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解智库成员王光泽先生接受BBC采访

 

2007年9月28日,中国和解智库发表公开声明,建议中国执政当局借助召开奥运会之际,向海外流亡异议人士释放善意,邀请其回国参观奥运会。就此倡议,英国广播电台(BBC)韦亮先生采访了中国和解智库成员、北京独立时事评论员王光泽先生,并播发了部分采访报道。

王光泽先生接受了BBC记者采访时,首先分析了中国和解智库为什么发出这一呼吁。他说,中共从1978年以来尽管其专制体制和专制基础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其专制的思想根基和经济基础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例如,中共一直强调科学唯物主义,虽然现在也强调这个思想基础,但是现在中共有了另外一个平衡点,那就是中共提出了“以人为本”的理念。“以人为本”这个概念实际上就是以人的内心感受为本,是以人的幸福感为根基,这和唯物主义是有一定的对立性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甚至可以说是对唯物主义的反动。“以人为本”这个政治理念虽然还仅仅停留在中共的政策宣示上,落实和实施得远远不够,但是仍然可以从中窥探出中共政治哲学的变化。此外,中共还对“依法治国”、“市场经济”这些具有普世价值的政经理念予以认可,对此应当予以肯定。由此,中国和解智库抱着善良的期待,希望中共不仅能够真正实现“以人为本”,“依法治国”、“市场经济”,还能够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有长足的进步。有关中国实施政改的呼吁,国内外有识之士不断地向中共提出,并利用不同的管道来进行表达。截至目前,尚且没有看到中共积极的回应。退而求其次,中国和解智库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可操作性、非常细微的一个建议,就是利用2008年北京承办奥运会这一契机,展现中共和谐社会的施政理念,邀请流亡海外的异议人士回国,观摩奥运会,以此作为开启朝野和解和政治改革的契机。

关于这一建议是否能够得到中共的善意回应,王光泽先生并不乐观。他说,17 大之前,北京以及中国大陆各地加强了对异见人士、维权律师、上访民众的监控和打压,尚无法看到体现中共心胸更为博大的大举动。而且,胡温体制的形成和权力的获得,源于邓小平的隔代指定,他们享用的仍然是邓小平时代的思想资源和政治资源,自身尚无进一步的理论创新,更由于他们相信自己掌控时局的能力,尚且难以看到中共有进行政治改革的可能。他说,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这个建议显然难以乐见其成,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作为民间人士不能够提出来,因为他相信这是一个让和解这一政治理念逐步在中国大陆深入人心的契机。

他还分析说,如果中共连这个细微的举动都不能够去做,让国内和国际社会就会怀疑中共所提出的“和谐社会”这一政治理念是否具有诚意,所谓的承诺推动政治体制改革是否具有诚意,更让人怀疑,中国政府申请和承办奥运会是不是成为中共朝自己脸上贴金和强化自己专制统治合法性的工具。

记者还问道,海外民运人士之间也存在着很大的分歧,是否认为海外民运人士是否做好了和中共接触乃至谈判的心理准备?

王光泽先生分析说,自从1989年天安门事件之后,一批政治异议人士流亡海外已经长达接近20年。他们无法回到自己的祖国,有些民运人士甚至客死他乡。他认为这是极不人道的,也是与和谐社会施政理念所体现出的包容心是不一致的。中共应当利用奥运会在中国举办这一契机,主动地向流亡多年的海外民运人士伸出橄榄枝,以化解彼此之间的歧见和怨恨,并以此作为中国大陆开启政治和解的先声。

从他本人的观察,他认为,海外民运人士人数众多,并常年关心着祖国的命运,他们近距离观察和感受民主国家的治理,积累了丰富的政治经验,并形成了良好的流亡文化,他们应该有与中共接触和谈判这个心理准备。

关于中国和解智库的定位,王光泽先生解释说,他们并不是一个组织,只是认同政治和解、用理性建设性的方式来促进中国政治和平转型的一些海内外知识分子的称呼。他说,中国历史上政治对手之间、执政者和民间向来强调对立和斗争,动辄兵戎相见、血肉搏杀,而共产主义革命更是这一斗争哲学发展的极至。他认为,现代政治文明强调的是对话、妥协、理性,斗争只能局限在非暴力的合法范围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斗争只是手段,而和解才是具有终极价值的政治理念。

他还表示,他们目前也不奢望能够成立NGO,但是他们会持续发声,让中国人非常陌生的“政治和解”在大陆落地生根,让这一政治理念逐步深入到中国大陆的公共政治,让中国民众逐步认同理性、渐进、互动、彼此尊重的政治模式。

王光泽:十七大扩大差额选举不具政改含义

 

中国官员表示,正在召开的中共17大在选举中央委员和中央候补委员方面扩大了差额选举比例,充分体现了中共党内民主正在不断完善。但是,中国国内的分析人士认为,这个举措并不具有推动政治改革的含义。

新华社报道,中共17大对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采取了差额选举的方式。报道说, 差额选举作为党内民主的重要标志之一,在1987年首次进入13大,并载入党章。

*分析:解决人事安排一种方式*

北京独立时事评论员王光泽指出,在大的政治体制改革框架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情况下,中共现在扩大选举比例不具有政改的含义。

他说:“我个人认为,这次实行预选并扩大差额选举的比例,是因为人事安排越来越困难,这表明中共内部利益集团的分化越来越严重,威权领导人的权威不足以完全主导人事的安排,更不可能象邓小平或毛泽东那样,随意指定一些政治局的或者是中央委员会的候选人,更不可能指定或隔代指定党的继承人,这就逼着中共在它的体制内部实行一定的民主选举,甚至实行分权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就目前来讲,还不具有推动政改的含义。所以,外界对这个事件的评估不宜过高。”

王光泽指出,胡锦涛之所以获得权力,是因为享用了邓小平时代的思想资源和政治资源,在这两个资源没有得到很好的清理的情况下,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不可能走得很远。

中国青年报记者、原《冰点》杂志主编李大同认为,虽然中共17大由党代会代表选举中央委员会成员的差额比例比过去有所扩大,但是整个选举程序还是过份保密。他认为,这次会议是否取得进步要看最后的选举结果。

他说:“中央政治局委员这一级的领导人实际上在民间的评价是非常明确,哪些人比较好,哪些人不行,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账。如果大家都认为不配担任某一职务的人这次照样被选上,

那就证明没有什么进步,还是中央的意志在控制这个东西。如果这次这样的人被选下去了,那么代表在某种程度上执行了独立的选举意志,那就应该说有了进步。“

针对17大上提出了中共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中纪委委员候选人预备人选名单,李大同表示,预选的投票方式是指,有关方面会首先调整代表们的意愿,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也会对原来的候选人做更改。

他说:“就是在各个代表团内部首先将拟定的人选进行预备性投票,这不是正式投票,因此不作数,实际上相当于一次民意测验。如果在第一次预选中对预定人选投票结果不理想,就会有某些方面出来做代表的工作,基本的意思是,还要投票支持这些人。他们会做代表的动员工作,他们会说,经过反复的衡量比较,这些人目前还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大同解释说,第一次预选后还会进行第二次预选。如果达到了动员的目的,基本上可以预计,正式选举中就不会出现大的偏差。但是,如果第二次预选当中,仍然有代表不能达到法定票数,有关方面就会请求他体面地退出,因为预选不可能无限制地进行下去。

李大同指出,中共党章对于领导集团的产生,例如最高领导集团的人由谁来提名,通过什么样的程序进行选举,没有程序化的规定,而只是笼统地说由中央委员会选举政治局委员、政治局常委和总书记。李大同估计,这个程序规定有可能在中共18大之前设计出来,希望届时会有更公开和细致的选举程序。

另外,北京独立时事评论员王光泽则指出,胡锦涛在17大上着重提出了民生,宏观经济以及社会保障体制的问题,但是却有意回避了民权和人权保障问题。王光泽指出,中国目前日益严重的贫富分化和政治腐败,从本质上讲是由中共专制和权力垄断造成的。因此,政治体制以及人权保障问题解决不好,民生问题也不可能得到实质性的解决。

党史笔记:从瞿景白之死看莫斯科中山大学的权力斗争

瞿秋白的二弟瞿景白(1906-1929) 采自《瞿秋白画传》

王明自中山大学毕业后,取得了米夫的信任,留校任教

 

  莫斯科中山大学旧址。国共两党的许多名人、要人都曾在这里学习。左图为旅俄时期的瞿秋白。

与其说瞿秋白挡住了王明的路,毋宁说瞿秋白挡住了米夫的路。瞿秋白的理论权威地位,成为中山大学校长米夫上升道路上的绊脚石。米夫联合王明,打击和迫害瞿秋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随瞿秋白来苏联求学的瞿景白,也成了陷害的对象,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从东方大学到中山大学

1925年前后,有许多中国人在苏联的所谓“大学”里留学。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简称“东方大学”)就为中国“培养”了不少革命干部。东方大学开办于1921年秋,是一所专门培养革命干部的政治学校。学校为苏联东部地区培养民族干部,也为东方各国培养革命人才。学校有苏联部和外国部。外国部设有中文、朝文、日文、土耳其文、法文、英文等七个班。共产国际派代表参与对学校的领导。瞿秋白第一次赴苏期间,曾应聘为东方大学中国班教授,讲授俄文并担任理论课的翻译。当时,这个班的学生有刘少奇、罗亦农、任弼时、肖劲光、王一飞、彭述之、柯庆施等四十多人。——说起来,这些人都算是瞿秋白真正意义上的学生。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其时正是国共合作时期,国共两党都与苏联打得火热。为“纪念”孙中山,也为了更好地“支援”中国的革命,苏共决定在莫斯科开办一所以孙中山命名的大学,为中国革命培养更多的“人才”。是年秋,学校开学,首批有三百多名中国学生入学。学校开办时,全称是“中国孙逸仙劳动大学”,简称“孙逸仙大学”或“孙大”。1927年,国共分裂后,又改名为“中国孙逸仙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但人们习惯上总是称之为“中山大学”或“中大”。中山大学开办后,原东方大学的部分中国学生转到了中山大学。国共两党后来的许多要人、名人,都曾在中山大学学习过。国民党方面,蒋经国是中山大学毕业生,其他如谷正纲、谷正鼎、邓文仪、郑介民、康泽等,都是中山大学学生。把子女送往苏联学习,那时在国民党上层也是一种时尚。冯玉祥之子冯洪国、邵力子之子邵志刚、于右任之女于秀芝,都曾进入中山大学。至于共产党方面,在中山大学学习过的就更多了。邓小平、陈伯达、吴玉章曾在中山大学学习,陈绍禹(王明)、秦邦宪(博古)、张闻天(洛甫)、王稼祥、杨尚昆等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全都毕业于中山大学。

瞿景白进入中山大学

1928年3月底,共产国际给中共中央发来电报,决定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开,并要求瞿秋白、周恩来先期赴莫斯科,进行筹备工作。4月底,瞿秋白出发赴苏。此行先从上海辗转至满洲里,然后从满洲里秘密出境,进入苏联,于5月中旬抵达莫斯科。

瞿秋白的胞弟瞿景白,也于此时来到莫斯科,进入中山大学学习。

瞿景白为瞿秋白二弟,生于1906年,小瞿秋白7岁。1921年夏,瞿景白考入当时十分著名的“浙江一师”(即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1924年秋,瞿景白来到上海,随瞿秋白进入上海大学。在1925年的“五卅运动”中,瞿景白走在示威队伍前列,因此被巡捕房逮捕。在审讯时踔厉风发、慷慨激昂。上海大学期间,瞿景白加入了中共,后曾担任共青团上海曹家渡区团委书记。1927年3月,瞿秋白赴武汉筹备中共五大,瞿景白随行,在汉口负责中共中央常委会和政治局会议的记录,成为瞿秋白的得力助手。在此期间,瞿景白还与邓小平等中央机关工作人员一起,为“八七会议”做了会务工作。1928年6月,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开,瞿景白与会担任秘书工作。

会后,又与瞿秋白合编了《中国职工运动材料汇编》。

俗话说:“龙生九子,个个不同。”从不多的资料看,瞿景白与长兄瞿秋白个性颇为相异。瞿秋白温和中不无懦弱,谦抑中夹杂畏葸,面临矛盾习惯取调和折中的态度,遇到打击习惯忍让妥协、逆来顺受。而瞿景白则敢作敢为,抗直有肝胆,喜怒形诸色,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也正是这种性格,使他客死于“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而且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有操纵中共野心的米夫

1920年,瞿秋白以《北京晨报》通讯记者的身份赴苏联,在此期间接触并接受马克思列宁主义。1922年2月,在莫斯科由常州同乡张太雷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2年11月,中共总书记陈独秀在苏联参加共产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瞿秋白担任陈独秀的翻译,引起陈独秀注意。会议结束后,陈独秀命瞿秋白随自己回国工作。此后几年间,一步步进入中共中枢。在1927年的“八七会议”上,瞿秋白成为中共实际上的“一把手”,到达政治生涯的顶峰。但好景不长。在次年于莫斯科召开的中共六大上,瞿秋白便开始走下坡路,从此一蹶不振。直到1935年6月被国民党枪杀,在这7年间,瞿秋白在党内饱受打击迫害。

有两个人,严重影响甚至左右了瞿秋白的命运:一个是苏联人米夫,一个是中国人王明。米夫生于1901年,小瞿秋白两岁。1917年,米夫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先后在莫斯科社会主义学院和斯维尔德洛夫共产主义大学学习。从斯维尔德洛夫共产主义大学毕业后,留校工作,并兼任了东方大学的研究员,专门研究远东革命,开始了对中国的关注。1925年中山大学开办,米夫任副校长。当时,米夫受共产国际委托,研究中国“五卅运动”的经验教训。1926年,作为这个“项目”的成果,米夫出版了《上海事件的教训》,这是他第一本“研究”中国问题的小册子。同时,他又在《共产国际》杂志上发表《中国的农民问题》,文章批判托洛斯基的观点,强调中国应该大力进行土地革命。《上海事件的教训》使米夫成为中国工人运动的“专家”,《中国的农民问题》使米夫成为中国农民问题的“专家”。又由于坚定地反对托洛斯基,拥护斯大林,米夫便大受斯大林青睐,一时间成为耀眼的政治明星和理论权威。1927年,米夫升任中山大学校长,接着又任共产国际东方部副部长和中国部部长,代表共产国际领导中国革命,成为对中国共产党颐指气使的“婆婆”。

米夫与瞿秋白

米夫其人,才学平平,但政治野心却极大,虚荣心也极强。他要求中共最高领导层不但要绝对听命于他,还要在理论上绝对崇拜他,要视他为救世主。瞿秋白是中共党内公认的理论家。对中国的工人运动和农民问题,瞿秋白也有自己的观察、思考和研究,在与米夫相遇前,也曾发表过《国民革命中之农民问题》这样的文章。在内心深处,瞿秋白当然不能认同米夫对中国问题管窥蠡测、吠影吠声式的所谓“研究”。瞿秋白的“书生意气”虽然不像陈独秀那样强烈,但毕竟也有着一个“书生”起码的节操。瞿秋白不会当面顶撞米夫,也能对米夫保持一个“下级”对“上级”必须的尊敬,但要瞿秋白时时处处在并无真才实学的米夫面前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甚至以“粉丝”的面目,无限崇拜地仰视着,这瞿秋白做不到。这也就意味着灾难不可避免。

在中共六大上,米夫十分活跃,以指导者和决策者的面目出现。张国焘在《我的回忆》中回忆说:“这次大会,在共产国际直接指导下举行,布哈林等人,并不经常来参加,但担任中国部长的米夫,率领着土地问题专家沃林等人,却是每次会议都在座。米夫甚至以共产国际的名义,在那里施加压力。……因此,在大会期内,我和瞿秋白双方都觉得米夫锋芒太露,有操纵中共的野心。”(东方出版社,1998,第二册,第381页)对于瞿秋白来说,更要命的是,又与米夫同在草拟关于土地和农民问题决议案的小组。米夫代表共产国际,瞿秋白则代表中共中央。在会上,对米夫的夸夸其谈,瞿秋白固然不去反驳,但也不表示衷心信服。在六大上,瞿秋白的所谓“盲动主义”受到批判。在这次会上,向忠发成为中共总书记,瞿秋白虽然仍然保留了政治局委员的名分,但不再是“常委”,且被决定作为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而留在莫斯科。这意味着要与米夫这顶头上司保持一种日常性的接触,要常常去请求他隔靴搔痒的指导、聆听他自作聪明的教诲、接受他居高临下的训斥。——对于多才多艺的瞿秋白来说,这实在是很难堪的。

一心攀附米夫的王明

严重影响和左右了瞿秋白命运的另一个人,是中国人王明。王明,本名陈绍禹,1904年生,安徽六安人,小瞿秋白5岁,小米夫3岁。1925年夏,在武昌读书时加入中共。当时,瞿秋白已经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与陈独秀、张国焘、彭述之、蔡和森共同组成中共最高领导层。1925年秋,莫斯科中山大学开办,王明作为首批学生之一,进入中山大学学习。

与米夫一样,王明也是一个政治野心极大的人。1927年进入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的王凡西,在他的《双山回忆录》中,曾这样评价王明:“陈绍禹在各方面和周恩来相比,都只好算是一个侏儒,但他有一点强于周恩来,就是他有夺取第一把交椅的野心和韧性;为达此目的,他甚至不惜应用任何手段的(包括非革命的和最卑劣的在内)。因为归根结蒂说,陈绍禹不是革命家,而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工于心计,能玩弄无耻手腕的政客。”“那时候,以陈绍禹在党内的地位(即一无地位)说,离争取‘第一’的路程还非常之远,但凭他和斯大林直系的结托之亲且密,他却有充分理由来从事准备。以向忠发代替瞿秋白,在陈绍禹的时间表上不过是将来取而自代的一个步骤。”(东方出版社,2004年,第82页)王凡西认为,刚刚加入中共的王明,就有了成为中共最高领袖的野心。

米夫与王明联手

为了达此目的,王明一进入中山大学,就千方百计地接近、讨好副校长米夫。米夫是斯大林的红人,代表共产国际领导中共,中共人士顺昌逆亡。如果能成为米夫的红人,成为中共最高领袖就决不是妄想。王明的第一步很成功。他很快与米夫建立了“亲且密”的关系,让米夫对其十分信任、宠爱。在1927年第一期《共产国际》杂志上,米夫发表了《中国革命的性质和动力》,对斯大林的有关观点进行了吹捧和阐发。不久,联共(布)中央就派遣以米夫为团长的中央宣传工作者代表团来华,对中国的革命实地考察,而王明则被米夫选作自己的翻译,陪侍左右。在这期间,王明随同米夫参加了中共五大。米夫曾向陈独秀建议,让王明主持中共中央宣传部。陈独秀是何等人物,岂能任米夫摆布。结果,只同意王明作为一般的工作人员,在宣传部工作。——可见,米夫这次将王明带回中国,并不只是让王明替自己当翻译,而是要将王明留在中国,让王明快速进入中共核心层。

野心勃勃的王明,只想着一步登天,对于中宣部普通工作人员的职位,当然不满意。更重要的是,失去了米夫的直接保护,在博学而又正直的陈独秀、瞿秋白眼皮底下工作,本不过是墙上芦苇、山间竹笋的王明,自知前途渺茫,于是又随米夫回到了莫斯科。当时,王明那一届中山大学学生已经毕业,王明作为毕业生留在中山大学任职,担任中山大学支部局宣传干事和联共(布)党史教员。他仍然想直接借助米夫之力,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在中山大学时,曾是王明手下干将、也是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之一的盛岳(盛忠亮),后来在《莫斯科中山大学与中国革命》一书中,也这样评说王明:“毋庸争辩,陈绍禹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当米夫在1927年接替拉狄克任中山大学校长时,陈不遗余力地取得米夫的信任。从那时起,陈随时向米夫提出有关中大和党务工作的建议。陈干的这一切差使,自然就为他的日后跃居显位铺平了道路。”(东方出版社,2004年,第205页)。不过,盛岳毕竟当时与王明合穿一条裤子,所以在晚年的回忆中,把王明苦心攀附米夫的时间推迟了。王明不是在米夫1927年当了校长之后才开始攀附米夫的,而是一进入中山大学即开始行动了。

瞿秋白挡了谁的路

本来,王明的野心,与瞿秋白没有太大的关系。但米夫却与王明联手,不择手段地对瞿秋白施以打击、迫害,甚至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这原因何在呢?我读过的有关论著,几乎都做了这样的解释:王明急迫地想执掌中共大权,而米夫也想通过王明控制中共,但瞿秋白却是他们的障碍,瞿秋白挡住了王明的路,因此必须尽快把瞿秋白“搞倒搞臭”。由于众多研究介绍者都这样解释这一时期瞿秋白、米夫和王明的关系,所以这几乎成为一种“常识”。这样的解释,虽然不能说毫无道理,但我以为,却不能说明事情的全部真相。米夫想通过对自己言听计从、俯首帖耳的王明控制中共,成为中国革命的“总设计师”,这不假;王明想依靠米夫的提携,获取中共最高权力,也是真。但要说瞿秋白挡了王明的路,说他们必须推倒瞿秋白才能让王明实现他的政治野心,却有些牵强。中共六大后,瞿秋白已经离开权力中心,只不过是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王明要成为中共最高领袖,瞿秋白对他构不成实质性的阻碍,因为瞿秋白并不站在王明的必经之路上。1927年,米夫把王明带回中国,让王明参加五大,建议陈独秀让王明主持中宣部,就是在开始把王明推向最高峰。这就完全绕开了瞿秋白。可见,如果仅仅是想让王明成为中共最高峰,米夫是用不着那样在意瞿秋白的。

必欲置瞿秋白于死地的,是米夫

我以为,与其说瞿秋白挡住了王明的路,毋宁说瞿秋白挡住了米夫的路。——这当然不是“组织”意义上的挡路,而是理论和思想、精神和学养意义上的挡路。瞿秋白是中共党内公认的理论权威,俄文和中文都像他那样好的人,不要说当时的中共党内,就是整个中国,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而米夫,首先是以学者和理论家的身份登上政治舞台的。作为共产国际几乎惟一的中国问题“专家”,作为共产国际领导中国革命的代表,米夫首先必须在思想和理论的意义上控制中共,必须在精神的意义上成为中共的偶像。而当米夫想要这样做时,迎面就碰上了瞿秋白。米夫们可以通过一次会议,甚至仅仅是一道命令,就改变瞿秋白在党内的政治地位,但要推倒作为理论权威的瞿秋白,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正因为如此,在六大上将瞿秋白在政治上和组织上边缘化后,米夫觉得还远远不够,还要进一步在思想和肉体的层面上摧毁瞿秋白。

王凡西回忆说:“中国共产党在莫斯科开过了六次大会以后,有一些代表留下来,参加共产国际的第六次世界大会。代表中包括了瞿秋白、周恩来、张国焘、王若飞、关向应、罗章龙等人。瞿秋白此时已经不是总书记,他的地位被向忠发所取代了;但因他俄文好,理论修养高,所以在共产国际大会上他仍旧是中国代表团的主要发言人。陈绍禹在代表团中干点技术工作,可是在事实上,他和米夫这个直属于斯大林的小集团,已开始起着作用,瞿秋白时常感受到挤迫。”(前引书,第80页)米夫们虽然在政治上、在组织上将瞿秋白边缘化了,但在共产国际的大会上,仍然要由瞿秋白代表中共发言——这当然令米夫心中不悦。王凡西又说:“张国焘没有瞿秋白的学养,也没有周恩来的才干。因此陈绍禹们并不怕他,也不想拉他。”(前引书,第82页)据王凡西的观察,对当时任中共代表团副团长的张国焘,米夫、王明们报以冷落,因为他既没有打击的价值,也没有拉拢的价值。而对瞿秋白,他们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打击迫害,就因为他有着受人尊敬的“学养”。

江浙同乡会事件

在这几年间,米夫、王明们打击、陷害瞿秋白的方式多种多样,事情经过也很复杂。这里只简略说说发生在中山大学的两件事。

一是所谓“江浙同乡会”。王明虚构了一个中山大学内的“江浙同乡会”,说这是一个从事地下活动的“反动组织”,而后台老板,则是瞿秋白。

此事闹得很大。苏联格伯乌(国家政治保卫局)专门对此事进行调查,向忠发、周恩来都介入了此事。苏联格伯乌调查结果,竟然认为确有这种“反动组织”存在。瞿秋白、周恩来等人调查后,认为并不存在这样一个组织。瞿秋白于是给联共政治局写信,对苏联格伯乌的调查结论提出异议。后来,共产国际监委、联共监委、中共代表团联合组成审查委员会审理此事,最终做出了不存在“江浙同乡会”这样一个组织的结论,并由周恩来在中山大学全体师生大会上宣布。这罪名虽然洗刷了,但瞿秋白却被弄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现在该说说瞿景白了。在中山大学学习的瞿景白,对王明们的所作所为,是怒目而视的。其时也在中山大学学习的陆立之,在《深藏在心底的瞿秋白及其他:王明对瞿秋白的打击迫害》一文中,有这样的回忆:“王明一伙当权,许多人跑到王明的小楼里去献媚吹捧,景白却嗤之以鼻。有一天傍晚,我与景白偕返宿舍,因为大楼铁栅已锁闭,我们绕道走小楼梯,经过王明小屋时,王明赶快笑脸相迎,误以为我们也是去投效他的。当时景白一股正气,冲口而出:‘哼,什么东西!’从此,王明一伙加深了对瞿氏兄弟的忌恨报复心理。”(《瞿秋白研究》第五辑)

瞿景白在“清党”中的抗争

王明们借以打击瞿秋白的另一事件,是中山大学的“清党”。1929年,斯大林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全国范围发动“清党”,中山大学当然也不能幸免。张国焘在《我的回忆》中说:“那次清党运动,有点像瘟疫一样,任何人都有被传染的危险;即使平日自信是斯大林嫡系党员,到了这时,也不免要发生危惧。”(第二册,第406页)当其时是王明打手的盛岳说:“我们同时审查他们(引按:指瞿秋白和中共代表)自中共六大以来的各种讲话,从中找出同中共中央和国际立场相抵触的地方。……这可以说是我们为对瞿秋白和代表团其他成员发动全面政治攻势,作好了思想上的准备。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动攻势的时间就定在中山大学清党的时候。……由于我和二十八个布尔什维克的其他人随后的公开攻击,国际中共代表团和二十八个布尔什维克的关系迅速恶化。瞿秋白及其同伙的政治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瞿秋白在中山大学上学的弟弟瞿景白一气之下,把他的联共预备党员党证退给区党委。就在他交还党证的那天,他失踪了。我们不清楚他是被捕了呢,还是像谣传的那样说他自杀了。不管小瞿出了什么事,对瞿秋白都是一个打击;从那天起,开展斗争的气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严峻了。”(前引书,第228—230页)

在1929年的苏联,以退还党证的方式表达对“清党”的抗议,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是活不了的。瞿秋白其实非常清楚这个追随自己参加了革命,又追随自己来到了苏联的胞弟,最终去了哪里。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弟弟的“失踪”,他又岂敢有半句怨言。在那时的共产党人中,瞿秋白是一个较为“儿女情长”的人。景白的死,一定令他很悲伤。但他在人前不能流半滴眼泪。

1935年2月26日,瞿秋白在福建长汀被捕,6月18日被处决。在他的遗物中,有一份写于狱中的《未成稿目录》,记录着他打算写的文章题目,其中之一,是《忆景白》。可惜未来得及写便死了。——我真想知道,关于23岁就死于非命的景白,他会写些什么。

 

德国之声:中国艺术家砸碎共产主义的神像

 

为晚年毛泽东的塑像装上乳房,脸上是孩童般傻傻的表情。即使是以艺术的名义,还是不乏对中国文化的亵渎之意。但是对于北京的这两位艺术家高氏兄弟来说,这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在文化大革命中,人们经常说毛泽东就像中国的母亲一样。所以我们决定为母亲装上乳房”,两位中年艺术家之一,弟弟高强(音译)轻笑着说。他们的工作室位于北京城东北部。

北京这个星期正在召开中共十七大,中共的领导人们正在表决党的政策和领导层变化。同时,一场严厉打击“庸俗”和“不健康”文化的战役正在打响,不合要求的电视节目被删除、黄色网站被关闭,地方电台中的“带性的声音”被查禁。

高强和他哥哥高振(音译)的工作室兼画廊被禁止参观,安全人员时刻监视着他们。然而,高氏兄弟不管这些,依旧我行我素。当便衣安全人员来找碴儿时,他们就拍下她的照片,然后进行艺术加工。“二十年前的话,我们会因此而获死罪”,高强耸耸肩说。

兄弟俩的“毛小姐”系列塑像有真人大小,他们为这位在中国最受尊敬的圣像装上皮诺丘的鼻子。塑像姿态各异,有些实在不敢恭维。其中一个“主席”平躺着,双腿蜷曲,一条喷火的红龙赫然暴露于“他”的阴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艺术遭禁,”高强说,“相对宽容一点或者稍微带点幽默感来看待,其实它是一种娱乐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也可以参加展览。”

当超过2200名党代表这周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闭门会议,高氏兄弟的毛泽东塑像只能藏在北京工作室里。但是官员们开完长达一周的闭门会议后将在周一再次暴露在公众面前,而高氏兄弟的这种艺术在中国不是几年后就能走到公众面前的。

地方管理机构似乎看不见其中的幽默。“这种艺术从来没有在中国展出过。如果想运到国外,在海关就被扣留了。”高强说。现在还有几件艺术品扣在北京海关,他补充道。

中国三十年的经济改革产生了一些大胆的当地艺术家,他们挑战当局的容忍限度,但未经许可地针对这个共产主义国家过去或现在的领导人的艺术作品还是一个危险的领域。

去年,一份地方报纸停止刊登漫画家邝彪(音译)的有关胡锦涛的漫画作品。画中的胡锦涛是一个令人颇有好感的形象,他留着泪在写一封吊唁信,向过劳死的48岁女士致哀,这位女士是一位大学教授的女儿。

一位当地艺术家赵建华(音译)将毛泽东的油画像烙上耐克著名的大勾标识,将中国经济改革之父邓小平进行了波普处理。结果在今年早些时候的展览中,这些艺术品在管理部门的胁迫下撤回。

“阻止我的作品展出不等于停止创作”,赵建华说,“管理部门需要一些时间成长。给他们一两年,或许五年,他们将欣赏我的创作。”

与报纸上的卡通画和赵建华背着耐克标志的毛泽东相比,高氏兄弟的“毛小姐”系列明显表现出对毛泽东没有好感。这只是为了搞笑,高强说,经历文化大革命的人将毛泽东看为神。这些“受毛泽东深刻影响的人”基本上都精神上有问题,他说。

但是,他补充道,他的这个塑像系列不是贬损毛泽东。“什么叫污蔑国家领导人?在毛泽东的统治下,很多人非自然地死亡或者暴力致死。我想他对中国人民的污蔑无人可比,”高强说,“而且我的作品还不够反映这种污蔑。”

廖天琪:两种不同境界的“人体世界”

 

三年以前,即2004年1月,德国明镜周刊以封面故事揭露发明生物塑化技术的哈根斯博士(Gunther von Hagens)的秘密,说他在世界各地推出的“人体世界”展览,其中陈列的人体标本来源,有些是来自中国的死囚。长期以来,人们就对这种利用保存塑造生物(人体)的新技术有着伦理上的质疑,这篇详细的调查报道似乎证实了人们的疑虑,因此来自各方谴责的声音成为主旋律。

笔者当时正在德国,因此特意去参观了在法兰克福展出的哈根斯“人体世界”展。当时的确被这种将科学和艺术高度结合的揭开人体奥秘结构的展览所震惊,也许是个人的“宗教情怀”不够深,我并未觉得这种展览亵渎了人或神的尊严,正好相反,我感到造化的神奇,面对这些以解剖学手法陈列出来的真实人体,一时之间,感到生与死之间的界限模糊了,恐惧消减了。当然接下来的疑问是,这些肉身的主儿是谁?

《明镜》周刊是个严肃的刊物,如果不是有切实的证据,它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指控。我当即跟该文的两名作者Sven Roebel 和Andreas Wassermann订了约,并前去他们设在法兰克福的办公室面谈。 Roebel是位年轻人,敏锐而有正义感;后者是资深记者。他们将一些收集到的有关哈根斯在大连的生物塑化公司的订货和收货单的英文传真件拿给我看。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将有X 具尸体运到。”他们还让明镜在中国的特约记者前往大连实地调查,并在工厂内外都拍摄了照片。跟他们两位谈过后,我原来的怀疑:“哈根斯博士利用中国死囚尸体制作塑化人体标本”,似乎得到进一步的证实,因为大连附近就有三所监狱,刑场应当都在附近。于是我也写了关于“死亡博士”哈根斯(德国媒体给他的头衔)利用死囚尸体大赚其钱的报道,并发表在《观察》网站上(http://guancha.org/info/artshow.asp?ID=28216)。哈根斯后来控告《明镜》,官司赢了,明镜的指控不确,赔偿了事。哈根斯也给劳改基金会的网站来信,要求我们把转载明镜的文章拿下来。

哈根斯于九十年代在他海德堡德本公司收了一名中国徒弟——隋鸿锦医生。隋大夫后来协助哈氏在大连建厂投产。哈根斯自己是原东德的公民,对于共产主义政权的那套压制人的腐败体制运作非常熟悉,所以中国的许多黑箱作业他都能应付,但是对于中国人的“共产观念”认识显然不够。“智慧产权”对于隋鸿锦医生是个陌生词,从事后的一些发展看来,隋大夫剽窃了哈根斯的技术,并且得到辽宁省和大连市的财力和行政的鼎力支持,自己也开业亮相了。隋鸿锦竟然毫不遮掩自己的偷盗行为,也在大连,离他师傅不远的地区也开设了工厂,同样地制造塑化人体干尸。他由政府作后盾,胆大包天,不仅在中国还在世界各地展览成品,目前在美国就有8处展出隋鸿锦的人体。他并且著书立说,俨然大师的架势。隋鸿锦的发迹和发财,就是中国当代经济崛起的缩影:不择手段,剽窃偷盗。

发明生物塑化技术的哈根斯博士

两周前我到北卡的夏乐特市,再度参观哈根斯在那儿的“人体世界”展览,并且与他见面会谈。他依然戴着商标性的那顶黑呢帽,看上去有点腼腆木纳,跟我原先想象中长袖善舞的油滑,大相庭径。哈根斯是位绝顶聪明的科学家,他发明的生化塑固技术,对解剖学和发展医学教育有极大的贡献。这种制作技术对宗教、伦理、法律和社会风俗都有着巨大的挑战。西方很多人不能接受这样把人类和生命的奥秘,如此不留余地揭露。人的骨髓、神经、血管和肌肉都被抽丝剥茧、切片肢解,体无完肤地呈现在展览馆,整个人成为一张皮挂在那儿。难怪这个展览在英国展出时,受到几位观众的攻击,他们把展品推倒在地,泼上颜色,以抗议哈根斯触犯天条,引起的人神共愤。

哈根斯说话不很流畅,常常爱强调自己的东德背景。虽然他于七十年代由于对东德共党政权抗议,被当局视作异议分子而受到迫害,西德这边把他赎买出境,他因而能在西德续完医学博士学位。哈根斯把自己的发明发展成为庞大的企业,从世界各地收购人类和动物的尸体,集装运到他设在中国和吉尔吉斯坦的工厂中去制作。

对于隋鸿锦剽窃他的技术,他只轻描淡写地提及,不过他指出隋不但偷窃了他的技术,而且还布下陷阱,误导媒体,诬陷他使用了中国的死囚犯尸体。他说他从不用来源不明的尸体,西方国家有很多人跟他联系,愿意将自己的遗体捐给他做成艺术标本。目前在大连的工厂,他已经不再做人体塑固,而只作动物如大象、长颈鹿、鸵鸟、马等动物的标本。笔者推测,隋鸿锦大夫跟辽宁省和大连市坐地分赃,投资设厂,原材料反正不会缺货。中国被处死的犯人那么多,尸体可以就地取材,便利多了,不必像哈根斯那样四处搜寻,还要运输报关,麻烦多多。隋大夫跟官方同心协力制作自己的“国产品”。中国许多的医师和公检法的官员,乃至于不少普通人都认为被处死的囚犯罪有应得,取他们的尸体是废物利用。

隋鸿锦专著中的颅骨图片,蓝色圆圈内疑为弹孔

我特意到华盛顿隋鸿锦的人体展去参观,并且拿它跟哈根斯的展览作了对比,发现二者之间存在着人文精神、艺术价值和工艺技术上的巨大差异。哈根斯的展览会上,四处挂着西方哲学家、神学家和医学者对人类生命所发出的探索和疑问的巨幅文字和图画,以及西方科技渐进、解剖学发达以来,人们对神、人关系和生命价值的思考。哈根斯的展品,艺术和工艺价值很高,一个个人体,不论是运动员、下棋者或是普通的站立着,其栩栩如生的动作、姿态展现了线条和韵律的美。除了整个人体,还有许多器官和骨骼的切片,血管、神经、软骨的单件陈列,虽然都是已经没有生命的物质,却依然让人对造化的杰作肃然起敬,同时减低了对死亡的恐惧。人,不论男女、贵贱全都是一样的。人,不仅在上帝前、在法律前人人平等,即便从物质的基础上看,也的确是人人平等的。整个展览能够激发人对生命和死亡的思考。最吸引人的是泡在晶液中、晶莹透剔的、从几周大卷曲如蝌蚪的胎儿雏形,到几个月大的已经具有婴儿形状的母体内的胎儿,清楚而形象地说明,三个月的胎儿已经是有具有相当完备器官的生命,虽然纤细微弱,却是那样完美神奇,令人对生命的奥秘生出无限的感动。看到这里我不禁想到,中国那些奉命去强迫妇女堕胎的计生干部和高月产妇看到了这些小生命是如此美丽尊贵,难道还能下手去杀害吗。

隋鸿锦的展览表面上和哈根斯的大同小异,但是展出的模型制工粗糙,看上去缺乏原创性的生动,令人感觉是塑料制作的人体标本。由于展品造型的艺术性和美感的缺失,他们只给人一种交易性商品的印象。然而这些又都是实实在在的真人,他们的体型和骨架比较短小,大约多半是亚洲人。面对这些展出的人体,你会觉得是一些颇有巧思制造出来的干尸,心中没有感动和共鸣。在参观时,刚好有一群美国中学生也在场,从他们的指手画脚和窃窃私语,看得出展品没有唤起参观者切肤的认同感,他们只带着旁观者的好奇和冷漠。会场里没有介绍前人对生命的探讨和摸索轨迹,参观者对人类生命之产生的好奇和对死亡的迷茫和恐惧等基本情感没有释放的机会和空间。由于制作者心里想的是经济利益,他只尽量设法还原人死去的肉身,没有理解肉身之外还有灵魂,即便灵魂随肉身消失后,也还应当有一种精神存在。

隋鸿锦的人体世界是一个仿制的实物样品展览,缺乏灵性和精神,就像任意的一个商品展览,参观者冷漠地进去,又冷漠地出来。

哈根斯的人体世界有相当高的境界,这些有艺术美感的人体,暗示我们两千年来人类一直在探索的生命和死亡的本质,以及冥冥中介于二者之间的未可知。观众带着“天问”走进去,心灵受到撞击,又带着吹皱的一池春水的心情走出来,好似悟出了一点什么,又好像释放了一点儿什么。

寒  山:中国为什么是一个脆弱的强国?

 

今年春天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本题为《中国:脆弱的超级大国》的书,引起了西方政界和中国研究界的广泛兴趣和深入讨论,可以说是西方自90年代后期以来对“一个崛起的中国”所作出的一个比较突出的反应。在这两期节目中,我们重点介绍这本书的内容和它所引起的讨论。

 

书的作者叫苏珊.谢克,中文名谢淑丽。她和中国自70年代初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当时她在美国学习中文,1971年中国开展对美国的“乒乓外交”时她在念博士,和数十个美国学生一起在香港,被邀请去中国访问。她是当时首批来华访问的美国民间人士之一,受到周恩来的接见。她和周恩来握手的照片在她的书出版后在互联网上流传很广。

 

谢淑丽后来一直在加州大学从事中国研究,从19972000年间她以学者身份从政,在克林顿政府任内的美国国务院担任负责中国以及周边地区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从政结束后她回到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担任加州大学国际冲突与合作问题研究所的所长,并兼任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国际关系教授,是美国的中国研究界比较重要的人物。她的丈夫和她一样是政治学教授。她的儿子在她的影响下也对中国产生了浓厚兴趣,现在在杜克大学学习中文。谢淑丽多次访问中国,在中国的学术界和政界都有熟人和朋友。由这样一个身份的中国通写的关于中国现状和未来的书,自然会引起广泛的注意。

 

谢淑丽这本书的书名就非同一般,听上去似乎自相矛盾:脆弱的超级大国。在接受访谈时,谢淑丽说:当她在写这本书时,她告诉她的美国朋友她正在写作的书的书名,他们都问:你说的脆弱是什么意思?而当她告诉中国朋友时,他们都问你说的超级大国是什么意思?谢淑丽没有进一步解释这两个问题

,而是让读者去思考。但是我们不妨这样推断:谢的美国朋友对中国是一个超级大国,或者很快将成为超级大国似乎没有疑问,他们对中国的弱点在哪里更感兴趣。而谢的中国朋友则似乎急于知道今天的中国究竟算不算一个超级大国,而对于中国的脆弱,他们或者不在乎,或者他们觉得自己对这个问题比谢更有了解,用不着谢来介绍。

谢淑丽的书以一个假想的事件开篇:某一天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军用飞机在台湾海峡上空相撞,引发了一场海峡两岸的危机,而美国为了避免因为台湾问题和中国发生以核武器为后盾的军事冲突而迅速介入,一方面要台湾克制,另一方面和中共领导层通过热线进行联系。但为时已晚,北京已经进行军事动员,而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愤怒的中国学生涌进天安门广场和各大城市的公共广场,高呼消灭台独的口号,一些人甚至指责共产党一向亲美恐美,以致让台独坐大,因此他们打出打倒中共的口号。就这样,一个突发事件不但导致了严重的国际危机,而且引发了中国国内的积蓄已久的政治危机。局势瞬息万变,无人能料其后果。

 

谢淑丽认为,这个一个场景虽然是虚构,但却并不虚幻。在过去几年中中国所发生的一些突发事件已经预示了这样一个可能性。她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要探讨在多大程度上这样一个虚构会变成现实,而美国又应该怎样防止它发生。

何清涟:飘浮在云端的希望 跨国公司帮助中国反腐败

 

最近,前壳牌石油公司(Shell)的高级管理人员布里格斯(Paddy Briggs)发布题为“公司致力于人权的迷思”的文章,揭露壳牌石油公司表面上制订政策推进人权,实际上完全不顾某些国家侵犯人权的行为,持续扩大在这些国家的投资和生产规模。这篇报告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流行已经久的命题,即跨国公司在促使投资国反腐败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它与跨国公司可以促进资本输入国的人权进步这两个命题,其实是西方社会对公司社会责任的两种表述。

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排在前20名内的跨国公司的年销售额均在600-1800亿美元之间,在向世界银行提供经济资料的约140个国家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家的GDP总量甚至比不上20家跨国巨头当中最小一家的销售收入。基于如此巨大的经济实力,在与中小国家打交道时,跨国公司具有强大的讨价还价能力。因此,国际人权组织与劳工组织多年来通过各种方法促使跨国公司履行企业责任。

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当属美国。美国国会制订了《反海外腐败法》(FCPA),社会责任国际组织(SC1)则于1997年发起并联合欧美跨国公司和其他国际组织,制定了全球首个道德规范国际标准──SA8000社会责任国际标准。不过,有些发达国家却抵制国际社会控制腐败的努力,因为它们相信,本国企业在发展中国家行贿,会给这些企业带来好处。

在世界经济一体化过程中,发展中国家的腐败问题早就成为西方政治学与经济学界研究的目标。这些研究既涵盖了当今世界所有的腐败类型,也对腐败的原因作了各种深入的探讨。这些研究总结了跨国公司在促进发展中国家反腐方面的几点经验:第一,国际知名消费品牌公司可以利用自己现代化标志的本钱拒绝当地官员的索贿要求;第二,在协议中加入减少腐败的附加条件约束资本输入国政府的行为;第三,揭发官员的索贿要求;第四,使国际组织成为投诉腐败行为的资讯交流中心。

上述措施在巨无霸跨国公司与一些中小国家的关系中曾产生过一些作用,但对自90年代中期纷纷抢滩中国的跨国公司来说,这些措施却毫无力道。跨国公司不仅没有机会展现自己拒绝索贿的道德勇气,并在一轮又一轮的行贿竞赛中锻炼成了腐败高手。跨国企业在华行贿的事件近10年来一直上升,从1995年至2004年间被调查的50万件腐败案件当中,有64%与国际贸易和外商有关。2005年,美国加州的医疗诊断设备企业DPC因在中国涉嫌商业贿赂,触犯《反海外腐败法》而受到惩罚。2006年以来,德国西门子公司、家乐福、麦当劳在中国的各色“贿赂门”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中国媒体不得不检讨:中国“灰色的商业环境”迫使外国投资者不得不冒违犯本国法律的危险。

跨国公司在其他国家获得的反腐败经验,为什么用之于中国却折戟沉沙?我仔细思考,认为有几个原因:

1、上述反腐败经验来自于规模较小的非极权国家,而中国却是个统治庞大人口与地域的极权政府,其垄断的权力要比非极权国家广泛强大得多:

2、中国政府巧妙地动员国内外一切管道宣传中国“经济神话”,导致世界经济巨头纷纷在中国这块“投资福地”上登陆抢滩。上述两点决定了在中国政府与外资的关系中,中国政府比小国政府更具强势地位。

3、到90年代中期,中国已积10多年与港台资本打交道的经验。港台地区与中国属于同源文化,商界偏好使用贿赂以求政府官员施惠。也就是说,90年代中期以后,众多跨国公司面对的是一个富有索贿经验的官僚集团。

4、政策法规的模糊性与随意性使其伸缩余地极大,从而造成一个让投资者不得不遵守的潜规则:行贿可以将投资门槛降低,从而节约“成本”。

5、跨国公司拥有一大批在西方受过训练并能够娴熟运用中国官场潜规则的中国人代理,这批人在催化跨国公司顺应中国腐败的制度环境方面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在中国这样一个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有组织犯罪的国度,跨国公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要么适应中国的制度环境。从其他发展中国家总结出来的那4条经验,在中国好比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仅具观赏价值而已。

刘  柠:也谈转型期知识分子个体的转型

 

刘 柠(北京)

著名维权律师浦志强对同行高智晟再度被捕和李和平被殴事件的看法,我基本同意。维权运动在中国社会的做大,其实是以经济发展提速带来的各种经济关系的增殖及与其相伴而生的公权力侵权现象的增生为背景,尤其是国民权利意识在21世纪的觉醒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远的不提,从“新民权元年”(2003年)到今天,短短4年的时间,中国社会已发生深刻的“豹变”。其变之剧,并不仅仅在于类似《收容法》那样的恶法之被废,更在于国民权利意识前所未有的张扬,某种意义上,恰恰是当局的弹压,赋予了维权运动以难以撼动的合法性和政治正确性——维权是走向宪政民主的必由之路,已成为越来越多公共知识分子和一部分先进国民的共识。

但另一方面,我们又分明感到,以2005年底汕尾事件为标志,民间维权运动病途多舛,遭遇了重大挫折,至今难以走出瓶颈,不仅前途叵测,下一步如何走,分寸如何拿捏至为关键。对此,公共知识分子自然责无旁贷,要考虑转型的方向和出路;而作为专业人士的维权律师,不仅要冲锋陷阵,更应当深思熟虑,拿出切实可行的应对预案。非如此,维权运动难望见出口。

必须承认,中国社会当下维权案例的性质,注定了维权律师大体具有法律专业人士和公共知识分子的双重身份。这既是现实斗争的需要,同时,客观上也为维权律师本人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声名资本。后者尽管无形,却有某种增殖效应,甚至往往能增殖到“后维权时代”而不衰——正如老浦所说,“哪怕有一天共产党不在了,维权还应该在。”

笔者并不反对维权律师在行使专业权利的同时赚取一定的名声,凭良心说,这是作为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应得报酬的一部分,是与这个高危行业的风险值成比例的。而且,一般来说,律师的名气越大,诉讼的胜算也越大,所谓“双赢”,何乐不为?

但是,不能不指出,这里有一个契约(法律)关系和专业精神的问题:维权律师首先是受托于委托人的法律专业人士,理应以积极应诉并力求赢得诉讼为己任,而不是作为公共知识分子,以启蒙公众的法律意识、唤起社会正义为第一诉求。律师与委托人之间,首先靠契约(合同)来维系,律师通过自身的法律知识、智慧、诉讼技巧和人脉资源打好官司,谋求委托人法律意义上的利益最大化乃第一要义。当然,打赢了官司,得益的委托人乐得如约支付相关费用,律师在取得报酬的同时,如能因案件的社会性效应而“额外”(合同外)收获一份声名资本的话,那当然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可是,并非所有的维权诉讼都尽如人意。事实上,罔顾与委托人的契约关系,一味强调并践行所谓“公共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作为诉讼本身,也许大起大落,惊险有料,律师的精彩辩辞堪称经典,可载史册,但结果却背离了委托人利益最大化的方向,作为法律专业人士的律师来说,其实是不折不扣的舍本逐末、失职失格之举。

因律师的介入,委托人的境遇应有所改善,至少不会变得更糟,应该是法律和道义的双重底线。遗憾的是,近年来的维权实践表明,这条底线没能守住。我们看到在有些案例中,尽管维权律师可以呼风唤雨,动辄引发国际舆论的关注,但其承担法律援助的对象,却没能得到半点实惠,甚至血本无归,因与地方司法当局矛盾的激化,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去年,刘晓波曾撰文指出维权伦理问题。

自然,这里还有一个维权律师的专业水准问题。正是对这一点的不懈追求和精准把握,使张思之先生和莫少平先生担任辩护的案例中众多委托人的法律权利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在为委托人赢得现实利益的同时,也奠定了作为维权律师当仁不让的专业地位,更重要的,是为业界提供了一个可资比照的、相当水平的专业标准和模本。无论是从维权伦理出发,还是维权作为社运所要达成的终极目标出发,没有什么比置委托人的法律权利、利益于不顾,把律师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声名效应作为第一考量的做法就更加令人失望了。为维权的合法性和社会的健康计,如此“公共知识分子”实在令人担忧。

维权律师当然有同时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甚至是革命者、政治家的权利,但前提是作为律师,在依契约提供法律援助时,必须要自觉承担、忠实履行作为律师应尽的义务。从曼德拉到陈水扁,在作为维权律师而战的时期,是基本称职的,其作为政治家的坐大,无非是前者的“附加值”。那种只追求官司的“音响效果”、动静大小,有意无意地利用维权来沽名钓誉的维权律师,在本质上是反维权、反法治的,不啻为诉棍的另类变种。

知识分子作为社会转型的先导者,首先应当谋求实现自身的转型,维权律师亦不例外。转型期的阵痛加诸于全体国民身上,每个人都在日复一日地支付着“学费”(包括高智晟、李和平在内的“政法系”维权律师群体所付出的血的代价更加令人心痛)。要想使我们到目前为止付出的全部代价有所回报,借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句式,“对得起我们所承受的苦难”的话,知识分子从个体到整体的转型恐怕是无法回避的一课。难以想象,一个社会在其被视为“公共知识分子”的群体都没能实现价值转型的情况下,会突变或渐变为“公民社会”。

2007年10月10日于北京家中

綦彦臣:中国的金融危机,首先是一场道德危机

 

引论:所谓盛世危言

对于中国的金融危机问题,由于胡锦涛关于金融安全的讲话,再次成为官方媒体的一大议题。正然是在这个议题之下,专家们大多认为危机已经逼近,比如说,如果计算固定资产涨价的CPI已经远远突破6.5%,将会比目前突破心理承受力的状况还要严重;再比如说,有的学者甚至提出了中国版的“休克疗法”,建议人民币币值一步到位(在我来理解是一下子就把美元与人民币之比弄到1:6.5的价位),凡此等等。

其实,这些核心且前沿的理论问题都不重要,是伪核心,是伪前沿。在我看来,中国的金融危机已经发生,只是不同于欧美历史上任何经典的危机而已,比如,除物价指数高涨之外,第三产业已经守不住微利底线,就不用说股市与楼市的风险了。只不过这种危机“具有中国特色”而已,而且它进入“经典状态”后,肯定会出现一个长达十年的“长波衰退”。即便如此,我的这些技术性判断仍然不重要。为什么呢?因为中国金融危机首先是一场金融道德危机,并且金融道德危机在近两三年内已经进入峰值状态。

第一,在官本位下,实行分级管理者“岗位工资制”本身就是“骗马”。

“骗马”这个词是我们家乡的土话。此处“骗”的本意是,向侧面跨出一条腿骑上某东西(马或自行车之类);而“骗马”一词的引申意思,就是说居于强势的一方毫无廉耻地欺负弱势一方。国有商业银行系统的人事管理就是这样的“骗马”机制,中国工商银行系统下岗员工大规模到京上访事件就是强势一方“骗马”的一个后果。

国有商业银行体系既商亦官,人事管理程序与结构是“官架子”的复制品。在管理层竞争中,谁有社会关系或者谁的政治资源更多一些,谁就可以无风险地胜出。胜出者的管理技能与学识水平基本上没有可考量的意义。通过大量的个案调查,至少可以发现总行级别以下即从省分行到市区(镇)办事处四级的竞争指标(全值为100%)是如此排列的:

1、个人的地域性政治资源,比如在某一地域内是“老家旧户”型两代以上政治经营者的家族,最为优先。这个指标值约为40%左右,误差率为正负5%。

通俗地说,你祖父如果在省里当过低级干部,你父亲又在省里作过中级职务,那么你就比另外一个人——他父亲是市级一把手的人,更具胜出优势。余者,依次类推。

2、在金融系统有家系渊源,包括自己的父母(长辈)乃至其他亲戚关系、师长关系。这个指标值约为30%,误差率同上。

通俗地说,你的父母任何一方若在银行工作过较长时间,或许你的家族在某局域的金融系统有基础性亲戚网络,那么你就比“学生分配”进来者有更好的胜算把握。河北邯郸农行金库大案负有“领导责任”的人们基本上都是靠这个模式“竞争上岗”的干部。

3、学历(位)指标值约为20%,没有误差,但是基本上没法区别软硬学历(位)。比方说系统内院校即管干院校与社会院校的学历,本身是有“含金量”区别的,即前者偏低、后者偏高,但是在教育产品粗制滥造的情况下,已经没有区分意义。

4、管理技能,指标值约为10%,没有误差,因为银行工作没有什么创造性可言,一切按上级文件办理,是“有个脑袋就办”的差事。

以上四项指标基本上勾划出国有银行系统的管理者“岗位工资制”的生产流程,换言之,国有银行体系的管理模式是比政府腐败更“骗马”的东西。并且,政府随时可会面临民众的维权压力,而银行内部的人事流程则鲜为外人所知。

第二,“口头银行”占据法律优势,导致严重的信贷人权问题。

按银行法规定,任何个人与机构无权强迫银行贷款,但按民商法类法律如《合同法》之精神,双方是平等的分利关系。之于个案,要受特殊法调节无疑,但是银行与客户之间“口头协议”导致的不履约(议)后果,往往要由资金需求方承担。比方说,银行口头说的“你(公司)先还了某笔贷款,日后我(银行)再放给你”——它大多是在银行接受宏观调控指令下而采取的“压缩信贷规模”的做法,结果呢,银行由于本身管理(特别是特殊利益关系“安排”)原因,往往是对信用程度相对好的公司采取不守诺的策略。

如果一个依靠紧运行结构的企业遭受“口头银行”的违约,它将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口头协议”不成其为法律依据。结果是,要么你到民间去搞高息借贷,要么自甘于资金链条崩断。尤其对那些不愿付出高额寻租费用的企业,更是如此。

我受朋友委托作过一个具有国际品牌的零售商业帝国崩溃的案例分析,鉴于我与朋友间的约定,在他那里没公布前我暂时不披露细节。等他的杂志正式刊出全文后,我再向大家通报。但是,我要说的是,因资金链条崩断而产生了刑事案件,在辩护中如何取得银行责任的证据仍然是一项法律空白。

这样分析,有“替富人说话”的嫌疑,不过,我倒希望通过一个具体案例来公开银行违背口头协议时的信贷资产质量,特别是被“压缩信贷规模”的企业在所有同类企业中的信用等级排序状况以及全部贷款的风险程度。因为我们不能认可银行搞“把胖子扔下飞机”的霸王式潜规则,所以要为那些遭受信贷打击的富人和企业说话,也为那些企业员工的生存状况说话。

在以上意义上讲,这也是信贷人权的构成部分。

第三,中国保险业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内部黑洞丛生。

中共纪检部门查处过如刘金宝、王雪冰那样的银行大案,但是尚未揭出一件保险大案。这很不正常。中国保监会是一个得了“眼病”的机构,它只肩负所谓的民族道义,“抵御”外资对中国保险业的介入,却从来不想看一眼保险业黑洞丛丛的烂帐:它们保费收入的去向及投资收益的分配,它们的赔付程序是否合理——特别是人寿保险几乎无一例外地是欺诈所有投保人,保监会几乎不置一词。

我相信,人寿保险从业者99%的人不知道美国1853年的《赖特法》。《赖特法》的本质说明,一个保险业蓬勃发展的社会所需要的首先不是保险法法条本身,而是一套关于监督机制的立法。中国政府固然可以用雄厚的财政资金支撑发生崩溃时的保险业,但保险业险恶的圈(诈)钱行为已经成为中国金融道德缺失的一大标本。比如,一项花三百块钱可治好的疾病,投保者要“按程序”花上八百块钱,到理赔时扣去杂七杂八的“不合理”部分,只能拿到二百八十块钱的赔偿。结果呢,这个投保者比不投保的人多负担了二百二十块钱的治疗成本。

在一些受害者眼中,人寿保险这种条款欺诈比传销欺诈还要缺德!

这不是笔者的义愤,因为这个现象已经受到了负责任媒体的关注,如《南风窗》十月(上)号,就以《重大疾病险争议未断》为题报道了云南昆明平安保险公司欺诈投保者李光辉的案例以及中国人寿云南分公司欺诈投保者董宏思的案例。

结语:金融民主何时出现

中国需要金融民主,因为我们不仅需要中国版的《赖特法》,还更需要信贷人权,需要金融业的“吏治民主”。政治民主固然重要,缺之不可,但“民主分支”也亟待建立,比方说,如何用社会招考试(如公务员考试)的方法取代银行内部的“骗马”规则;又比方说,用什么样的立法来确认“口头银行”责任,凡此等等。

一场金融危机可能摧垮一届政府,但是一场金融道德危机却能导致社会崩溃。换言之,金融危机在更大程度上是整个社会道德危机爆炸的引信。正像没有民主就没有环境保护一样,没有民主就不会有金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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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25日(中秋节)好朋友茶话,“即席演讲”;10月2日整理成文字,6日晨定稿于绵逸书房.

未曾痛哭的人,何足以语人生

 

初秋的午后,一口气看完了这本《不存在的女儿》。这是一部柔软而又哀伤的小说。纸页缓缓翻动,我的内心一直隐隐有着封闭而压抑的情绪。好像什么样的生活,都在这四个小时里过完了。

故事从一个大风雪的夜晚开始,医生戴维亲自为妻子诺拉接生。一对双胞胎降临人间。其中的女孩却患有先天性唐氏综合症。为了保护家人,或者保护自己,戴维让护士将女儿送到赡养机构,并欺骗诺拉说女儿已夭折。谁知,这个善意的谎言从此让两个家庭变了样。秘密,令曾经相爱的夫妻,咫尺之隔,却是天涯。活着的儿子和“死去”的女儿。妻子诺拉无法走出失去骨肉的阴影,开始酗酒、外遇,只为了麻木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独子保罗在太多的不确定中挣扎成长;父亲戴维即使满心愧疚,却不能言说。一家人尽管如此深爱对方,却一再令彼此失望。

世上有很多事是可以挽回的,比如良知,比如体重。但不可能挽回的东西更多,比如旧梦,比如岁月,比如对一个人的感觉。从那个决定开始,他们所知的世界,在脚下移转变迁,渐行渐远。

倘若时光倒流,回到那个风雪的夜晚,如果戴维勇敢面对唐氏症妹妹早逝的伤痛,抚养小女儿菲比,是不是一切就会有所不同了呢?是不是戴维和诺拉就会永远相爱没有隔阂,儿子保罗和女儿菲比就会一起健康快乐地成长,护士卡罗琳仍然会在日后遇到相伴一生的男人艾尔?是不是所有人的命运,从此都会美好如童话?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电影《一一》中简南俊的片段:“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我们总是选择开始,却无法选择结果。面前总是有许多条路,事业、爱情又或其它,命运随着选择而改变。因为无法重新来过,所以对于未曾走过的那条路,充满无限美好的幻想和猜测。其实,穿透这层幻想之纸,无论选择了哪条路,结果并没有不同。

多年以后,卡罗琳对戴维说:“你逃过了很多心痛,但你也错过了无数的喜乐。”生命充满着变卦、无奈与懊悔的诠释,有着太多避不开的创痛,也有意想不到的喜悦。重要的,不是如何去选择或逃避,而是该如何坦然面对。每一个人都有着必须自己去忍受的苦痛,心灵的诉求惟有朝向自己,语言和真实的感觉永远有如隔阂。说到底,任何事业、爱情,家庭的维系都是需要独自面对。于是,书中的每个人,都几乎为自己的命运痛哭过。只是,未曾痛哭的人,又何足以语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