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颐:刘心武在地震中做的“亏心事”

1970年春,“文革”仍在高潮。以前的“历史问题”是许多人惨遭迫害的原因,此时二十八岁的青年中学老师刘心武,当然没有“历史问题”,所以不必担心被当作“历史反革命”被揪出来。不过,他却十分害怕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因为当时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甚至没有说错话也会被人“上纲上线”,而日记、书信之类,更是“危险品”,许多人只因日记、书信中的一句话便成了“反革命”、“阶级敌人”。此时,他只能谨言慎行“过日子”,只求“不出事”。

那时他还单身。一天,一位比他年长的同事夫妇两人请他到家里吃饭,在同事家的书架上,他发现有本“文革”前出版的一位埃及作家的小说《日子》。同事两口子老家是云南的回民,在“文革”初期“破四旧”时没等红卫兵上门抄家,主动处理了许多图书,可能由于家中前辈好几位都曾在埃及爱资哈尔大学留过学,而《日子》描写的恰是爱资哈尔大学的生活,所以还是冒险将此书悄悄留下。他与同事夫妇是彼此“信得过”的朋友,就从他们家借回此书。那时候,只有“信得过”才能彼此借书。

回到宿舍,当他打开这本书时,突然从中掉出一张折叠得很薄的纸,未加考虑,便展读起来。原来是云南老家一位亲戚寄给同事两口子的一封家信,末尾注明的时间是那一年的春节。但是,“我读完不禁从床上惊跳下地,把信凑拢电灯正下方又读了一遍,心里马上乱了。”因为“那是一封报丧的信。告诉他们家乡那一片地方在1月5日深夜发生了特大地震,房屋几乎都塌光了,压死了很多人。信中还一并列出了与我那位同事及爱人有关的一个名单。”名单很长,前面开列的是类似哥嫂侄甥叔姨舅那样的至亲,后面则是一些邻里同窗,最后说还有许多受伤者,“兹不详赘”。

“那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捏着一封别人的信,呆立了很久,惊诧莫名。云南1月5日真的有那么大的地震发生吗?报纸上没那么报道过,广播里没那广播过。”如果真的发生了地震,“光与他们俩位有关的亲友就死了那么多,那地区一共该死了多少人呢?”“在‘文革’时期,像我这样的普通的中国人,被一种‘革命思维’所训练,那思维逻辑里,不要说人祸一定是资本主义社会才有,就是天灾,也应该是资本主义国家首当其冲。我们这边即使偶有天灾,也终究是人定胜天,怎么会死掉那么多人?而且,报上没那么说、广播里没那么播,那事情就应该是没有。散布、传播报纸上广播里没有的消息,便一定是造谣。造谣不仅可耻,而且有罪。再说,革命者应该懂得: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应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就算真的死了那么多人,这封信竟只是纯客观地报道死讯,写法也成问题。”

该怎样处理这封信,使刘心武非常为难,以至辗转反侧,彻夜失眠。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很难理解一封信何至于此,把信还给人家、说明无意中看了私信,道个歉顺便问候安慰一番不就行了?但在那个“非常”年代,“正常”行为往往会铸成大错。他与这位同事彼此“信得过”,但在交谈中他们从未对刘提起过家乡的地震、亲人的死亡,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说出这些,“现反”无疑,他们和写信者都将被“专政”。现在,同事、朋友中交谈这类事太正常不过,但那时就是“犯罪”。刘心武也知道,如果他把信还给同事,同事夫妇一定会紧张万分,因为这种内容的信已被别人知道,若再扩散,他们的结果一定不好。很可能,同事会为有他人知道这封信、自己是否应向“组织”上交这封信而左右为难,如果上交,自己可能没事,但肯定会连累写信的亲戚。

他们是否记得这封信夹在书里?刘心武也没有把握。随后的几天,他注意观察,同事的眼光并未和他对接,也未主动接近他。他主动凑到同事身边几次,甚至小声说:“那本《日子》挺有味道……”但同事却完全不接这一茬儿,眼神木然,并无探询成分。他断定,同事完全不记得把信夹在书中了,但又想同事的妻子可能会想起此信,没准会向他问及。但过了一周,他们夫妻二人均未提过此信,于是,他决定不提此事,把信夹在书中不动声色到同事家里,径直把书插到书架。但临到行动时,又犹豫起来,因为搞不好会弄巧成拙,问题反而复杂化。思来想去,他最后把书还给他们,却把信悄悄烧掉了事。“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私信而产生任何一种心理反应。我将永远守口如瓶,是的,我只看过《日子》,而没看到,也不晓得,那一年的1月5日在云南发生过那样可怕的地震。”(刘心武:《我是刘心武》,天津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49-251页)

刘心武没有提到或者根本没有想到,其实他当时还有一种选择,就是把这封信上交“组织”,这样他“为革命立了一功”。如果他特别天真、单纯,就会这样做,因为完全“相信组织”、“相信革命”,当时这样单纯天真的人确实很多。如果他非常自私、狡诈,也会这样做,因为自己会因此得某些好处,当时这样自私狡诈的人也委实不少。但不论是天真单纯还是自私狡诈,结果却都一样,收信人和写信者将大倒其霉。而他未将此信上交而是悄悄烧掉,说明他既不那样天真单纯,也不那样自私狡诈。不过,只要想起曾经悄悄烧掉别人私信,他总还是感到自己做了“亏心事”。

其实,他大可不必为此感到内疚。在那个畸形年代,这确实是“最佳选择”,不然,那两口子将长期惶惶不可终日。刘心武和他的同事只是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并无“异端”思想,更无“窥测方向、以求一逞”的“狼子野心”,他们与其他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然而,在“全面专政”的年代,“政治”一定要侵入一切领域,就是要干预寻常百姓的寻常日子,让平民百姓都没法正常过日子。古往今来,坚决镇压“反对者”的时代、朝代多得是,不足为奇。然而,干预并无政治思想、野心的平民百姓日常生活到如此程度,如同事邻里之间不敢谈年景收成,要谈,不论丰年灾年,只能说“大丰收”,否则就是“恶毒攻击”,更不敢谈自己家乡的天灾和亲人的不幸……这样的时代、朝代还真不多见。《日子》中的一封普通家信就让刘心武如此焦虑不安的日子,确是最荒诞、畸形、难过、可怕的“日子”。所以,刘心武祈盼:“真实情况不再被封锁为秘密,日子不要再让它特殊而应使其永处正常状态,而像我曾做过的那种亏心事,越离得久的后辈们,越必须经过多层诠释,才能费劲地懂得,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2008年网上疯传的10大奇书

现在专业作家真的会越来越汗啦,因为网络上出现的作品往往能更打动人心。从安妮宝贝和宁财神们开始,网络文学就越来越能征服我们。还记得《悟空传》吗?然后是《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然后是《诛仙》、《亵渎》,然后是《鬼吹灯》、《盗墓笔记》、《冤鬼路》……还有《明朝那些事儿》哦。2008年,更是井喷,一本比一本好看,全面开花,什么类型都有。爱在网上看书的我都看不过来了。和桶子们一起分享,2008年正在疯狂流传的10大奇书,好看不要钱,保管你们喜欢。

第一名  《庆余年》——2008年最大红大紫的小说。

很怪的名字,最诡异的是,这个作者以前写过一本《映秀十年事》,后来写《庆余年》的时候有人做了一个书名联诗:映秀十年事,生者庆余年。5月份地震一发生,很多书迷都觉得特别诡异。不过《庆余年》和地震可没有关系,是一部架空历史的权谋小说,目前是网上最红的小说,我觉得看了《庆余年》,《雍正王朝》的那种权谋心术几乎就是小儿科了。书中那些人,超强的心计,看得让人觉得自己都是白痴。但是一切却又顺理成章。网上的小说,写到后面作者往往力不从心,比如《诛仙》和《鬼吹灯》,但是《庆余年》却越写越精彩,令人欲罢不能。听说要出书了,希望不要被书商阉割成太监。

鉴定:《鬼吹灯》之后,就是《庆余年》,一年大火一本的定律不会破。

缺点:布局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尾,这么长,太容易虎头蛇尾,担心。

第二名  《那一曲军校恋歌》——神秘流传,史上最纯净的爱情小说

最近很多人都在提这个小说,但是网上却搜不到。因为都是在一些女白领圈子里流传,主要是通过邮箱和MSN。我的前女友看到后转发给我的,据说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很多人感动的稀里哗啦。被感动是因为可贵吧,是因为现在这种纯净的爱情已经变得太稀罕了。这个小说我觉得之所以打动人是因为真实,是写80年代末期的校园爱情的,有80年代理想主义的氛围,怀旧着读,确实感人,追忆逝水年华呀,应该是作者的亲身经历。编造一个纯净的爱情太容易了,只能打动那些爱读小言情的小白们。但是一旦真实,就可怕了。这个小说最狠的就是那种淡淡的味道,看起来很淡,一回味却很浓,太狠了。

鉴定:跟《山楂树之恋》有一拼,这本更朴素。

缺点:不过瘾。但好像只能那么结局吧。

第三名   《窃明》——口水盈天的争议之书,写得很愤怒

前几个月被谈论最多的历史小说。准确的说,是穿越过去改变历史的小说。这种小说,我一向不太感冒,但《窃明》是个例外,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我看过新浪博客的强人萨苏对《窃明》的赞美文章,说是绝不同意《窃明》的历史观,但绝对喜欢《窃明》云云。听明矾圈里的朋友说,当年明月也很欣赏。不过我不太在乎什么历史观,无非是认为袁崇焕是个大汉奸,对清朝的崛起很反感等。作者是个坚决的“明朝派”。我估计他写这本书是冲着二月河、阎崇年等人去的。从小说中的史料看,作者在这方面研究得比较深。但我觉得这本书写得最好的还是战争和热血,绝对是英雄主义的小说,令人血脉贲张。战争和兵器写得超强。

鉴定:绝对实力的战争文,却因历史观而走红。

缺点:开头不好看,差点读不下去,20万字后才好像会写字了,30万字后突然精彩。

第四名:《这该死的青春》——女版《梦里花落知多少》,更贫,更悍。

太贫了,女生写的青春小说,写得比男的还剽悍,汗,汗,越读越汗,汗水涟涟……简直是塑造了一代剽悍女、豪放女、幽怨女和未来剩女呀。绝对是一部以剽悍为精神,以八卦为血肉,以幽默为口水的超级奇文。莫非现在的80后新女性已经翻身做主人到了如此情状了吗?而且文中体现了强势未来剩女对男人的超级征服精神——如同励志大片。当上个世纪80年代处于青春期的女性在写《那一曲军校恋歌》那样理想纯净之文时,当时出生的现在的强悍女未来的坚挺剩女在跺脚诅咒《这该死的青春》——该死你还写得这么津津有味!文中超级语录已成网络经典疯狂流传中,比如:这发展也太光速鸟,我骑着刘翔都撵不上了。对语录感兴趣的朋友可百度“小丑鱼的马甲”,绝对暴强。

鉴定:够剽悍、够八卦、够诙谐、够幽默、够狠、够青春。

缺点:容易让男人误会80后90后美女的整体淑女精神,形成一代剩女。

第五名  《如果这是宋史》——终于有人挑战《明朝那些事儿》

这本书在新浪博客一露头,我就跟。越跟越上瘾,终于有一本野心和实力都很强的家伙想叫板一下《明朝那些事儿》了。一个叫当年明月,一个叫高天流云,哦哦,都把自己搞得像天气预报那样卓尔不凡。一看,也是要写300年的,已经写到赵光义死翘翘,不过他写赵光义没有写赵匡胤写得好,写太祖的,真是绝佳,完全写活了。没想到宋朝开国的历史那么精彩,在刀光剑影之中有那么多强悍的历史细节,足以让人把玩叹息。宋朝是中华民族盛极而衰的拐点,而且是人性特别强悍的一个朝代,关于这个朝代,我知道得太肤浅了,这本书给我弥补了很多知识。写得也好看不累。不过有《明朝那些事儿》压着,想出头MS很艰辛。好在现在粉丝也多了起来,有些原来是明矾的,已经开始挺宋朝了。

鉴定:继《明朝那些事儿》后最好看的历史文。

缺点:扎实是扎实了,略比《明朝》欠点灵动。而且300年啊,超慢。

第六名  《大漠苍狼》——挥刀自宫的超强小说

应该算探险小说吧。作者很神秘,基本不露头。在网上连载了几天就被传疯了。写的是70年代地质勘探的故事,洞穴探险。作者的口气活像个从70年代过来的地质队员,虽然我们明知道他不是,说不定是个80后,这年头,聪明而渊博的人太多了。这个作者设置紧张气氛的能力超强,几乎每个章节都有悬念,抓人得很,要命。而且洞穴小说,以前没有,很新鲜。有好来坞大片编剧的素质。

鉴定:盗墓文的延续,探险文的极品。

缺点:大太监,不要脸,写了一半就搁那不动了,伤心ing 。

第七名:《浮沉》——《输赢》之后的经典商战

这个作者在网上连载的时候把自己搞得很神秘,叫“京城洛神”,很少透露自己的信息,偶尔透露,让人浮想联翩,以为是微软大中国区的某位美女高管。后来才知道完全不是,大家都上当了。哈哈。不过上美女的当总是值得的。这本书写得细,而且好象很有事实根据,作者对大公司的商业战争很熟,因此写得很激烈。女人写商战,而且还包含了了很强烈的个人奋斗精神,不容易。

鉴定:美女写的大气小说。

缺点:太细了,有时情节有点慢,没有《输赢》那么热血。

第八名:《广州朝九晚五》——神秘的女猎头小说。

作者真的是个猎头。女猎头。天天狩猎,狩的是人。小说写得也很金领哦,满嘴英文。我一开始读得有点反感——欺负我的二把刀英语。不过确实写得好看。女猎头的生存法则,大公司的人才需求之道,职场生存的经验,白领阶层的情感迷途,都很到位。我的好几个女性朋友大力推荐上榜。

鉴定:这年头,所有的职业都在忙着把自己写成小说。

缺点:有些职场英语单词我读不懂,丫有点拽!

第九名:《午门囧事》——最“囧”言情文,超级炸弹

粘上“囧”字就会火,所以,《午门囧事》现在在网上火得不得了,过五官斩六将,干掉了无数言情女前辈,一时风骚无比,风情无限。穿越?腹黑?红烧肉?囧无止境的非典型浪漫历险。

囧是一种态度,囧是一种意境,人生囧事十有八九。

囧文化横扫地球,穿越也要赶流行!谁说穿越只为遇见你?红烧肉才是一切的源头!

鉴定:爱看此文的女人,必定目光囧囧。

缺点:太“囧”了,啊哈。

第十名:《大赵风云录》——丫的文言很性感

呵呵,私人爱好,私人爱好。到最后一名夹个塞。写战国时期赵国风云的,穿越。权谋和战争都写得极好。但是其实不太火。不火的原因是因为作者喜欢长篇大论的拽文言,不过他的文言实在拽得很性感,我每天晚上追看,就是冲着他的滔滔文言去的,纯属个人变态爱好。但能让我追到现在,乐此不疲,必有道理。我很自信的认为,你们去读的话不会认为我在欺骗大家的感情。

鉴定:确实挺好的嘛,我怎么这么不自信,真势利。

缺点:不说文言能死啊?不能。但你不说文言也许我就不跟了。

赵达功:新闻开放是昙花一现,中共终于露出狰狞面目

四川汶川八级大地震后,中国出现了新闻开放的局面,中外记者甚至民间团体和个人到四川灾区采访没有受到干扰,可惜,新闻开放这只不过是昙花一现,一个星期后,中共当局开始限制新闻采访。

其实这也是预料到的事情,没有人相信中共能真心诚意开放媒体。过去中共经常自诩:“枪杆子、笔杆子,夺取政权靠这‘两杆子’,巩固政权也靠这‘两杆子’。”“枪杆子”是指暴力,用暴力来镇压任何“阶级敌人”和异议人士;“笔杆子”就是掌控宣传媒体,用谎言来欺骗中国民众。这次汶川大地震,中宣部曾经发文要求大陆媒体统一使用新华社通稿,不得擅自报道灾区情况。但情况毕竟特殊,大陆几乎所有媒体对中宣部指令不屑一顾。现在的中国不同于毛泽东时代,互联网、手机等各种通讯工具如此的发达,中共当局企图严密封锁信息的手段几乎不复存在。

1970年1月5日,中国云南省通海县发生了7.7级大地震,灾情有多严重,死了多少人,大部分中国民众被蒙在鼓里,直到30年后的2000年才正式公布,死亡15621人,伤残32431人,伤亡总人数近5万人。如果这次大地震发生在今日,中共是无法进行有效的新闻封锁。当时中共就是靠新闻封锁完全做到了对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的隐瞒。

人们不能幻想中共一党专制下能有新闻自由,即便是有一点新闻开放如这次汶川大地震,也是当局被逼无奈的举动。当灾区遇难学生家长就校舍的豆腐渣工程和腐败问题向当局问责,当救灾物资遭到侵蚀引发群众走上街头抗议,中共当局毫不掩饰自己的虚伪,新闻开放立刻成为昨日黄花,所有的媒体在灾区校舍豆腐渣工程问题上,在救灾物资、款项去向问题上,在腐败问题上,立即成为禁区;甚至网络警察都在互联网上监控所有论坛、社区的言论,对于议论这些话题的文字,统统删除。正如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原主编李大同所说:

可惜好景不长,中国媒体按照职业本能和职业训练在一个星期里的优异表现终于结束了,因为上面“不许刊登反思报道”。刚刚听到,对这次灾难有初步反思的南方报业同仁,已被迫撤出灾区,此前北京的某家中央级报纸,竟然还公开发文批南方报业“居心不良”,夫复何言!于是我们终于又看到那出宣传老戏的上演:“把灾难变成庆典,把哀伤变成喜悦,把问责变成感恩,把反思变成赞美,把对生命的珍惜变成对组织的效忠,把对个人善行的感激变成对国家的颂扬”(网友评论);某著名文人,竟要求灾难中无辜死去儿女悲痛欲绝的父母们不要去向官员问责,以免被“西方反华媒体利用”,无耻到这个地步,令人叹为观止。没有反思,没有依据反思而来的进步,我们就永远不会安全。

独立中文笔会、美国笔会和加拿大笔会“三笔会”发表声明,指出中国当局迫害发表言论者,拘捕在中国震区强化。其中提到拘捕天网人权事务中心负责人黄琦先生,并提到来自地震重灾区绵阳市的53岁退休职工曾宏玲,住在成都的亲友家,因在海外中文网站上发表的文章,于6月9日以涉嫌“向境外非法提供情报”而被拘留。她以“杉杉”为笔名的《地震亲历记》系列三篇文章与她自己所拍的照片一起发表。

现在中共终于露出其狰狞面目,他们封锁灾区学校现场,驱赶外国记者,抓捕异议人士。如同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叶鹏飞所说“一切如常”,“各家通讯社在灾区一线的记者不约而同地观察到,先前自由采访的环境正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熟悉的管控和限制。”

2008年6月16日

艾晓明:每个人都可以战斗在汶川

李律师的来信我看到,相信这么多天来,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寝食难安,一次次泪流满面,为地震中蒙难的同胞骨肉悲痛,恨不能飞身前往汶川,加入救灾行列。我周围的确有一些朋友坐言起行,现在就在那里建功立业。

一种善意、一种大爱被空前地调动起来,在这个时刻,几乎没有异议(就算有,也会强忍着),骨肉同胞、人道人性似乎压倒了一切。

我感到创造意义的伟大力量。人们是多么渴望过上意义的生活啊,多么希望自己的生命价值被肯定,多么愿意看到爱与同情、战胜天大难关而众志成城的形象。现在,一个国家都在建构着、体会着这样的信念,并且催化着、扩展着人们的善意,连乞丐都在捐款。救灾奇迹之外,我们看到火热的道德良善之花,遍地开放。

我无比地敬慕舍生忘死的前线将士、新闻记者和志愿者们,但是我依然要说点别的意见——

地震就像战争爆发,但它不是生活的常态。人们终归是要回到日常生活,而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领域,有许多意义没有被肯定、没有被发现或者,意义被排斥了。

就在无数人打爆热线要求领养汶川孤儿时,我身边的一位同事,她抚养的孤儿得不到任何社会照顾。六年前、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医院,她抱回了被遗弃在襁褓中的女婴。现在,这个孩子到了入学年龄;可是,无论她怎样解释,我们中山大学附属小学,拒绝按照教师待遇录取这位女童。为此,仅仅上完小学,我的这位年轻同事要为孩子支付接近9万的学费。这个数字相当于一个讲师一年半的收入,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半即547天里她不可以吃饭喝水,更不能赡养老人抚育幼女,且必须照常上课挣工资。我这样说,大家可以想见,堪比埋在废墟下的奇迹。

同样,当几十亿的捐款涌向四川受灾地区时,我们也不能忘记,就在中国农村的很多没有受灾的地方,连干净的生活用水也不具备。我在湖南某城市看到,离豪华市区二十多公里外,农民没水喝,要花钱买。井水正在干涸,剩余的水绿油油的。农民在水缸上放一个水盆,用一条浴巾过滤水,那浴巾比城市家庭的鞋垫还要浑浊。在湖北过去被称之为鱼米之乡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做肝炎村,那里的水沟没有一条是清澈的。革命年代引进的”革命草”,侵占了本地水草的地盘,这种外来植物夏天疯狂繁殖,冬天就烂在水里。如同大多数农村地区一样,当地也没有地下排污系统,人们的新房旁垃圾遍地,塑料、橡胶下雨时随风漂浮,天晴后也不降解,放眼望去,遍地污泥浊水,野蝇飞舞。

我不需要再说河南农村的艾滋病如何肆虐了,成千上万因卖血感染艾滋病的家庭失去亲人,孩子失去父母,多少人间惨剧永远地掩埋了在田野里起伏的坟茔之下……我也不必说,因为过去种种政治灾难导致的社会地震,又有多少亲人骨肉分离。去过夹边沟的友人说,那掩埋过尸骨的地面依然可见大饥荒亡者的头发,仅凭肉眼,不仅可以看到摇曳的发丝,且能辨析带着颜色的破烂衣襟。当年奄奄一息的濒死者,无力深埋同胞的遗体,以至于几年之后,村童可将骨架子竖起来与之嬉戏。此情此景,闻之谁能不惊悚,真真如《吊古战场》之语,”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何依?”

听闻一个又一个的朋友说着要去汶川、要去领养孤儿时,我感到意义的诱惑是如此巨大,当一种意义不再需要阐明时,剩下的,似乎只需要精诚骁勇了。牺牲啊牺牲,我们为了有意义的生活而生,我们亦可以赴汤蹈火——只要那是有意义的。

可是,既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去汶川,既然我们如此地受到抗灾精神的鼓舞,难道我们不能发现身边的汶川或其他灾难的受害人吗?我们能不能以那种救灾精神,为解除日常生活中的苦难尽一点力、做一点事?李律师,当你和你的朋友们一次次奔赴临沂,为盲人陈*光*诚呼喊时,你是在奔汶川;当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为政*治犯胡*嘉辩护申诉时,你是在奔汶川;当你和你们一批律师期图为遥远边区少数民族同胞争取法律权利时,你毫无疑问也是在奔汶川。尽管在其他话语脉络中,这些领域不叫汶川而叫做犯罪,但那只是符号的能指和所指不同而已。

如果说,我们每个人都希望着,地震的灾难是可以避免的、至少是可以减轻的,那么,我们日常的平凡岗位,何尝没有可比汶川的考验和挑战?那些执著地守护家园、抗拒暴力强拆的户主们、那些为了河流湖泊跋山涉水的环保工作者们、那些每日守在各大论坛力挺关注社会扩大参与的网友们,何尝不是监测余震扶危解困?我们可以在各自的专业做清理废墟的勇者,可以在那些尚未引起关注的领域默默挖掘,发现未被发现的意义,这意义如同汶川抗灾一样不可小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马革裹尸还。

每个人都可以救灾,每个人都有能力发现并遏制身边的世界不要变成汶川。窗外,冷雨阵阵袭来,让人忧心那山崩地裂之处。为了灾区浴血奋战的人们,让我们祈祷。汶川在我们心中,努力,就从日常生活开始。

(作者为中山大学教授)

成婴:向青铜方鼎一线瞭望(诗五首)

向青铜方鼎一线瞭望

 

 

它有兽面纹、铭文和深深的方腹造型

我不由调动起鼓涨、齐整的一簇光束

——以往翻捡过的纸张、器皿和语词

思绪漫无目的踩踏、梳犁过的垅沟

从它致密一体的青色中溢出了微风。一阵一阵

无色无味无嗅的大气,像人间流水

落地啼转时衔叼一块永久的冰糖

 

它早熔化过了。拱形立耳和柱空的

鼎足生出铜绿,如果坏了,将去再熔吗

你看到的每一首诗,

是雾气,却无法干燥

它是时间的刻度,滴落到人心

我是它的食具,渐成规仪、礼器

 

——我向你微微接近,我大胆杜撰你的发言

 

 

 

玻璃缸中的金光游鱼

 

精神的气流在他身上蕴育出气候

并非四时有定,却节气常新

阳光洒落水面还未暖透,

峻黑的山峦开阖,展露新绿

鲜明的童子、退让的老翁

青年学士和红尘笑女,在不一样的曲调间吟咏

在不一样的眼睛中,踩踏新路

梦的骨血辗转在相似的床塌

同一副身躯,同一副脾胃,另有一副

干湿不定的面容

历久弥新的草料啊,嚼吃时时干时湿

 

玻璃缸中洁净的金光游鱼啊

你应跳入黑色的潭水,品尝

丰腴的污泥和放浪的窒息…

一副曲折的调子,潜伏在他平实的嗓音

 

 

 

笛子的发声原理

 

七弦琴彩色的音调

又来震荡我的心,单薄的笛膜

贴得过紧,冲向极限不停跳动

扑扑扑,发出战鼓高调的回鸣

谁命该如此?招魂术般唤回一切

在阴气流的漩涡,硫砂回旋

积极拍打新腔体、旧窟窿

 

我不是你的歌手,我也不是演奏家

杂色揉合,唱不唱都若无其事

一曲鹧鸪飞的水调急吹而起,人世间

握刀武士闻声起舞、用劲砍伐

—-硫砂灰落、泛音浮起

 

 

 

记忆

 

年老的女人,会这么回忆吗

我花费太多的时间,用以记忆

不尽然是生命冗长—

我将刻录到身体的,孕养给后代

身体所铭写的,一遍遍传送

直到逸出神经末梢。午间

我摘下辛勤劳获的浆果

喂养孜孜难倦的乳房

疼痛的籽实,拣择出来

每月一次,我亲自送往忘川

 

 

 

双眼

 

 

之前以为我俩是兄妹

现在的感觉

曾经同职的巫师

对谈过的僧人

今天又在对座而谈

我在今天将认知方式说出

感觉想象

你说,听到看到

古老生命的气流

仍然辗转,碎裂,又连结

生命为破言到来

一口气,引发汁液迸涌

幻成生、老、病、死新画面

意识的边缘已拭新几轮?

繁绵世界里,光波仍不停游曳

生命的细节,不停将视力涤刷

 

如同放牧到旷野的双眼

眨动着一副苍茫的面容

一起哭,一起笑

一起看,一起睡

不再好玩的人间,仍可出窍魂游

谁也离不开谁,虽然难以见面

在云涡翻卷的静处

永恒的儿童,依次驻立

微携光亮、碎片、深邃的安宁

探望世界已然的秘密

我们,和着乐音,和着噪音

印证偶然的霎那,必然的纯净

 

 

成婴(1971年--),广东广西人,93年毕业于南京,现居北京。建筑史研究者,著有诗集《坐房梁》。

                      

《自由写作》首发

秦晖:居住权在先,福利改进在后

当今发达国家的住房保障制度能够出现,恰恰就是因为城里先有了不受驱赶而可以理直气壮存在的穷人居所,然后一方面是他们自己发起运动要求福利、另一方面是社会批判舆论整天为他们呼吁,由此形成对公权力的问责压力,才推动了民主福利国家的住房保障制度。所以,有自由固然未必有福利,但无自由肯定无福利。世界上有哪个福利国家是建立在强拆穷人的陋居并驱逐他们的基础上的?

警惕“百步笑五十步”

南非在民主化前后的比较,以及南非、世界其他国家和我们自己在类似问题上的做法之比较,应该对我们有所启示。陶短房先生事实上也承认,容忍索韦托比连索韦托贫民也驱逐要好,让贫民在城里“自然形成”贫民区又比把他们限制在城外的索韦托要好。但是,他又说这种差别没有意义,因为“‘百步’和‘五十步’没有质的区别”,以“半平等”来取代“不平等”意义不大。

的确,如果以“五十步”与“百步”比喻“较坏”和“更坏”的话,那么“五十步笑百步”当然不足为训。可是陶先生应该知道:如今严重的问题还不是什么“五十步笑百步”,而是相反:一方面“五十步羡慕百步”,另一方面“百步嘲笑五十步,还要想走两百步”!如今那些允许贫民区“自然形成”的国家并没有在这方面嘲笑我们中国———他们对自己的“贫民窟”是自惭形秽的,但往往根本想不到还会有可以把穷人赶走的地方,因此听说某国没有“贫民窟”,很多人会羡慕地认为那里大概没有“贫民”。而南非那些连索韦托黑人也想赶走但却办不到的白人极端分子就更会羡慕那些可以对贫民无限制使用铁腕的人。同时,我们这里一直有人嘲笑那些允许贫民区“自然形成”的国家,为的是证明用暴力“梳理”贫民是更高明的办法!

“过剩资源”何以不能惠及民工?

陶先生当然不是那种人,但他与我也有点小分歧。他把我的主张概括为“由国家出资、出政策建立‘贫民区’,让这些在城市被驱赶、被拆迁的‘非法设施’在特定的区域内合法”,这并不准确。但是,除了“完全平等”、“彻底拆除城乡壁垒”这些原则性话语,他具体到底主张什么呢?

他认为,“中国城市现有的教育、医疗和其他社会资源,并非到了不足以延伸并惠及民工的地步,至少比‘民工子弟小学’之类要好得多。”这话很对。这些年来不少大城市由于长期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导致学童减少,现有小学教育资源已经明显过剩,许多公立学校都在为生源发愁,有的甚至面临倒闭。在这种情况下,过去由于公共部门“卸责争利”,不交巨额赞助费就不接受民工子女入学,是完全说不过去的。

但是,现在一些城区宣布民工子女可以进入指定的公立学校,同时取缔民办的民工子弟学校,却仍然引起了强烈不满。为什么?直接原因在于现有正规学校是按户籍人口分布的,而农民工生存的城乡接合部往往地处偏僻,离指定的、因资源过剩而被当局认为适于接纳民工子女的正规学校很远,仅交通与时间成本就使他们的孩子很难到那里上学,因此适应他们需要的“非正规”学校仍应运而生。更何况他们在城乡接合部的栖身本来就不稳定,随时可能(比索韦托的黑人更可能)被撵走。连栖身都不稳定,何况上学?

所以,免费上正规学校的“福利”固然重要,但“福利”并不能代替“自由”。如果民工不能到正规学校附近搭建棚户,同时非正规学校又被取缔,他们的子女仍然可能失学。而如果他们被赶走,那更是一切都谈不上了。其实从人之常情讲,如果有好的正规学校可上,谁还会去犯贱,偏要上那“不达标”的非正规学校?这样的学校又怎么会存在?从这个角度看,只要这样的学校存在,就说明农民工需要它,那为什么要取缔它呢?

我们离“完全平等”有多远?

如果说大城市已经过剩的小学教育资源“惠及农民工”本应毫无问题,其他资源则并非如此。陶先生要求一步到位实现农民工医疗福利与市民“完全平等”,这很好,我坚决支持。但他是否知道,如今即便在城市户籍居民中医疗福利也远远谈不上平等。就以我国农民医疗福利搞得最好的江苏省来说,2007年该省城市公费医疗制度覆盖人口仅14.4万人,人均筹资却达4200-6000元;而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制度覆盖1088万人,人均筹资仅150-550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覆盖4300万农民,人均筹资只有76元(应该指出这已超过国家规定许多)。连同任何福利医疗都未覆盖的人,全省城乡合计,总的福利性医疗资源分配的基尼系数当在0.7以上,比初始分配的基尼系数还要高得多。仍属于“二次分配后不平等反而扩大”的“负福利”性质。应该说该省的做法还算好的,因为其他省份及过去包括改革前时代,医疗“负福利”的程度还要更大。如今该省通过“新农合”农民多少已经分沾了一点医疗福利,“负福利”程度缩小了,但离“零福利”(二次分配后不平等状况不变,实际上相当于“自由放任”)还差得很远,离“福利国家”(二次分配缩小不平等)就更遥远了。

请看,即便是走在前面的江苏省,连城市户籍人口内部的医疗福利都还远远谈不上平等,陶先生要求农民工“完全平等”,和谁“完全平等”呢?和那14.4万人,还是和那1088万人?要知道,这两者就相差近20倍!老实说,能做到与后者平等,就已经是极大极大的进步了,可是那叫“完全平等”吗?为什么那就不是“五十步”呢?

更重要的是:陶先生在大谈“完全平等”并且反对“半平等”时,不知为什么绝口不提这次争论的核心问题———居住。但能够居住恰恰是其他一切社会保障的前提。如前所述,即便已经过剩到“惠及民工”本来毫无问题的小学教育资源,被赶来赶去的“外来人”还是很难享受的。更何况并未如此过剩的医疗和其他福利了。而买不起商品房的穷人在这方面无非两条路:要么政府提供,要么因陋就简自己解决。如果政府提供了好的福利房,谁还会犯贱偏要住窝棚、住“贫民窟”?

所以只要“贫民窟”存在,就说明在福利不足的状态下贫民需要它。强行禁止、取缔它是没有道理的。取缔的结果也就使得其他福利资源即便已经过剩,也不可能惠及他们。多年前我就说过:瑞典人通过福利国家消灭了贫民窟,他们面对存在贫民窟的印度可以感到自豪,而南非通过驱逐穷人消除了白人城市的贫民窟,但他们对优容穷人的印度应该自惭形秽,而印度面对他们完全可以自豪!

贫民可驱逐,何来“福利房”?

陶先生对福利与自由看来都持一种高标准的要求,对此我是完全支持的,哪怕我没有他那么乐观,但是“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风斯下矣”,所以我不会反对这些要求。但是,高标准的要求固然不能“五十步笑百步”,但更不能反对“五十步”甚于反对“百步”。例如在福利方面,陶先生反对“用政府资源另建一套专属于进城农民的、‘贫民区’的社会保障体系”,这可以被理解为要求福利方面的完全平等,但是也可以被理解为连有别于市民的、低一档次的社会保障也不给。陶先生何不明确一下自己反对后一种理解的立场?

就拿福利房政策而言,这次建设部官员在被记者报道为“回应秦晖建议”的答记者问中首次表示:福利房政策“第一步解决的是有户籍人口的住房问题,接下来扩展到常住人口,最后会包括这些新城市居民(按:指农民工),都是既定政策的延伸,没有建所谓贫民区的想法。”“何时推进这些政策,都在研究当中。”这个没有时间表的“最后”是什么时候?“既定政策”如果从取消迁徙自由的20世纪50年代算起,已经“延伸”半个世纪,从改革后农民流动开始松动算起也已“延伸”了近30年,到如今,“延伸”的成果是“收容”“孙志刚”们虽然好像已不合法,捣毁他们的棚户仍是不受制约的。而我们的“贫民窟”居民甚至害怕他们的处境被报道———报道后他们得到的不是福利,而是驱逐———那么,“最后”的“完全平等”要到哪一天呢?在这一天到来前难道不需要任何过渡办法么?而这些过渡是不是陶先生所讲的“五十步”呢?

陶先生应该明白,世界上所有的廉租公屋申请者都必须先是居留权的拥有者。拥有居留权的穷人固然未必都能很快申请到廉租公屋(这时他们多半只能以棚户形式居住),但如果连居留权都尚且没有,又岂能有资格提出什么申请?如果不是你提出申请,而是别人把你抓去的,这就不是廉租房,而是“收容所”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解决”?这次建设部官员许诺要“第一步解决”的有户籍市民困难户,在“解决”前通常正是居住在棚户式的地方,并且正是以这样的状况作为资格来提出申请的。如果在“解决”前先就捣毁了他们的棚户,把他们赶出城去,还谈得到什么“解决”?而有关方面如果真想“最后”给进城农民提供福利房,首先不也必须允许他们住在棚户中,并且停止驱逐他们吗?

其实,我们过去之所以一直没有产生福利房制度(改革前旧体制下的住房制度,是一种与“福利房”性质完全相反的“负福利”制度,对此我已有另文讨论),其根本原因恰恰是因为非经特许,穷人(那时的穷人与“农民”基本上可以画等号)在城市根本无权居住,当然就更不能提出住房保障的要求。而当今发达国家的住房保障制度能够出现,恰恰就是因为城里先有了不受驱赶而可以理直气壮存在的穷人居所,然后一方面是他们自己发起运动要求福利、另一方面是社会批判舆论整天为他们呼吁(如我的演讲中提到的“开发商给穷人让路”、“穷人的圈地运动”等等),由此形成对公权力的问责压力,才推动了民主福利国家的住房保障制度。所以,有自由固然未必有福利,但无自由肯定无福利(要有也只能是比“零福利”还糟的“负福利”)。世界上有哪个福利国家是建立在强拆穷人的陋居并驱逐他们的基础上的?

“自然形成的贫民区”可以完全无“规划”吗?

当然,与不要自由却声称要“最高福利”的一些人不同,陶先生对自由的要求也是很高的。他不仅为“自然形成的贫民区”辩护,而且似乎反对任何限制“自然形成”的“政府规划”。他先是抨击南非把穷人安置在索韦托,说我就是主张学南非。在我澄清后他放弃了这种批评,但又说“国家出政策”把“贫民区”限制在任何“特定的区域”都是不对的。这既可以理解为他主张贫民窟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存在,也可以理解为任何地方都不许存在(也就是连索韦托的黑人也应该赶走)。鉴于他表示同意我关于不应该驱逐穷人的说法,那就只能是前一种理解。但是,我虽然欣赏他如此热衷于自由(这与我的绝大多数批评者完全相反),却不敢这般浪漫。

就以南非而言,民主化以后,种族隔离时代只许黑人在索韦托安家的限制被取消,黑人可以定居约翰内斯堡主城区了。但也绝非该市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私搭乱建”。由于民主化初期大量贫苦黑人进入主城区“占领”空地和空房,不仅市中心一些“空楼”被占领,连民主政府拨给黑人廉租房建设用的空地有的也被占据,1995年,非国大政府不得不出动警察加以制止,在一些地方甚至与持枪抵抗的“占领”者发生冲突。1996年,“占领”者成立“全国无家可归者组织”进行抗议,并声明他们不是“非法入侵者”,而不过是些只求有个地方住的人。经过协商、对话与妥协,最终贫民与政府达成了谅解,贫民区也合法地出现在约翰内斯堡的“特定区域”。今天南非黑人无疑拥有了过去无法想象的居住自由,但它当然不是“无限”的。

事实上,我反对随意以“违章建筑”为名驱逐贫民,但并不认为贫民可以把棚户盖到天安门广场上。任何民主国家的贫民区都是民主政府的规划行为与穷人的“私搭乱建”相博弈而形成的一种妥协。关键不在于是否有“政府规划”,而在于是怎样的政府,怎样的规划。城市规划作为公共事务不仅事关“政绩”与“形象”,而且事关民生、民主与人权,它的制定与实施都不是某个首长或专家所能专断,而必须有公共参与,有利益相关各方的对话与协商,其中也必须有贫民和“进城打工”者的参与,必须让他们发出声音,必须允许他们形成组织参与博弈。把种族隔离的“政府规划”与民主南非的“政府规划”说成是“五十步与百步没有质的区别”,犹如说专制与民主没有质的区别、只有有政府和无政府才是质的区别一样,显然是不对的。

刘洪波:每个人都是一个道德自治体

范美忠与郭松民的凤凰对话,是一次安排得当的娱乐活动。

作为娱乐活动,需要的是最大限度的戏剧效果,一个侃侃而谈的反道德行为人与一个蹦蹦跳跳的道德主张者,制造出了足够的戏剧性。

设想另一种情况,一个侃侃而谈的反道德行为人,与一个侃侃而谈的道德主张者,双方可能对话会更加深入,辩难会更加清晰,但是对传播而言,就远远不如“范跑跑PK郭跳跳”令人满意了。所以,凤凰台的选秀是成功的。

不过,范美忠也放弃了他在《那一刻地动山摇》和《我为什么写〈那一刻地动山摇〉》里的一些说法。他不再说救人与逃跑只是选择,而不涉及高尚,不再说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而且他说那样写是一种夸张的希望引起思考的语言策略。

当然,我不知道电视上的范美忠是回到了真实,还是继续使用语言策略,一种尽量不冲突于基本道德认知的语言策略。所以,很多人说范美忠有可贵的坦率,我只能说坦率有时会是大言不惭,而且现在我无法确信这一点他的坦率了,我不能肯定语言策略被使用到了什么程度。

我一直认为,范美忠个人的行为不是一个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社会需要道德基准。教师要其岗位,应当首先救助学生。很多人说,他没有得到训练,师生都没有进行过应急逃生训练。但即使如此,那是一个逃生技能问题,而教师首先救助学生的原则并非不该知道。而且救人与自顾逃命,哪一个高尚,也不在常识之外。

“真小人”与“伪君子”,你选谁?我不会像张春桥那样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我既不选真小人,也不选伪君子,重要的是世界上并非只有真小人和伪君子,大多数人是普通人。当你承认范美忠那样的行为是真小人时,已经确定他不是普通人,也就是说,他的行为没有达到普通人的水准,又怎么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来给予解释?

人都有逃命的本能,但岗位能约束人不去争先逃命,这是职业道德的约束。要问“哪一条法律说了范不能先跑”,对不起,这首先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而是一个道德问题。船长不可以首先弃船,老师在课堂上不可以首先跑掉,很简单。这甚至是一个基本的文明教养。例如泰坦尼克号上有许多乘员,虽然也有要靠枪才让女人和小孩先走的,但大多还是能够保持文明人的教养;例如911事件中,楼道内能够形成撤离者井然而退的场面,而不是谁跑得快谁先。情急下人们可能跳楼求生,但当人与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文明教养仍然内在地起作用,而不是腿长者胜。

“道德用以律己,而非律人”,这是片面之词。私德用于律己,而公德用以约束众人,职业道德用于约束从业人员,道德并非只是一种自律模板。承认人性本私,不只是为了在制度上防范人的无赖和自私,也是为了通过道德使人从极度自私中获得拯救。治理需要制度,自治需要道德。每个人都是一个自治体,一个社会建立在自治的基础之上,就是要建立在底线道德的基础之上,而制度是不同自治体之间处理相互关系的强制形式。

道德不足以建立一个良好的社会,但一个无道德感和耻辱感而只有法纪观念的社会也是可怕的。我们既要看到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也当看到人成为自觉的文明种群,正是在于“人与猿相揖别”,文明教养就是内在的道德训练。

有人说,把范美忠批倒批臭,你就高尚了吗?真是怪想法。首先何谓批倒批臭?范美忠有涉及道德的行为和言论,人们表达各自的态度,十分正常。所谓“批倒批臭”,严重言过其实,对他的行为与言论给予同情、理解乃至赞赏的,也在说自己的意见。按照“将范美忠批倒批臭,我们就高尚了吗”的问法,我们大概对什么都不必去批了。例如贪污腐败,例如投机钻营,例如阿谀谄媚,举凡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可以说,你去批一通,自己就高尚了吗?于是你就什么都不必批了。

其实范美忠不足论也,需要正视的是社会的道德观念,需要正视的是,道德应该不应该在追求自由的社会里继续存在,何以会成为一个问题。毫无疑问,这既有道德总是进行统一派送进而武装大脑的原因,也有这种统一派送的道德经常高高在上而又被派送者自行毁弃的原因。

每个人都是一个道德自治体,人与人之间需要以文明的方式来结成社会,自由意味着承当,道德给人以荣誉。一个自由的社会,不是只有法律约束每个人,社会公论也是一种约束力量,公论的基础往往就是道德。文明优于野蛮,不在于是否更加能够辩解,不在于他们拳更硬腿更长,打得赢跑得快,而在于有更多的不忍之情。

你当然可以反问,为什么就不能对范美忠的行为也多些不忍之情呢?实话说,我不认为不忍之情可以含混是非判断。是我所是,非我所非,无须辞让。道德的讨论,多少专著也无法说清楚,但道德常识并非不存在。

你在现场会如何?每个人都应自问,无论主张先跑有理的,还是主张不可以先跑的,都该问自己,并自己在心里作出回答。我可以说,如果我是教师,我可能不会先跑,如果我做不到,我不会道德上无负疚。如果我决心不做到这一点,我不要做教师好了。

每个人还该自问,如果面临争相逃难的场景,你是否会扔下女人和孩子先走为上?你要说这是高调,要看法律怎样规定。那么恭喜你,你解放了,你不再是道德自治体,而是本能自治体,可以回归丛林,与豹子赛跑去。

范跑跑风波

论坛拍砖:“没愧疚感”还是人吗?

5月22日,四川都江堰光亚学校教师范美忠在天涯“闲闲书话”发帖《那一刻地动山摇》,据帖子描述,范美忠当时正在学校上语文课,地震发生时,他丢下学生自己先跑了。范说:“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这些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论坛上炸开了锅。

连妈都不救,活该被骂死

网友“押沙龙”认为,做了错事就应该愧疚,“如果一个人真的碰到灾难,撇下母亲自己跑了。当然不能说大家就应该把他骂死,但如果他真是毫无愧色地高谈阔论自己当时的机智,难道真的不是无耻的一件事”?所以,范跑跑很无耻。

能直面内心,难能可贵

而网友“狂风怪回来了”则认为,范美忠原本可以保持沉默,但他没有,说明他能直面内心,难能可贵,“平心而论,楼主的行为很可能是未经受过必要训练的普通人大多数的临机反应模式。试想,若易地而处,我们每一个人是否必定不会如他一般行动呢?”

跑不是错,错在洋洋自得

可以说,在这一阶段,网友“五岳散人”的观点代表了大多数人的观点:“这事范先生做的不能说是错的,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也没问题,但你在这里说出来并且洋洋自得,虽然有言论自由的底线管着很多人想抽人的冲动,毕竟是件异常傻的事情。”

纸媒介入:追问监护责任和职业伦理

5月25日,新快报对“范跑跑事件”进行了报道,腾讯网当天将该报道推到首页,引来更多网络评议与交锋。“范大嘴漫画”和《范跑跑之歌》也开始在网络上疯传。在这一阶段,网友争论最激烈的问题就是“教师的监护责任和职业伦理”。

幸亏范只是教师

红袖添香网的“昨夜星沉”在《无可厚非范美忠,何颜以对谭千秋》的最后一段写到:“如果无可厚非范美忠,那么何颜以对谭千秋?不过我还是感到庆幸:幸亏范美忠只是一个小学校的教师,如果他是市长、省长或者是国家领导人,黎民百姓在这样一个人的领导下,会有好日子么?”

是动物本能,不是神性本能

中国政法大学青年教师萧瀚也在自己的博客表达了对范美忠的惋惜和遗憾,他认为范美忠的勇气用错了地方。“当灾难来临之际,人人都有逃生的本能……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是因为人除了动物性本能还有神性本能,如果将这种动物性本能视为自然的话,同样应当视这种神性本能为自然”。

有些职业就是不能自顾跑掉

针对五岳散人“这事范先生做的不能说是错的”观点,有网友引用时评家刘洪波的文章进行反驳,他们认为,“任何一个人都是普通人,但在特定场景下,又可能负担有特别的责任”,“一个教师在上课的时候觉察到了地震,自顾跑掉,把学生丢在一边,这跟士兵听见枪响就开溜、警察遇到有人行凶杀人就逃跑一样”。

对于刘洪波的观点,“博客中国”专栏作家亦忱不以为然,他认为老师的职责自古都是“传道、授业、解惑”,从来就没有哪个圣人教导过,老师必须为学生去死。“那种为别人而舍弃生命的行为,老师当然可以做,但绝对不是应该去做,这取决于老师的思想境界中,是否具有为学生去死的准备。能选择做这种事的老师,那叫英雄,或者叫英雄老师也一样”。

而为了支持范美忠,网友“飞龙在半天”把自己的教师论坛改成了“全力支持范美忠老师”,理由是:“谁也没有资格为了别人的生命去牺牲自己的生命”!

电视辩论:“范跑跑”vs“郭跳跳”

6月7日,范美忠接受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的邀请,在节目中就自己“先跑事件”与嘉宾展开辩论,作为观点对立方的郭松民用“无耻”、“畜牲”、“杂种”之类的字眼对范美忠进行了辱骂,情绪激动,中途甚至一度愤怒离场。这场现场辩论使得网络上“围剿”范跑跑的形势迅速发生逆转,争论也因此再次升级,郭松民还被网民冠以“郭跳跳”、“郭道德”之类的绰号。

找伙伴,宁找“范跑跑”,不找“郭跳跳”

凯迪网友“林中空地”说,如果在生存绝境中要找个伙伴,他一定找“范跑跑”,而不是“郭跳跳”,“因为范跑跑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价值取向、道德底线,选他做伙伴的话可以很清楚地知道他能够做什么不能够做什么。你只要将他放在一个能够胜任的非关键位置上,他是能够胜任其职责的。而对于郭先生来说,他用高高举起的道德旗帜把自己映照得有些虚幻了,让选择者完全不知道他真实的价值与道德底线在哪里。你很难知道这样的伙伴真正能承受多大的环境压力,如果他在顶不住压力时垮下阵来,那对于你就会是灾难性的伤害”。

景仰道德高标,承认道德底线

从各大网站的调查来看,这种观点代表了形势逆转后多数网友的意见。对此,网友“xzhang_300”还从理论上对“道德高标”和“道德底线”进行了辨析:“范美忠的思想相当简单,就是把道德底线与道德高标分开。常人只要做到道德底线就可以了,英雄才能达到道德高标。我们佩服英雄,但不能要求人人成为英雄。社会没有权利以英雄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常人,不能把一种罕见的崇高,当成一种基本的要求。”

“伪君子”“真小人”之外,还有真君子

当然,在这个时候,继续坚持批评范美忠的人也还是有的,腾讯网友陈赐贵就认为,“笔者固然不希望将来的孩子碰上‘伪君子’,但更不愿意他拜‘真小人’为师。我会告诉他,这世界上还有一种高尚的人、真实的人,而我希望你成为其中之一。”

“范跑跑”何以打败了“郭跳跳”

◎赵勇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范跑跑,范美忠之戏称也,有关他的事情已无须多讲。但自从凤凰卫视播出《一虎一席谈》的节目之后,网上又诞生了个新名词:郭跳跳。郭跳跳原名郭松民,那期节目中他与范美忠PK,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辱骂之词此起彼伏,暴躁之音不绝于耳,所以网友把郭跳跳的外号送给他,入情入理,很是恰当。

与此同时,形势也发生了逆转。原来网上骂范之声一片,但那期节目之后,大家却把矛头对准了郭松民。郭也承认:“自从我在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栏目和范美忠PK的节目播出后,网上似乎掀起了一股拥戴范美忠的风潮,虽然也有支持我的声音,但总的来说,不占主流。”

于是疑问随之而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戏剧性的局面呢?

表面上看似乎是一个辩论技巧的问题。辩论虽然讲究雄辩滔滔,势如破竹,但也要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范美忠是在无数骂声中走上那个PK台的,已无任何道德优势可言,所以他说话低调,力求还原事实现场,阐述他之行为、言论的前因后果。此中辩态辩风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已不可能引起人们太多反感。PK现场有位女士发言,说以前对范美忠很是讨厌,但听了他的一番话,自己却改变了当初的看法,便是一例。这也说明,范美忠的战略战术运用得当。此种辩手,此等辩法,让人不可小觑。

与此相反,郭松民却赤膊上阵,高调出场。他用连珠炮般的排比、反问攻击对方,甚至把所有为范美忠说话的人都当成对手,然后大呼小叫,满嘴放炮。这种战法,本来已处下风,加上他动不动就打断别人的言说,“无耻”、“混账”之类的情感用词频频抛出,越发引起了人们的反感。郭松民大概觉得自己真理在握,便有了打棍子扣帽子的权利,却没想到真理也是需要讨论的。他没有讨论的心态,而只想用咄咄逼人的气势逼人就范,结果反而输得一塌糊涂。仔细想想,PK场上的辩论毕竟不是泼妇骂街,此等战法乃兵家大忌,不输才怪。

当然,仅仅在辩论技巧层面做文章不免失之肤浅,我们还应该思考一下背后的原因。范郭二人虽都在道德层面说事,但前者遵循的是事实判断的逻辑,后者挥舞的是价值判断的大旗。价值判断本身并无问题,但它需要事实判断的支撑,否则便显得空洞,就会变成道德表态。郭松民本来可以现身说法、引经据典,亲自镀亮价值判断的,但很可惜,他却用自己的语气、用词和高分贝凶化丑化了价值判断,甚至唤醒了人们的一些不愉快记忆(比如我就由此想到了当年的造反派)。恨屋及乌,人们本来是不喜欢郭松民所塑造的辩论形象,却也让价值判断受了连累,这大概是郭松民始料未及的。

话说范美忠的行为(即他所谓的本能反应),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那一刻我们不在地震现场,无法感同身受,也无从要求范美忠如何临危不惧。他的问题在于事后的言辞。当他绑架了自由、公正等大词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时,就显得大言欺世,大言不惭了,这就难怪人们会把他当成道德绑架的对象。然而,通过电视辩论,他似乎有了点咸鱼翻生的味道,也给自己挽回了许多面子,但这并不意味着道德层面的胜利,而只意味着美学形象的凯旋。所以,范美忠及其拥戴者万万不可陶醉于胜利的喜悦之中,因为依我之见,他依然是道德层面的输家。

对于郭松民的道德义愤,一些人可能依然欣赏,我也觉得可圈可点,但仔细琢磨,这种义愤似乎选错了对象。范美忠是个小人物,也该算作弱势群体中的一员,对范美忠大放厥词既安全也容易,但不能算能耐。所以,我倒觉得,郭松民今后完全可以把这种道德义愤用到更值得用的地方,如此这般,方能清洗掉郭跳跳留给自己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