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国标:我来贡献一个有中国特色的和解思路

“中国民主转型的现状与前瞻”征文

海外有媒体说胡锦涛先生是个念旧的人。这一点我也看出来了,特别是十七大开幕式,令人强烈感受到这一点。从华国锋先生到江泽民、朱镕基先生,从毛、邓、胡(耀邦)的后人到李锐先生,凡于胡有恩的,全有椅子坐、有脸露,一个都不冷落,俨然是几代共产党高层力量的大会师、大Party。当时我就想,这是胡做人的特点。我还想,如果我是胡,多半我也会这么做。

在我看来,做人的原则,第一条是受恩必报;第二条才是追求公正和正义。如果所受恩荫与正义冲突怎么办?首先是尽力照顾好恩人,然后是努力实现公正和正义,给那些曾经被自己的恩人伤害的人们以尽可能多的温暖和关怀。基于这项做人原则,我认为,胡主席仅有念旧和知恩图报还不够,还要为那些曾被自己的恩人伤害的群体施与更多的惠泽。胡的位置从毛、邓而来,感恩毛、邓后人乃人之常情,但若止于此,就是常人一个。毛、邓为政数十年,曾伤害许许多多中国人群体。因而胡执政,除了优礼毛、邓后人,还应为毛、邓曾伤害的人们多尽心力。具体而言,毛的旗帜照举不误的同时,还要明明白白为高岗、林彪集团平凡,正正经经地抚慰”五类分子”和饿死的农民。邓小平的尊崇地位不能动摇,但同时释放、平凡一切六•四政治犯。江泽民先生安度晚年要予以确保,也要承认法轮功的无辜,并大大抚恤被迫害致死的法轮功学员。诸如此类。

把我这个思路放大,实际就是灾难深重、裂痕甚深的中国社会该如何和解的大问题。概言之,我的和解之法即:有罪的不予治罪,但是被伤害者务要给予恢复名誉和国家抚恤。我把此法叫做有中国特色的焦氏和解方案。

中国人一般接受不了废除死刑。为什么?因为中国人冤头债主的观念太强。您瞧美国校园枪杀案,死者的父母反来安慰枪杀者的父母。同样情况下,中国就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场面。为什么?中国人笃信报仇雪恨,而基督教世界则讲究”爱仇敌”和”不计人的恶”。打我左脸,右脸也伸给他;拿我外衣,连内衣也给他;叫我陪他走一里,我就陪他走二里。这样的逻辑才可能衍生出废除死刑的思想。《可兰经》要剁掉偷东西的手,中国传统教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类土壤就绝对不会诞生废除死刑的幼芽。

2004年在美国曾有法轮功朋友告诉我,说胡有解决法轮功问题的计划。但法轮功坚持必须逞凶,而第一凶手是江泽民。这对胡而言就难了,而且难易程度相当于1949年的国共和谈。当时毛提出的和谈条件是惩办战犯,而第一号战犯是蒋,还怎么和谈?国共和谈崩了,老蒋逃台湾了,老毛是全赢了,可是两岸人民因此多吃多少苦啊!

所以我认为,凡社会和解,公正不是第一位要考虑的因素,第一位要考虑的应是如何才能减轻或结束正在发生的苦难。世上究竟什么是绝对的平衡,哪里是彻底的公正,不是人力所能回答的。每个人都在历史中,都有历史的局限,无论是两千多年前焚书坑儒的秦始皇还是半个多世纪以前反右的毛泽东,无论是一千多年前迫害基督教的罗马尼禄还是当今中国曾几何时誓灭法轮功的江泽民,概莫能外。秦始皇焚了书,坑了儒,而儒生的公正在哪里?秦始皇的惩罚在哪里?尼禄迫害基督徒,基督徒的公正在哪里?尼禄的惩罚在哪里?因此之故,与其追求第一条法办江泽民,不如追求第一条终止对法轮功正在进行的迫害。同样,与其追究邓、李六•四屠城之罪,不如追求还六•四政治犯自由和清白。我想这是社会苦难成本最小的一种选择。胡锦涛作为当下国家领导人,这是将私人大恩和天下大义结合起来的一个选择,应属最优选择。

把法轮功学员无故投入监狱是很糟的,把有辜的老人江泽民投入监狱同样不算漂亮。让六•四志士死难和坐牢是一种罪恶,把残年余生的李鹏先生投入监狱同样不算完美。这个世界上,囚犯还是越少越好。江不要阻梗胡与法轮功的和解,法轮功也别前提就是法办江泽民。同样,六•四志士不提追究凶手邓、李,邓、李的人马也别再继续坚持六•四的定论和政策。李鹏可以安度晚年,天安门母亲们也可以自由祭奠儿子,并享有国家的荣誉和抚恤。这样可好?地震是没办法的事,而政治却是可以人为选择的。中国政治斗争翻烧饼或零和的历史应该结束,中国人的报仇雪恨观念也需要耶稣基督”为仇敌祷告”的教诲来荡涤。
 
2008年6月10日凌晨  

余  杰:出来如花,又被割下

那么多的农民工在我们的城市里四处漂泊,却没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公民,却又是没有安全保障的“暂住者”;他们也是父母所生,却像野草一样不能歌唱。他们承担着城市中最艰苦的劳动,也承受着城市人最无情的歧视。北京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林立,国贸一带的繁荣景象已然可以跟纽约曼哈顿和香港中环相媲美。然而,那些从事建筑工作的农民工的遭遇却鲜有人知。当年,华工在美国修筑铁路的时候,受尽屈辱与虐待,死亡率极高,故后人形容为“一寸铁轨一寸血”;如今,北京的高楼大厦和地铁隧道也是如此。在一个又一个光鲜奢华的建筑里,我不禁想起了那些死难的农民工。他们墓地的青草有多高了?他们的亲人还安好吗?

整个北京就是一个建筑工地。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被披露出来的最大的一次事故是:二零零五年九月六日,北京西单“西西工程”(西单北大街西侧综合改造建设工程)四号工地发生重大坍塌事故,数十名工人被掩埋在两百多立方的混凝土之中。事故之后,人们发现了八具尸体,同时受伤的还有二十多人。西单是北京仅次于王府井的商业中心,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北京的“心脏地带”和“颜面地带”,居然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故。千千万万农民工的施工安全如何没有保障,便可想而知了。

在已经找到尸体、确认死亡的八人中,五人来自四川仪陇,一人来自四川巴中,一人来自云南,一人来自湖北,他们的家乡都是中国西部极度贫穷的地区,如果单单从事农业生产根本无法维持基本的生活,故而不得不外出打工——这是自诩为“中国人民的儿子”的邓小平赐予中国农民的一大“恩惠”。

我们应当记住这些死难者的名字,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比政治局的“九头鸟”和演艺、体育明星更值得我们记住。据工友回忆说,四十八岁的四川农民许期勇,是一个特别规矩的人,“工地上要求施工时不能穿短裤,他连上街溜达也从不穿短裤,他总爱说,北京西单是全国文明地儿,穿短裤不文明。”多么憨厚可爱的四川老乡啊,就是这样一个“特别规矩”的农民,却在他一心呵护的首都失去了生命。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有的尸体是救援者用乙炔枪切割开已经凝固的混凝土之后才挖出来的,九日凌晨发现的年仅二十岁的木工蔡文才,“整个身体被嵌在一米高的混凝土大饼里,只露出头部,脑袋都变型了,没法辨认”,状况惨不忍睹。

他们死不瞑目。他们有与我们一样的梦想与憧憬,他们与我们一样渴望爱与被爱。他们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他们不能如此匆匆离开。他们就竭尽所能地劳动,挥汗如雨。可是,这个不公义的世界什么也没有给他们。他们的生命戛然而止。究竟是谁吞噬了他们的生命呢?凶手是谁呢?

凶手不难找到。首先,凶手当然是黑心的房地产开发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房地产成为中国经济最大的增长点。近年来疯狂飙升的房价,更使得房地产成为一本万利的行业,成为人人争夺的“肥肉”。在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上,排名前一百位的富豪中,房地产大亨便三分天下居有其二。在房地产企业的老总之中,固然有一二名像万科董事长王石这样公众形象相对较佳的人物,但大部分更接近与昔日的上海滩首富周正毅——通过与权力的共谋、强取豪夺而一夜暴富。这是一个高度垄断、高度依靠幕后权力运作的领域——从土地的取得到资金的来源,各大房地产公司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足与外人道也”。如果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高层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拿到黄金地段土地的批文,又怎么可能从银行获得巨额的贷款?有的人可以做到“空手套白狼”,将土地批文一转手就立即获得数亿报酬;有的人可以从银行取得数十亿的贷款,用国家和储户的钱来为自己挣钱——一介平民,焉能如此?在偷税漏税、欺骗购房者等方面,许多房地产商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正是通过种种非法手段,一个房地产寡头阶层正在中国形成。

其次,凶手是建筑商。在建筑施工领域,工程的招投标过程和施工安全规范等也形同虚设——这一点与煤矿行业颇有相似之处。许多工程被多次分包,层层剥皮——此次出事的四号地工程,便经过了三次分包。大大小小的包工头,是建筑工人身上的吸血鬼。一共建筑工人的血,可以供多少包工头吸取呢?许多建筑工地上,普遍存在着重大的安全隐患问题,工人们时刻徘徊在死亡的大门口。事故之后,据一位水泥工许师傅披露,他们来到工地,平常每月发一两百元生活费,工资分两次发放,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保险,也没有收到任何证明单据。还有一位在现场的工人陈自科指出,上级为了节约成本,使用已经生锈的、壁厚较薄的钢管搭建脚手架,根本不符合施工规范。虽然监理人员拒绝签字,工人们仍然被强令开工。由于工作机会难得,他们虽然明知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也不得不爬到二十二米高的地方施工。

在施工中死伤的工人们,正处于这条“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的最底层——除了出卖他们最原始的体力来换取被压到最低点的报酬之外,他们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还能做什么呢?即便如此,他们也经常拿不到工钱,拖欠工钱的情形一度严重到了危害社会稳定的程度,甚至出现了国务院总理亲自替民工讨要工钱的新闻。就在事故发生之后,已有数十名工人在工地上讨要工资。拿不到工钱倒还在其次,失去了生命才是最可怕的后果。

然而,在某些挥金如土的房地产老板和建筑商人眼中,在这些挥金如土的大亨和显贵们眼中,民工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如果发生伤残乃至死难事故,至多给一笔赔偿就可以摆平了。家属再不服从,还可以利用黑社会的力量恐吓之。从暴力拆迁到奴役工人,若干官商勾结的房地产企业的资本积累,所走的堪称是“血腥之路”。此次西单工地的事故,因为死伤惨重,且发生在北京的中心地带,引起媒体和政府高层的关注。北京市副市长在紧急电话会议中表示要依法严肃处理、绝不迁就,但最后究竟会惩办到哪个层面的哪些责任人,依然是一个未知数。

第三,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凶手,那就是故意不作为的政府,那就是专门为“先富起来的人”服务的政府。“嫌贫爱富”的政府在其中难逃其咎。吞噬农民工生命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官方农村政策的严重失误和农村经济的极其凋敝。一九四九年以来,在中国形成的城乡二元对立的结构,在改革开放之后并未得以根本的改变。相反,“劫贫济富”的政策取向,仍然在延续。政府在“三农”问题上的失误,使得中西部地区的农村日渐丧失活力,青壮年纷纷到城市打工挣钱,许多村落简直到了“坚壁清野”、“空巢之家”的状态。敢于挑战此一“潜规则”、为民请命的乡党委书记李昌平,虽然获得朱镕基总理的肯定,最后仍然落得在家乡无立锥之地的下场。

而这些农民来到城市之后,又被迫处于“劣等人”的状态,他们不能组织自己的工会,他们没有劳动保障和医疗保险,他们的孩子也不能进入城市的公立学校系统。公民与公民之间,处境简直是天壤之别。政府对他们的存在,基本采取“无视”或者“蔑视”的态度,虽然有相关的法律条文,但从未在实际生活中得以实施。超过两亿的农民工,是无权者,亦是沉默的大多数。

即便如此,还是有那么多的农民涌入城市。他们并不是多么热爱城市文明,而是因为农村不能让他们过上温饱的生活。此次死难者的籍贯所在地多为仪陇和巴中,均属于四川的贫困地区。在当地,农民依靠农业生产根本无法糊口,故而这些地方均成为民工输出的大县。尽管近年来官方的农业税有所降低甚至免除,但是单靠粮食和其他经济作物的种植以及饲养牲畜等,普通的农民家庭根本无法应对若干项必要的开支。

第一笔开支,是孩子的教育费用。由于中国的教育,即便是基础教育也日益走向“产业化”和“商业化”,使得普通的工农大众家庭要想供养一个孩子上大学,在经济上被压迫得苦不堪言。以遇难者许期勇为例,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西安上大学,二儿子也在外打工,大儿子每年一万多元的学杂费都要靠父亲打工赚来。这一万多的天文数字,要想靠从土地里刨出来根本是不可能的。工友罗师傅回忆说:“工地上就数老许最节省,从来不乱买东西,把所有的钱都攒起来给孩子上学。每当谈起上大学的儿子时,他总是笑个没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好好上学,将来就不用像自己一样卖苦力了。”然而,这个任劳任怨的父亲再也不能供养孩子上学了,许师傅的儿子是否经受住这一惨痛的打击、顺利完成大学的学业呢?

第二笔开支,是修建房屋的费用。修建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屋,是许多农民一生梦寐以求的愿望,也是他们面临的最大一笔开支。遇难者郑可海外出打工的目的,是给家里盖房子。当年儿子娶媳妇的时候没有新房,他老觉得欠孩子什么,就想在孙子结婚前,一定要给家里盖房。如今,这个愿望只能依靠他的儿子来实现了。遇难者年纪最大的、已经五十岁的许章志,也是因为家里盖房子欠下了五万的债务,而不得不外出打工,“在工地上每次打饭只打素菜”。

第三笔开支,是脱离农村从事其他职业所需要的经费。这部分费用农民不可能从任何银行中获得贷款。遇难者当中年仅二十七岁的许万才,书包里通常装着五本书,除了三本放线工的专业书外,另外两本是《汽车驾驶速成》和《写给年轻人的六十六个人生建议》。爱读书的许万才经常跟工友们谈起自己的人生规划——努力挣一年钱,回家买车开出租。然而,他再也不能打开心爱的书本了,再也不能回家开出租了。

第四笔开支,基本的医疗需要。今天中国的农村中,大部分农民没有任何的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一旦患病,数以亿计的人们只能躺在家中等死。因此,趁着还能够干活的时候外出打工,积蓄一点钱,至少可以作为晚年的保命钱。这也正是为什么许多年过五旬的农民仍然坚持到城市打工,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干最苦最累的体力活,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的信心——比如遇难者中最年长的、已经五十八岁的湖北木工周细湘。中国乡村的严峻状态,绝不能被少数欣欣向荣的城市所掩盖;中国农民不能过上小康生活,“和谐社会”便只能是水月镜花。

此次发生在西单建筑工地的重大事故,以及在全国各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建筑工人死亡事故,理应引发整个社会都对农民工生存处境有密切的关注。农民工的“非人”状态再也不能持续下去了。这种关注绝对不是某些咬文嚼字的文士所倡导的那样,改变“农民工”这一带有歧视性的称呼,而换之以“务工人员”这种看似斯文的定义。此类提案在每年的人大、政协会议上都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在我看来,这种纸面上的游戏,与民工本身的生存处境毫无关系。我们需要的关注,乃是实质性的关注,乃是促使政府在“三农”政策上作出更大的调整,乃是对公民的迁徙权给予起码的尊重和保护,乃是取消户籍制度和城乡区别对待的政策,乃是对城市的房地产业、建筑业作出更有效的规范和监控,乃是让尊重生命、宝贵生命的意识成为全社会的共识。

圣经中说:“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出来如花,又被割下,飞去如影,不能存留。这样的人你岂睁眼看他吗?”让我们为这些卑微的死难者默哀与祈祷,祝福这些劳苦担重担的人在天国里获得永远的安宁与幸福。


——二零零五年九月九日初稿
二零零八年六月十日定稿

杨恒均:美国为什么胆敢轰炸我驻南大使馆?──《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真相揭秘》之三

在最后这一章里,我们的假设是: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不是“误炸”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而是故意的,或者说蓄谋已久的。对于大多数中国民众,这不是假设,而是事实。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至今也认为那次轰炸可能确实不是“误炸”,至于说这种蓄谋的轰炸到底是由白宫策划,或者只是部长级别的官员(国防部长或者中央情报局长等)背着总统干的,甚至是级别更低但长期在中情局或者国防部工作的反华势力阴谋策划的,学界有很多说法,这里就不加以展开。

如果轰炸我大使馆是的事实,那么,我们都无法回避两个问题:为什么要轰炸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为什么胆敢轰炸我大使馆?

第一个问题网络上说得很清楚了,有几点和我当时的认识一致,这里简单罗列出来:美国认为我利用使馆为基地对其进行监测,并把所得资料交给米洛舍维奇,用来对付美军;中国协助南军打下美国隐形战机,中国想要隐形战机的残骸;美军以为米洛舍维奇到中国大使馆,想借机除掉他;美国想借这个机会给崛起的中国一个下马威,展示自己强大武力等等……

既然这一节我们假设了美军故意轰炸我大使馆,那么我首先要说明的是,不管上面什么理由,甚至包括这里还没有罗列出来的各种理由,美军悍然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大使馆进行强力轰炸,都是违法国际法,都是严重的错误,甚至可以说是向一个主权国家(中国)宣战。所以,在假设了轰炸大使馆不是误炸的时候,美国的行为就应该被谴责。

(补充一点:就算网络上所说的中国利用大使馆进行电子监控等所有的指控都属实,那么美国也是违反国际法,因为大使馆是一个国家的主权范围,他们有权在里面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进行侦查和反侦查。世界上大使馆里电子监控和反监控最厉害的就是美国驻各地大使馆,包括驻中国的美国大使馆)

上面的问题没有必要再深入下去,下面要进行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美国为什么胆敢轰炸我大使馆?

排除了误炸的可能,那么就算民众还继续糊涂,两国政府的核心高层也一定心知肚明:美国为什么要轰炸大使馆。最大的理由大概已经包含在我们上面列出的几条里,最明显的就是第一个:以美国为首的美军对那斯拉夫的轰炸遇到电子监测和干扰,美军的行动受到威胁,美军探测出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成为某种针对北约军事行动的电子指挥中心。为了减少美军伤亡,为了尽快结束战争,或者为了报复中国,美国最高当局或者某一层级的官员悍然下令轰炸我大使馆……

这个理由完全成立,而且也是迄今为止各方都普遍认同的。包括一些美军高级研究人员也承认,如果打击某个使馆可以减少美军的伤亡,前线指挥官反而比总统更容易做出决定。除了这个理由,另外几个几乎都不能自圆其说。加上当时中国国内的反战情绪之强烈,已经让华盛顿有些气恼,这一气恼是否促成他们最终决定轰炸大使馆,也不能排除。

那么,这一理由是否能够构成美国悍然轰炸中国大使馆的充足理由?难道他们没有考虑后果?或者他们根本不害怕后果?他们为什么敢轰炸我大使馆?

有一个比较普遍的说法是,美国欺负我们没有力量反击,所以就敢轰炸。然后又推理出,我们必须强大起来。如果说你想强大起来,那我支持,但作为我们没有强大起来就被人家轰炸,不一定说得过去。我们就算强大了,他轰炸了我们的大使馆,然后告诉我们是“误炸”,我们又能如何?开战?当然不可能,同样的道理,就算我们现在把美国大使馆“误炸”了,只要我们告诉他们是“误炸”,他们也不能说就要对我们开战。世界上两个超级大国要打起来的理由不可能是“误炸”一个大使馆引起的。

还有一种说法,直指美国中央情报局或者某些部门的反华势力看不惯克林顿要拥抱独裁中国,暗中策划了这次“误炸”,目的就是破坏中美关系。这说法很有点阴谋论的意味,但显然不成立,因为中美两国首脑在“误炸”后不久后就握手言和,一切恢复正常了。当然,也有一个恶果,那就是轰炸使馆使得中国民族主义高涨,客观上促使中国在价值观上和西方人疏远了,如果真是反华势力策划的,真不知道他们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沮丧。

可是,以上两点加起来也不足以回答美国为什么胆敢轰炸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这个问题。或者我们这样问一句,美国当局难道不怕中国政府不依不饶?美国人难道不怕中国人一直把这个仇恨记下去?终于有一天要找他们算账?

如果美国轰炸我大使馆的主要理由是我们假设的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为了破坏我使馆里的反战设备和操作,为了破坏我对米洛舍维奇的支持等等,那么美国人也许比我们看得远。他们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们认为在那场战争中他们不但站在了人类历史的正确一边,而且站在了南斯拉夫人民的那一边!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这才是比轰炸使馆更致命的东西!让我们来简单回顾一下:米洛舍维奇在自己的国土上实行种族大屠杀,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发动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军事干预,这标志着人类历史的最辉煌的一个进步。南斯拉夫人民一直是中国人民的同志加兄弟,在他们的国土上发生了残忍的种族清洗,中国人民应该感同身受。可是我们有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于是我们眼巴巴地看着南斯拉夫的兄弟被屠杀。

在轰炸南斯拉夫和把米洛舍维奇送上法庭这件事上,历史和南斯拉夫人民都同时做出了判决:美国和北约站在了历史的正确一面,米洛舍维奇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这件事在世界人眼里,几乎和希特勒侵占欧洲和日本人侵占中国一样铁板钉钉,对错分明,不容辩驳。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美国情报机构真的掌握了当时中国大使馆在使用电子设备帮助米洛舍维奇的话,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敢轰炸?不错,他就敢轰炸,而且也知道你到时除了接受“误炸”之说,别无选择,更重要的是,你不想这件事一再提起,你比美国更加想快速地忘掉这件事。

为什么?因为很简单,美国为首的北约打赢了这场战争,如果说美国当时没有证据,那么现在米洛舍维奇以及前南斯拉夫的将军们都在中央情报局的控制下,他们手里绝对有充足的证据告诉世人,当时有哪几个使馆在和北约的敌人暗中沟通!

北约的敌人?我们害怕得罪北约吗?当然不怕,我们不怕北约,也不怕美国。但大家不要忘记,北约的敌人当时也就是全南斯拉夫人民的敌人,也就是全世界支持人权、反对种族清洗的人民的敌人——你难道在一个错误的地点和一个错误的时间和一个人民的敌人站在一起?

我想点到为止,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中国人民永远是南斯拉夫人民的朋友,过去是,现在也是,希望将来也是,但请记住,至少今天的南斯拉夫的人民都认为米所舍维奇是独裁和种族清洗者,他们也许不介意中国是否在某一场战争中站在了历史正确的一面,但他们绝对不会不介意我们是否站在他们的一边——或者站在他们的敌人一边!!如果美国轰炸我使馆的理由成立,那么我们要直面的绝对不是霸权的美国,而是当时遭受独裁欺凌的南斯拉夫人民!我们向他们如何解释?

如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许你就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愤怒的国人在抗议的时候,我们的政府已经接受了美国的“误炸”一说,并含泪含冤地接下了“误炸”赔偿和赔款。也许你就理解了,为什么到现在,当整整一代人还在那里义愤填膺地说那件事改变了他们对西方的看法的时候,有关当局却缄口不语,不愿意多提了。

最后我还是想提醒当局和我的同胞,不管我们目前是否接受早就为国际社会普遍接受的一些价值观,例如人权、自由和民主等,我们在国际交往中,最好以这种普世价值为标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自己站在世界人民的一边,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拿北朝鲜来说,我们不应该和独裁走得太近,世界形势已经发生变化,历史已经终结,独裁政权会一个一个从地球上消失,这不是你和我可以决定的,更不是你和我可以阻挡的——北朝鲜金家政权终将成为历史,而且成为伟大的朝鲜历史上的一个污点。但人民却会永远存在,而且继续创造历史。我想,总有那么一天,当北朝鲜人民可以自由的质疑和提问的时候,我们中国人将会面对他们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你们为什么和压迫我们的独裁站在一边?你们向残酷镇压我们的人民公敌伸出过援手?你们和那个看着我们活活饿死的独裁握手?为什么?

《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真相揭秘》全文完

杨恒均 2008-6-18

胡  平:人性伟大最凄美的体现──序周素子《右派情踪》

右派写的关於右派的文字似乎已经很多了,我也读过不少。但当我读到周素子女士这本《右派情踪》,仍不禁生起一种特殊的感动。

周素子女士现旅居新西兰.五七年反右时她还在上大学,就被打成右派。她的丈夫陈朗先生也是右派。夫妻双双被发配大西北,后来陈朗被送去青海的劳改农场,这一去就是十三年。周素子则独自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女儿,先是在兰州,后来一路流浪到杭州,靠打零工,甚至捡破烂维生。二十年后右派改正,夫妻始得团圆.凭着周素子的坚强与远见,一家人历经艰辛磨难而不散,而且三个女儿都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周素子出身名门,擅长诗词音乐戏曲。她的文字沧桑厚重,朴素典雅,简洁含蓄。

堪与《往事并不如烟》相媲美

「四人帮」垮台后,中国文坛解冻,出现了一大批激动人心的作品,包括许多关於右派的作品,包括许多右派写的关於右派的作品,在社会上造成广泛而强烈的影响。但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再回过头去审视则发现,这些作品大多已经失去昔日的魅力。在自由社会,随便什么作品都可以发表,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作品受到特别的珍爱。在专制社会,几乎不可能产生什么傑作,因此,略有价值者都格外引人注意。生活在专制社会中的作家们,一方面固然因为不能畅所欲言而苦闷,另一方面,他们往往可以从数目庞大的读者群的热烈反响那里得到精神上的补偿和安慰。於是很多作家便尽量约束自己不要突破官方给定的界限,以求得自己的作品能在国内官方媒体公开发表。但这样一来,作家们也就自我阉割,难以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涌上第一波浪头的东西多半只是第二等的货色。早在二十年前,我便期待而且相信,会有这样一些作家,也许现在他们名气还不大,有的甚至默默无闻,正在悄悄地从事真正自由的写作。「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周素子这本书就正属於我期待的那种作品。

读周素子,很容易使人联想到章诒和。两人同是大家闺秀,一代才女,都具有刚毅柔韧的个性和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底。在很多方面,《右派情踪》都堪与《往事并不如烟》相媲美。如果说章诒和的笔下人物多是「最后的贵族」,那么,周素子写的则更贴近底层,更具平民精神(其实,章诒和也曾深深地堕入社会最底层,只不过她还没有把那段经历写下来而已)。

遭遇更悲惨的窝囊右派

和章伯钧、罗隆基这些民主党派的头面人物相比,周素子记?的右派们没有那么显赫的社会地位,作为右派也不是那么大名鼎鼎。他们被打成右派往往更无辜,其遭遇也往往更悲惨.就以作者本人为例,被打成右派时还是个学生,仅二十二岁.周素子自称是最窝囊的右派,因为当时的她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政治主张政治见解,遑论「反党反社会主义」。只因作者才华出众,又出身名门.在讲到原北大学生沉元为何被打成右派时,史学家黎澍说是「妒忌」。在那个时代,才华就是原罪。如果你再有个坏出身,打右派不打你打谁?在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右派分子这顶帽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周素子在被打成右派后还天真地问校方拉下的功课什么时候补.很多人还把「右派分子属於人民内部矛盾」或「敌我矛盾当人民内部矛盾处理」这些说法来安慰自己。殊不料右派分子这顶帽子丝毫不比「地富反坏」轻,且一戴就是二十年。有的右派早早摘了帽,哪知道摘了帽竟和没摘差不多,摘帽右派还是右派,受的罪并不比不摘的少。从五七年到七七年,右派分子们前十年就已是备尝艰辛,后十年更是雪上加霜,这中间还遭逢大饥荒。右派分子不仅自己陷入苦难,而且还殃及配偶和子女。在右派分子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等到七七年七八年右派改正,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已经过去,无可挽回。如此漫长而深重的苦难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右派情踪》一书收录了七十多篇文章,实际上是七十多位右派的小传。在简要地?述了各自的生平和遭际之余,作者还通过一两个故事或细小的情节,写到了他们的情──爱情,亲情或友情,故取名「情踪」。情是人间最美好的东西。它可以是最坚韧的,也可以是很脆弱的。它可以是巨大黑暗中的最大亮点,也可以是巨大悲剧中的最伤心处。正是在爱情、亲情或友情的问题上,我们最能透视到人的灵魂与性格;也正是在爱情、亲情或友情的问题上,我们最能感受到命运的垂青或残忍。严酷的政治迫害本身就是对爱情、亲情或友情的沉重打击,更可恶的是,共产党还一边搞株连,一边搞划清界限。这就使当事人陷入深深的道德与感情的双重困境。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几乎做不到两全其美,无论你有多对都有错,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定,在有所坚守的同时都不能不有所放弃,从而无法避免良心上的负疚和感情上的亏欠。正因为如此,我们很难对那些右派夫妻的离异,子女的隔膜和朋友的背弃简单地进行道义谴责。毕竟,圆满的道德和情感只属於幸运者,不幸者的道德与感情不能不是残缺的;而在一个罪恶的时代,好人几乎不可能是幸运的。但是,正如古人所说「时穷节乃见」,人世间最崇高的道德与最圣洁的感情,难道不正是在这种无可规避的冲突与分裂之中显示出来的吗?正是在那种有取也有舍,有保全也有牺牲的迫不得已的情境中,人性的伟大才得到最充分也最凄美的体现.

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痛苦

着名的右派作家王蒙曾经对人讲:「你要知道对我来说,今天中国的一切都是better than the worst.」也就是说,今天中国的一切都比最坏的要好,今天中国的一切都不算太坏。王蒙这话固然讲的是一个事实,但言外之意却流露出一种苟且的心态.正像古人说的,渴者易为饮,饥者易为食。偏偏是一些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最容易在现状面前知足,最容易苟且。他们明明知道现实中还有很多很多罪恶,遇到政治环境宽松时也不是没有进一步追求的冲动,但只要见到势头不对就立刻收心,放弃抗争,然后自我解嘲道:其实现在这样也就不错啦,再坏也比过去好吧。岂止是右派!今天,几乎每一个活着的中国人,都能?根据自己的亲历亲闻,讲出一段又一段悲伤的历史。全中国究竟有几家几户没有枉死饿死的冤魂?在中国,一党专制依然故我,那不是因为有多少人还在支持,那只是因为没有多少人坚持反抗。我承认,面对强权,我们常常不得不忍受;但是,我们切切不可把忍受变成接受,变成认同。只要我们始终心存一念,或多或少总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饱经患难的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句名言。他说:「我只害怕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痛苦。」我坚信,对反右运动的最好纪念,就是激发起我们的正义感和勇气而奋起抗争,否则,我们不要说对不起历史,对不起后代子孙,我们甚至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们自已经历过的苦难.

注:周素子《右派情踪》已由香港田园书屋於二○○八年三月出版

綦彦臣:中国血汗工厂和童工问题

中国社会就其经济制度来讲,已经全面进入资本主义模式,尽管与市场经济相匹配的政治制度远未建立。由於相应政治制度的缺位,才使资本主义初期的原始资本特徵在中国显得特别突出。不惟血汗工厂存在,而且童工现象亦成为血汗工厂的孪生问题.东莞童工事件与同城的玖龙纸业的「血汗门」事件虽无表面的联系,实质上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不同的是,东莞童工事件太损中国的「大国形象」,致温家宝总理动怒,批示严查。而玖龙「血汗门」仅仅是香港大学生调查出来的,结果除了媒体的轰动效应之外,政治权能并未介入其中。

可以相信:无论血汗工厂还是童工现象,在中国还会持续下去,就像仍可听闻的黑砖?与煤矿矿难一样。除非民主政治不期而至,「人民监督」落到实处,尽管民主制度不是包治百病的神医.

资本强势与代表稀缺并存

自从中共意识形态进行第二次重大调整后,即从邓小平的经济开放转到江泽民的政治蜕变,「三个代表」实际上赋予了资本力量以政治强势地位。玖龙纸业业主张茵的政治身份典型地说明了这一点.一个社会对创业成功的资本积累的尊敬理所当然,但是一旦成功人士被赋予特殊的政治地位后,那么,反监督甚至根本不接受监督的心态就自然生成。因此,张茵在「血汗门」之后主要的作为不是改进企业规章体系,而是如何反驳媒体.也许张茵是不幸的,因为还有太多的「血汗门」并没有被媒体关注。事实证明,地方人大代表人数的构成中已有百分之五以上的来自企业界;政协方面,这个比例还要高一些;并且,这些代表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有中共党员身份。这些人中的百分之五十以上是各种血汗工厂的主人。

从经济流程上看,政权对他们的让步与保护,特别是给企业挂上「纪委重点保护企业」牌子(铜牌告示),意味着一个稳定税源的形成。而在政治层面上看,这又是一个分肥机制,比如说一位没有人大政协代表的血汗工厂业主完全可以通过寻租方式,与已取得人大政协代表身份的企业家建立同盟关系.在另一端,尚处於臣民向公民转变的社会公众则无法直接选举他们的政治代表,因此在政治博弈中自然处於弱势一方。

就是在此弱势之下,有限开放的媒体也只能派发少量的道德支持而无力实质性改变社会,更何况中国媒体本身的商业冲动远胜於社会责任呢!所以说,期待民主政治的实现即人民代表的真正产生,才是彻底解决血汗工厂的唯一出路。

良法无力与政府缺德交织

应当说,新的《劳动合同法》取代了旧的《劳动法》,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新法是为良法。但是,如此良法却遭到了资本力量与一些大牌经济学家的反对,他们警告说:新的《劳动合同法》将导致劳动力价格上涨,从而影响中国经济增速。如此荒谬且大有影响的论说,正如「腐败是经济发展的动力」之论说一样,并不关心(或故意忽略)经济增长与发展的道德目的。质而论之,新的《劳动合同法》执行起来很难,因为政府方面本身就无监察的积极性。说「政府缺德」并非谩骂,而是说道德冲动必须服从於「吃饭目的」,因为庞大的政府体系是要靠高税源养活的。相反,如果政府主动执法,势必逼走大量企业,从而影响税源与税量。譬如说,一家重型机械厂的天车吨位(四十吨)与厂房承重能力(二十五吨)并不相配,随时会发生倒塌事故。政府的劳动监察部门接到工人举报后,可能会象徵性地过问,而最后的解决手段一般是:不改建厂房,更不用说变小天车吨位,而以加大工人人身保险金数额来抵抗远期风险.能做到如此「以保险抵人命」程度的工厂已属不错,更多的血汗工厂靠的是「私了机制」,特别是农村工厂,「私了」是解决命价的最主要手段。

所谓私了,就是厂方动用农村宗亲关系与受害一方讨论命价.因为双方都明白,一旦进入法律程度,所支付的贿赂成本将佔谈判支出的不小的部分。在作者乡下老家附近的一家工厂一次燻死四位炉工,其中有父子二人,每人获得二十万元赔偿,最后了结.据乡村绅士即与城市权力阶层关系密切的工商业主估计:若打官司,每个死者最多能获十五万元,而厂家支付的罚款及贿赂成本将不低於五十万元。比较而言,私了不仅使受害一方每人多得五万元,而且还使厂方节约该项总成本三十万元。当然,私了作为习俗也并不完全违背道德,正如英国历史上曾存在妇女恳求丈夫卖掉自己(同时带走一小部分财产),以便达到与有情人结合的目的。双方都保住了体面,而又获得经济利益。

在很大程度上讲,血汗工厂的形成主要并非业主的道德水平低下,相反许多农村业主还为宗族与村庄办了公益。但是,为什么血汗工厂问题并未见任何改观呢?关键原因还是中国企业的综合税赋太高,加计各项收费,高达百分之三十,为世界之首。简单地说,中国财政的大规模盈余实际上就是血汗工厂输送给国家的工人血汗乃至死亡者的「命价剩余」。

童工现象与教育萎缩相关

从四川凉山?族大量儿童被输送到东莞做工的个案来看,直接原因是作为当地公共事业的教育机构的欠缺。而在东南沿海省份则表现为教育萎缩,即由於政府财政对基础教育的投入急剧缩减之故。应当承认,在减轻学生家庭负担方面各级各地政府做了一些努力,如农村小学课本费全免等举措。但是,近几年来,在国家财政屡有大量盈余的情况下,农村中小学数目却大大削减.仅就河北省就至少有近千所农村小学、约五百所初中被以集并方式取消。

仍以作者乡下老家的情况为例:徐屯初级中学有五十余年的历史,由於政府的集并要求,该校被取消,生员并入镇上初中;并校后,约有百分之五徐屯中学原生员主动放弃上初中的机会,过早地转成父母的农业帮手,或直接成为童工。有的即便不是立刻成为童工,也是在三两年后(即不满十八周岁)进入打工行列,甚至干危险与繁重的铸造工种.

中国的教育产业化政策在大学教育方面制造大量的教育次品,在基础教育方面又为童工生产提供了前提,在预科(高中)教育方面累积的「高分低能」现象持久无法改变。一方面,中共意识形态体系大讲「科教兴国」;另一方面,「教育亡国」现象已经悄然形成。当然,传统文化对童工现象的形成也是不能忽略的,即农业社会的早婚意识促使家长主动结束儿女学业,让孩子及时挣钱以积累部分的结婚费用。

另外,粗暴的计划生育政策也是「童工──早婚」链条生成的动因。上一代人需要独生子女及早结婚以弥补在粗暴计划生育时期的损失,希望早婚的儿女抓紧时间生二胎。不领取结婚证的十八岁青少年结婚,在农村已经是普遍现象。

赵紫阳:《红旗》太左,把它撤了!

有的新闻媒体问起了「《红旗》杂志停刊」事。我回忆,这是赵紫阳的意见。赵紫阳说:「《红旗》太左,形象不好。把它撤了!告诉启立办这件事。」启立按照赵紫阳的意见,撤掉了《红旗》杂志,同时也提出了建议:「还要办一个杂志.这个新杂志就是至今仍在出版发行的《求是》杂志.但是,它创?时不是像《红旗》杂志那样,作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办的?物,而是改为由中共中央党校主办的?物了,级别规格也由部级下降为局级了。第一任《求是》杂志的负责人是苏星,研究政治经济学的教授,可能当时在中国人民大学工作。《求是》为什么不署「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办」?我听赵紫阳讲过:「中共中央主办.谁主办?」

赵紫阳提出撤消《红旗》杂志意见之前,是否请示过邓小平、邓是什么意见,我没有听赵紫阳讲过.但是,胡启立告诉过我:「邓小平说:「邓力群形象不好,宣传工作不要他管。以后由胡启立管。」」胡启立又说:「邓小平指定由我管宣传工作。我一个人怎么管?得成立一个宣传工作小组.小组成员,我想,你来一个,陈俊生来一个,你们两个都是帮得上忙的。」后来,小组里还有王忍之,钱李仁等人,副组长是芮杏文,十三大以后的书记处书记。其他人都不是副组长.

按胡启立传达的邓小平的意见,认为「邓力群形象不好」,赵紫阳撤《红旗》杂志的意见,也是认为「形象不好,太左」。这两个「形象不好」的原因与特色就是「太左」。这大概是撤消《红旗》杂志和不让邓力群管宣传的主要原因。

赵紫阳「五.一三」讲话,使邓力群、胡乔木发动的短命的「清污」运动结束了。这个讲话是由我起草的。赵紫阳事先把这个讲话稿送给邓小平审批。我印象邓小平的批示是「同意」(也可能是「完全同意」,记不准了,但批示中至少是有「同意」两个字。)本人至今仍认为这个讲话中有句话是比较「精彩」的,这就是「这也反,那也反,把经济工作搞垮了,谁负责?」我估计,这句话是符合邓小平「一个中心」的指导思想的。这正像毛泽东「以阶级斗争为纲」是不能动摇的,如果邓小平搞「三项指示为纲」,沖淡了毛泽东的阶级斗争这条纲,那就要反右倾了。如果邓小平认为干扰了、搞垮了经济工作,影响了生产力发展,就是「左」了,「形象不好」了。正是在这样背景下,《红旗》变成《求是》,由中共中央主办变成中央党校主办,后来何时、是不是「六四」以后又变成中共中央主办,我就不知道了。

至於邓小平撤邓力群宣传工作的领导权,罪名是「左」、「形象不好」。他撤胡耀邦、赵紫阳总书记的理由是「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要树自己形象」。他可能是感到胡、赵形象太好,担心超过自己。老百姓心中有每个领导人的形象,这形象是领导人自身不同的行为形成的不同图像。好在历史是由人民写的。在历史上每个领导人的形象是美是丑,最终是由人民描绘的。

(姚监复记录、整理 二○○八年五月九日)

盛  雪:加拿大高官易丢“乌纱帽”

加拿大总理哈珀五月二十六日,在国会山庄举行简短记者会宣佈,批准外交部长贝尼耶因为「不当放置机密文件」而作出的辞职决定。

现年四十五岁的贝尼耶,英俊潇洒,年富力强,二○○六年一月当选联邦议员,当年二月任工业部长.但贝尼耶自去年八月出任外交部长以来,已多次因言行不当受到反对党诟病。特别是前女友库亚尔被媒体揭出,曾同加拿大摩托车黑帮「地狱天使」有牵连,反对党要求他下台的呼声一直不断。

据媒体报道,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加拿大外交部收到由贝尼耶前女友朱莉库亚尔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里放的是一份政府机密文件。消息称,这是贝尼耶在和库亚尔交往过程中,遗忘在库亚尔住所的文件,内容十分敏感,其中有北约峰会上的一些发言纪要。但消息也表示,文件内并没有可影响市场运作的财政资料。贝尼耶在辞职信中写道:「这完全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但是,这场风波并未随着贝尼耶下台而平息,反对党仍指责贝尼耶与这样的女人交往,违反了政府的保安守则.

事实上,因为行为不检或涉嫌贪腐经常致使加拿大高官下台。不过有些事情看在中国人眼里,不免觉得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例如,一九九五年加拿大国防部长科茨在访问德国期间逛夜总会观看脱衣舞表演,事件被加拿大《渥太华公民报》头版刊载后,引起反对党抨击和社会上的议论,科茨很快被迫辞职。一九八七年,加拿大运输部长比索内特炒地皮,被所在选区的一家小报揭露出来,他不得不黯然下台。二○○四年五月二十六日,当时的加拿大总理克雷蒂安突然宣佈,解除涉嫌腐败丑闻的国防部长埃格尔顿的职务,原因是国防部长被指控曾帮助其前女友获得一份没有进行公开招标的合约(金额为二点四万美元)。当时克雷蒂安突然宣佈解除职务的还有加拿大的公共事业部长布德里亚。布德里亚则被媒体披露,在一栋不属於自己的豪华别墅里举行家庭聚会,那栋别墅属於一间与政府有合约关系的公关公司老闆。虽然布德里亚辩解说,他为那次家庭聚会支付了五百三十美元的租金,但没有挽回他下台的命运.布德里亚还是当时执政的自由党副领袖,并是总理克雷蒂安多年的助手。

早在六○年代,加拿大第十四届总理皮尔逊就已经着手制定官员行为准则,到了一九七三年特鲁多出任总理期间,加拿大议会通过了约束公务员行为的《利益冲突章程》,旨在避免因个人的利益或潜在的个人利益使官员在履行公务时受到影响。一九八五年,时任总理的马尔罗尼再次对章程作了补充,进行了更加严厉的规定。其中包括:内阁部长不准为亲属在政府所属部门安排工作;议会有权审查政府的任命;在议会外的政治游说者必须登记註册。同时提出,离职公务员和部长的行为不能损害国家机关正常活动。

加拿大最大的腐败案是导致自由党政府下台的「国家统一计划」案。加拿大审计署在二○○四年二月公佈的审计报告披露,自由党政府制定的一项旨在遏制魁北克省分离运动的「国家统一计划」在执行过程中,上千万美元的资金流向了一些与执政自由党关系密切的广告公司。当时,事件由法官约翰?戈梅利领导的独立调查委员会调查此案。四月二十一日,总理马丁不得不道歉并发表全国电视讲话说,腐败丑闻「亵渎了公众的信任」。马丁并承诺在丑闻调查工作结束后的一个月内举行大选.

最终,这起腐败丑闻导致加拿大议会通过了对政府的不信任案,提前大选,使得现届哈珀率领的保守党政府於二○○六年二月上台执政。

二○○八年六月二日

胡少江:中国政府和西方媒体的蜜月结束

五。一二汶川大地震之后,中国政府和在华的外国媒体之间的关系似乎突然间出现了令人始料不及的转折:中国政府对外国记者到地震灾区的採访实行了相对开放的方针,不仅允许外国记者到受灾现场进行自由採访,同时还为他们主动地提供了各种便利条件。中国总理温家宝甚至让外国记者搭乘自己专用的军用直升飞机一同前往重灾区映秀镇,并且主动友好地将他与联合国秘书长举行的记者招待会的最后一个提问权给予外国记者。与此同时,在地震发生后的近两周内,西方对中国地震的报道也基本上是正面的。尤其是对中国总理温家宝在地震发生数小时之内便赶赴灾区的快速反应给予了良好的评价.总之,一向互相提防的中国政府和外国记者之间似乎有了一个罕见的蜜月期。

中共刻意营造的公关契机

这个蜜月期是中国政府刻意营造的。而中国政府在此时採取主动,是其对在西藏问题上的国际公关失败进行反思的结果。今年三月,西藏地区出现了大规模的僧侣和藏民的抗议活动,由於中国政府反应迟缓,原本和平的抗议很快演变为街头暴力。但是,一向同情弱者和对任何一种极权政治制度都不信任的西方媒体和民众,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中国政府的镇压上,而没有对少数藏民的街头暴力行为进行多少谴责。随后,在北京奥林匹克火炬接力过程中,几乎所有火炬经过的西方国家的城市,都出现了对北京政府的抗议.这些抗议活动大大压过了火炬传递本身的各种新闻,使得北京十分尴尬。无论中国的年轻人如何在街头和网络上表达他们对西方媒体所谓的「偏见」的愤怒,作为一个大国的执政者,北京政府不得不冷静地检讨他们在国际公关上的失败。他们开始认识到对西方媒体的严格控制常常适得其反,使得西方的舆论对中国政府更加不信任。

五。一二地震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北京的执政者中嗅觉敏锐的人知道,在通货膨胀、股市暴跌和社会腐败的今天,民众的情绪犹如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如果政府对地震应对无力,这座爆发的火山可以将现政权吞噬在顷刻之间.反之,由於地震是一场天灾,如果处理得当,这场灾难将焕发出中国人民中同情、善良的本性。灾情当前,有可能暂时地淡化社会民众的一些不满.同时,中国政府的领导人似乎也比较有信心,由於此次震灾是一个局部地区的灾难,只要中央政府行动迅速,以中国之大,中国军警系统调度之方便,较快的应对这类地区性的危机是完全有可能取得成功的。

由於具备应对地震灾情的自信心,中国政府还从这场灾难中看到了改变其公关形象的契机.他们敏感地认识到,人们显然无法将地震灾害归为中国政府的错误,相反中国政府任何的救灾努力都会得到广泛的报道。而这样的报道无疑会改变中国政府的国际形象,同时中国政府也可以利用国际上的正面报道来增强其国内治理的合法性。中国政府的估计是正确的。国内外的人们在救灾的过程中焕发出了一种巨大的向心力。中国领导人的救灾努力也得到国际和国内的广泛认同。西方记者的报道也基本上反映了此时中国和国际社会的真实情绪.於是,中国政府与西方媒体的蜜月便形成了。

自由媒体挖掘真相乃中共天敌

然而,没有不结束的蜜月。在外国媒体的眼中,中国政府的集权主义性质并不会因为一次救灾就有所改变;政府在这一次救灾中可圈可点的表现也不能掩盖这个政权和中国社会所存在的巨大问题.同时中央政府的表现也不能掩盖地方政府的腐败和无能。因此,挖掘真相的自由媒体的本能将使得他们不会停留在对中央政府领导人抗灾活动的肤浅报道上。他们一定会利用中国政府所给予的方便,更加全面地报道这次地震所反映出来的更为深层次的问题.例如,西方媒体最近已经开始花大量的篇幅报道在地震中受难的学生的家长们的抗议活动,也在探寻有关中国科学家们在震前已经向政府发出正式的地震预报的种种传言。由於这些后续的跟?报道与正面地宣传中国政府的救灾表现没有关系,在中国政府看来这些报道反而会增加一些社会不稳定的因素,所以中国政府对外国媒体的容忍程度正在经受考验。

同时,西方媒体也一定会要求将地震採访的自由扩展到对其他题材的採访自由上。从逻辑上讲,中国政府没有理由将西方媒体採访的自由限制在灾情的报道上,除非承认他们只是想利用西方媒体对灾情的报道为自己做宣传。中国政府是绝不会这样做的。但是中国政府也绝对不会给与西方记者採访的自由,西方媒体有了採访的自由,因为中国媒体一定会争取同样的自由,而真正全面的新闻自由是所有集权政权垮台的前奏。由此看来,除非中国政府改变政权的性质,他们与西方媒体的这次「蜜月」一定会结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媚语口红是一抹肮脏的文化血污

文化批评家张闳先生有一篇文章,题目叫《“媚语大师”余秋雨》,小有影响。文章批评了余秋雨文章充斥着恶俗与浮夸,直指余秋雨是以隐秘与暧昧的方式,向权力不断地献上“媚语”。

不得不承认,余秋雨的“媚语”表达,实在是很有技术的,难怪会被称为“媚语大师”。当然,有大师,也会有小丑。最近,山东作协副主席王兆山两首有关地震的词,就成为最丑陋的“媚语”了。他竟然以遇难者的口吻,感叹国家人民救灾努力,发出“纵做鬼,也幸福”的感慨,并表达了“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的愿望。

面对地震,这两位“媚语派”人物,让公众再次见识了媚语之虚伪与恶俗。先是余秋雨以一篇《含泪劝说子女被校舍压死的家长不要告政府》的博文,让公众看了一场文化戏子表演的“鳄鱼泪”,再就是王兆山以词来代鬼“立言”,亵渎逝者,让公众知道文坛新出了一个冷血麻木的“鬼魂派”。“南有余秋雨,北有王兆山”,这样的口号现已充斥文坛江湖。特别是王兆山的两首词,让他在文坛声名空前远扬。当然,是为骂名。

这些无疑就是当前媚语文化最艳丽的口红了。这种迎合权威,争做权力奴仆的行为,太过令人心寒与悲愤。文化担当,最起码是勇于说真话来为弱者代言,然而,这些“媚语文化”要么是极度冷血地帮闲,要么是极其厚颜地献媚。这种消解公众的权利意识,让人们用生命来向权力谢恩的行为,极度不负责任,既对公民精神形成强大误导,也对生命尊严造成轻佻的亵渎。

诚然,文化批判的价值指归,从来就不是从人格上羞辱某个人,也绝不是要把某个人搞臭,而是通过对某种文化现象背后的审美趣味、精神倾向和价值立场进行解构分析,来建立文化伦理的健康框架。同样,现在对于“媚语文化”的批判,也就是寄望通过这样的文化行动,来催发知识分子的精神自醒,也抹去附载在当代文化身上的肮脏血污。

不论是余秋雨那种隐秘的媚态,还是王兆山赤裸的媚笑,说到底,都是为了在现实世界里获得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的生活状态。事实上,我们也看到,那些“媚语派”的代表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成为时代的宠儿,他们总是不失时机地去挠一把权力的痒处,然后,坐在文联作协之类的衙门里,或长久的闭目养神,或无知的聒噪喧嚣。就是通过一次又一次对权力的暗送秋波与倚门卖笑,在“口红效应”下,他们获得了所谓的人生灿烂,而无视脸上抹满了肮脏的血污。

如果这种“媚语口红”成为主宰文化价值向度的风向标,那实是太可怕的事。不必讳言,“媚语文化”的气息弥漫,本身已经成为中国知识分子对精神伦理与人文价值探求的障碍了。试想,在山东作协副主协王兆山的媚权文化统领之下,又怎么可能搭建起倡导“正义话语”的文化平台呢?要经过媚权文化标准的钦定程序,恐怕那些具有独立之精神与自由之人格的文化产品也多会无奈地面对胎死腹中的命运吧。难怪山东有作家因羞于与王兆山为伍而愤然退出作协的,难怪吁请将王兆山逐出作协成为强烈的网络呼声。

其实,文学艺术与文化行为要不出现大量的价值谎语,要不沦陷于价值谵妄的迷乱,本不是难事。一句常理,就是文学艺术根本是“人学”,人学也是“人性学”。然而,像王兆山这样以“纵做鬼,也幸福”来为死难者代言,视角就只有媚权,没有人性了,当然免不了招致强烈诟病了。如此的阿谀献媚,昭示着当前改变文化的伪饰,还原文化的人性,诉求建立“人文精神”的价值谱系,已经是无比急迫的时代使命了。

毕竟,在余秋雨与王兆山这种“媚语派”宗师背后,也还会有许多涂抹着“媚语口红”摇尾寻求权力乞怜的弟子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又说明,为抹去当前附载在中国文化之上的“媚语口红”,祛除中国文化肮脏的精神血污,重塑人文精神谱系,余秋雨与王兆山必须成为被公共舆论批判的重大样本。

刘  水:范美忠事件观感

教育部以行政命令方式通过都江堰市教育局,通报取消范美忠的教师资格。14日,此消息已得到范所任教的都江堰私立学校光亚学校确认,校长称是都江堰教育局来人口头传达教育部的通知。但是,非常卑劣的是,人民网记者向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求证,王称是光亚学校依据民办学校条例取消范美忠的教师资格,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教育部电话通知开除,不发书面文件,让光亚学校做了替罪羊。如此,范美忠起诉教育部就没有坚实证据。这是国家教育部违法行为,杀人不见血,是效仿司法部门制造因言治罪的变异行为。我们可以看出,政府行政机关对公民言论依然具有等同司法部门生杀予夺的最高权力,将范美忠言行制裁上升到国家政府行为,可见不受制约的权力是何等的恐怖丑陋。固然,范美忠自曝其丑,他的行为远未达到恶或犯罪的地步,我将此看作地震中千姿百态自救或救人的一种,我不看重范美忠的一系列言论,我评判的依据是他的行为以及造成的结果。

逃跑——写博文——取消教师资格证。这是范美忠事件的三个关键节点。我期望范美忠通过法律诉讼捍卫自己的言论自由权和教师资格。据判断,教育部是依据范美忠那篇引起巨大波澜的博文《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大地震亲历记》含蓄抨击中共有关。随后,范美忠频频高调接受传媒采访,使事件不断发酵扩大化,才使得官方痛下杀手,斩草除根。因此,这是一起基本明朗、但与近年来大批异议人士因为言论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判刑投狱,大不相同。范美忠事件,是头一次由国家级行政机关行政裁定的“因言定罪”个案。在地震灾民诉求愿望不断觉醒以及奥运来临的大背景下,值得警惕的是:政府对民间社会的紧控状态表现在“因言治罪”方面,就是将以变相打压的面目出现,中国人权状况并不会因此好转。范美忠事件,政府再次很好地利用了间接民意,违法剥夺了其言论自由和工作权利。

我们也许不认可范美忠的逃跑行为,不是作为教师身临其境假设自己的选择行为,宁可保持沉默,但是,要集体起来捍卫范美忠作为公民的言论自由,这关乎到普遍的公民权利。

不能不承认,范美忠是一个观念懵懂杂乱的混合体,对自由、权利和责任义务的见解,似是而非。

笔者认为,第一,对于范美忠在地震中的逃逸行为,无论对错,局外人都没资格批评,本能有多种应激表现方式,那些高调抨击范不是合格教师的人,设想他们在地震中是否先救学生都是不可验证的,但范明显采取了一种最不恰当的方式,这不意味着我支持范美忠的逃跑行为,同时也不等同于我赞成对范美忠的道德挞伐和围剿。

第二,如若范美忠不在博客自揭“劣迹”,没有学生校方和家长主动揭露他,我相信他会继续安稳地当他两年合同期的老师。我们赞赏他自爆其丑的勇气,试想没有网络的话,范美忠将他这篇自爆其丑的博文投寄报刊,按照常理,编辑会将此丢进废纸篓,捎带骂一句“神经病”。何况在他的那篇博文中脱去了中国人伪善的面具,他评价八九年六四对他的影响“当然,十六岁读初三的时候,我通过电视报纸隐隐约约地旁观了那场那一代人不堪回首的运动,但懵懂无知的我并没有感到痛苦,因为当时我还是一个傻瓜,虽然这场运动对我人生轨迹的影响是三年后我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年军训。”

第三,范美忠低估了网络的力量,也对中国国情充满一厢情愿的天真。他在那篇博文中写道“我无数次质问上帝:你为什么给我一颗热爱自由和真理的灵魂却让我出生在如此专制黑暗的中国?”,范美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痛苦的原因何在,或许在潜意识中他渴望以这种迎着飞溅唾液淹死人方式,选择对抗这个卑鄙虚伪的现实社会。在四川地震救灾中飞扬着大大小小的英雄人物,尚没有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公然跳出来挑战中国传统道德观念,此外,这个制度给教育、老师开出许多名实极不相符的高调口号,口惠而实不至,不能回避的一个事实:中国义务教育投入远未到位,从小学到大学的科举式制式教育制度弊端重重,扭曲了一代又一代人,灾区学校豆腐渣工程制造了惨绝人寰的人祸。在这样的背景下,作为地震灾区的范老师撒脚丫子溜之大吉,不管不顾教室的学生,范美忠自愿撞枪眼,但是,我们尊重他言说的勇气和权利,相应地他也要为此承担后果。这个后果的最坏处是摆放在社会上探讨,而不是严重到要被国家教育部开除教师资格。

第四,评估任何事件,造成的结果是终极界限,法律也至于此。幸在范美忠的学生无一人伤亡,他因此才敢写下那篇博客;假若他逃跑了,他的学生在地震中有伤亡,除非真是神经病才能写文章袒露自己作为老师逃跑的行为。事后来看,假设范美忠发现地震了,第一时间安排学生撤离教学楼,自己最后一个平安离开教室,这将是大地震中稀松平常的幸运事。这符合中国传统对老师的职业道德和职业伦理要求。

即使范美忠自己提供了“犯罪”证据,面对无学生伤亡的结果,法律也不能追究他的行为。从常识出发,也可以猜想到在地震中出于自保本能先跑的不是范美忠一个老师,其他人只是没公开嚷嚷罢了。

第五,范美忠逃跑是自私不害他人行为,他丧失了对未成年学生的监护责任。固然在事后来看,范美忠即使陪伴学生一起撤离,并无生命之虞。但在地震到来一刻,没人能预见这个好结果。本能并不能解释结果,范美忠将自己逃跑用本能解释,不是好的理由,同理,老师靠本能保护未成年学生,也是本能的一种。但范美忠提交给社会的问题非常尖锐:老师有没有权利先保护自己?范美忠踩踏在道德和法律的空白地带,与其说他大胆挑衅传统道德,挣脱虚幻柔性道德对个人的束缚,张扬自我,不如说它在捍卫多元价值之下的少数人选择。

范美忠是敢于言说的人,譬如他在那篇博文中评价政府余震预报“但由于我党说谎成性,就算它这次说的是真话我也不敢相信……”,他的自私源自没有安全感、对现制度的不信任和恐惧“我没有出生在共和国的前三十年,因为以我这种宁折不弯,心口如一的性格,多半会被枪毙了家人还要忍着伤痛上交子弹费;或者誓死捍卫毛主席和红色中国而其实死得一钱不值;或者经历热烈的青春之后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取消范美忠教师资格证,严重违反司法程序,更应该受到全社会关注和谴责。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何兵先生,从法律上如此看待取消范美忠教师资格证,他认为教育部违法行政:

教师资格证书属于我国行政许可法所规定的行政许可之一种,行政许可法第2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教师资格证是公民从事教育职业的基本前提,依据本条,属于行政许可自无异议。此外,吊销资格证书属于我国行政处罚法所规定的行政处罚之一种,行政处罚法第8条明确规定“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属于行政处罚。故此,教育部决定吊销范美忠的教师资格证,从程序上受行政处罚法和行政许可法约束,从实体上受教育法等相关实体法律约束。作为行政处罚的实施机关,教育部不能仅仅因为不赞成范美忠的逃跑行为或其它言论,就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情况下,打碎一个公民的饭碗。相对于范美忠的言行而言,国家最高教育主管部门这种公然违法行为,更应当受到社会的关注和谴责。

依照前言的法律,教育部处理范美忠事件,至少要履行下列程序:一、进行事实调查,并形成证据。二、在进行处罚之前,实行听证;三、作出正式的处罚文书,告知处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送达相对人范美忠。四、处罚文书中要告知范美忠有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

从目前教育机关的做法来看,教育部显然未遵守行政处罚法第42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同样,教育部也未遵守行政处罚法第31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

如果说范美忠的行为尚具有可争议性的话,显然教育部行政行为的非法性具有不可争议性,依法必须撤销。

范美忠事件远未结束,我们赞成对范美忠现象继续公开讨论,而不应该受到政府机关蛮横非法打压,同时支持并捍卫范美忠的作为少数人的公民权利。 

2008年6月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