,侵犯你的亲人,侵犯你的朋友,一旦祸从天降,谁能躲得过去?请记住,在维权中生活,在生活中维权,这是一党专政强加在中国公民头上的命运和天职。

阿  森:从 “勿通匪类” 看今天台湾

2008年10月25日,台北,晴,星期天,法定台湾光复日。以民进党为主导发动了一场题为 “反黑心,顾台湾”的大游行。据官方统计,参加人数约六十万。

这天,台湾总统马英九去台南下乡 “走透透”,前吕副总统出了国,08年总统后选人谢长延因故不在台北,连行政院长刘兆旋也在台中调研。但是,台北政治舞台不因为几个大佬不在而显得寂寞,相反,这天台北异常热闹,热闹得有些东西不得重审视和思考,在蓝营重掌大权后,台湾会不会出现新的拐点?

游行之前,台湾有几大看点,扁家弊案、毒奶入台、张铭清被揍。此次游行的政治诉求为:呛马,呛中,护台湾。看上去呛马,主要对马团队领导无力,行政无方,特别针对刘兆旋这位没有任何行政经验的儒生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可是从游行的标语口号中,我们看出矛头好象还不是马英九,甚至感到整场游行为台湾今天恢复两岸会谈增添了筹码,难怪马总统发言人对这次游行表现轻松,并有意在游行后邀民进党主席小英(蔡英文)去总统府茶叙。值得考证的是,到底这次游行主流是什么,葱炒鸡蛋,还是鸡蛋炒葱?标语口号分两类,即呛马类,呛中类。

呛马类有:马英九粘共匪,刘兆旋滚下台;马英九无能向国民道谦;九流政府下台;呛马反中;反掏空,护台湾;马尿挫下台,共匪不要来;马上嚎, 赶羚羊; 马英九, 卖台湾; 治国无方, 只会慢跑; 毒奶害台湾,中国要赔偿。

值得关注的是呛中类,一些我们过去熟悉的,好长时候不见的;过去我们不熟悉的,以现在起开始要熟悉的。

呛中类有:勿通匪类;共匪来了;台湾,中国,一边一国;台湾国万岁;台湾要建国;TAIWAN  GO, CHINA  NO;台湾魂;拒绝陈云林(原国台办主任);把陈云林抓起来;捍卫台湾主权的人站出来;反黑心商品;毒奶害台湾;Fxxx  OFF CHINA;台湾,加油;刘兆旋下台,陈云林不要来…………。

这天台湾的民调,反对大陆有毒食品入台占九成,支持陈云林访台的又占了近六成。大家知道,陈水扁(政治生命)快死了,可今天没死,海峡两岸终就要统一,可今天没统一。

这股强烈的反中情绪好象没经过多长时间的发酵,一下子就暴发了,原因究竞何在?久不见的台独铁杆杨烈、江霞出现在景福门,前教育部主秘庄国荣,揍张(铭清)勇士王定于都受到英雄般的欢迎,陈前总统水扁先生更甚, 受到了比他做八年总统更大的关注, 用咸鱼翻身远不足形容当时的情景, 1.5公里的路, 用众手拱星决不为过。五路人马汇凯道, 除台大蔡英文一路还有点看头, 其他三路: 辜宽敏、苏振昌、游锡(方方土)均不得要领, 陈水扁会不会成为后陈水扁时期的主角, 北京国台办的头儿脑儿们应该引起注意了。

称大陆为 “匪” 巳是好多年的事, 蒋经国撒手后, 一般台湾人都不用这词来抹黑对方, 特别是两岸人员往来日益频密, 了解增加, 台湾领导人只有一次公开场合说过 “共匪”, 那就是1994年李登辉在迎接24名台湾游客在淅江千岛湖被杀的遗体时骂了一句, 结果立刻遭到大陆近一个月的猛烈抨击。大规模的民众举旗称大陆为 “匪”, 非常值得关注, 这种极端情绪近年在台并不多见, 大规模叫出 “台湾国万岁” 更为罕见。据悉, 当天参加游行相当部分人来之台南, 给台湾果农最大优惠和张铭清被揍都是台南。国民党上台, 民进党下台, 可台湾的政治拼图并没有出现很大的变动, 特别是浊水溪以南, 从施明德不能带红衫军进入, 和陈水扁在那儿仍然大有空间可见一斑。

两岸关系, 进步、还是退步? 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台湾人对大陆的怨气从毒奶粉发展到大陆的对台政策、对台官员。这使我们想起大选前被骂得一头包的马英九的 “马修路线”,马英九说: 我们与民进党的矛盾, 是台湾人民的内部矛盾, 我们与共产党的矛盾, 是敌我矛盾, 在共产党面前, 与民进党的任何矛盾都不算什么(大意)。

“马修路线” 是否灵验, 这次游行作了验证。游行中, 民众砸了中国假冒伪劣产品, 并演出了抵制大陆产品的活报剧, 并高举巨型奶瓶以示毒奶侵台, 耐人寻味的是游行队伍中竟然还有一面 “台湾民兵团” 的大旗, 游行的主轴, 呛马是辅, 呛中是真。 民进党成功的举办了这次活动, 并成功的转移和掩盖了岛内的主要矛盾, 也显示了马政府在执政上幼稚和不成熟, 打在总统府的雷射 “无能”二字, 反映了今天台湾较为真实的现状。

1025游行告诉台湾人, 民进党不被阿扁弊案所累, 仍是执政党外的第一大政治实体。

1025游行告诉大陆人, 北京对台政策恐怕需要更新的思维。

2008.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