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破空:中国官员,为什么不道歉?

四川大地震发生后,中共总理温家宝很快出现在灾难现场。电视镜头下,温家宝表情凝重、言辞恳切,见孩子则口称“温爷爷”,闻睹者无不动容。整个抗震救灾,就在温家宝开创的一片“感动”画面中展开,在部分国人看来,大灾难,才激发了“空前的民族凝聚力”。

总理在现场,然而,地方官员何在?当地民众反映,地震发生头几日,几乎见不到当地领导,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贵干。总理到一线指挥救灾,固然感人,但反映的,却是制度缺失:缺乏日常防灾救灾机制;地方官员似乎全然没有此等责任,他们甚至谎报、掩饰灾情。

在人治的中国,几乎每一出天灾人祸,都需要依靠一个总理的感动,来维系人心。大雪灾时,手持喇叭、出现在火车站的温家宝,俨然车间主任;大地震后,忧心忡忡、站立在废墟上的温家宝,仿如生产队长。

总理取代了副总理、部长,总理取代了省长、市长、县长,总理取代了所有官员、干部。姑且不问,如此“中国特色”的救灾模式,是否就能“统一指挥”?只问:效率何在?

当地民众反映,灾难发生至今,除了重点地区(如汶川、北川等)之外,许多灾区的灾民,至今没有得到象样的救援和救济,如绵阳市所辖的安县,各乡镇灾情严重,大片死伤,但并无政府力介入,当地灾民仅能依靠自救和互救。

大量捐款和救灾物资涌入四川,却并未得到有效管理与合理分配。时不时就有捐款被侵吞、物资遭挪用、分配不公平的传闻。灾民为此怨声载道。只是,这类怨气,并没有反映在国内的媒体报道中。

面对温家宝的“感人”姿态,死难孩子的家长们,并没有领情,他们群起抗议豆腐渣工程,要求追究官商责任。温家宝的“感动”演出,第一次,没有奏效。家长们的悲情和愤怒,同样没有反映在国内的媒体报道中。

大概没有人怀疑温家宝的“爱民之心”,但是,温家宝能不能对着国内记者大吼一声:不要把镜头对准我!请把镜头对准灾民,对准死难者,对准失去孩子的父母!

温家宝没有这样做,温家宝不可能这样做。既得利益集团不允许他这样做,现行制度不允许他这样做。镜头和画面是宝贵的,镜头和画面只能属于政府。电视和报纸上,只能有政府的“高大形象”,不能有民众的悲愤和怒吼。

这便是极权者的统治秘密:政权优先,民众为次。犹记1989年民主运动之后,中共当局立即着手在全国各地大量装备和培训防暴警察,在各城市建立特警队,人数动辄达数千,乃至上万,甚至建立女子特警队。民众时不时就能目睹这些特警队的“防暴演习”:他们全副武装,技能完备,熟练操作各类武器和车辆,能攻能防。在随后的各类“群体性事件”中,他们果然都大派用场、大展身手,诸如汉源暴动、汕尾血案等,“无往而不胜”,着实令民众生畏。

形成对照的却是,唐山大地震已经过去32年,当局至今没有建立起一只专业救灾队伍,更从未进行过防灾救灾演习。以至于,面对这次四川强震,11万大军云集,却几乎只能展示肩扛手刨的原始技能。

对比美国的联邦救急管理局(FEMA)和俄罗斯的紧急事务部,中共迟至2006年,才成立“国务院应急管理办公室”,但职能阙如,形同虚设;中共迟至2007年底,才开始实施《突发事件应对法》,却主要针对民变。

在这次抗震救灾中,当局全力突出政府和军队的形象,但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却是:最先到达现场救灾的,不是中共军队,而是自驾挖土机赶到的安徽省蚌埠市刘氏四兄弟;而几乎与军队同时抵达的,是江苏省民营企业“黄埔再生资源利用公司”老板陈光标,及其他所率领的一只民间自发救灾队伍。地震刚一发生,陈老板就紧急调集120人和60台工程机械,昼夜兼程,仅用不到36小时,就从江苏沿海赶到四川山区,行动之神速,连军事专家,都啧啧称奇。

在错过了拯救生命的黄金72小时之后,中共才允许外国专业救援队伍进入。日本救援队赶到后,仅能挖出遗体,而未能救出任何活人。回国后,这支日本救援队全体感到“心情沮丧”,其中一名队员因不堪“内疚”而辞职。

反观中国,面对死难孩子家长的哭喊和谴责,至今,没有任何一级政府和官员,出面对家长们说声“对不起”;更没有任何官员和商家出面,对豆腐渣校舍夺命惨剧,表示内疚、自责、主动承担责任。中国政府,中国官员,为什么不道歉?中国人,日本人,何其差别乃尔?

面对大量学校倒塌和大量学生死亡的事实,迄今,中共当局的调查重点,并非官员和商家责任,而是未倒校舍的“经验”,声称要在重建中吸取这些“经验”。家长们的痛苦和愤怒,被晾到一边。“天理”

和“公道”,对中国家长们来说,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北岛:这世界仍是一片陌生的海滩

至今收藏着北岛最早自行用油墨印刷的诗集《陌生的海滩》,蓝色封面上,用水粉画着一只长翅膀的眼睛,没有作者署名。这本集子收了他短到只有一个字、名为《生活》的那首诗:“网。”还有著名的《回答》,其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成为一个时代的写照乃至预言。更多诗篇,表达的却是一个年轻人对温情与爱的渴求,这长期以来被一些研究者差不多忽略了。

“文革”的绝对化思维,把人与人的关系变成简单的敌人、战友与第三者(当时称为逍遥派,往往大家都不喜欢、也难以容忍)。其实许多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点点理解和同情及不愠不火的相处。

1979年路过北京,一个老朋友带我去看北岛,算是初识。几年后,北岛携新婚的妻子邵飞来内蒙古周游,曾到我借居的平房聚饮。北岛是个细心人,记得还带了两瓶好酒,一瓶古井贡,另一瓶竹叶青。那天大家成箱地喝啤酒,只有阿古拉泰独自喝光了古井贡,而从来不收藏什么东西的我,居然把那瓶竹叶青一直留到现在,成为真正的陈酒。前些年暗中有个想法,可以在庆祝北岛获某个文学奖时邀同好来喝掉它,现在看来没戏了,也就更没喝掉的理由。

借着酒兴,那天大家唱了半夜老歌,许多是“文革”歌曲,北岛也兴致盎然。这种看来像是奇怪的精神悖离现象曾让我思考良久,发觉声音要比别的东西更沉潜在人的意识底层,甚至终身难以消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恐怕这也是一代人的宿命,即使最坚决的叛逆者仍不能不深受那个时代的影响和限制。

结束周游回北京后,北岛寄给我一篇某个老干部回忆长征的文章,希望能够见刊。以我当时想法,这不该是北岛的做法,也就没有理会。现在再来审视同一件事,觉得能够跨越不同的年龄与身份而寻求彼此的理解与友谊,正是北岛高明之处,也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理想境界。倒是自己,未免失之偏狭。

北岛随后不久就出国去了。多年后,读到《失败之书》,那是他在海外寻求人与人之间友谊和温暖的记录,书题则表明了某种结论性的观点。许多以前的朋友对之不解,从另外一个层面来理解,觉得他是不是放弃了曾经坚持的立场?

我看完此书后不能不觉得沉重。北岛在海外交游颇广,其中不少和他一样是怀疑主义者,对身边的文明持批判态度,譬如美国垮掉一代的金斯伯格、其好友盖瑞、墨西哥诗人帕斯等,差别似乎在于那些斗士或学者,不管如何另类,最终都还是在某种人类文化中找到心灵的寄托,或是东方佛教,或是印地安神话;但所有这些都并不能安放北岛的灵魂,他的精神与身体一样,始终处于游荡中。其实这并不只是北岛的悲局,而是大陆一代人乃至几代人的悲局,北岛不过以诗人的敏感,更早也更强烈地感受到它罢了。他所言之“失败”,如果我没弄错,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

想起《陌生的海滩》一诗的结句“孩子们追逐着一弯新月。/一只海鸥迎面扑来,/却没有落在你伸出的手上。”这是无望中的希望,谁能证明自己的经验以外就没有一个生动与充满希望的世界呢?但对北岛来说,更大的悲局在于他已游历过了这个世界,却仍然未能消解自己的疑惑。(或许正是游历这种方式,令他很难介入一个社会甚而只是一个人的深处?)

北岛和邵飞的婚姻关系就是在这种飘忽不定的游历中结束的。他目下在香港中文大学教书,不大发出从前那种震聋发聩的声音了。对这位当代诗歌的先行者而言,身处其间的世界仍是一片“陌生的海滩”。

陈行之:沙皇的溃解

1

英国人拉尔夫?达仁道夫(1929-)不是哲学家,但是他的一本社会学著作《现代社会冲突》(1988年出版)却充满了哲学的睿智,既耐看又好读,是一本我很喜爱的书。达仁道夫在论述1917年的俄国革命时,用寥寥数语勾勒出了耐人寻味的历史发展轨迹,诱使你去进一步了解他抽象谈论的东西背后,究竟蕴含着一幅怎样的历史具象,结果我推开了一扇窗户,大开眼界。

1917年以前,沙皇俄国与其他邻国相比,虽然不能说经济十分发达,但是在社会层面却也有了某些历史性进步,这要得益于俄国历史上几位很有作为的沙皇,尤其是17-18世纪被称之为第一个面向西方、并致力于改革的沙皇彼得大帝(1682-1725)。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俄罗斯现代史是从彼得大帝启动的社会改革开始的。

在彼得大帝统治俄国之前,俄国错过了促成西欧革命式发展的文艺复兴运动和宗教改革运动,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大大落后于西欧。1697-1698年间,彼得大帝率领使团到西欧考察,认识到如果拯救俄国只能走西欧现代化之路,遂决定在国内推行改革,自此,俄罗斯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改革进程。

在彼得大帝的改革运动推动下,俄罗斯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国门被打开,一个封闭的社会第一次开始了与外界的交流,外国人第一次来到俄罗斯,在较为自由的条件下旅行;彼得大帝重视发展科学技术,提高人民的教育水平,促进了经济技术现代化;他建立了第一支国家军队,发生了与西欧的征战,一直打到一个不冻港,把俄罗斯首都从内地的莫斯科迁移到了这里,给这个地方起了一个非俄罗斯风格的名字:圣彼得堡……彼得大帝的改革迅速改变了俄国贫穷落后的面貌,成长为即使发达的西欧国家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强国,自那个时候开始,俄罗斯事实上成为了西欧世界的一部分。

如同世界上很多改革家一样,彼得大帝具有一种先天的或者说他所无法超越的局限,这就是改革的不彻底性:他没有随着科学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及时推进政治制度的改革,他始终是这个幅员广阔的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这就是说,彼得大帝试图在保留传统独裁社会的政治结构和价值观的同时,使国家更强大或更有效率。他所推行的改革也没有触动俄罗斯人精神和文化的基本结构,直到1710年,在彼得大帝的军事规则中还有这样的条款:“沙皇陛下是绝对的君主,他不需要向世界上任何人解释他所做的任何事情。”作为一种历史必然,彼得大帝于1725年死后,他“向西方敞开的大门”马上就因为王朝的纷争而紧紧地关闭了。

彼得大帝坐失进一步推动社会发展的良机,从而为后代埋下了不安的种子。这些种子深深地埋藏在俄罗斯独特的历史文化当中,一有机会就会生根发芽,成长为奇异的大树。

2

历史不可能保证俄罗斯永远拥有彼得大帝这样尽管很不彻底但是锐意改革的统治者,在随后没有彼得大帝的300年时间里,由彼得大帝开始的改革进程虽然时断时续,后继沙皇和贵族集团虽然也采取了一些促进社会发展的方针政策,但是,他们同样没有突破曾经局限彼得大帝的那些藩篱,在政治家和知识分子当中,关于现代西方对俄罗斯的影响究竟代表进步还是破坏,仍然是一个被喋喋不休争论的问题,每一次改革的推进都没有持续10年以上,总是重新被独裁者粉碎。

害怕失去统治权,害怕民众,更是成了统治者解不开的心结。俄罗斯被沉重的自身所拖累,走得十分辛苦。无情的是,历史不可能停下脚步等待俄罗斯,继法国大革命之后,在民主与自由核心价值观的鼓舞和推动下,资本主义在西方主要国家牢牢地扎下根来,这些国家的经济、军事实力再次把俄罗斯远远甩在后边,到19世纪,欧洲的政治版图已经发生剧烈变化。庞大而羸弱的俄罗斯终于遭受了致命一击——在克里米亚战争(1854-1856)中,俄罗斯被英国、法国和土耳其打败,随后又分别在1870年和1905年被土耳其和日本打败。如同中国在鸦片战争中被英国打败一样,面对严酷的历史惩罚,俄罗斯的有识之士开始痛心疾首地指陈这个国家反动的独裁专制和无所不在的政治腐败,提出了一系列实行社会改革的激进主张,持不同政见者日益增多,国内矛盾空前激烈。

亚历山大二世在俄罗斯历史上不是一个无所作为的沙皇,正是他于1861年发出了解放农奴的指令,开始了一系列立法改革,第一次使俄国的法律接近于欧洲的法律(例如第一次引入了陪审团裁决),他甚至由于以建设性方式对待社会问题而被俄罗斯人称之为“解放者”、“改革家”。但是,这个坐在专制制度最高宝座上的统治者,从来没有考虑过放弃独裁专制的社会制度,同样是他,亲自下令对主张和试图改革的人进行了残酷镇压。

设身处地想一下,我们深知亚历山大很难——在社会矛盾空前激烈时期,他同时受到左右两翼极端分子的批评:右翼分子认为他削弱了政府的权威,而左翼分子又认为他过于保守,没有为俄罗斯带来足够变化,他的确很难,但是所有这些“难”都难不过他内心对权势地位的迷恋,所有的政策选择都是这些“难”综合作用的结果,甚至可以说内心之难是难中之难。结果怎样了呢?结果是:“解放者”和“改革者”亚历山大二世竟然于1881年遭到了激进恐怖主义组织的谋杀。这次谋杀事件使得俄国再次陷入到保守的独裁统治之中,一直延续到斯托雷平为了挽救即将灭亡的罗曼诺夫王朝于1906-1911年间重新开始新一轮土地改革。斯托雷平同样没有改变历史洪流的流向,一切应当发生的都在陆续发生,结果又出现了结果:斯托雷平于1911年遭到暗杀,俄国再次陷入到混乱、反动和残酷镇压的梦魇之中。

亚历山大二世的儿子亚历山大三世怀着对左翼力量的报复心理站到了保守的反改革立场上,秉承并加强了由沙皇控制的、高度中央集权的、官僚的、镇压的专制体系,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可以看到“改革”的旗帜在飘扬,但是它已经沦落为维持独裁专制统治的遮羞布,没有任何真实可信的内容可言了。

如果有人问:事情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回答将是一句反问:事情怎么就不会成为这个样子呢?要知道,民众与独裁者所言的改革往往南辕北辙,虚假的改革既是独裁者的本能,也是独裁者及其周围的利益集团进行所谓“改革”的固有程式——用国家权威来恫吓民众,使其服从,然后按照独裁者意志和利益集团的利益要求进行并不触及统治根基的所谓“改革”……在这个过程中,民众命中注定无法成为改革的主体,无法形成改革的决定性推动力量。

沙皇尼古拉一世在位的19世纪初期,一个名叫本肯多夫的秘密警察总长曾经断言:“法律是为被统治者而不是为统治者制定的。”(这让我想起我们老祖宗的训诫:“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种见解甚至构成了俄国文化传统中一个很有意思的特色,即认为一个社会秩序井然有序的国家不是靠强有力的法律体系来维系,而是建立在社会道德观念之上的。既然这样,你还不能想象在以人民利益为由的改革进程中为什么总是伴随着对民众的剥夺与迫害么?当国家机器成为独裁者以极端方式残酷镇压任何形式政治主张和政治反抗的利器的时候,你对统治者倡导的那些所谓的改革又能够抱有多久的热情呢?

历史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有时候照耀历史让人们警醒,有时候它又会在另一个地方辉映和复制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图景,让人唏嘘:沙皇的改革与1898年(农历戊戌年)以康有为为首的改良主义者通过光绪皇帝所进行的资产阶级政治改革何其相似乃尔,我们甚至从两者中看到了相同的内容——学习西方,提倡科学文化,改革政治、教育制度,发展农、工、商业等;相同的路径和结果——都受到了最高统治者(沙皇和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派的强烈反对……不同的仅仅是流血的方式:在中国,慈禧太后1898年9月发动政变,发布诏书宣布临朝训政,下令拿办康有为及其弟康广仁,幽囚光绪帝于南海瀛台,康有为、梁启超逃往海外。9月28日,谭嗣同、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杨锐等六位维新志士惨遭杀害,改革主张全部被废除,历时仅一百零三天的变法终告失败。

奇怪吗?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历史是严格按照历史的逻辑演进和发展的,而历史的逻辑通常又极为无情,当我们唏嘘于那些为改革而牺牲的仁人志士的时候,实在不应当觉得出了匪夷所思的事情,事情才最终成了这个样子。在某种程度上,历史人物的命运都是由历史决定的,独裁者同样如此。

那么,独裁者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此下去将会导致怎样的历史后果呢?

3

时间进入到了20世纪。

我们已经说过,俄罗斯历经300年的改革基本上没有触动沙皇专制独裁统治的根基,到了这个时候,它非但没有成为资产阶级民主国家,反而成为了一个军事封建帝国主义国家。“军事封建帝国主义国家”是什么国家?这是一个由沙皇控制的、高度中央集权的、官僚的、镇压的专制体系(沙皇即使在进入20世纪以后仍然宣称其统治来自于神授),虽然也曾经有过在政治领域进行改革的尝试,但是这些改革犹如前面所言都是自上而下发动的,往往“走一步退两步”,把付诸实施的改革宣布为无效。大地主土地占有制和沙皇专制统治的落后乃至于反动的社会制度,致使阶级矛盾、民族矛盾空前尖锐,到处都出现了反抗沙皇专制制度的公开或者隐秘的斗争。这个庞大而羸弱的国家面临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全面危机,而统治者应对危机的本能方式就是对民众要求的更严厉抵制和镇压。作为必然结果,1905年到来了。

1905年1月22日,彼得堡几千名产业工人为了反对工厂主开除工人举行罢工游行,前往冬宫广场,向沙皇呈递请愿书,要求沙皇采取措施改变他们的经济状况。沙皇尼古拉二世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局,他必须在革命与反动之间进行抉择,结果他出于本性选择了反动,悍然密令坚决驱散一切游行请愿的人群,万不得已就开枪镇压。游行队伍受到了游行者们即使被全副武装的军人的拦截和阻挡也不相信士兵会向俄罗斯同胞开枪,他们甚至认为沙皇是愿意倾听他们声音的,所以坚决不后撤,得到沙皇密令的军队开始了肆意屠杀。这次血案导致1000多人罹难,数千人受伤。这就是俄罗斯历史上著名的“流血的星期天”。

既然沙皇不远对和平请愿做出反应,而是选择暴力屠杀,那么,更大范围更具规模的革命当然也就在酝酿之中,这样,我们就有了俄国“1905年革命”的话题——野蛮屠杀激起人民革命浪潮持续高涨,罢工运动蓬勃开展,全国一半以上县份爆发农民反对封建地主剥削和压迫的斗争,黑海舰队装甲舰“波将金”号水兵起义,全俄各行各业有200多万工人卷入了政治罢工浪潮……正如任何社会革命一样,革命的不同参与者想要的是不同的东西。这样,在工人所要求的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和更多的工资之外,又有了贵族要求拥有更多的权利、农民所要求的把土地归还给农民、少数民族要求得到更大程度的自治……所有这些要求构成了“革命”的实体,虽然它以后还会暴烈,但是至少在革命时期,它是坚固的有战斗力的。这个实体产生的共同要求就是建立更具有代表性、更有反应的政治机构,因为只有通过新的政治机构,他们的要求才会得到体现。

尼古拉二世在各种社会力量的强大压力下,被迫于10月30日颁布诏书,答应召集具有立法权的国家杜马,允诺人民得到言论、集会、出版、结社等自由,尽管这样,沙皇仍旧不允许真正有代表性的或者扬言要对其权力加以限制的立法机构的存在,因此,必要的变化虽然反复被暗示,但是大都没有变成现实,相反,1907年6月3日,尼古拉二世出尔反尔下令解散国家杜马,再次加紧了对于民众的控制,人民群众仍旧遭受政治压迫,毫无政治权利可言。尼古拉二世模棱两可的姿态显然无法缓解革命的压力,反而使其进一步淤积了起来,导致贵族与知识分子对君主政体更大的反抗,工人罢工、农民反抗乃至于刺杀行为时有发生,革命潜势在这个国家不可遏止地发展着。

加剧革命复杂性的最后一个因素是俄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犹如给已近爆炸的国内局势火上浇油,最终导致了1917年的革命。这场革命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3月份开始。此时的尼古拉二世已经众叛亲离,从最亲密的臣僚到武装部队都对他失去了信心,到最后,沙皇失去军部、官僚和资本家的支持,除了退位已经别无选择,被迫于1917年3月2日退位,知识界中除了布尔什维克之外的政治团体成立了以亚历山大?克伦斯基为首的临时政府。临时政府做了很大努力满足人民的要求,实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扩大了立法权与公民权,答应对政治犯进行大赦,等等。但是,与中国资产阶级在大致相当于俄国资产阶级夺取政权之时较为软弱相类似,克伦斯基政府也无力解决纷纭复杂的社会政治问题,社会再次陷入动荡不安之中。这时候出现了一种保守主义的反应,即要求增强权威主义的社会控制,使革命成果得以保存。革命迅速滑向第二个阶段。

临时政府的软弱和缺乏果断性为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创造了条件。1917年的布尔什维克实际上只是一个很小却组织良好的少数人团体,但是列宁抓住历史提供的宝贵时机,迅速地进入了历史,呼应了民众继续革命并期望恢复秩序的愿望,在11月7日的政变中顺利夺权,推翻了资产阶级的临时政府,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在此期间,沙皇尼古拉二世被布尔什维克军队逮捕,囚禁于叶卡捷琳堡,后来,据说是列宁下令枪杀了尼古拉二世及其全家。

历史在谁也没有料到的地方终结了。

4

达仁道夫在《现代社会冲突》中作为一般规律描述了社会历史发展逐步累积动力,直至最后发生溃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偶然性和必然性相互绞结,互为因果,呈现出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态势,真的犹如一场戏剧。

革命之前,政府沉湎于它僵化陈旧的统治特权,统治者经年累月压迫人民,蔑视人民政治、经济、文化需求,导致出现严重的社会紧张局面,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统治者才会被动地进行改革,然而为时已晚,统治者失去了最宝贵的时机,人民对它已经忍无可忍,它失去了合法性根基,没有人再相信它了——所有这一切均是必然性之结果。

“冲突能量的聚积与日俱增,形成日益紧张的对峙,形势犹如火药桶,只需要一点儿火星——被动的政治改革引发的希望的火星、社会动荡引发的焦虑不安的火星、在错误的时间由枪声引发的愤怒的火星——整个社会就会轰然爆炸,于是,陈旧的大厦开始动摇,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支撑它。”(达仁道夫:《现代社会冲突》)火星即为偶然性,具体到1917年俄国革命来说,火星即为布尔什维克,火星即为列宁。

不彻底的改革也许可以缓解某些社会矛盾,但是它同时也在为革命创造着条件,改变社会群体的结构,导致了社会新阶层的出现——1917年革命之前,俄国社会已经有了虽然人数较少但是有文化的工人阶层,他们具有明确的意识抵制恶劣的工作条件;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教师、律师和可以称之为“亚阶层”的青年学生热心社会进步事业,对自己缺少权利或者说没有任何机会参与现代政治进程依赖于感到愤懑;社会经济发展还造就了十分贪婪的资产者,他们希望最大程度从国家那里得到从事商业活动的自由;更重要的是,社会发展启蒙了占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农民,提高了他们的政治意识,他们越来越清楚自己的贫困根源在于贵族阶层和贪婪的国家(国家将他们生产出来的粮食大量出口换取实现现代化急需的资金,而他们得到的回报却极少)对他们没有止境的盘剥。

1905年的革命实际上仅仅是大规模社会革命的预演,它向统治者表明:真正的政治改革一天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但是愚蠢的尼古拉二世置若罔闻,虽然做了某种程度的让步,比如承认有限的公民权利,允许选举性议会杜马成立,但是他仍旧想对公众进行严格控制,杜马实际上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力、什么作用也不起的空壳。这种虚伪姿态非但没有纾缓1905年革命的社会压力,反而使它进一步加强了。这就是说,旧制度已经在战争失利、经济衰败和民众的不满和敌视的重压下失去根基。列宁准确地看到了这一点,正确地指出:俄国社会犹如炸药桶,它只需要一根导火索就可以了。

布尔什维克准时点燃了导火索,俄罗斯社会爆炸了。昨天的叛逆成为今天的激情,昨天的激情成为今天的叛逆。人们情绪高涨,慷慨激昂,一个闻所未闻的前景激励着他们:他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一切以往神圣的东西都溃解了,一切以往坚硬的东西都变成了流体,种种不公正的社会弊端都将得到消解,革命被宣布为公众的节日……达仁道夫慨叹说:“这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的生活呀!”

不要以为达仁道夫沉湎于这种历史生活之中了,事实上,他是把这次革命作为历史发展链条上的一环来看待的:随着岁月延续,革命的政权会逐步走向自己的反面,新的统治者再次回归到旧的统治者的老路上去,人民继续积蓄不满,社会再次进入到紧张状态……历史就这样周而复始延展,一直到了当下,一直到了今天。

于是,达仁道夫就像进入1789年的法国和1917年的俄国那样进入到了1989年的苏联、进入到了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连锁反应的东欧各国……他以无可辩驳的论述证明,1989年的苏联与1917年的俄国处在完全相同的境地,不同点仅仅在于,点燃1917年革命导火索的是列宁,他在旧制度的废墟上创建了苏维埃政权;点燃1989年革命导火索的是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他们摧毁的是1917年革命的成果。

历史就是这样经常让你啼笑皆非。

5

在达仁道夫这本20万言的著作中,我总是能够听到温斯顿?丘吉尔“历史是由一个又一个活见鬼事件组成的”那番妙论,总是能够感觉到偶然性像飞来飞去的精灵一样穿梭于历史时空之中,一不小心就造就出一段历史——我们无法说出这段历史是必然性发展的结果还是偶然性精灵的创造,换一句话说,我们不知道究竟是某一根稻草压死了骆驼呢,还是所有稻草压死了骆驼,总之是:骆驼死了。

假如尼古拉二世地下有灵,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是后悔自己没有尽全力推进改革,导致他和他的全家死于必然性?还是怨恨谁也没有料到的角色——列宁——登上了历史舞台,导致他和他的全家死于偶然性?我们无法知道了。

假设能够对这个可怜人说些什么,我会说:偶然性与必然性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一切发生的都是必将发生的,悲剧在于你当初根本没有意识到结局,那可怕的结局。不仅是沙皇,即使是最伟大的革命家也未必知晓看上去很明白的事物——比如列宁,他知晓他的革命会导致斯大林主义肆虐俄罗斯,给这个伟大国度造成空前灾难吗?他会知道70年以后他所创立的苏联会崩塌瓦解为一片瓦砾吗?他肯定不知道。

所以,归根结底,是历史本身在创造历史,人,即使是很伟大的人,也不过是历史手中的一件道具。

(2008-6-4)

胡  平:推荐《中国大饥荒档案》网站

1958年,毛泽东发明三面红旗――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由此,引出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为惨烈的大饥荒。2000年,旅美学者秋实先生等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建立了《中国大饥荒档案》(China Famine 1959-61)网站(www.chinafamine.net)。在”前言”里,编辑部阐明了《大饥荒档案馆》的宗旨:那就是,”全面收集保存有关这场饥荒的各种资料,同时也留下一份今日之人如何看待那段历史的真实记录,并借此表达我们对千万死难生命的纪念。我们期望,这里所保存的惨痛记忆能成为永恒的警示,使类似悲剧永不重演。”

网站分为八部分:

一、      大事纪要,从1958年到1962年逐月大事记录;
二、      图片资料馆,关于大跃进和大饥荒的图像资料;
三、      纪实与回忆,有关大跃进和大饥荒的纪实、会议、评论文章等;
四、      研究与综述,有关大跃进和大饥荒的学术论著和研究综述;
五、      历史文献,大跃进和大饥荒时期的文件、讲话、社论、报告和档案等;
六、      统计数据,关于人口死亡、粮食产供销、农业受灾状况等等的统计数据;
七、      以史为鉴,大饥荒历史在今天的回响;
八、      网人评说,大饥荒是虚构还是事实?主要领导人及其政策有没有责任?

研究大饥荒这段历史,有两个事实最重要:一个事实是,在那三年(1959-61),中国是否出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另一个问题是,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大饥荒而非正常死亡。相比之下,第一个事实比较清楚。1997年,北京的海洋出版社出版了由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等编写的《中国气候灾害分布图集》。《大饥荒档案》的编辑们把其中的相关部分放在网上。仔细阅读这些资料,我们不难发现,所谓”三年自然灾害”之说是站不住脚的。那三年的中国气候应当算是正常年景,甚至可以说是风调雨顺。

至于第二个事实,到底有多少人非正常死亡,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有人推算是1500万,有人推算是4000多万。这两个数字相差很大,不过就是按照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在人类历史上也是最高的了。《大饥荒档案》编辑部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分省人口死亡统计数据推算,全国除西藏外的28个省、市、自治区,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1800万,如果按照蒋正华教授给出的漏报率下限计算,则不低于2200万。2005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原重庆市委办公厅主任兼团市委书记廖伯康的回忆录,里面讲到四川非正常死亡人数是1000万甚至1200万。以此推论,全中国非正常死亡人数就连4000万都不止了。

《大饥荒档案》的编辑同仁都是民间学者,不可能接触到被列为党国机密的资料。他们另辟蹊径,推出专辑,发表了一组有关中国大跃进饥荒死亡情况的村庄调查。其中有安徽省肥东县黄栗人民公社大李大队,十二个生产队不完全统计,灾前180户868人中,381人在饥荒中死去,死亡人口遍及139户,其中22户人口死绝。作者本人当年只有10岁,也在这场饥荒中沦为孤儿。这份调查列出了每一个死难者的姓名、年龄和家庭情况。1959年河南省光山县十里公社高大店大队吴围子小队120人中共有72人饿死,其中又有63%绝了户。作者吴永宽父子为该村人士,45年后为那些冤死的人立下两块纪念碑,记录下所有死难者的姓名。四川荥经县城关公社官田坝四队在1959-62年间死了89人,占全生产队的1/3多。作者一一列出他们的姓名。这份调查的作者说,据县里有关统计,荥经县全县58年加上外来人口近12万人,62年后统计只剩5.7万人,死了一半。四川是全国各省非正常死亡人数之最,荥经县则是四川之最。

很多人认为,等到将来有关大饥荒时期的档案全部解密,我们就可以获得比较完整比较准确的统计数字。不过我对此不无怀疑。以中共官员做事之浮皮潦草,粗枝大叶以及欺上瞒下的习惯,我很怀疑是否存在着完整准确的统计数字。另外,中共当局自知罪孽深重,他们会不会趁现在大权在握时篡改销毁这些资料,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有鉴于此,我以为像上面提到的村庄调查一类形式更显得重要而必须。我希望有更多的亲历者拿起笔来,为这段历史留下见证。

艾  鸽:失声的连衣裙

 

  我到哪里去寻觅妩媚的寒噤
  你这失去声音的伶俐
  把脱去生灵的花的朦胧
  送给月光一份翩翩起舞的嫁妆
  是如此馨香的垂黛
  从眼中游向永不复返的典故
  被葡萄酒灌醉的红润填补着
  没有惊鸿飞过的天幕
  空腹的连衣裙就这样折腰而睡
  马路的天使以为拾到了仙人的缟素
  地平线上随风消逝的呢喃声
  挣扎着燕子失踪的飘带

韩寒:不要动不动就举国暴怒

今年是个是非很多的年份,我们的国民也随着暴怒了很多次。当然,因为国情的原因,我们不能对内暴怒,所以绝不放过一次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对外暴怒的机会。

当时我听到莎朗斯通的言论,也觉得没有人性,觉得她根本没有弄明白佛教里业报的意思,因为我翻开国内所有的媒体,我只能看见“我想这就是报应吧”,还有“这很有趣”。还有一张广泛流传的采访视频的截图“我想这就是报应吧”。

到后来我才在香港媒体的视频中看到了她的全文,其实根据她的原话,我们是不至于举国愤怒的。这就好比媒体问你,你对印尼的海啸有什么看法,你说“,印尼人民对我们不好,所以,一开始,我很高兴,我认为这就是报应,但是后来,我看见海啸的惨状,我的朋友也对我说,我们应该去做一些什么,我一想,然后哭了,我就认为我开始的想法是有问题的,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教训。”

结果第二天,你发现除了原始的媒体以外,其他的媒体只采摘了你的两句话,就是我很高兴和我认为这就是报应,你作何感想。

所以我认为,这其实也是一种不人道主义。首先,的确是我们国内的很多媒体只报了他的两句话,刻意引起了一开始包括我在内的愤怒。其实,我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关注,在于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我们就是付出了这么大的关注,因为这是最近期间,夹杂在很多不好的消息中的唯一可以让人发泄情绪获得快感的。她究竟说了什么,这不重要了。但是,在地震中,我们那么重视生命,哪怕过了理论存活的时间也不放弃,能救一个就救一个,那么,对于这个至少还知道反思自己的外国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将她推向对立面去,而不是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呢。

人道主义不应该只面向自己的同胞,当然,在同时受难的时候,我们应该先帮助自己的同胞,但真正的人道主义是对生命的,甚至是一条狗。说实话,当年日本和印尼受到重大灾害的时候,我也想到过“报应”一词,我相信,各位看客中想到这个词的人应该不少,包括国内的很多主流媒体面对美国飓风的时候,幸灾乐祸之情直接就溢于标题。但是很快我就觉得自己是错的,我不应该这么想。但除了印尼海啸的时候捐了一点钱以外,其他我什么都没有做。我觉得很惭愧。还好,这两个国家没有做什么“中国在日本或者印尼的企业捐款排行榜”,也没有追究不给他们捐款或者帮助的人道德责任。但我始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于是在四川地震的时候,我就直接去了灾区,尽自己的一点点力量。当然,如果我在家里,看客们可以认为我没有行动,如果我去了灾区,看客们可以认为我去添乱,可事实是,我们几人在四川的八天,没有添任何的乱,也帮上了一点小忙,也没有让媒体拍任何一张装模作样的照片。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终于有空上网了,我发现天天有空上网的看客们似乎进行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谩骂。说实话,这虽然不会改变我以后的想法,但这会让我很灰心。

在这场灾难中,表现最差的就是某些在网上叽叽喳喳指点江山的看客们。他们时而要封杀这个人,时而要操那个人的全家,时而向某明星进行道德勒索,时而向某企业要饭,关键是,他们还假装自己是善意的,觉得自己是在为灾区人民做事情。更关键的,他们自己还相信了。

在封杀莎朗斯通的事情中和之前的家乐福等事情中,我开始觉得,其实文革不是毛主席造成的,文革是人民心中的自然情结。现在比以前好的是,现在有法律约束了,现在要付出代价了,代价恰恰是这些伪道德人士最害怕的东西,哪怕是要付出一百块钱,就能吓退一大半人。

对于莎朗斯通,如果她说了前半部分,那只能证明她有毛病,的确该骂,但事实是,她的话还有后半部分,在国内的媒体上,我几乎没有看到过。当然,这也是大家所希望的,一方面,娱乐版都是明星义演的新闻,出来这么一条,大家就可以享受借着崇高的名义置人于死地的快感。有些人说,就冲着莎朗斯通是达赖喇嘛的朋友,怎么说都应该封杀她。但是李连杰也是达赖喇嘛的朋友。达赖喇嘛有很多朋友,里面有些人也是我们的朋友,最理想也是对国家最好的结果是,达赖喇嘛也成为我们的朋友,西藏安定。政府都一直是报以这样开放和谈判的态度。而我们的动辄举国国民暴怒,要封杀这个人,抵制这个企业,抗议那个国家的国际形象,难道就是我们认为的“强大”?

在这次灾难中,我们大部分人表现出了宽厚,善良,热心,但外国一个过气女星的一句被国内很多媒体掐头去尾的话,我们顿时变得面目狰狞,杀,奸杀,封杀。尤其在这个非常时期,事半功倍。翻一翻一些论坛里几年前关于别国海啸和地震的帖子,说这是报应的网友占据了绝大部分,到处都是“才死六千人,怎么不死六十万人”的言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中的很多人离开真正的人道主义还很远,很多面对国外灾难一样幸灾乐祸连称报应,但到现在还没有反思过的中国人,你们岂不是连莎朗斯通都不如,而你们现在正享受着骂她和封杀她的快感,但她至少还知道反思自己的想法,并觉得不对,你们呢?不要太严于对人,宽于对己了。经过这场灾难,希望我们能否进步,体会到灾难中人类的痛苦,从民族人道主义提升成无前缀人道主义。

另外,我所奇怪的是,怎么别人就不把我们当时的网友发言整理出来当成典型来举国对我们进行反对和抵制呢。哦,是人家的凝聚力不强,发不出这么整齐的声音。

一个国家也需要朋友,但我们的国民似乎只需要说我们好话的朋友。别到了真正需要朋友的时候,我们发现都被我们抵制完了,国际上剩下的朋友们都是比我们黑的。虽然莎朗斯通只代表个人,我们抵制她也不代表我们抵制美国,但是,因为她的全文,我觉得她是不应该被我们如此的责难的,我们对她的责难远远超过了地震中那些豆腐渣学校和医院工程的幕后人的责难,这再次说明了我们是忍辱负重的,我们可以承受自然灾难的痛苦,可以承受人为灾难的苦果,但我们不能承受外人说我们。我们是一个讲究家丑不可外扬的国家,自己扛着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美,当别人没有赞美的时候,那扛着的压抑就都要发泄到别人的头上。

其实,我最希望看到的是,当某天,某外国人,真正说了几句伤感情的话,侮辱我们的话,我们整个国家也不用上到外交部下到小卖部都要表示一下态度,然后国民更是鸡飞狗跳炸开了锅。我还是这个态度,人家跟你争的都是实际的利益,你只会跟人家争一口气。什么时候我们能不要那口虚无缥缈的气了,也不鸟人家怎么说你,我们就可以了。

转一些我们的正式媒体对于美国飓风的报导,:

从双子塔到新奥尔良美国安全神话破灭(组图)(2005091105:49)

飓风扯下美国的遮羞布(2005090608:35)

飓风吹破美国神话(2005090606:09)

飓风卡特里娜教训“文明冲突论”(2005090605:11)

飓风撕破美国的脸(2005090604:44)

飓风刮起美国政治风暴(2005090604:13)

美国应该自省?”卡特里娜”飓风与二氧化碳政策(2005090510:30)

飓风过后美国人为何要趁火打劫(2005090510:22)

卡特里娜飓风简直是天灾版911(组图)(2005090510:22)

布什可以占领伊拉克为何难救新奥尔良(2005090510:22)

飓风为何向布什施威(2005090510:22)

政治飓风或将袭向小布什(2005090500:00)

新奥尔良在暴行中绝望(2005090305:32)

是什么让超级大国如此脆弱(2005090305:32)

2002年,大陆媒体《信X时报》倒是说过台湾地震“是对陈水扁当局的一种报应,陈水扁上台后,做了太多违背天理和民众意愿的事,搞得天怒人怨。”还看到2005年《新X报》说美国卡特里娜飓风是大自然的报复。《新X报》还说“我们今天所面对的自然灾难,越来越多是由于人类过于”快乐“地”征服“自然所引起的”。《X快报》说造成巨大人员伤亡的卡特里娜卡飓风是向布什施威。《上海青年X》则认为卡特里娜飓风是人类自吞苦果。

(感谢网友整理)

另外,上篇文章刚说完一些国内媒体断章取义,马上就有人冲上来根据自己的需要断章取义。这次为了免得让网易之流还要费脑筋来断章取义,我自己先给自己断章取义取几个劲爆讨骂的标题。他们借着为灾区人民愤怒的名义,内心满心欢喜的想又可以揪你小辫子。其实我也是可以干文革的人,我们大家都是,我梳理出的供网易使用的小辫子有:

韩寒——印尼海啸,我觉得是报应。

韩寒声称达赖是我们的朋友,网友纷纷划清界限(网易也宣布与其划清界限)

韩寒再次力挺莎朗斯通,说中国媒体不人道主义。

韩寒说网友暴,网友建议封杀。

韩寒侮辱非洲友人黑,专家称是种族歧视。

网易调查,韩寒是否脑残,百分之九十四的网友表示同意。

网易括弧再次强调,第二条仅代表嘉宾意见,不表示网易赞同其意见。如有问题,直接找他,网易与此无关。网易只是取了个标题。

哈维尔:缅甸的全民公决闹剧

布拉格——不久前由飓风引发的缅甸人民的巨大灾难,到目前为止已经导致了数万人死亡,在这场灾难中,缅甸人民理应得到全世界人民的同情。但缅甸迫切需要的却不仅只是同情而已,因为缅甸军政府的无能和残酷压迫已经进一步恶化了这次自然灾害的悲惨后果。

在飓风造成破坏以后,缅甸执政的将军们仍然出面组织了对新宪法的全民公决。但是,根据缅甸的《宪法全民公决法案》,来自宗教组织的成员、接受刑事起诉的对象以及尚未与政府达成停火协议的民族团体被禁止参与此次全民公决。至此,所有现在和以前的政治犯、大约500,000名佛教僧侣以及数量两倍与此的生活在边境附近的少数民族团体被禁止参与此次全民公决活动。

不仅如此,按照被认为由“全民公决”批准的缅甸新宪法,从来没有过刑事诉讼记录而且仍然被软禁在住所之中的昂山素季,却被禁止参与2010年大选,理由是她已经故去的丈夫是英国人。难道世界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谬论吗?

我们强烈支持缅甸反对派呼吁该国公民拒绝承认新宪法的宣传活动,这部新宪法没有促进人权,相反只是承认了军队的政治作用。缅甸全国有许多民主活动人士被捕。缅甸当局的“严刑峻法”(5/96)禁止全民公决参与者批评新宪法草案,而敢于挑战缅甸当局的人则面临着长达20年的牢狱生涯。

联想到对去年九月由缅甸佛教僧侣领导的大规模示威活动(又称“番红花革命”)的暴力镇压和缅甸国内从未间断的镇压活动,缅甸军政府试图利用包括全民公决伪投票过程在内的虚假民主措施来掩饰自身专制倾向的企图丝毫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令人悲伤的是,国际社会并没有对去年秋天大规模逮捕人权捍卫者的行动做出恰当的回应。88年学生民主运动领袖,包括敏哥耐、哥哥基、以苏素内为代表的妇女活动领袖还有社会各界,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通过书信、声明和公开示威在番红花革命爆发前表达了他们的不满情绪。他们勇敢的呼吁没有得到回应,直到现在他们还被关在牢里。

现在,强烈谴责禁止大批人员参与投票、坚决要求释放缅甸政治犯的时机已经成熟。联合国和欧盟应该做好坚决抵制全民公决结果和加大对缅甸政府制裁力度的准备。缅甸在东盟组织内的邻国应该在缅甸统治者蹂躏缅甸民众的时候停止再次借故逃避。

联合国安理会应该考虑实行全面的武器禁运,而欧盟也应该采取针对缅甸政权及其亲信死党的金融制裁措施。不仅如此,联合国不仅应该谴责,而且应该毫不迟疑地结束今天最大的暴行:那就是缅甸政府阻挠为飓风灾害的受害者提供国际援助。缅甸军政府要为飓风受害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军政府根本无法为在明知可能后果的情况下仍然故意拒绝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和人员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他们的行为是对人权的侵犯,这种行为的确令人发指。

由军政府操纵的全民公决不会给缅甸带来民主,也不会给缅甸民众带来帮助。缅甸民众现在不仅因为独裁政权和贫困而受苦受难,严重的自然灾害和愤世嫉俗的将军们完全不合时宜的灾害处理方式也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痛苦。缅甸统治者没有履行保护缅甸人民的义务,但国际社会针对缅甸政权积极果断的政治行动却还有可能实现这样的目标。

(作者:Václav Havel,捷克共和国前总统;Desmond Tutu,诺贝尔奖得主;Richard von Weizs?cker,德国前总统;Karel Schwarzenberg,捷克共和国前外长; André Glucksmann,法国哲学家;Frederik Willem de Klerk,南非前总统;Mike Moore,世贸组织前主管;Grigory Yavlinsky,俄国“雅布罗科”党领导人。)

六四夜,我们抗议警方对刘晓波先生施暴

 

整整19年前的今天,中国政府在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动用全副武装的军队将手无寸铁的北京市民和学生淹没于血泊之中,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六四大屠杀、大惨案、大人祸。

19年来,中国政府不仅拒不承认和悔改所犯下的反人类罪行,反而继续对坚持自由、人权、民主、法治理念的国人施行种种政治迫害。

19年来,每当六四这个日子临近的时候,有关当局就公然下达违宪命令,指令公安、国安部门对政治异议人士、“六四”受害者群体、民间维权人士和宗教人士实施非法的监视、跟踪、软禁和羁押,甚至以暴力手段剥夺他们的人身自由。

就在昨天,准备去天安门广场为六四死难者默哀的维权律师浦志强先生被国保警察强行押回家中。而在今天这个让人刻骨铭心的日子,公安警察又非法限制刘晓波博士的人身自由。当晚六时左右,刘晓波夫妇准备回父母家吃晚饭,却遭到警察拦截,理由是要找他谈话。在刘晓波先生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之后,公然强行阻拦刘晓波先生,用粗暴、野蛮的手段将他拖进警察“值班”的小黑屋。

什么叫欺人太甚?这就叫欺人太甚。

十九年来,刘晓波先生始终秉持和平、理性抗争的信念和主张,不懈地呼吁国人不要以暴易暴,以宽容与对话来化解仇恨,而政府竟如此野蛮地对付这样的自由知识分子。再次说明,尽管中国政府在2004年把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写进了宪法,但在我们这片国土上,宪法条文并没有得到落实,中国国民的基本人权仍然缺乏最起码的保障。

在此,我们劝告有关当局不要一再重复此类愚蠢之举,不要一再迷信强权和暴力,不要一再违宪地动用警察力量。因为这是对《世界人权宣言》的公然蔑视,是对《奥林匹克宪章》的公然亵渎。

2008年6月4日

签署人:

 

江棋生

张祖桦

丁子霖

蒋培坤

廖亦武

 

赵达功

温克坚

蒋亶文

杜导斌

王光泽

杨宽兴

 

 

刘逸明

 

余  杰:新官场现行记

邓小平与美少女

中共的文宣机构最近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语,便是“与时俱进”——谁说中共是死不改革的顽固派呢?胡锦涛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可够快的,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网络监控系统,也懂得如何与西方国家玩弄“人权外交”的游戏,他们并没有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啊。中共当局“与时俱进”的又一个具体的表现便是:位于四川广安、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邓小平故居,在全国媒体上高调展开文宣活动,以选美比赛来挑选其“宣传大使”。

日前,邓小平故里管理局局长马福对媒体声称,为了让“邓小平故里”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管理局在全国各主要城市开展了“邓小平故里爱国主义教育片区宣传大使”的评选活动。当选的“宣传大使”,将出席局里举办的各项宣传活动,并获得丰厚的报酬。二零零六年十月六日上午,来自重庆、陕西、广东等地的四十名初选出来的美少女,参与了“宣传大使”的最终角逐。一时间,在邓小平故居前面的广场上,一群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的美少女们顾盼生姿、娉娉婷婷,好不热闹。从全国各地来此接受“为人民服务再教育”的官员们也与民同乐、大饱眼福。比赛的结果是,重庆师范大学旅游专业的大三学生冯佳媛,过关斩将,脱颖而出,披上了“最佳宣传大使”的鲜红的绶带。

“少女不知屠城泪,隔代犹唱后庭花”,这些少女的年龄大都只有十七八岁,昔日“六•四”大屠杀发生的时候,她们或者刚刚哇哇坠地、或者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十七年以来,那场血雨腥风的屠杀在当代中国的历史叙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年龄的孩子们,通常都不知道那个枪林弹雨的夜晚所发生的一切。这些孩子们被迫接受了一种精心安排的洗脑教育,这种教育导致他们的精神领域处于某种极度的贫乏状态。

这些外表美丽而心灵空洞的少女们,茫然不知她们所要“代言”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那个矮小的、被誉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的老人,也曾经咬牙切齿地说,即便杀人也要维护我们的权力。如果说那些为有毒或有害的食品、化妆品代言的文体明星,是为了金钱而泯灭良心与职业道德;那么,这些参与邓小平故居形象代言人的“选秀”活动的美少女们,则是被蒙蔽、被扭曲、被愚弄的一代人,她们不知道“反右”,不知道“文革”,当然也不知道“六•四”。她们的青春美貌与杀人凶手手上的鲜血,居然如此“和谐”地并存着。

我想,倘若邓小平地下有知,看到有一群天真烂漫的美少女争先恐后地为其“代言”,一定会乐翻天的。如此美少女,如果充作后宫之佳丽,岂不更美哉!在色魔毛泽东的引导下,在一个个都如同急色鬼的中共领袖当中,邓小平亦非坐怀不乱之辈。据说,邓小平当年缺席庐山会议,便是因为与一名军中小护士偷情而不慎摔伤了腿。不过,中共高官保密有术,中国也没有新闻自由,所以邓小平没有像克林顿那样,因为与白宫实习生偷情而在全世界民众面前大大出丑。

但是,我又想,邓小平倘若地下有知,看到老乡们采取此种“美女战术”,说不定又会患上忧郁症。虽说这是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制度创新”,但老邓会忧郁地思考:难道单单凭我本人的魅力,尚不足以赢得老百姓的衷心爱戴吗?是我给中国人饭吃,老百姓难道不该心甘情愿地来瞻仰我的故居吗?这些小小的美少女,居然盖过了我这“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的风头,真该将她们都拉出午门去斩首!

无论邓小平先生在棺材中怎么着急,他确实不如美少女有魅力。无论中共当局如何卖力地宣传爱国、爱党、爱领袖的“绝对真理”,少男少女们对此始终兴趣不大,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如火如荼的“超女”大赛。即便是邓小平故居的“选秀”活动,也得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开出一笔诱人的价钱来,否则根本无法吸引孩子和家长。当局想命令任何一个美丽的女孩们“学习雷锋好榜样”,免费为“邓爷爷”效劳,恐怕已经不可能了。这大概是将财神放出囚笼的邓小平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结果吧。

皮诺切特与邓小平

皮诺切特死了。
邓小平也死了。

前者活到了九十一岁,后者活到了九十三岁,他们都侥幸地逃脱了法律和道德的审判。皮诺切特至死也不认罪,他宣称:“我不是独裁者,因为独裁者都不能善终,而我却过得很好。如果上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选择像从前那么做。”上帝绝对不会再给他一次杀人的机会。邓小平生前也没有公开为“六•四”屠杀认罪,他一直坚信“屠杀二十万,换得二十年”的“硬道理”,这个所谓的“中国人民的儿子”,却杀害了更多的中国人民的孩子。但是,与希特勒、墨索里尼、列宁、斯大林和毛泽东等独裁者一样,皮诺切特与邓小平皆无法逃脱历史和正义的审判。

皮诺切特被称为“智利的邓小平”,这种称呼被视为一种正面的评价。大陆媒体在报道其死亡的消息的时候,多突出其经济改革的成就。皮诺切特通过军事政变上台之后,采纳美国芝加哥学派的经济学说,在其统治期间,智利保持每年百分之七的经济增长,是整个拉美地区经济增长的三倍,其国民人均寿命、收入水平、医疗保障系统和教育质量等均明显高于其他拉美国家。就连刚刚去世美国自由主义经济学大使弗里德曼,也曾撰文为其辩护。

但是,少数大陆媒体也曲折地批评了皮诺切特施行的经济开放、政治独裁的“跛脚政策”。如《新京报》发表的学者周庆安的文章指出:“民主政治已经成为国际社会的公认法则。任何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都共同选择了人民决定执政的方式。任何现代政权,都是建立在政治合法性的基础之上。重视和保护民权、公正、自由,已经变得和提升社会物质水平同等重要,甚至更加重要。”“那些通过政变、武装暴乱上台的政权,不得不接受政治制度的挑战,经历民主政治的转型。大量事实已经说明,一个合法、健康、良性的国内政治秩序,是一个国家得到世界认可,创造良好外部发展环境的前提。”

为了获取经济成就是否可以牺牲人权?人不是猪,人不能被当作猪一样来圈养。皮诺切特固然在经济上有所作为,但经济成就并不能洗净他手上的鲜血。昔日,戎装在身的皮诺切特,屠杀异己,铁石心肠;今日,作为一个被控诉犯有严重的侵犯人权罪的老迈的逃犯,他不得不辗转于多个国家的司法机关之间,受尽羞辱,正应了中国的古语:“老而不死谓之贼。”在一次次的审判中,皮诺切特的一桩桩的罪行逐渐浮出水面:根据“政治犯与酷刑”国家委员会发布的报告,大约有三万五千多名智利公民声称遭到过军政府的酷刑折磨。通过臭名昭著的“秃鹰行动”,皮诺切特还与其他拉美国家的军事独裁者一起,大肆暗杀和刑求反对派。

而作为“中国的皮诺切特”,邓小平的手腕似乎更加高明一些。从“反右”运动中充当毛泽东迫害数百万知识分子的先锋,到镇压西单民主墙运动,再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清除精神污染”,最后酿成“十年改革,一夜屠城”的大祸,这名“三起三落”的“准独裁者”的一生,亦没有少干过坏事。但是,邓小平从来没有自信到像皮诺切特那样,允许全民公决和选举。换言之,邓小平比皮诺切特更加清醒地知道:民众心里有多么厌恶他和他领导的党。

皮诺切特的自信其实是轻信。当他获知在全民公决中大败的消息之后,气急败坏地召集三名高级将领到总统府,命令他们执行戒严令。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三名将军拒绝从命,其中一名将军当场将命令撕碎丢在地上。皮诺切特突然丧失了对媒体的绝对控制力,反对党的领袖拉格斯公开在电视上直言不讳地痛斥皮诺切特说:“一个智利人竟敢在野心驱使之下肆无忌惮地抓权长达二十五年,这是不可接受的。”一旦人民敢于公开说真话了,独裁者便立即权威扫地了。那一天,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市民纷纷开车上街,大按喇叭,如同过狂欢节一般。

邓小平没有皮诺切特的“自信”,他不敢尝试任何形式的选举,因而逃避了失去权力并被追究罪责的下场。邓小平的后继者江泽民和胡锦涛,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即便是像彼岸的百年老店国民党那样切实改革、实施党魁直接选举,于中共而言也是一件自掘坟墓的举动。不仅自己害怕选举,还竭尽全力阻止香港民众直选特首,“一国两制”逐渐沦为“一国一制”。但是,按照“皮诺切特模式”治国的中共,究竟能够比皮诺切特走多远呢?

党魁文选与总统传记

中共前党魁江泽民的文选轰轰烈烈地出版了。在中共的党文化中,出版“文选”乃是对党魁或准党魁一级的人物的“盖棺定论”,类似于奥斯卡颁奖典礼中最引人注目的“终身成就奖”。自古以来,中国的帝王将相便有“立言、立功、立德”的追求,亦有“文章乃千古之伟业,不朽之盛事”的定位,中共历届党魁更是热衷于创立各种五花八门的思想、主义和理论。因此,出版个人的“文选”,是许多“无产阶级革命家”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此次胡锦涛慷慨大方地为前任党魁加冕,显然不是受到来自江系的压力而被迫作出的决定,而是主动为之,其目的是满足江的虚荣心,使之不要过多干预十七大的人事布局。

这些既无飞扬的文采,又无理论建树的垃圾文章,大都不是出自江本人的手笔,而是其秘书班子撰写的。江本人喜好吟诗作赋,显示自己颇有学养,但实际上江郎并无多少才气和才情。这本文选虽然发行量巨大,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普天之下找不到几名读者会认认真真地阅读之。在新华书店里,印刷精美的《江泽民文选》堆积如山,党报党刊上亦发表长篇文章号召党员干部好好学习。然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又一出“皇帝的新装”的好戏罢了。如果不是党政军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大量定购并分发给众人,这样一本无关百姓冷暖的“文选”,销量肯定少得可怜。随便一名美女作家或美男作家,都比昔日搔首弄姿、今日老态龙钟的江泽民更有票房号召力。

不过,幸亏中共拥有七千万名党员,号称为世界第一大政党,因此这本文选即便每七十名党员拥有一册,亦可以轻轻松松地消耗掉上百万册。在号称实行市场经济的今天,中共党魁文选的出版发行却完全按照毛时代计划经济的套路,可见这本书的作者缺乏自信到了何种程度。

中共党魁文选与美国总统传记的出版发行方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美国总统在任期届满之后,首要事务便是撰写个人传记,这既是一笔点石成金的买卖,又是一项给后人留下历史记录的工作。撰写传记几乎成为总统、副总统、国务卿、安全顾问等高官退休之后,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且无须获得政府的“批准”或“审查”,也不需要由政府来帮助宣传和推广,总统所在的党派更不会参与其回忆录的操盘工作。因为这是其个人的权利与自由。总统们刚一卸任,便会有若干大出版社上门来寻求其书稿。如美国前总统克林顿的传记,便有超过百万册的销量,前第一夫人希拉里的传记亦成为当时的第一畅销书,甚至第一家庭中猫狗等宠物的故事也能大卖特卖。这些书的出版发行,每一个环节均严格按照市场的规律来运作。

中共党魁文选与美国总统传记的内容也存在天壤之别:在中共党魁的文选中,充斥着一大堆充满意识形态灌输的、形同嚼蜡的讲稿,居高临下,老生常谈,让人望而生厌;而在美国总统的传记中,则时不时地透露一点白宫的幕后新闻,只有这样做才能吸引读者的眼球。江泽民当然不会在其文选中公开澄清民间传说中他与某著名女歌手之间的暧昧关系,他始终绷着脸扮演人民的恩主的模样。他并不知道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伟大、光荣、正确”的外在形象,在大部分民众心目中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而已。与之相比,克林顿倒还有几分真诚,他在自传中坦陈莱温斯基事件的前因后果,将自己人性的软弱与阴暗面公诸于世。民众虽然“怒其不争”,却也能给予其几分宽容与怜悯。中共之前任党魁,仍然自以为是地高居神坛之上;而美国之卸任总统,已是一介平民。制度之优劣,由此可见一斑。

李鹏不要死

二零零八年的“两会”前夕,海外媒体传出中国前总理李鹏中风的消息。这是李鹏下台之后,少有的关于他的新闻报道。据可靠消息,经过解放军总医院的抢救,李鹏暂时保住了性命,但眼角、嘴角已经歪斜,估计难以恢复。

已经八十岁的李鹏,近年来身体一直不佳,甚少公开露面。其精心撰写的回忆录,因为涉及撇清天安门屠杀的责任,而被新一届政治局禁止出版;其主导的三峡工程,刚刚建成便已经凸显出严峻的生态危机,移民规模不断扩大,导致天怒人怨。作为现在仍然活着的、最受民众唾弃的前国家领导人,李鹏大约也知道自己被千夫所指的处境,只好玩弄一些修补形象的小把戏,比如捐献部分工资和稿酬给“希望工程”等等。但是,比起其子女李小鹏、李晓琳垄断中国电力系统,坐拥亿万财富来,这点善款只算是九牛一毫而已。

与李鹏的日趋低调相比,他的漂亮女儿李晓琳倒是相当高调。李晓琳在两会上公开为父亲的消息辟谣,声称父亲身体健康,并谢谢各界的“关心”。确实,李晓琳是最害怕李鹏的身体出问题的人,除了有血缘关系之外,更有利益的纠缠。所谓“树倒猢狲散”,《红楼梦》中的结局,这名“才女”不会不知道。所以,李晓琳当然希望李鹏可以长命百岁,这样她的电力王国便能够岿然不动。

李晓琳经常在北京、上海和香港的各种高档社交场所,以中国电力“一姐”的身份露面。她的一身,从上到下的行头,便价值数百万元,不知可以供多少失学的孩子完成其“义务教育”。有一次,李晓琳在接受媒体访问的时候,一边盛赞父亲如何伟大、如何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边声明她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个人奋斗”的得来的,从不曾沾父亲的光。这个家族的成员,一个比一个无耻,堪称是前无古人的“无耻病”的标本。

我知道有很多国人盼望着“国贼”李鹏早死。但是,我却希望李鹏不要就此死去。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好感,而是我认为,如果李鹏没有接受公开公正的审判便死去的话,也未免太便宜他了。在当年“六•四”血案的决策者当中,邓小平、杨尚昆虽然有幸逃脱人间法律的审判,却早已沦入地狱的最底层;陈希同成为中共内斗的牺牲品,虽然还在苟延残喘,不过是“保外就医”的罪犯之身而已,已无法兴风作浪。而作为大屠杀的直接责任人的李鹏,如今亦中风成为废人一个,再不复当年磨刀霍霍、凶神恶煞的威风与凶残了。

近年来,若干双手沾满鲜血的独裁者,都为他们昔日的恶行付出了沉重代价。他们不能像寻常百姓那样安安静静地死在家中或者医院的病床上,而是被迫拖着残病之躯,坐在轮椅上,一次次地出席法庭的审判。智利前独裁者皮诺切特是如此,印尼前独裁者苏哈托是如此,红色高棉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乔森潘、英萨利、农谢等人也是如此。被控以战争和反人道罪行的乔森潘,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三日首次出席审前会议。这个七十六岁、满头白发的老者,在聆听罪状之后,以沙哑的声音说,过去十年,他生活在困苦中:“自从离开森林后,我就没有工作。我只靠太太和家人,他们挣扎讨生和养活我。”而对他参与屠杀的两百多万同胞,他毫无愧疚之意。

这是迟到的正义。然而,中国的官方媒体上却充满了对这些失去杀人能力、并被绳之以法的独裁者的深深的同情。在报道柬埔寨审判红色高棉领袖人物的时候,甚至用了“撕开历史伤口”这样负面的标题。从中亦可以看出,中共的头头脑脑们与这些犯有反人类罪行的元凶之间,休戚相关、惺惺相惜。红色高棉的屠夫们的可耻下场,让他们也感到心惊胆战。红色高棉不就是中共一手扶植起来的一头怪兽吗?

《圣经》中说,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在天安门母亲们的眼泪面前,心硬如石的李鹏也许始终无动于衷。但是,审判迟早都会来临的,李鹏本人、李鹏的妻子、李鹏的儿女,谁能躲避历史的惩罚和正义的判决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鹏人生的最后一幕,应当是在法庭上谢幕。

谁是胡锦涛的智囊?

二零零六年年底,中国媒体评选出了所谓的“十大智库”。这十大智库依次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国科学院、中国军事科学院、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国太平洋经济合作全国委员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

这十个单位虽然号称“智库”,却多少名不副实。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黄靖指出:“智库从概念上讲,都是非官方的,如果它一旦是官方的就不能叫智库了。”在西方,智库的定义和作用十分清晰,智库的研究人员主要是为政府政策的制定提供可靠的信息。智库主要是集中在政策分析和政策建议上,它作为一个独立的评估者作出分析和建议,至于政府喜不喜欢、采不采纳,那就是政府的事情了。智库的分析和建议,很多时候与政府的政策存在明显的差异,有时甚至完全是背道而驰的,这样的研究却能让政府的决策更加周全和完善,让政府少犯错误。

但在中国,由于一党专制的政治制度的限制,所谓的“智库”全是官办的机构,全是官府的附庸。对此,人民大学教授金灿荣辩护说:“我们评出的这十大智库尽管都带有官方色彩,但是它们却因此获得了政府非常大的信任度,所以它们对决策的参与程度远远超过西方的智库。”这种说法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当权者为“智库”下达研究课题,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研究人员,往往致力于揣摩领导的心思和意图,其研究方法和结果明显打上了“惟上”的烙印。如此研究,根本无助于帮助领导人完成科学的、明智的决策。正如黄靖所批评的那样:“长期来说,学术的独立性,对一个领导人、政策制订者能否客观地、独立地去分析制定政策,是很重要的。中国的政治体制不会容纳一个非常独立的智库。”

智库是由智囊组成的。在西方,智囊以其独立的地位自居;在中国,智囊却以接近中南海为荣。那么,究竟谁是胡锦涛的智囊呢?究竟谁能影响胡锦涛的决策呢?被外界炒作得沸沸扬扬的“胡锦涛的智囊”,无非有如下几位:前中央党校副校长郑必坚,他是“和平崛起”的理论的倡导者,曾经为胡锦涛访美打前站,广泛接触美国政、经、学各界人士;中央编译局副局长、北京大学教授俞可平,他多次赴西方访问和讲学,不久前以《民主是个好东西》一文而广受舆论的关注;保密局局长、前社科院法学所所长夏勇,著有若干关于宪政问题的著作,主政保密局之后解密了一批档案材料。值得玩味的是,这几位被海外舆论认为是胡锦涛智囊的开明派人物,从来没有承认或否认过其“胡锦涛智囊”的身份。他们越是沉默似金,越是让谣言漫天飞舞,似乎是有意为之。

我个人认为,郑、俞、夏诸人,都算不上胡锦涛的智囊,更非对政局有重大影响力的“帝王师”。独裁者只需要善于领会个人意愿的奴才,而不需要真正能给他出主意的智囊。在极权主义体制之下,要成为一名权力巩固的独裁者,靠的是厚黑学和权谋术,而不是身边有多少聪明的智囊。上个世纪八十的胡耀邦和赵紫阳,均善待知识分子,善于倾听民主派知识分子的建议,但他们的权力并没有因此而得以巩固,他们本身的知识分子气质是导致他们被清洗的关键因素。相反,从江泽民到胡锦涛,均与知识分子关系疏远,施政风格为独断专行、排斥异己、任用小人。刚愎自用之人,倒成为权力角逐中的胜出者,这就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优败劣胜”的“潜规则”。

是的,没有人能够对胡锦涛发挥决定性的影响力。胡锦涛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早已在毛泽东时代便定格下来,他是一个最不能“与时俱进”的中国人。而那些试图影响高层决策,并怀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而踏入仕途的学者文人,最终的结局是:不仅不能改变中共当局的政治结构,自己却迅速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温家宝为何闻“赵”色变?

在第一个任期即将任满的人代会闭幕式的记者会上,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表现比起三年前刚刚履新的时候来,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回答问题的速度不再慢如蜗牛,引用的古典诗词更加恰如其分,在涉及经济方面的问题时,诸多数据几乎是倒背如流、脱口而出。但是,一涉及政治体制改革领域,温家宝立即又恢复了“温吞水”的本色,常常王顾左右而言他,或者以官话、空话、套话来搪塞过去。

这次记者会上最精彩的一幕,是温家宝回答法国《世界报》记者的提问。法国记者的问题单刀直入:最近,已故的前总理、前总书记赵紫阳先生在香港出版了一本书,在书中认为政治体制改革就是要放弃党的垄断权力,发展民主,保障人权。温总理在两会前夕发表了一篇文章,也谈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与民主的关系等问题。那么,温总理的文章是否受到赵紫阳的观点的影响?温总理如何评价赵紫阳?

温家宝刚才还意气风发,一副“人民的好总理”的姿态,一听到这个“敏感”问题,他脸上的肌肉立即绷紧了,可见其内心高度紧张。这一表情很像十七年前,他作为中央办公厅主任,陪同已经被罢黜的总书记赵紫阳去探望天安门广场的学生时的表情,那是赵紫阳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也是温家宝最后一次与赵紫阳在一起出现在民众面前。那时,温站在赵的身后,嘴巴紧闭,也是一副紧张万分、沉默似金的模样。

十七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六•四”屠杀十七年之后,“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温家宝由中办主任、赵紫阳的总管,晋升为国务院总理,这条仕途,堪称难于上青天。此时此刻,温的内心深处是否掠过当年那些与赵日夜相伴的时光?有几许的温馨,有几许的苦涩,有几许的无奈?

在中共的体制之下,位置越高,真话越少,贵为总理,偏偏就是不能“我口说我心”。温家宝的回答是:“我的文章跟你提到的那本书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看过那本书。”他甚至不敢重复“赵紫阳”这个名字,虽然当年赵紫阳对他不薄,他也曾经相当地认同赵的思想观点。但是,政坛就是如此地冷酷无情,“六•四”之后,为了自保,温立即与赵划清界限。在赵紫阳被罢黜和幽禁的十六年里,温与赵之间完全没有任何接触。在赵紫阳逝世之后,温家宝也没有出席葬礼,甚至连花圈也没有送一个。

这就是中共冷酷无情的、泯灭人性的权力体制所造成的恶果。在满清和民国时代,下野的高官与昔日的下属之间,仍可自由交往,双方保持着一种温情脉脉的人际关系。而中共以阶级斗争、暴力革命为纲,不仅让普通民众“道路以目”,即便是贵为总理的外温家宝,亦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真情流露。

法国记者所提及的那本书,是由香港开放出版社出版的《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中国大陆许多“犯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类书籍,往往在新闻出版相对自由的香港出版,然后再“回流”到大陆。即便是昔日辱骂香港是“反共基地”的“左王”邓力群,也选择在香港出版其回忆录,这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这本书,全面展示了赵紫阳晚年思想的发展,亦有对中共几代领导人的臧否。赵目光如炬,且心胸宽阔,在论及温家宝时,并没有埋怨温的无情无义,而是比较持平地说:“温是好人,是比较开明的中年干部,是在改革开放潮流中成长起来的。但该人谨小慎微,要在尊重党的一把手的这一传统下工作,看来,在改革上也不会有大的作为。”

寥寥数语,可谓画皮画骨。不知温家宝本人读到这几句话,该作何感想?

吴仪:虚有其表的“铁娘子”

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在一次会议上点名批评台湾著名的连锁食品企业“永和豆浆”,指她在上海松江的一次突击检查中,发现一家永和豆浆的质量河卫生条件很差。吴仪对永和豆浆声色俱厉的点名批评,在大陆媒体上被广泛报道。

事后,永和豆浆的老板林炳生大声“喊冤”,上海当地的官员也“一头雾水”,因为松江根本就没有一家永和豆浆的分店。很明显,吴仪到的是一家冒牌店。虽然林老板强烈要求说“一定要找出元凶,还永和豆浆一个公道”,上海官员却对他说:“我们总不能说吴仪弄错了吧?”

官大一级吓死人。在中共等级森严的官僚制度内,谁的官大,谁就占有真理。中共一向喜欢标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实际上,真理永远只是当权者的附属品。有了权力,便可以指鹿为马,便可以颠倒黑白,此种情况,于今为甚。在古代,即便是五之尊的皇帝,在遇到天灾时,亦不得不发表“罪己诏”,承认这是上天对其失政失德的惩罚,以此争取老百姓的谅解。但是,中共掌权之后,先后制造了“反右”、大饥荒、“文革”、“六•四”等政治运动和血腥屠杀,半个多世纪以来,可谓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但是,中共从来没有公开向全体人民承认过其错误和罪行。

吴仪也一样。当“永和豆浆”事件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必定最先获得了相关信息。但是,她并未公开为“永和豆浆”平反。其实,这是吴仪以及所有中共高官的风格:知错而不改。我一直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海内外那么多人对吴仪这个所谓的“铁娘子”如此看好?吴仪谈吐无味,不懂英文,穿着土气,根本不能与西方女性政治家,如德国总理默克尔、美国国务卿赖斯、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美国参议员希拉里等人相媲美,更不能望真正的“铁娘子”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之项背。吴仪既未进入权力核心,亦无任何政绩可言,其享有的虚名真不知从何而来。

一向见解深刻的香港评论家董桥,居然也盛赞吴仪拥有无穷魅力,以充满诗情画意的语言撰写了一篇题为《吴仪胸中那片竹林》的文章,在结尾处写道:“吴仪让人想起物理女皇吴健雄婉约中的刚毅,想起城南之花林海音古典的现代:她们都是梨树下紫砂壶温的碧螺春。”然而,我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出矮胖的吴仪究竟有什么魅力。以政治上的作为而论,为官多年的吴仪可有过一句支持民主的言论?主管卫生的吴仪可曾向河南数十万的艾滋病患者表达过歉意?吴仪虽然亲自接见了一直为艾滋病问题奔走呼号的高耀洁医生,但在高医生被河南地方官僚监禁和侮辱的时候,全球舆论都在声援之,以吴仪的权力完全可以出面干涉和制止,她却像缩头乌龟一样,假装不知道,完全无所作为。

即便贵为副总理,吴仪也是一个有可能犯错误的人。那么,吴仪为什么就不能为她的错误道歉呢?在“永和豆浆”事件之中,吴仪不仅批评错了,而且还严重渎职了。在黄菊去世之后,吴仪升任为第一副总理,还兼任“全国食品质量和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组长,她当然有责任确保让老百姓都吃上健康的、安全的食品,当然有责任打击乃至杜绝假冒伪劣产品和冒牌店。但是,近年来公共卫生危机不断发生,让“铁娘子”焦头烂额。在此次卫生检查中,堂堂副总理居然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店、哪一个是假店,在没有经过深入的调查研究的前提下,便轻率发表论断,损害的是台资企业的声誉,羞辱的是吴仪身上的职务,显示的是中共政府的无能。连副总理阁下都“反认李鬼为李逵”,一般的老百姓又焉能分得清呢?

此次“乌龙”事件,生动地说明了中国大陆假冒伪劣情况之严重。中国成了谎言笼罩每一个角落的谎言帝国,成了“假商品”无处不在的制假帝国——从假烟、假酒、假药、假文凭、假论文、假处女膜乃至被艾滋病病毒污染的假针头,没有人们制造不出来的假货,没有人们不敢流通的假货。药监局整个沦为一个贪污腐败的衙门,老百姓的生命成为这些贪官的筹码。这不是政府的失职又是什么呢?中共当局有能力实现禁书、封网、打压异议人士,却对如洪水般泛滥的冒牌货物和商品束手无策,这不是“一手硬一手软”吗?对此,自称“裸退”的吴仪,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歉疚?

习近平可有习仲勋的眼泪?

十七大之后,中国官方媒体隆重发表文章纪念中共元老习仲勋,习仲勋的女儿齐桥桥谈到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细节:“文革”结束之后,被监禁十六年的习仲勋终于复出,主政广东,女儿齐桥桥随侍左右,故而观察到了习仲勋的许多生活细节。

习仲勋刚到广东之时,正是广东偷渡外逃最严重的时期之一。经过十年动乱,民生凋敝,很多人以命相搏,到异地寻求新的“乐土”,如《诗经》所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当年八月,全省就逮捕企图偷渡外逃的六千七百零九人。

习仲勋多次深入到宝安和香港边界视察。根据当时的规定,被抓的偷渡者要统统送到收容站。习仲勋实地察看收容站时,时值盛夏,收容站条件很差,看到这些偷渡不成反被关押、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农民,习仲勋哭了。他说:“这个不怪你们,是我们没把老百姓的生活搞好。而且,这是人民内部矛盾,不应该用一种敌我的态度来对待他们!”齐桥桥说,父亲到沙头角,看到香港那边灯火辉煌,而我们这边却一片荒芜,十室九空,只剩老弱妇孺,感到身上的担子更重,觉得一定要搞经济特区,一定要把老百姓的生活搞好。

在中共残酷的党内斗争中幸存下来的习仲勋,对毛泽东时代的极左政策深恶痛绝。因此,他成为广东改革的倡导者和支持者,也是党内少有的一位开明派元老。在胡耀邦被邓小平等非法罢黜的时候,他是惟一的挺身而出为胡耀邦辩护的元老;在天安门学生运动之中,他也坚决反对军队的镇压行动。在比赛谁更残忍的中共权力体系内,做一个有同情心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

当时,习仲勋为外逃农民所流的眼泪,是真诚的眼泪;不像今天温家宝的眼泪,是作秀的眼泪。温家宝四处挥洒的眼泪,只能表明堂堂一国总理的无能,比香港三流演员的眼泪还要不值钱。而习仲勋的眼泪里有真情,有怜悯,有愧疚,亦有羞耻。一个政权无论如何高举革命的旗帜,无论如何宣扬爱国的道德,却连民众的生存权都不能保障,民众没有用手投票的权利,便只好用脚来投票了。

在中共统治中国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上,出现过难民涌向香港,以及从新疆逃入苏联的诸多重大的难民外逃事件。让“社会主义天堂”的宣传不攻自破。而中国公民偷渡到欧美发达国家,在统治者宣称“大国崛起”的今天,仍然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其中,具有典型性的是英国多佛尔海滩中国偷渡客集体死亡事件。该惨剧震动英伦三岛,英国民众纷纷前往事故地点献花纪念,偏偏中共的使领馆为了“面子”而始终保持沉默。这些中国人为什么宁愿做“黑人”也要逃离政绩的祖国呢?因为今天的中国仍然是一个“硕鼠之国”。

在中共的高级官员之中,习仲勋是少数将民众的生命看得比国家的面子更重要的一位。胡耀邦和赵紫阳亦是如此。故而他们的仕途充满了坎坷,他们的人生也充满了悲剧色彩。天安门事件之后,习仲勋归隐林下,很少公开露面,也许他已经对中共的前途失望乃至绝望。不过,至少他还保持了晚节,没有像邓小平、王震等人那样成为“越描越黑”的“老贼”。相信随着历史的流逝,习仲勋的历史地位会越来越高,而王震、邓力群的历史地位则会越来越低。

当今中共的“王储”习近平,是习仲勋之子,不知他是否具有乃父的心肠,不知他是否会像乃父一样流泪?为山西黑窑的奴隶童工而流泪,为被埋葬在煤坑下面的矿工而流泪,为被像猪狗一样关押在各地“驻京办”的访民而流泪?为以死亡相拼讨要薪水的民工而流泪?

当然,仅仅流泪是不够的。习近平的地位远比父亲高,施政空间也远比父亲大,且主管港澳事务。他若能顺应历史潮流,接受香港民众双普选的呼吁,则香港必能长治久安;他若能让内地向香港学习,不仅发展经济,且推动公民社会的壮大,不仅注重民生,且尊重民权,那么他在历史上的地位则有可能超过乃父。

成思危不以太监为耻

日前,《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了一篇民建中央主席、人大副委员长成思危的访谈。成思危巧舌如簧地为中共的政协制度辩护,不承认“民主党派”是当局的“政治花瓶”。他说:“海外有些朋友问我,你既然是独立的党派,为什么要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我跟他们解释说,西方的政党制度是‘打橄榄球’,一定要把对方压倒。我们的政党制度是‘唱大合唱’,民主党派和中国共产党的合作共事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为了保持社会的和谐。要大合唱,就要有指挥,这个指挥无论从历史还是现实来看,都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胜任。唱大合唱,就要有主旋律,这个主旋律就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成思危的这番表白,俨然是不以太监为耻、而以说谎为荣。所谓“八大民主党派”,确实是富有“中共特色”的“制度创新”。环视全球,真还没有这种掩耳盗铃的游戏。中共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既要实行独裁,又要戴上民主面具。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中期,若干处于国共之间的“第三势力”,后来纷纷倒向会说甜言蜜语的中共,为中共夺取天下出了不少力。一旦大权在握,昔日装扮得虚怀若谷的毛泽东立即变脸。

一九五七年,毛泽东鼓励民主党派帮助中共整风,许多地位尊崇的民主人士以为真可以参政了,在批评中共“党天下”之余,也拿出了“政治设计院”的分权方案来。刚愎自用的老毛哪里听得进去这些逆耳之言,立即祭出“阳谋”论,将“同舟共济、肝胆相照”的民主党派的领袖人物纷纷打成不齿于劳动人民的“右派分子”。读一读章伯钧之女章诒和所著之《往事并不如烟》(香港全本名为《最后的贵族》),即可见那些批评国民党不假辞色、傲骨铮铮的民主人士,在中共暴政下如何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非挥刀自宫不足以苟存性命。老蒋是“独裁无胆、民主无量”,因此国民党的统治尚吞舟是漏,异议人士游刃有余;老毛则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焚书坑儒,在所不惜,因此在共产党治下即便是沉默亦是不赦之罪。

“八大民主党派”的党章之中,第一条皆为拥护中共的领导,这是近代政党政治中让人叹为观止的“第二十一条军规”。一个政党既然要拥护另一个政党,它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呢?它干脆宣布解散,直接充当其“父母党”的一个支部罢了。据说,民主党派在吸引别人入党的时候,有人毫不留情地反问他们说:“与其加入你们,不如直接加入中共,要当坏人也要坏到底,不要像你们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民主党派的官员们为之语塞。

以经济学家自居的成思危,俨然以能够加入到共产党主导的“大合唱”之中为荣。但是,他有没有想过:这是怎样的一曲“大合唱”呢?且不说毛泽东时代的八千万冤魂,且不说天安门广场的血腥屠杀,就在眼前发生的对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和香港记者程翔等公民的非法审判,以及被剥夺土地的农民、被强迫拆迁的房主,这些弱势群体的哀号,成副委员长真的一无所知吗?看来,太监当得太久了,渐渐地就意识不到本人太监的身份了,狐假虎威,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有阳刚之气的大男人了。

成思危说:“‘慷慨陈词岂能皆如人意,鞠躬尽瘁但求无愧我心’,这是我参政议政的座右铭。”此语堪称“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真话是说谎者的座右铭”。首先,成氏何时“慷慨陈辞”过呢——当共军的坦克将手无寸铁的学生碾得血肉模糊的时候,当共军的机枪对着一无所有的广东汕尾村民扫射的时候,成副委员长真的“慷慨陈辞”过吗?其次,成氏何时“鞠躬尽瘁”过呢——当西部地区的失学儿童高达数千万人的时候,当北京南站旁边的“上访村”一夜之间被警察夷为平地的时候,成副委员长真的为这些沉默的同胞“鞠躬尽瘁”过吗?

“虎父无犬子”是一句假话,事实上,“虎父”大都有“犬子”。成思危的父亲成舍我,是近代中国报业杰出的开拓者,一生以说真话为己任,为新闻自由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舍我常对编辑记者说:“只要保证真实,对社会没有危害,什么新闻都可以刊登。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不负责任,打官司、坐牢,归我去。”因为坚持说真话,成舍我险些遭到奉系军阀的枪杀,也多次受到国民党当局的恐吓。但是,半个多世纪之后,他终于等来了台湾解除报禁、畅所欲言的那一天。但是,成舍我大概想不到,他的儿子成思危居然是这样一个不肖之子、这样阳刚专制政权的吹鼓手。我想,假如老先生地下有知,定然会愤怒地唾其面、批其颊的。

六四难属期待能为无辜死者降半旗

2008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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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难属在祭奠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和89天安门民主运动死难亲人的双重悲痛中渡过“六四”19周年祭日。他们期待,有一天国家也能为他们无辜死去的孩子降半旗。

妈妈为死难儿子敬酒
妈妈为死难儿子敬酒

和往年一样,一批“六四”难属手捧鲜花在6月4号上午来到北京万安公墓,这里安葬著他们在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中惨遭杀害的亲人。跟往年不同的是,不久前汶川发生了导致近7万人丧生的特大地震。因此,今年的“六四”祭日,也添加了对地震死难者的祭奠。

“很多同胞遇难了,我们也非常悲哀,很多人瞬间就消失了,这和我们当年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感同身受。现在我们为我们的死难亲人,为四川地震遇难的同胞默哀。”

这些难属从当年的黑发人,变成了现在的白发人。他们或坐著轮椅,或互相搀扶,为死去的亡灵敬酒。

六四难属为亲人撒酒祭祀
六四难属为亲人撒酒祭祀

“时到今天,儿子还没有得到公正的说法。我作为母亲,心里很难过。我虽然已经老了,但决不能放弃对杀害你们的这些人的抗争。”

“王楠,有很多的奶奶、阿姨们看你。19年来,我们为了争取正义,一直在抗争。今后我们也还要这样做下去,直到我们胜利的一天。你安息吧。”

一位年迈的母亲挣扎着想从轮椅中站起来,但是终于没有成功。

六四难属为死难亲人默哀
六四难属为死难亲人默哀

“(咳嗽)没办法站起来了啊,乖乖,原谅妈妈,原谅我,原谅,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来到万安公墓的“六四”难属只有10余人,更多的难属和天安门民主运动的参与者采取不同的、分散的方式渡过这一天。天安门母亲的代表人物丁子霖一如既往在家里祭奠被解放军射杀的儿子。按照她的说法,“六四”没有平反,她儿子的骨灰仍然摆放在家中,无法入土为安。

当年参加绝食的“天安门四君子”之一的刘晓波在这一天买了19朵百合花,以为纪念。同为“四君子”之一的周舵则延续他1991年以来在六四祭日的一贯做法,绝食一天。用他本人的话说,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纪念,也是委婉地表达抗议。

难属代表宣读祭文
难属代表宣读祭文

这些难属和参与者都认为,中共当局为地震死难同胞降半旗的做法是个进步,值得肯定,但还不够。丁子霖说:“我们这些妈妈们随之的反应就是,什么时候国旗也能够为我们这些无辜遇难的孩子降下。对自己的同胞、对自己的国民,如此双重标准!要知道,我们是受害者呀!我们是‘六四’屠杀这场人祸的绝对的受害者呀!”

刘晓波认为,为地震中死去的平民降半旗并举行三天悼念, 确实是个进步,但只是前进了一小步,还不是实质性进步,因为在中共执政59年的历史中,死于人祸的百姓远远多于死于天灾的人。他说,老天杀人无法左右,你怨不得谁,但是权力杀人、人杀人却是可以避免的,这个罪过的责任者是一定要出来对公众做一个交代的。

他说:“什么时候国旗为六四的死难者而降,为文革的死难者而降,为大跃进的死难者而降。如果真能为因为人的制度性的犯罪导致的生命财产的巨大损失,中共能出来做一个澄清,做一个道歉,那么这个就是国家性正义的体现。那一天将是中国政治上走向自由民主的开始。”

周舵认为,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在这次抗震救灾中的表现“大大地得分了”。但是他们对待六四学生与抗议市民的态度却大相径庭,显示中共并没有真正放弃阶级斗争理论。

他说:“共产党整个的意识形态是把人分成敌我两个阵营,按照一种黑白截然二分的逻辑。雷锋有句名言嘛,‘对人民像春天一样温暖,对阶级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它把当时那些和平示威的学生、市民当成是仇敌。”

2008年6月4号的天安门广场
2008年6月4号的天安门广场

1989年春夏之交,由悼念已故中共领导人胡耀邦为导火索,北京及中国其他一些城市爆发了要民主、反贪腐的大规模学生运动。支持者认为这是一场爱国民主运动,主政者却把它定性为“反革命暴乱”,并动用军队进行镇压,杀害了数百甚至可能更多的学生和市民。一年后,官方改口,把这一事件称为“政治风波”。

一些六四难属和参与者认为,解决六四问题,可采取先易后难的渐进方式,把最难解决的定性问题暂时搁置,首先从人道关怀入手。刘晓波说,应该对生活困难的家庭予以经济补偿,对六四伤残者给予跟其他伤残者相同的待遇,用不事声张的方法释放由于六四事件仍被关在监狱里的人,允许王军涛等被放逐海外的人回国探望年迈体衰的父母。他还建议当局先开放一两个网站讨论六四问题,以便为最后解决定性问题铺路。

关键词:六四,天安门母亲,八九民运,平反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