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百华:奥运来到环保最“容易”的地方(《1989后的中国》之四五)

 

据报道,中国是当今世界上第二大能源消费国。按照过去20年来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2015年以前,中国对能源的需求预计将以每年4%、5%的速度增长。到2005年,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费和温室气体排放国家。中国的常规能源(煤炭、石油、天然气)存在枯竭的危机……中国历年垃圾堆存量目前已高达60亿吨,占用耕地5亿平方米,直接经济损失达80亿元人民币。全国城市现已发展到660个,其中已有200个城市陷入垃圾包围之中。以城镇人口2.6亿、每人每年产生440公斤垃圾计算,产生垃圾量为1.14亿吨,可以使100万人口的城市路面覆盖1米厚的垃圾……中国每年造成的垃圾损失约50-300亿元,而城市垃圾本可创造2500亿元的财富。

2003年中国开始实行“排污费”制度,也即环保市场化运作。可以断定:在现行政治机制下,这将为政府环保部门的“权力索贡”提供方便;环保部门只能向企业收取很不对称的“排污费”;中国的环境生态将进一步恶化!

申奥成功了,2001年7月18日中央电视台的“午间新闻半小时”说,今后国家有关部门将每天发布一些地方的水污染指数。各地空气污染指数发布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促动呢?我关注例如南京玄武湖、无锡太湖久矣,奥运申办成了,外地的环保就跟着北京被重视了么,报报也好也无妨——到参加2008年奥运会的国家开始报名时,你看吧,中国各地的污染指数保准大多“优秀、达标与基本达标”。除了北京、青岛等有赛事的城市,今后主要做的游戏只是将治污情况的“好转”,“煞有介事”地通过7年公报,“慢慢”走向“达标”。这期间,但愿不要有说出环保真相的同胞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摆平”!

满目疮痍

革命党曾经说:国破山河在。现在呢?朱鎔基的“新政”从1998年3月开始,一时环保问题成为曝光热点。后来申奥了,三讲了,敏感的1999年来了,国庆了,三个代表了,曝光就渐渐冷下去了。无论如何,国有没有破不论,山河破了总归是事实。

整整两年半前的1999年1月17日,中央电视台零点新闻报道:在世界卫生组织目前公布的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中国有8个城市榜上有名。与近年来中国每年有3个左右的城市上榜的状况相比,中国城市环境的压力正在加大,前景不容乐观。这消息没在《新闻联播》中播出,被我这个夜猫子撞上了!(2004年5月,联合国公布的全世界20个“不合适居住的城市”中,中国即占了其中的16个!)

中国有多少城市脏得堪称垃圾城?据估计,中国城市人均垃圾的年产量达到440公斤,其中权贵们的人均垃圾比穷人要多到3倍以上,且权贵们的有害垃圾(如“白色污染”物)尤其多。1996年城市生活垃圾清运量已达1亿吨,而且每年以8%~10%的速度增长,预计到2000年中国城市生活垃圾年产量将达到1.5亿吨。全国城市垃圾的历年堆存量已近70亿吨,侵占土地面积多达5亿平方米。666座城市中,有200多座城市陷入垃圾包围之中。还有466座只能说在中国相对说来还没有显得很严重──除非那466座有了现代垃圾工业。上海市区1260平方公里范围内,50平方米以上的垃圾堆近2000个,占地面积7889亩。北京地区,50平方米以上的垃圾堆已达4000多个。城市垃圾,对土壤、地下水、大气等都造成极大危害,成了疾病源孳生的场所,使许多旅游景观受到影响,对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极大危害。大量有机物质,堆放或填埋受热后产生的大量甲烷气,引起有些地方垃圾场爆炸的事件发生,造成人员伤亡。曾见到有民族气节的学者抨击帝国主义将垃圾转运到落后国家,但是他们也应当关注一下,同胞中城里人将垃圾抛到郊区(县)的农民那儿!

看看我们的水吧——在被监测的1200多条重要河流中,3/4受到污染;10年前的1989年,82%的人还在饮用着浅井水和江河水,其中细菌污染超过卫生标准的占75%,也即6亿多人口喝的是“脏”水;城市儿童中一半患有铅中毒病;一半城市缺水,100多个城市严重缺水;人均用水590立方,用水浪费、用水效益之低则十分惊人;黄河断流,长江黄河化速度加快,鄱阳湖、洞庭湖蓄水能力急剧萎缩,太湖大多为超五类,巢湖发臭,滇池告急,微山湖水脏大多渔民弃渔。塔里木河成了即将消失的挽歌……而仅华北地区地下水超采就达100%~150%,引起一系列环境问题!

1998年7月6日《工人日报》:由于每年有37亿吨工业废水、生活污水以及农田用水排入广东近海,致使这一海域鱼、虾、蟹大量死亡,珠江口已近无鱼可捕。

1998年5月6日《光明日报》:本周来,武汉东湖水域关桥湖水面出现触目惊心的一幕:千万条鱼突然死亡,浮出水面的鱼使部分湖面变成银白色。至这次“翻塘”,死鱼已达50万公斤。

1998年6月2日《中国环境报》:渤海一、二类与三类、超三类水质各占了一半,而靠近城市的海区则以三类、超三类为主,尤以辽东湾、渤海湾和莱州湾最为严重,三者之和占整个渤海污染的91.92%。赤潮肆虐,辽东湾已“面目全非”。

1998年6月4日《中国青年报》:中国北方最大的淡水湖泊——微山湖,现在每日必须无条件地接纳来自32个市区县71万吨的各类污水。30万湖上儿女,因鱼虾大量死亡、减产甚至绝迹,被迫“转岗”,乃至举家迁徙,仅剩6万渔人惨淡经营。

看看我们的土吧——水土流失面积已达367万平方公里。仅1997年耕地缩减就达203.8万亩,且有大量土地在抛荒(多大方啊!)。每年仅土地沙化损失就有540亿,相当于1996年西北地区五省年财政收入的三倍(1998年6月17日《经济参考报》)。

1998年7月1日《中国科学报》:中国600座城市中一半缺水,其中100多个严重缺水,华东地区地下水超量开采100%-150%,引起一系列环境问题;全国耕地锐减;建国初期全国水土流失面积约150万平方公里,四十年来初步治理了约50万平方公里,但同时由于乱砍森林、草原过牧、盲目开垦等又造成新的水土流失。据遥感资料,目前流失面积约为179万平方公里。中国沙漠化土地面积17.6万平方公里,潜在沙化面积15.8万平方公里,两者合计已达33.4万平方公里。目前约有1/5的耕地受到不同程度的环境污染,林地被侵占现象严重。另外全国每年因灾害损毁的耕地约13.3万公顷以上。

水土流失的损失大得几乎无法统计!仅1998年防洪减灾就达8000亿元,直接经济损失就达2000多亿元。

看看我们的气吧——如前所述:此项世界排行榜独占鳌头!全国城市大气中总悬浮微粒年日均值浓度1995年就已远远超过世界卫生组织规定的标准;600多个城市的空气质量达到一级标准的几乎没有(一说“不到1%”)。酸雨频泻——1998年6月16日《中国环境报》:福建沿海酸雨加剧/1998年7月4日《中国环境报》:浙江共产党开过会的南湖水质从四类降至五类;全省酸雨严重,频率较上年有所上升/1998年7月9日《中国环境报》:山西河流堪忧;江西酸雨严重。北京“黑天”、上海口罩畅销,南京有姑娘被汽车尾气熏倒……

1998年11月22日《文摘报》:粤海明珠满目疮痍!

……

真个是山河破碎、惨不忍睹!

何清涟:如此谎言 “北京奥运将不用政府投一分钱”

 

一位朋友来信谈到,中国政府一个代表团在日本宣传说,奥运不需要中国政府投一分钱。许多听众虽然不相信,却无法反驳。因为这谎言无异于将听众当白痴,我担心这位朋友可能听错,于是上网查询。果然,2007年9月20日下午,在中国大使馆本馆电影厅举办了“2008年北京奥运推介会”。在会上,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北京奥组委执行副主席于再清介绍了北京奥运的筹备和进展情况,并声称“北京奥运将不用政府投一分钱。”

这里且不再讨论于副局长说的“经济学家经过计算,奥运可以拉动GDP的3-4个百分点”等没影的事情,因为前些年也有经济学家论证教育产业化可以拉动GDP多少个百分点,后来又不愿认帐的事情发生,只讨论“不用政府投一分钱”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于副局长计算“奥运成本”的方法颇为奇特,他如数家珍般历数“比赛时间共18天,不算场馆和基础建设,这次奥运会的举办经费需要24亿美元,而买走了奥运会转播权的美国国家广播公司将付16.7亿美元,其中国际奥会分成51%;中国的奥运组委会将分得49%,加上奥运会市场开发,如奥运商品、邮票、赞助等,完全能支付24亿美元的运营费用,不用中国政府投资一分钱,而且还会有两三千万美元的剩余,剩余的钱将建立一个运动员基金会”──如此巧妙地将比“举办经费”昂贵数倍乃至十几倍的奥运场馆与基础设施费用撇开,仅剩下那18天的花费,不知道于副局长的成本核算出自哪位高手指教?

顾名思义,奥运会的举办经费就是举办奥运所花费的一切相关费用,其中可分为直接成本与间接成本。所有的间接成本,如宣传费用、培养运动员等巨额费用可以不计入“举办费用”,因为反正中国政府的宣传机器本来就养在那里,不宣传奥运也照样花钱;花钜款培养的运动员,中国不举办奥运也得参赛,不会让他们闲着。但与举办奥运有关的直接成本无论如何不能从奥运成本中剔除出去。

首先,奥运场馆与基础设施的兴建所花钜资不能从成本中剔除。中国从获得举办资格之后,为了建设奥运场馆而大兴土木。在“一切为了奥运”这个政治前提之下,奥运工程均被列入国家工程,均由政府拨出专款投入,而原定投入的170亿美元远远不敷需要。早在2004年就有陆续有消息传出,奥运场馆普遍超出预算,据北京市奥组委执行委员魏纪中透露,仅2008奥运会主会场国家体育场(俗称鸟巢)的实际支出就超出预算50~70%。更有专家上书,指出由求大、求新、求洋而带来的安全与浪费问题,正成为2008北京奥运会场馆建设中的“硬伤”。

其次,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国家体委组织10万官员出国培训“如何办奥运”(不包括2004年蜂拥至雅典奥运会取经的大批官员在内),因为这些官员考察的目的就是“如何办奥运”,这一笔笔专项“考察费用”毫无疑问应该列入举办奥运的直接成本。

第三,“奥运猪”、“奥运水果”和“奥运蔬菜”等的养殖,都是为了让国际社会放心而不计生产成本的产品。根据已经透露的养殖及种植方式,其投放成本均远远超出同类产品。按照中国政府“量中华之物力”维持国际形像的惯例,这种高成本投入的农产品不可能向参赛者与“国际友人”按成本销售。可以推断,养殖者与种植者获得的高额补贴只可能来自于政府。这些费用当然也不能剔除在成本之外。

最后,还有一种中国当局讳莫如深的“成本”,那就是上百万失去住房的北京居民与失去土地的市郊农民所丧失的生存权。据日内瓦居住权与反迫迁中心的调查,因举办北京2008年奥运会而被迫搬迁的北京居民已达100多万,到奥运会开始前,这一数字将会增至150万。正是这100多万北京居民对自己生存权的被迫“让渡”,才使得奥运场馆用地价格极其低廉,大大降低了中国政府举办奥运的成本。从少部分反抗者如叶国柱一家所遭受的残酷打击中,可以推测出因举办奥运的拆迁发生了多少人权悲剧,而这些人权悲剧是无法用金钱直接测度其损失的。

上述“奥运成本”举世皆知,面对铁的事实,中国官员撒谎如此从容不迫,让每一个希望中国保持稳定的人深感绝望。

茅于轼:可贵的中国企业家

 

中国经过二十五年的改革开放,面貌已今非昔比.经济实力增加了六七倍,人民生活极大地提高了.中国人正在告别屈辱的时代,开始扬眉吐气了.自从1840年鸦片烟战争以来,中国人追求现代化的努力,现在才结下了果实.改革前的一百六十年不是外国人欺侮,就是自己人和自己人过不去.外国人欺侮不欺侮我们,我们做不了住.但是自己人和自己人过不去却完全是不必要的.满清时是保守派和维新派斗,民国以后是军阀和军阀斗,再就是党派和党派斗.最后解放之后是阶级斗争,其实并没有什么剧烈的阶级矛盾,都是人斗人的借口.改革开放的二十多年,基本上避免了自己人斗自己人.要说改革开放的经验教训,恐怕这是最基本的一条.自己人不要斗自己人.最好根本就不要有人和人斗,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外国人.

中国有三千多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在这三千多年中,安安稳稳的年代不多.只要看人口的变迁就可以知道.在西汉平帝时中国有六千万人,过了一千年到了宋朝真宗时,人口反而降低到1600万.一直到明朝人口才恢复到六千万.在人口统计数字剧烈变动的背后,是多少家庭的妻离子散,生灵涂炭.这些老故事其实解放以后还继续着.三年灾荒有大约5%的人没能挺过去,饿死了.文化革命中又有上千万的人挨整,整得死去活来.改革后25年的太平年代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十分珍贵.如果我们能够再维持二三十年的太平年代,中国现代化的梦想大概能够实现了.

为什么要回顾这些故事?因为我们有些人还不懂得自己人不要斗自己人,或者对内斗缺乏警惕性.自觉不自觉地正在走上内斗的道路,把批判的矛头指向整个中国民营企业家群体和中国改革的大方向.意见的不同并不奇怪,但是如果发展到划分成为两个阵营,进而造成社会的动荡,那就值得警惕了.

国内两位著名的经济学家,一位主张善待企业家,另一位认为需要善待的是工农群众.应该说他们两人都不错.主张善待企业家的也没有说不要善待工农群众;主张善待工农群众的,如果不反对善待企业家也没有错.依我看,所谓善待应该是保护的意思,那么企业家和工农群众都需要保护,因为我们的政府常常超出法律侵犯他们.如果说善待是给优惠,我反对给任何人优惠,因为优惠的反面就是歧视.得到优惠的一方是优惠,未得优惠的一方就是歧视.不管是企业家也好工农群众也好,都没有理由得到优惠.一视同仁,法律目前人人平等是唯一正确的政策.过去我们优待工农群众,歧视″剥削阶级″出身的人,不让入党,参军,提干,出国,甚至不让上大学,那就完全错了.好在现在这些政策已经被放弃,现在讲的是人权,是人人平等.

企业家和工农群众并不处于跷跷板的两头,一个上升另一个必定下降.相反,他们处于同一个升降机里,要末一起上升;要末一起下降.这台升降机就是整个国家或社会.国家欣欣向荣时,所有的人得得益;国家混乱时所有的人都倒霉.这已经是中国追求现代化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经验所证明.可惜人总是健忘的,过去的教训还得再重复体验一次.

一个国家治乱交替而不是长治久安,一般认为是因为压迫日盛,矛盾激化所致.但是解放后的经验却不是这样.依我看,解放后并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斗争完全是人为造成的.因为我们迷信那个阶级斗争学说,认为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不管是粮食不够吃,是青年得不到就业,是经济落后,统统用抓阶级斗争的这付药来处理.改革以后我们放弃了阶级斗争为纲,但是并没有彻底批判过这个学说.它时隐时显,还在人们的头脑里起作用.它成为国家安定团结的重大隐患.

在一个社会中,利益的冲突永远存在着.关键是如何处理.按照现代文明国家的经验,对每个人平等地赋予人权保障,是解决问题的原则.偏袒任何一方都造成另一方面的不公.我国的人权状况应该说不断有所进步,尽管比较慢,而且还有个别倒退的时候.回过头来看,现在的人权状况比之二十五年前有了根本性的改善.显然我们应该继续朝这个方向前进,谋求靠阶级斗争来解决人群之间的利益冲突是没有前途的.一个阶级推翻了另一个阶级之后,等着被下一次自己被推翻.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就是这么一幕幕戏.人与人相斗争,谁也没得好处,生产没有任何进步,人心锻炼得越来越黑.

社会永远存在着矛盾,表现为贫富的矛盾,有钱有势和无权无势的矛盾.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做到完全平等的.勉强去做的结果,我们也领教过的.穷人造富人的反,打倒富人的结果是大家都变成了穷人.本来穷人有希望变成富人,其中也有少数穷人真能变成富人.可是彻底打倒富人的结果是连这点希望都没啦,因为中国变成了穷人国了.大家又说,大城市的高楼大厦都是农民工造的,财富是工农群众创造的,顶多还有知识分子.这话不错,但不全面.请问,改革以前也有工农群众,也有知识分子,为什么高楼大厦没盖起来呢?这里相当关键的一点是有没有企业家.企业家把资金融合起来,把劳动和技术结合起来,瞄准有效的项目,把这些要素以最有效的方式组织起来,这才形成生产力.为工农大众说话,保护他们的利益,这是对的,也能够得到广大群众的承认,在道德上占了优势.但是把工农大众的利益和企业家的利益对立起来,看不到企业家的贡献就很不公平,而且十分有害.这种论调容易把是非搞混,最后是造成社会动荡,其危害性切切不可小看.

企业家为富不仁,剥削工农大众,这种情况有没有?当然是有的,但并不表现在工资过低,而是拖欠工资,任意加班加点,缺乏劳动保护,性别歧视,不允许工人组织自己的工会等等.这些情况都属于违法.所以依法办事是正确解决劳资矛盾的办法.法律就是划分利益的依据,要充分依靠法律.工资高低是市场决定的任何人无法改变它.市场的原则是双方自觉自愿的同意.如果存在剥削,被剥削的一方不会同意.所有双方同意的合同肯定对双方都有利.可惜的是我国法律的实施多少也有点软约束,许多法律并不认真执行.这才是当今我们应该认真对待的大问题.此间吃亏的往往是居于弱势地位的工农大众.大规模拖欠工资是最明显的例子.如果没有行政当局出面帮助,几千亿元的拖欠根本不可能得到解决.法律在这里显得软弱无能.

企业家办事,原则是利人利己.如果他们赚了许多钱,和他们打交道的人一定同样赚了许多钱.为什么企业家可贵,原因就在此.既然是利人利己必定有财富被创造,否则一方得利另一方必定受损.现在双方都得利,没有财富的创造怎么可能.我们更清楚地认识现代社会财富创造的奥妙.这正是我国改革得以成功的原因,其实也是经济学最根本的道理.

新京报图书排行榜(9月28日-10月11日)

 

【总榜】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素年锦时(→) 安妮宝贝 作家出版社 27.00

  2.鬼吹灯II之二:南海归墟(↑新) 天下霸唱 安徽文艺出版社 28.00

  3.明朝那些事儿(四)(↑1) 当年明月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4.80

  4.货币战争(↑4) 宋鸿兵 中信出版社 38.00

  5.玄奘西游记(上下册)(↑3) 钱文忠 上海书店出版社 38.00

  6.20几岁决定女人的一生(↓1) (韩)南仁淑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7.于丹《论语》心得(↑新) 于丹 中华书局 20.00

  8.别笑我是英文单词书(↓6) (韩)文德 中国档案出版社 29.80

  9.这里是北京(↑新) 《这里是北京》剧组 华艺出版社 28.00

  10股民基民常备手册(↑新) 陈火金 长江文艺出版社 29.00

小说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素年锦时 安妮宝贝 作家出版社 27.00

  2.鬼吹灯II之二:南海归墟 天下霸唱 安徽文艺出版社 28.00

  3.追风筝的人 (美)卡勒德·胡赛尼 上海人民出版社 25.00

  4.巴别塔之犬 (美)卡罗琳·帕克丝特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5.灵魂21克 王春元 作家出版社 28.00

  6.山楂树之恋 艾米 江苏文艺出版社 25.00

  7.灿烂千阳 (美)卡勒德·胡赛尼 上海人民出版社 28.00

  8.甜酸 饶雪漫 新世界出版社 26.00

  9.操盘手 花荣 中国城市出版社 36.00

  10.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辛夷坞 朝华出版社 25.00

非小说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明朝那些事儿(四) 当年明月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4.80

  2.玄奘西游记(上下册) 钱文忠 上海书店出版社 38.00

  3.20几岁决定女人的一生 (韩)南仁淑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4.于丹《论语》心得 于丹 中华书局 20.00

  5.别笑我是英文单词书 (韩)文德 中国档案出版社 29.80

  6.这里是北京 《这里是北京》剧组 华艺出版社 28.00

  7.股民基民常备手册 陈火金 长江文艺出版社 29.00

  8.绝对小孩 朱德庸 上海画报出版社 28.00

  9.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意如 天津教育出版社 23.80

  10.品三国(下) 易中天 上海文艺出版社 25.00

学术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陈寅恪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 万绳楠 贵州人民出版社 29.80

  2.垮掉的一代 (美)凯鲁亚克 上海译文出版社 13.00

  3.匈奴史稿 陈序经 人民大学出版社 39.80

  4.庄子諵譁 南怀瑾 上海人民出版社 28.00

  5.佛教十五题 季羡林 中华书局 29.00

  6.诗词格律概要:增订本 王力 世界图书出版社 15.00

  7.词选 胡适 中华书局 26.00

  8.南怀瑾讲演录 南怀瑾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0

  9.悖论简史:哲学和心灵的迷宫 (英)索伦森 北京大学出版社 32.00

  10.国史精讲 樊树志 复旦大学出版社 25.00

经管

  书名 出版社 定价

  1.货币战争 中信出版社 38.00

  2.财富故事会2 山西教育出版社 28.00

  3.牛市一万点:中国财富大趋势 江苏文艺出版社 29.00

  4.炒股入门与技巧 经济管理出版社 15.00

  5.股民基民常备手册 长江文艺出版社 29.00

  6.影响力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45.00

  7.炒股就这几招 中国经济出版社 25.00

  8.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新版) 中国青年出版社 26.00

  9.中国新基民必读全书 中国纺织出版社 24.80

  10.你在为谁工作 机械工业出版社 16.80

生活

  书名 出版社 定价

  1.家有妙招 青岛出版社 28.00

  2.你今天DaLaDaLa了没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0.00

  3.快乐生活(一点通) 北京出版社 29.80

  4.求医不如求己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29.00

  5.人体使用手册 花城出版社 29.00

  6.生活小窍门1500招 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 29.80

  7.人体经络使用手册 东方出版社 29.00

  8.定本育儿百科(精) 华夏出版社 49.00

  9.一个人泡澡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20.00

  10.露露胖公主变身记 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25.00

儿童

  书名 出版社 定价

  1.福娃奥运漫游记 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 50.00

  2.哈利·波特7(中文版预售) 人民文学出版社 60.00

  3.我的野生动物朋友 云南教育出版社 29.00

  4.开甲壳虫车的女校长 接力出版社 13.00

  5.猫奴契约书 现代出版社 18.00

  6.女孩子必读的100个公主故事 人民邮电出版社 58.00

  7.小王子 新世界出版社 22.00

  8.窗边的小豆豆 南海出版公司 20.00

  9.小故事大道理 华语教学出版社 16.80

  10.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人民文学出版社 58.00

 

榜评

十一长假刚过去,旅游热季却找不到旅游书进总榜。意外中的不意外,跑出去玩的哪有闲心在书里找风景。即便要找,在十一前也准备好了。也许读者觉得,难得这么长的假期,应该留给那些不愿被平日里的琐事割得零零碎碎,希望能用完整的时间和心情去感受的作品吧。

小说部分新书稍微多些,虽然看起来都很难站稳脚跟。《甜酸》号称“青春疼痛互动小说”,饶雪漫这一两年的作品走的都是这个路子,封面也都“偶像剧”得很。《山楂树之恋》最早在文学网站“文学城”连载,是个发生在1977年前后的爱情故事,这多少让人意外。而《灵魂21克》是王春元继《忏悔无门》之后的新作,据说是“灵魂三部曲”之二。崔永元给写了个序,云山雾罩的,看了之后光是觉得做朋友真不容易。

另一方面,我们再度感受到电视媒体的强势。除了“百家讲坛”出品的《玄奘西游记》《于丹<论语>心得》、《品三国》外,榜单中与电视节目直接相关的有《这里是北京》、《财富故事会》、《家有妙招》、《快乐生活(一点通)》。《财富故事会》还一口气出了四本,外带一本“征文”,可见是很有人气的节目。此外,《福娃奥运漫游记》与正在热播的以奥运吉祥物为主角的动画片配套,相信一段时间都会停留在童书榜上。

但这些基本上是以电视为主体的图书,而电视上的读书节目摸爬滚打了10年,整体上却显得十分低迷。放眼望去,华语电视圈中大概也只有“开卷八分钟”和“今天不读书”一直在做好书推荐的工作,形式上也活泼,做到了雅俗共赏,能引起观众的兴趣。但距离“欧普拉读书俱乐部”或“理查德和朱迪读书俱乐部”(英国)那种号召力与产业化还差得远。当然,梁文道、蔡康永这样的主持人不可多得,但更多的也许还是电视媒体对是否需要读书节目,鼓励观众开卷本身的认知吧!

【一周网事】乱

 

●关键词:溥仪、张爱玲、郭敬明

黄金周里去书店玩,看到了三位“地摊书之王”出了新书。老一辈天王贾平凹,用《废都》启蒙了一代愚昧少年,如今夕阳无限好,当了省主席,出了一本《高兴》;中年天王王朔,将全中国的小流氓成长为文学青年,开始温情款款给女儿写信。但在如今的书架上,他们俱往矣,青年天后安妮宝贝一边育人一边出书,一本书干倒了贾王二老的销量,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安妮宝贝、韩寒、郭敬明这些后生,已经不再把老一辈放在眼里。论卖书,他们是“百万作家宝贝”;论势力,麾下有成集团军建制的粉丝;论头脑,人家入作协入得如履平地,骂作协骂得七窍生烟,再不像老作家们“生我者父母,养我者作协”那般感恩。有老人家痛批“80”后是垮掉的一代,错了,他们是幸福得要死的一代。唉,还让不让人活了?

郭敬明不仅是学生偶像,还是一位精明老板。郭老板办杂志,一出生就卖20万册,而且用粉丝做员工,还时不时扣些工钱,能省下不少银子。一班员工们终于忍无可忍,集体反水,投入别人怀抱。一名粉丝说,“他不高兴了,会随时把怒火转移到别人身上,而且你不能回应,否则就有扣工资的可能。”这样的精打细算,怎会做不好老板,只是有“郭扒皮”之嫌。

小偶像官司不断,老偶像也音容宛在,纠纷长存。《色,戒》给李安带来无穷烦恼,作者张爱玲可是一路长红,靠张爱玲吃饭的出版社更是为了版权争得你死我活。张爱玲仙去之后,台湾皇冠出版社机缘巧合,拿到张爱玲的“武功秘笈”,从此号令江湖,盆满钵满。偏偏内地出版社不信邪,就是要出书,就是不给钱。于是皇冠发出“江湖追杀令”,一家家告了过去,出版社纷纷败阵,损失惨重。无奈之下,12家出版社联合起来闹革命,不给钱就是不给钱,老子不合法?俺们也有证据。皇冠只好独自迎战“12太保”,杀得出版江湖一片腥风血雨。如果张爱玲地下看到,也要“当惊世界殊”吧。

另一位地下难安的当是溥仪,人都走40年了,这“后半生”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末代皇帝在大街扫地之余,加班加点写了部《我的前半生》,没想到孝子贤孙们纷纷争抢,有争夺著作权的,有争夺出版权的,有申请无主版权的,有混水摸鱼揩油水的。老皇帝前半生翻云覆雨,后半生也是波谲云诡,生前不能安枕,死后不能安息,恼将起来,当会骂一句“不孝子孙”呢。

又到一年诺贝尔开奖时,网友们又在积极猜想今年诺贝尔文学奖花落谁家,几大门户网站的博客群议,按照种族、国家、文学类别等等来一番排列组合大推算。有人掐指一算,小说家、戏剧家刚轮过了,怎么也该轮到诗人了,但此诗人非彼诗人,北岛被殷切期望了多年,就算今年还是非城中热门,有博彩网站赔率为证。不得不说,外国的博彩网站还真是太文艺了,刺激之余还普及了文学知识,多少往日除了学院教授无人知晓的文学家名字最近几天在网上火热流传啊。

村上春树又获奖,潜规则作用?

  村上春树是文学奖常客,少一个其实都无所谓,多了这一个反倒惹出了麻烦。

8月23日,日本早稻田大学公布,作为创校125周年的庆典之一,并表扬该校文学部前身“文科”创办人坪内逍遥博士的丰功伟绩,好让其精神得以薪火相传,为日本文坛开展更广阔的未来,特别设立了第一届“早稻田大学坪内逍遥大奖”,分别以“大奖”及“奖励奖”,藉此嘉许历年来对日本文化艺术界有所贡献的个人或团体。此消息一宣布,颇受期待为文坛又一大奖。

谁知,奖项结果于9月27日公布,分别由村上春树和川上未映子获得两项奖,此结果一出,就在文坛引发巨大争议。村上春树堪称日本文坛的“文学旗手”,一直以来都是各大奖项的宠儿;“奖励奖”得主川上未映子也非泛泛之辈,1976年出生的她,自称“文笔歌手”,集“作家”与“歌手”于一身,凭短篇小说《我的牙齿比例,或世界》入围芥川奖,她的文字、歌声和样貌,疯魔了不少日本年轻人。坪内逍遥奖的评审委员会也分量非常,委员长是获奖无数的著名小说家高井有一,两名副委员长分别是早稻田大学教育综合科学院石原千秋教授,以及曾任文学杂志《文学界》总编辑,现任日本殿堂级出版社文艺春秋副部长的大川繁树。但为何这两位看似足够获奖的作家会引起争议呢?

若对两位得奖者的背景有所认识,恐怕就会惊讶早稻田大学实在有“肥水不流外人田”之嫌。众所周知,村上春树乃是早稻田大学的毕业生。高中毕业后的1967年,报考法律系落榜的他,当了一年重考生,辗转入读东京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戏剧系。而川上未映子更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出版的《早稻田文学》近年所力捧的女作家,她所入围芥川奖的作品正是刊登于《早稻田文学》免费杂志《WB》。更重要的是,副委员长石原千秋作为日本近代文学的代表学者,除了专门研究大文豪夏目漱石,村上春树正是他的至爱。

有关方面起初介绍评选准则时,还煞有介事地表示跟“是否早稻田出身无关”,目的只为广泛地表扬日本文艺的出色人士,因而邀请了大学校内及校外的有识之士加入评审委员会,以“公正”和“公平”的态度评选出得奖者或团体。正因如此,各界才会发出一片非议之声,讽刺这根本只是一场早稻田大学的校庆联谊活动而已。这样的奖项对文坛又会有多少促进作用呢?

2007年11月上旬,坪内逍遥奖便会举行颁奖礼,到时又会唤起什么风风雨雨呢?但各界更有兴趣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年会否继续举办第二届坪内逍遥奖?是否留待创校130周年才举行?抑或正式改名为“早稻田文学旧人奖”呢?

今年诺奖得主莱辛—-高产作家,高寿得奖

 

  多丽丝·莱辛得知获奖后说,“我此前已经获得所有的奖,每一个该死的奖,所以我很高兴能最终实现大满贯”。

不是美国作家菲利浦。罗斯,不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也不是韩国诗人高银(Ko Un),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属于将近88岁的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Doris Lessing)。北京时间昨晚7时,文学奖评委会在斯德哥尔摩宣布了这一消息。莱辛也是这一奖项有史以来最年长的一位得主。

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对莱辛的评价是“一个女性经验的叙事者,她带着怀疑精神、激情和生动性解析这个分裂的文明”。而对于早已奠定江湖地位的莱辛来说,这次获奖更像是一次终身成就证明。

或许是由于莱辛远离文坛流行趋势已久,出版界对这一消息并不兴奋。曾出版其两本著作的译林出版社表示,“很可惜奥兹没有获奖。”

高产作家,高寿得奖

再过一周就要88岁的莱辛看来很难安静地度过生日了———因为瑞典皇家学院于北京时间昨晚七时在斯德哥尔摩发表声明宣布了这一消息后,祝贺、采访的电话立即追踪而来。有趣的是,当瑞典皇家学院方面打电话给她家时,她正离开伦敦北部的家去购物,所以直到两小时以后她才得到消息,她幽默地表示自己已经等了30年了,“我此前已经获得所有的奖,每一个该死的奖,所以我很高兴能最终实现大满贯”。莱辛将获得154万美元的奖金,正式的授奖仪式将于12月10日举行。

莱辛1919年出生于伊朗,父母是英国人。她青年时期积极投身反对殖民主义的左翼政治运动,曾一度参加共产党,1949年携幼子移居英国,次年发表小说《野草在歌唱》,从此便开始了她的文学生涯。

多丽丝。莱辛早年推崇19世纪的现实主义叙事传统,曾自述“对我来说,文学艺术的最高标准是19世纪的小说,是托尔斯泰、司汤达、陀思妥耶夫斯基、巴尔扎克、屠格涅夫、契诃夫等大师的杰作,是伟大的现实主义的杰作。”而她早期代表作《金色笔记》却为“自由女性”的主题设置了精巧的复合结构。之后她也以心理学、科幻小说等手法探索小说新路。而20世纪80年代进入晚年后,她创作的《简。萨默斯日记》(1984)和《好恐怖分子》(1985)等小说则再次回归写实。

50年来创作过超过50部著作,她非常多产,前年还有新作面世。除了十几部长篇小说外,还有着数十本短篇小说、两部剧本、一本诗集以及多本论文集和回忆录问世。

晚年批判女权主义理论

多丽丝。莱辛的作品一向关注女性的生存状况,生动地讨论女性在现实社会压力之下,如何认定自己的身份(有别于妻子、母亲、情妇),乃至如何走出自我等等话题,其代表作《金色笔记》更是曾引起一场有关“女权主义亦或是反女权主义文本”的论争,并成为格劳丽亚。斯坦因(Gloria Stienm)和杰曼。格理尔(Germaine Greer)等激进人物所拥护的女权主义的先锋。

有趣的是,虽然常常被冠以“女权主义作家”头衔,但是她在2001年却公开表示对这一思潮表示厌恶。“上世纪60年代的女权运动,光在讨论和把她们自己结成团体上,就消耗去太多精力。”她认为女权运动太过于意识形态化,而且也看不惯所谓女权分子在电视中对男性的粗鲁行为,说自己“反对所有打击男人的行为”,她将妇女解放归功于技术而非女权主义,并认为避孕药片和省时设备(比如洗碗器)作用要比意识形态更大。尽管如此,许多妇女仍然视她为女性榜样,甚至仍是女权主义者。学院也称赞“她的作品是女权运动萌芽时期的前锋作品,是极少数塑造了20世纪男女关系的新景观的书”。

出版界能否再掀“莱辛热”?

资深出版人止庵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说,早在1956年,新文艺出版社就出版过她的《青草在歌唱》(后译为《野草在歌唱》)。1988年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过一本盗版的《金色笔记》,美其名曰《女性的危机》,那时才引起了文学界的注意。再后来,译林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都陆续出版过她的作品。

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发往往伴随着很好的出版效应。这是否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掀起一阵“莱辛热”?止庵说,莱辛从15岁就开始写作,但在中国从来也没有真正的大红大紫过。而由于已经不再流行,即使这次获得诺奖,她的作品恐怕也难像帕慕克那样深受出版商和读者的喜爱。

译林出版社总编办负责人袁楠表示,莱辛获奖并不算“惊喜”,而是一直被看好。此前他们出版的莱辛作品卖得一般,但在圈内的口碑甚好,而《金色笔记》的版权早已续约过,所以出版社会尽快决定是否再版。“不过很可惜奥兹没有获奖。”袁楠最后说。这位在当今文坛炙手可热的以色列作家刚刚在译林出版了一批作品。

孙文广:给胡、温和十七大代表的信

 

作者按:中共“十七大”还有四天就要召开,我真想给“十七大”的每位代表都寄封信,但不知道他们地址,只知道山东大学的党代表是展涛,于是我写了封信给他并请转给胡、温和“十七大”代表。这封信要层层转交,很可能在谁的手中就被私吞了,就像当年《狱中上书》的命运一样,但我想,不管是谁,有人看见信就好。

与二十五年前我蹲监狱不同,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我何不把们贴到网上,党代表即使不接触网络,他的孩子可能会看到吧!说不定会转告老子。

本来想在信中写点民主制,政治改革之类的话,但是现在党内的李锐,谢韬,何方,高放等德高望众的老先生都已经写了很多,我写也难超过他们。所以我决定把自己二十五年前在看守所劳改队写的狱中上书中有关批评共产党的四封信寄给他们,现在将其贴到网上。

25年前给党中央写信,当然没有现在的水平,而且我当时的身份是在押“劳改犯”,是“反革命”专政对象,在那种条件下,给党中央写信,又是批评共产党,当然是心惊胆颤,下笔十分小心,经常话到口边留半句,信发出前要反复看,要去棱角,删去过头的、激进的话,绕过最敏感的问题,还要加上些装饰,掩盖,其中也说了点违心的话。

二十五年前的这些信,快成了古董,好在现时古董正在看涨。把它再发表出来,我想这些信,让那些党代表,让那些党内高层的人物看看也是有好处的。
山东大学退休教授孙文广
2007年10月11日
附上昨天寄出的给胡、温和十七大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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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胡温和十七大的信
展涛校长:
祝贺您当选“十七大”代表。我给胡、温写了一封信,请您过目,并转交。
管理学院退休教授孙文广2007年10月10日

胡主席、温总理并转“十七大”:
我在坐牢期间,写了很多给党中央的信,已经收入《狱中上书中共中央》(2002香港出版),

在“十七大”之前,我将其中四篇:
《党的思想结构小议》(1980年8月)
《论中国共产党的缺陷》(1980年11月)
《关于党内民主和民主制》(1982年8月)
《论代表大会》(1982年8月)
复印件寄上,供参考。

非常希望我的《狱中上书中共中央》(写于1976——1982)能在大陆出版,内容是25年前的书写物,不知能否如愿?
山东大学退休教授孙文广2007年10月10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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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8月
党的思想和结构小议

中国共产党的惨痛教训
中国共产党在社会主义时期犯了严重错误,在国内和国际上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恶劣的影响。其中更加严重的则是很多错误存在和发展了二十年,在这段时间里曾把很多错误看成正确,把正确视为错误,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党内没有能够讨论自己错误的民主气氛.人民的意志,党员的意志在党内无法完全的表露。

二十年的现实使人们自然的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国共产党还存在着某些明显的缺陷,在对待社会主义建设的问题上还不够成熟,不够完善。党缺少纠正自己错误的能力和机制,在极左思潮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党内缺少能够与非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和路线进行抗争的强大力量。分散的正确意见难于集中,难于表达。能够认识真理,敢于坚持的同志一律受到残酷迫害。一部分人后来在朦胧中感到有的问题不对头,但不能从本质上,从根本上,从理论上认识所感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因此斗争不力。

面对这样的现实,除了在民主集中制方面找原因之外,还应该从一些党的思想和党内结构、机制方面找一下原因。进行改善和健全的工作。

思想上的一些问题
多少年来共产党内被一种僵化的,形而上学的思想束缚着,很多口号和提法值得商讨。
有个口号叫“中国共产党是一个正确的党”,这个口号经过反复的宣传,直到很多人只知道共产党是正确的,不知道共产党是一个过去犯过严重错误,现在和将来还可能犯错误的党。在很长一段时间,对共产党,对党的决议和现行政策,只能歌颂,只能拥护,不能提缺点、错误,不能讲缺陷病症,当然更不能在这些方面进行深入一步的分析和探讨。谁要要在这些方面公开讲些什么,议论一下,那就大难临头。要戴“反党”帽子,要坐牢要杀头。
再一个口号叫做“英明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英明伟大,华主席也英明伟大,不准人们认真讨论他们有什么不足,有什么不对,只能“三呼万岁”祝“万寿无疆”,一个领袖是否英明,是否伟大,自有历史公断,为什么要在他任职期间,大加歌颂,大造声势呢?
对共产党和党的领袖的绝对化、神圣化的宣传,使人们思想僵化麻木,以至不能对现实做出客观的、实事求是的分析,陷入盲目性,不能正确判断党和领袖的言行,当然更谈不上发挥自己的主动性去纠正党和领袖的错误,这样就会使错误长期得不到纠正。
现在应该用发展的变化的,辩证唯物主义观点,来武装教育全国全党。

改善党的结构
为了使中国共产党能够少犯错误,能够尽快纠正自己的错误,必须改善党的结构。完善和健全党内的科学体制和各种必要的机制。这就要求党内建立互相监督,互相制约,互相配合,不断更新,不断前进的结构和机制。
应该明确全国代表大会是共产党的最高权力机关和决策机关,要突出各级代表大会的作用,明确代表大会和党委之间的关系。
各级党委都应该向代表大会负责,要如实的汇报工作,接受大会的审查和批评,执行全国代表大会制定的纲领,路线,方针和政策;代表大会有权决定,或撤销党委的人选,党委无权指定或撤销代表大会的人选;前届党委和后届代表大地之间,前届党委和后届党委之间,都有相对独立性;在肯定前后两届党委和代表大会之间的连续性,继承性以后,还必须明确前后两届的批判性,否定性,阶段性和时间性。
党代大会在讨论审查前届党委工作报告的基础上,应该独立的提出和通过党纲,政治报告和党章。代表大会的每个代表,每个代表团都有权提出党纲草案,党章修改草案。这些草案从原则上讲不应该由前届中央委员会提出讨论稿。
长期以来实行的前届党委的工作报告或政治报告就是下届党委的政治纲领和指导方针的做法,应该考虑改变;由前届党委、控制、操纵下届党代会的作法是不科学的;这不利于发挥党内民主,不利于纠正党的错误,容易使党僵化;代表大会在准备期间,应该是个发扬党内的民主,创造条件,保证党内讨论的自由,批评的自由,和交换观点的自由,每个候选人都应该向投票者发表他的政见,回答重要的问题,在重大分歧上表明态度,在这样的基础上才能选出真正有代表性的代表。
代表大会不能任意延期,以避免某些人利用延期来压制批评,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注1);党的主席和其他成员,任意延迟会期是擅权失职,是违犯党的纪律,应该受到追查。
中共监委和中央委员会都由全国代表大会选举,各自独立的向大会负责;不应由党委选举和领导监委;他们独立的进行工作;为了避免前届党委控制操作下届代表大会应该规定,前届党委主席(或第一书记)不能担任下届代表大会主席团主席,前届党委成员进入主席团的人数也应该控制,有一定的比例。
在代表大会准备期间,一些重要的理论问题和政策问题,应尽可能在报刊上公开讨论。
1980年8月于济南劳改支队
注1:1956年中共召开八大之后,毛泽东为了掩盖其错误,将中共九大延期到13年之后的1969年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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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11月
党中央:
中国共产党由于他过去的历史和主观上的原因而造成了本身的一些缺陷,这个问题应该引起重视,围绕这个问题我进行了一些评论。
对审判“林彪江青集团”所涉及的一些问题,我自己有些不同看法,为此还另外写一份“初论现代国家政党成熟的标志。”
现在一并寄上。
孙文广
济南劳改支队
80年11月26日
附上:《论中国共产党的缺陷》
论中国共产党的缺陷

一个政党能否正视自己的缺点,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是这个党能否健康发展的重要标志。
中国共产党在取得全国政权以后的几十年时间里犯下了一系列严重的错误,在它的内部出现了异化,腐化,蜕化现象。这不能不说是共产党内部长期缺少严肃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对自己的缺点缺陷未能进行认真揭露和分析的结果。很多在这些方面进行尝试的人遇到了各种打击与迫害。这使缺陷不能得到及时的弥补,而且愈益发展,最后造成了大破坏。后来在中国共产党内部极左的思想理论统治了十余年时间,跨越三次党的代表大会(九次、十次、十一次),造成这种严重恶果的原因之一也是党内长期不能正视自己的缺陷。

产生缺陷的原因
党的缺陷是在过去的历史发展中形成的。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
中国共产党建立在一个有二千年封建传统的经济异常落后小农经济占绝对优势的国家里,资本主义没有获得充分的发展,封建思想残余长期没有被清除,小生产思想非常旺盛,全国文化水平低,缺少科学知识,这些客观的历史现实,必然深深影响到共产党的内部。
中国共产党的前三十年,主要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采取武装斗争暴力革命的方式夺取政权。长期活动于农村中,处于战争环境中。这种环境必然会对党内产生深刻的影响。
在建国以后,特别是从57年开始,党内出现了一种左倾思想,表现为打击知识分子,排斥现代科学文化的现象。把知识分子看成属于资产阶级范畴,视为改造对象,没有看到在我国工人和知识分子形成紧密联盟的极端重要性,排斥社会科学理论,对社会科学工作者不是虚心求教,让他们组成“智囊团”“顾问部”“思想库”,而是对他们横打棍子,竖抓辫子,滥加干涉。要用最高领导人的思想去改造他们的思想,去充当思想界、理论界的最终裁判,要使理论工作完全变成一种附庸,这样必然会扼杀思想上、理论上的生机。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党内还产生了一种盲目排外的倾向,以批判资产阶级,反对资本主义为名排斥资本主义社会中产生的具有民主性、科学性的成果。以反对修正主义为名,排斥社会主义国家的先进事物。党内的左倾思想扩大和加深了党的缺陷,而随着缺陷的发展,左倾思想也演变成了极左。

缺少民主习惯和法制观念
中国共产党前三十年的历史基本上是一部战争史。其中包括第一次国内战争时期(21-27年),当中还有北伐战争,十年土地革命战争(27-37年) ,抗日战争(37-45年),解放战争时期(47-49年)。在这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中国共产党的主要精力是领导农民武装斗争。战争是中心任务。
人们都知道在战争年代,必然更强调集中、更强调服从,而缺少民主生活。因为战争的瞬息变化,不允许人们冷静地长时间地思考和讨论问题。战争时期不允许用相反的观点、相反的意见、日夜的争论去困扰基层战士,“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在战争年代总是尽量让战士们相信上层领导是完全正确的,不允许表露出丝毫的怀疑。这样的条件当然限制着民主思想的发展。
在战争年代解放区长期受白色反动势力的包围,稍一不慎就要遇到巨大的破坏和杀伤,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些机密问题和内部分歧的问题都要求绝对的保密,不能散布到基层和社会上。同时也要求共产党对外行动上的完全统一,和表面上形式上的完全一致。后来这也成了中国共产党的一个传统。只要党中央决定下来就能形成强大的统一行动,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多少年来中国共产党没有出现严重的分裂。
一个政党在行动上的统一是这个党强大和成熟的表现。一个有觉悟的党员应该维护党在行动上的统一。
但是高度的统一和一致往往掩盖着思想理论上的不够开展,掩盖着民主生活的不足。这种形式上的高度一致,既能够维护一个正确的稳定的管理,也能掩盖一个错误的领导,掩盖一个错误路线的统治,使其长期不得改变。在党内长期形成一种以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为主要内容的集中制。这种集中制保证了党在行动上的一致和强大,但是广大党员对重大问题的思考却是不够的,集体智慧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因此在保证基本行动统一的前提下,如何解决党内思想分歧,如何发扬党内民主这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在战争年代解放区长期被分割为一些互相独立的根据地,互相之间来往和接触都很困难,这必然妨碍着对一些共性问题的讨论和交流。当时党的代表大会都不能按时召开,六大召开于28年,七大却是在45年召开的,之间隔了十七年。对于中共这样的大党,在和平时期这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正是由于战争的严酷,造成了党内民主生活极不正常的现象,使得当时很多重大问题,都由少数领导人决定,权力在很大程度上集中到少数中央领导人的手中,那时实行的是大权独揽。长期以来在基层中养成一种习惯:即只知道领会中央精神,上级精神,对中央或上级的批示只知道“照办”。对涉及全党全国的重大政策,理论、路线问题则不善于思考,不善于讨论。对中央的决定局限于领会精神贯彻执行。对于党的一个基层干部很难设想他对中央的方针政策提出创造性的建议,或对中央决定提出批评或修改意见,这是因为他对全局缺少了解,没有空暇时间进行思考,也因为他在思想上不够解放,缺少民主的习惯。
中国共产党前三十年的战争历史造成党内缺少民主的习惯。同时也造成党内缺少法制观念。因为动荡的战争生活不可能建立完整的法律和制度。因为客观情况的千变万化,所以也不可能按照预先集体讨论制定出来的条文去处理重大问题。如在战争的行军途中,往往需要马上处决一些极端危险的反革命分子,或地方大恶霸,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可能按照法律条文去仔细讨论他到底应该判二十年徒刑,还是判处无期徒刑。象这样的问题只能由少数领导人决定。这是当时战争环境决定的,也是战争的要求。
在建国初中国共产党内缺少现代的民主,法制观念,这是党的一个弱点,也是一个缺陷。这些方面的问题,在57以后的一些政治运动中,特别是文化大革命中不但没有克服,而且还有发展。一些要求建立民主健全法制的人,不但没有得到支持和鼓励,反而受到打击与迫害。

理论修养不足
中国共产党长期领导农民武装斗争,在党内产生了大批的军事将领和组织家实干家,及农民运动的领袖。在战争过程中也产生了高度的武装斗争艺术。而且围绕着武装夺取政权也建立了一套理论和关于阶级和阶级斗争,关于战争,关于统一战线,关于党的领导等方面的理论。但是这些理论有很大的局限性。总的说来党内缺少思想理论方面的建设。特别在科学社会主义,在经济学,在哲学方面的理论水平都很低。很多人在这些方面还是一知半解。
任何一种深刻的理论的形成,不仅需要大量的实践,而且还需要自由的探讨和争论,需要出版的自由,需要全面继承前人丰富的思想成果,需要较高的文化水平和深入的钻研。而在全国解放前,不论在红区还是在白区都不具备这些条件。农村文化水平很低,缺少出版条件,而且因为忙于组织和领导武装斗争,也没有时间进行充分的探讨、交流和钻研。而在城市地区,由于党的存在长期是不合法的,所以也不可能对一些重要的问题进行公开的讨论。
中国共产党的理论修养不足,还与其主要领袖人物的经历和素养有着密切的关系。党内一些领袖人物如毛泽东等人他们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和在中国建立共产党几乎是同时的。在建党以前他们没有多少理论准备,建党之后又全力忙于组织农民起义,领导武装斗争,穷于应付遇到的形势,缺少对理论的深刻思考和钻研。在一些领袖人物的身上长期形成一种重视实际斗争,而轻视理论的思想,这对全党的影响是很大的。
由于种种原因造成中国共产党在前三十年时间里,理论修养不足思想水平不高的缺陷。中国共产党可以说是一个武装斗争实践的巨人,是一个思想理论上的弱者。
全国解放以后,从57年开始的一些政治运动对理论工作产生了冲击,错误的干涉了理论界的独立工作,破坏理论发展的规律,严重的摧残和打击了理论工作者,这就造成了在中国共产党内普遍的理论修养不足的缺陷,在重大的理论问题上很多党员容易受骗上当。
在共产党内有大批的实干家和组织家,但是缺少杰出的思想家和理论家。

(删去一节)

缺少知识分子缺少科学思想
由于中国共产党长期活动在远离文化中心、远离知识分子聚居的大城市,更由于在党内几次发生排斥知识分子的现象,所以造成了党内知识分子的缺乏。特别在高中级干部中的缺乏,必然严重的影响党的思想理论建设。
中国共产党建立和发展于经济十分落后生产力十分落后的旧中国。有大量的文盲和半文盲加入了党的组织。由于文化水平的低下,见识的狭窄,所以在广大党员中必然缺少系统完整的科学思想,缺少科学社会主义的完整思想。很多党员存在着盲目性,存在各种各样的迷信。在全国解放前他们把领袖人物看成大救星,在解放后他们又把自己的解放完全归功某一个人。他们不能真正认识自己的力量,不但迷信领袖而且还迷信上级指示,迷信政治运动,迷信暴力,迷信革命,对共产党也抱着一种迷信的感情。
由于缺少科学思想,所以一部分党员很容易被带有某种偏见的过激思潮和势力所统治,他们对领袖人物,对上级领导人表现出一种愚忠的感情,盲目的效忠于走上歧途的老首长。

中国社会发展缺陷及其对党的影响
中国社会发展的特点是没有经过资本主义阶段,而是从封建社会发展进入社会主义社会。这种社会发展的缺陷,必然造成缺少那种在资本主义社会形成的民主法制传统和现代科学文明的传统,缺少深刻的反封建的过程。因为资本主义的充分发展过程,商品经济的大发展,是最深刻的反封建过程。中国社会发展的缺陷也必然地影响到中国共产党内。缺少近代民主法制观念,缺少科学精神,缺少对国外事物的全面了解。
中国的封建统治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共产党又长期被包围于农村根据地。这就必然造成了党内对国外文明和先进事物缺乏了解。党内虽然有少数老一代的革命家早年曾留学欧洲、日本,接受一些现代文化科学,但他们为数太少,而且一度受到排挤。很多党的领导人,对现代资本主义几乎一无所知,他们所熟悉的只是农村的小生产和封建主义的东西。这种状况使得他们无法摆脱小生产和封建主义的影响。
最近多年在“批判资产阶级”“批判洋奴哲学”及“反对修正主义”的运动中,更是全面的排斥外国的一些科学的先进的东西。
后来的实践也证明在党中央一些领导人中,那些对城市文明,对资本主义社会有更多了解的人,往往更能坚持正确意见,抵制错误倾向。

建国以后的失策和错误
全国解放以后,以解放区上来的干部为主组成了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按照民主革命中的资历和功劳来安排各自的职务。其中多数人对社会主义建设,既缺少实践经验,又缺少理论。
建国以后,本来应该对共产党过去的历史进行客观的实事求是的分析,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成绩和缺陷。自己历史的功过应尽量让人民去评价,让历史学家去探讨和评论,这样才能比较客观。但是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却主要是由当事者即党的领导人来评定书写,有的人就极力夸大自己的成绩,掩盖自己的缺点,甚至歪曲事实宣传统错误的观点。某些人极力书写自己的光荣史成功史,回避自己的失败和挫折。由于对党史的颂扬远远超过了客观的分析。所以给人造成一种结论;好象延安的一切东西都是好的,过去的解放区是一片光明,甚至把一些平均主义,战时共产主义,简单幼稚的东西都拿出来歌颂。这样就使得党内一些人以大老粗为荣,自傲于没有文化,没有知识但能够当领导,批判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在宣传土八路打败了有洋设备的国民党之后,认为土的东西都是好的,对农村十分留恋,对洋的东西,嗤之以鼻。甚至把现代文化,科学,民主,法制,把知识分子也视为一种需要排斥的力量。这样发展起来的一种狭隘保守的乡土观念,宗派情绪,使党内部分人思想停滞、僵化,产生一种落后的偏见,产生一种排他性。这样就使得过去缺陷无法弥补,对失败也无法总结经验教训。逐步发展成官僚主义和宗派主义。
全国解放以后在安排各级领导干部时,主要的依据是民主革命时的资历和功劳。这样就必然使相当一批干部缺少领导社会主义建设所必须的科学知识和文化水平,具有专业知识的一些人因缺少革命资历而不能担当重要的领导职务,这就必然要影响到党和国家高级领导层中的智力结构。领导层中落后的低水平的有缺陷的智力结构必定越来越不能适应现代化建设的需要。这时本来应该吸收一批有真才实学的人参加党和国家的高级领导。某些高级干部则应该刻苦学习,以弥补自己的缺点,但是某些领导人却不是这样,而是忙于加强自己的领导,忙于去改造知识分子,忘记了自己需要重新学习,自己也需要改造。
1957年在党中央发动的整风运动中,知识界中相当一部分爱国人士,一部分思想比较敏锐的同志,看到了共产党在建国以后所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因此从各个角度从各个方面提出自己的意见,尽管有些意见不是全适当,但他们代表的潮流却是一股积极的,进步的潮流。他们当中很多人对西方国家的科学文化,对城市文明接触比较多,因此对中国共产党因为长期在农村中活动而形成的缺乏民主观念,缺乏法制观念,不重视现代科学文化的现象,特别敏感。在共产党的号召下提出很多宝贵的建设性意见和批评性的意见,要求共产党克服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当时共产党本来应该因势利导,虚心接受有益的建议和批评,克服自己的缺点改善工作,吸收一批先进的知识分子入党,提拔一些有识,有才,有德之士担任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工作,使党在结构上能够得以改善。
但是1957年在共产党内一种狭隘,守旧,排他的情绪占了上风。发动了全国性的“反右派”运动使得大批爱国的知识分子受到了打击与迫害,使我国的科学文化事业受到了摧残,很多具有积极性建设性的意见被扑灭了。中国共产党在1957年不是在寻找克服自己缺陷的方法和途径,而是在堵塞知识分子的言路,关闭改革的大门。
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正是1957年“反右派”中消极因素的继续发展,恶性发作。
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在连续不断的政治运动中,共产党的缺陷不但没有被克服而且继续深化,扩大,通过文化大革命更是十分清楚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中国共产党人应该有勇气正视这个现实。

党要有开放性
中国共产党领导全中国人民进行现代化建设。为了适应时代的需要,党除了自己发奋图新,还必须正视自己的缺陷。从党外,从国外吸收营养。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党外在国外关心中国共产党的大有人在。今日中国共产党的命运和中国人民的命运是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应该多听党外的,国外的有识之士的建设性意见,批评性意见,
党内党外应该有别,有些党内的事对外也要保密。但是这样保密的事应该越来越少,而不是象前些年那样越来越多,共产党不应该是一个神秘的宗教,不应该是一个封闭体系,不应该在大封闭中还有小封闭,不应该是是孤立于人民之外,孤立于世界之外的孤岛。党的历史,党的动态应该更多的公布到社会上,让人民知道,让人民参与评论,这样才能加强与人民的血肉联系。如果一个要领导全国人民的党,不让人民知道其内部的活动,不让人民对其评论,其结果只能发展一个脱离人民群众,凌驾于人民之上的老爷党,官僚党。
共产党应该具有先进性,民主性、科学性,而且还应该具有开放性。要领导全国人民进行现代化建设的中国共产党,自己本身首先需要现代化。

总 结
中国共产党前三十年的历史是一部战争史。后三十年的历史基本上是一部政治运动史,其中有很多失误。由于党的历史和所处的环境,以及主观上的原因,所以形成和发展了中国共产党的某些严重缺陷。对这个问题应引起十分的重视。

1980年11月
于济南劳改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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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8月
关于党内民主和民主制

党内民主的重要性
共产党内曾出现过一些极其不正常的现象。“九大”的21名政治局委员中,后来竟有12名被宣布为反革命,占57%,其中除三名早死,其余九名都被最高法院判处了重刑,有的还是“十大”的副主席和政治局委员。这些人曾被代表大会层层选上,最后到了中央领导核心。在一个执政共产党的最高领导核心中出现这么多的历史罪人,这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在社会主义国家发展史上都是空前的。
“九大”上林彪所做的“政治报告”,“十大”王洪文所做的“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都包括了很多极端荒谬的内容。但是也都被大会一致通过了。当时大会的很多代表已经陷入极左思潮,但是也还有一部分代表,他们有不同意见,但是不能发表,也不能表示,也就是说他们不能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利,不能用民主的方法来抵制错误。即使到了76年,在清除“四人帮”时,也不可能使用民主的方式,而是要使用先隔离,后揭发批判的方式。
一个党和一个人相似,难免要犯错误,重要的是党内要有正常的民主生活,要有自我改善和自我调整的能力。不能只是依靠打“反党集团”,不能依靠使用专政方式在党内调整政策。犯了错误应该能够及早地纠正,不要使其拖延时间很长,不要使其由局部扩展到全面。
中国共产党是由中国人民当中,政治觉悟最高的先进分子组成,党员在国家政治生活和社会活动中都起着带头的先锋作用,因此党内的民主生活也是极其重要的。党内民主生活如果是正常的,广大党员的民主权利有确实的保障,党内集体智慧就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党就会生气勃勃,具有创造性,具有生命力。否则党内就会出现僵化、停滞、甚至出现专制独裁。
党内的民主生活,对国家对社会的影响很大。要社会现代化,必须党内生活民主化。一个内部极度缺乏民主生活的政党,不可能领导建设一个民主化、现代化的国家。
很多人曾经苦苦思索,共产党的内部改善和建设问题。在“十二大”前夕,希望大会面对以往的事实,以过去的失误为借鉴,总结经验教训,健全党内的民主生活,完善党内的民主制度,关于这些方面过去给中央写了不少信,现在再写上一些供参考。

民主制度和体制的改善
过去党内出现的失误,原因是多方面的,重要的是从制度和体制方面找原因。有几个问题是很值得重视的。
党员的基本民主权利必须有所保障。党员代表,代表大会应该受到特别的重视。
应该充分发扬民主,党内必须要有分工,要有监督,要讲制约平衡,也要讲点分权。如平级的党委和纪委之间,应该是有所分工的,发挥监督作用。在上下级党委,纪委,代表大会之间,都应该是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各自都有一定的自主权。特别是讨论路线和政策问题,都应该有自由讨论,自由批评的权利。
前后两届之间应该有相对的独立性,不能只讲连续性,而不考虑阶段性。代表大会的重要职责是对上届中委的工作进行认真严肃的审查,对此在制度上应该有所保证。对某些职务规定任期是重要的,在组织工作中还要防止前届控制、操纵下届代表大会的选举和决策。
理论研究工作和实际领导工作之间应该有分工,要强调学术自由,理论工作不能完全依附于行政领导人,不能完全依附于现行政策。只有保留学术自由,才能使理论保持活力。党的领导人对理论界的成果,应该择其“善”者而从之。
执政者有选择理论的自由,而理论工作者有独立进行研究的自由,其中包括对现行政策的批判性研究。

党员的基本民主权利
八大党章规定的党员权利第一项是:“在党的会议上或者党的报刊上参加关于党的政策的理论和实际问题的自由的切实的讨论”。这是党员的一条非常基本的,非常重要的民主权利。这说明共产党是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建立起来的,共产党的主人是全体党员,党员有决策权,选择权,和参加党的管理的权利,对党内一切重大问题有讨论的自由,有批评的自由。这些是现代政党区别于封建行会,帮派的重要标志。但是在很长时间内党员的这些基本民主权利没有得到保证,八大党章中的这些内容,在“九大”“十大”“十一大”的党章中全给删去了。很多党员因为议论中央制定的政策,因为批评中央领导人而遇到严重的迫害。
多年来党内讲集中过多,讲民主太少。党中央的少数领导人,可以随意的议论下级的干部,可以找些人吹吹风,透露一些情况。但是下级如果议论了上级,议论了中央,就很可能被打成“非组织活动”“反党活动”。结果是错误的东西一旦在中央形成统治,就很难改变,与中央不一致的正确意见,先进思想,很难表达,更难于集中。由于不能正确对待少数人的意见,甚至采取“斩尽杀绝”的方法,必然造成很多人随波逐流,看风使舵,看上级脸色行事,维持现状,不求进取的官僚习气。由于民主生活不充分,形成了对个人的盲目崇拜,盲目紧跟,绝对服从的人身依附现象。这不仅是一种封建思想的残余,而且是一种奴隶思想的残余。在这种现象严重的地方,根本不讲少数服从多数,有的只是多数绝对服从少数,少数绝对服从个人。

地方党组织,基层党组织的积极性
“地方服从中央”这是民主集中制原则的一项内容,但是如果中央的领导,明显的违背了党章,违背了党代大会的决议。那么地方组织也是可以采取一定方式进行抵制的,在对中央制定的路线和政策进行讨论时,地方组织也应该有独立的发言权。
过去地方组织,基层组织,对党的政策和理论问题的讨论,实际上已经单纯的变成了对上级决定的学习与领会。在这里没有很多独立的意见。更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象“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运动,就没有看到当时的哪一个省或市,在会议上进行过明确的抵制。这一方面是由于过去中央某些领导人缺少民主作风,有些基层干部缺少识别能力,但是另外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制度上没有保障。
地方党代会选出的党委书记,如果上级感到不满,随时可以调走换来一个新书记。如果允许这种由上级委派书记的办法长期存在,那么地方党组织还有多少自主的权利呢?
党内凡是由选举产生的干部,如书记、委员,不能上级指派,这些选举出来的干部,不是受原单位罢免,不是受纪律处分,不能免职。这样才能保证地方党组织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党内生活发展趋势
党内生活应该受到党内法制的保护和约束,党员的权利应该有保障,干部的权力也应有一定的约束。
中国共产党的党员有四千万人,相当于英国或法国的全部成年人口的数字。在中国共产党内有着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这些人不会允许党内的某些落后现象、家长作风、专制主义残余长期存在,不会允许党内长期存在自上而下的授权制。四千万党员要求在党内当家作主的趋势不可阻挡的。
党内民主化的过程,虽然出现过大的逆流,左的曲折,但是在这之后必定会有大的进步。因为当很多人都经受了灾难之后,他们肯定会要求清除那种造成灾难的落后现象和腐败现象。
现代国家的一些有民主传统的政党,他们的很多活动都是公开的,很多内部的争论也经常公诸于众,这样就有利于他们和党外广大人群的联系,便于社会对他们的了解,也增加了社会对他们的信任。
中国共产党实际上也经历了一个由神秘到公开的过程,在反动统治下党的活动处于秘密状态。建国之后党员的名字才在群众中公开。“八大”召开时,报上刊出了近一百名代表的大会发言,但是后来的代表大会,却越来越神秘。开会时间事先不透露,会期可以任意拖延。会后只能看到一份“党章”和一份“政治报告”,很多人在大会上讲话都是保密的。很多年来,党内上层,在原则问题上的争论,在重大问题上的分歧,不但人民群众不知道,即使党的干部也不知道,林彪反对毛泽东的事实公布之后,很多中央委员都大吃一惊。
在很多党的决议中都明确指出,党是无产阶级先锋队,党要领导全国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既然要领导全国,就要信任全国人民,接受全国人民的监督。把事实真相尽量多的公诸于众,一些原则性、理论性的争论,一些主要领导人的观点也应该让大家知道,这也是政治上的负责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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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8月
论代表大会

党的代表大会是党内最高权力机关,和最高的决策机关。党的代表大会和围绕代表大会的讨论和选举活动是表达全党意志的一个十分重要的过程。围绕代表大会的工作搞好了,党内的民主生活才能活跃,党内的民主才有确实的保证。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能显露出一批优秀的决策人才。
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除了遵守国家宪法和法律之外,在组织上是完全独立的。在会议内部“少数服从多数”是它的基本原则,它对党内的任何文件都具有制定和修改的权力。
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应该是党员意志的最高代表,它在党内的最高权威必须受到尊重。大会的最重要的任务是审查前届的工作,制定党的纲领,路线和政策,修改党章,决定中央的人选。
代表大会的纲领,路线,政策,应该是综合大会代表的意志,由“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独立地决定。大会的每个代表,每个代表团都有权就这些方面提出自己的建议和议案。
代表大会必须独立地、不受干扰地审查前届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的工作,为此它们之间在组织上必须是完全独立的。在大会召开期间,前届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除了向大会做政治报告,接受审查,回答质询之外,对大会它不应该再作为一个独立实体而存在。它们对代表大会的组织工作不应当干预。它们不应该做为一级组织而讨论下届的候选人。前届中委的工作报告应该和新一届代表大会的纲领区别开来。中委的工作报告,中委通过并负责,不应再由大会来进行修改,它只能接受大会的审查和评论。
在过去的几届代表大会上,前届中委和政治局,是大会的直接组织者和主要文件的制定者。大会只是例行公事地一致通过他们提出的各种安排和文件,学习他们的批示和精神。这样的代表大会必定是缺少主人翁精神、缺少创造性思维、死气沉沉的大会。大会主席团的主席就是前届中委的主席,而前届政治局的所有成员都是大会主席团的成员,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对前届工作进行认真的审查。当毛泽东就是代表大会主席团主席,林彪江青等人全部是大会主席团成员时,请问怎能认真审查他们的工作,怎能认真揭发批判他们的问题呢?所以错误只能长期延续,政策难于在代表大会上得到更新。在“九大”、“十大”、“十一大”上都没有什么新的建树,只是按前届政治局的意图宣布一些文件,调整一下人选。

大会组织工作改革刍议
代表大会前的宣传工作,应该更多的介绍情况,而且要保证客观性和真实性。不能对前届工作成绩做过分的渲染。对于一些有争议的问题,要多介绍资料,不能偏向某一方面。象“九大”、“十大”之前的宣传都是极不客观的。
代表大会的前期准备工作,由各代表团团长、副团长联席会议组织。前届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不要干预,它们的成员在进入主席团时,要受到一定的限制。
大会应该使代表能了解到更多的事实,能够使得代表们的意志得到充分的表达、交流和汇集。
过去的代表大会上好象只有“党章”和“政治报告”需要表决而且都是一致通过。这样长的文件,内容涉及很多方面,一揽子表决必然难于表达代表们的真正意图。在缺少民主空气的情况下,一般人都是随大流举手。结果是掩盖了不同意见。
对一份很长的报告或文件,其中如有很大争论的内容,应该挑出来作为专项表决。否则搞一揽子表决,代表可以投弃权票。代表大会也应该对代表的议案进行表决。
对重要的议案、报告、文件所采取的态度是鉴别一个代表政治观点、见解的重要标志,代表对表决时所采取的立场应该担负政治责任,所以对这样的表决应该分别做出准确的记录。代表回本单位汇报工作时,应该说明他在表决中所采取的立场,以及他所参加的提案。
对于一些重要表决的票数,也应该向基层传达。
过去代表大会所搞的大名单选举是有严重缺陷的。“十一大”选出中央委员223人,候补委员201人,这种一次选出四百多人的大名单选举是很不科学的。谁能够了解这么多的人呢?为什么要给那些自己并不了解的人投票呢?这种选举方式只是便于被少数人控制操纵。大名单的选举方法是很不合理的。看来最后还是要走向分区选举,一次投票被选举的人数不能太多,(中央委员可以由省里选举。为了便于过渡,也可以分区选一部分,全国再选一部分。)
对候选人应有充足的介绍,介绍应该包括他的主要事迹,见解和经历。如果条件允许既由别人介绍,也可以由他自己介绍。
差额选举应该严格执行,在只选一人时[如主席,总书记]应该至少有二个候选人。
代表大会应该在党内认真的进行传达,凡是大会没有规定必须保密的内容,都可以向党的基层组织传达,大会的重要发言应该在报上公布。应该在党内印发大会发言汇编集,议案及表决记录汇编集。
对于大会要求保密的内容,应该按照一定的程序来决定。保密的发言和议案应该编入另册。必须防止少数人,利用“保密”为借口,封锁代表对他们的批评和揭发。
在代表大会闭幕之后,全国代表会议可以每年召开一次。
1982年8月
于山东摩托车二厂
(济南劳改支队)

苹果日报:胡温新政最失败的政治秀、亲民秀

 

同前任领导人比,胡锦涛、温家宝显得较为严肃、拘谨,没有像江泽民那样喜欢在外国领导人面前引吭高歌,或者在参观国家大剧院时独唱一曲,也没有朱镕基的那种幽默、风趣。但是,胡、温两人的政治秀并不比江、朱在任时少,强调以人为本的他们,自然有不少亲民秀。

与胡握手后 爱滋病人境况惨

胡、温的政治秀,不乏成功的例子。2003年4月沙士肆虐期间,温家宝到北京大学食堂与学生一起用餐,曾经感动了多少民众。同年12月,胡锦涛踏泥泞,走访山东洪涝灾区的灾民,也给海内外传媒留下深刻印象。

政治秀始终是政治秀,有时难免穿帮,有时难免太过矫情。胡锦涛最失败的政治秀是在2003年11月到北京佑安医院探望爱滋病人,与病人握手交谈。官方传媒称之为“历史性的握手”,但是,中央电视台等传媒为求真实,曝光了病人老纪、小卫的身份和面貌,令他们的家人备受困扰。小卫的房东迫他搬家,老纪的儿女上学时再没有同学敢接近他们。

《中国青年报》后来如实报道了老纪、小卫的困境,形容他们“处于无处逃避的歧视之中”。《南方都市报》的评论也指出,进行反歧视的宣传,需要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矿工狂加班 配合温总做秀

温家宝最失败的政治秀则是到辽宁阜新煤矿与矿工一起过除夕。2003年1月31日,内定出任总理的温家宝到720米深的矿井,与矿工围炉吃饺子。他虽然表达了对矿工的关心,但大年除夕矿工竟然要返工,这样疯狂加班正是众多煤矿夺命事件的主要肇因。温家宝阜新之行并没令煤矿安全问题得到改善。两年后,阜新矿业集团属下的孙家湾煤矿发生煤气爆炸,造成214人死亡,曾陪温家宝下矿井的阜新集团董事长梁金发因此被追究责任而革职。

胡锦涛、温家宝的一次次亲民秀,是胡温新政成名原因之一,但没能成为阻止爱滋病蔓延、矿难频频发生的良药。

胡温最滥用的镜头

在香港淘大花园,温家宝“轻轻抱起在襁褓中就失去母亲的婴儿”;在苏屋村,吴邦国“抱起人群中的两个小宝宝亲了亲”;在马鞍山锦丰苑,胡锦涛“亲切抱起一个香港女童”。抱孩子,成了中央领导人到香港的指定亲民秀,在内地官方传媒的报道中,这种镜头更是一再出现。

在大庆福利家园,温家宝“抱起孤儿”;在北京市儿童福利院,胡锦涛“高兴地把他(一岁的男童)抱了起来”;在云南地震灾区,温家宝“抱起在地震当日出生的孩子”;在新疆地震灾区,温家宝“轻轻抱起熟睡中的婴儿”……

抱抱孩子 收效远胜奏京胡

够了,这类镜头实在是太多、太滥了!胡、温的抱孩子秀,当然比江泽民在国外的外语秀、朱镕基在日本的京胡秀,让民众受落,但掩饰不了无数中国儿童因贫穷辍学的事实,掩饰不了民间上学难、就医难、买楼难的事实。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作为胡温新政重要一环的亲民秀,地方官员当然争相仿效。

在中共十七大前夕,官方《人民日报》还开辟了“聚焦中国省委书记:2007亲民镜头”专栏,细数31个诸侯的亲民秀。其中多为访贫问苦、探望灾民之举,惟有上海市委书记习近平在今年“六一”儿童节,到儿童福利院和民工子弟学校,“亲切看望少年儿童”,还在儿童福利院“与护理人员、老师一一握手,多次俯身抱起孩子,关切地询问他们的生活、身体、学习情况”。

演亲民秀 考起未来接班群

好一出抱孩子秀!胡温的表演已经炉火纯青,但在第五代接班群中,并不是人人可以如此演出的。明明是辑录省委书记的亲民镜头,有关辽宁省委书记李克强的部份,竟是报道他就沿海经济带的建设到营口市调研。

莫非,当初的报道已在暗示第五代领导人的分工?其中包含了习近平将作为中共第五代领导核心的讯号,也在暗示李克强是搞经济的料,将出任常务副总理,以后可以接温家宝的班。

月下诗魂

 

1

1928年3月,在上海的徐志摩、闻一多、饶孟侃等人,发起组织了《新月》杂志,在左翼文学势力猛抬头的时候,这一本清丽、洋气又书卷味的杂志激起了文坛的波澜。创刊号登有徐悲鸿的画作《“向前”》,一个裸体的女子高举着右手。周围是攒动的群狮。那画并不精致,较之画家后来的作品逊色很多。但这一唯美的倾向,配着内中的诸多半是贵族、半是教授腔的文字,向人们透露了这份新生杂志的信患:举世浑浊,我独清醒;四面豺狼,唯吾孤行。作者的队伍似乎是从《现代评论》派那里转过来的:胡适、陈西滢、徐志摩,加上沈从文、梁实秋、闻一多、叶公超等,与上海左翼文学的面容大异。此后的几期,又增添了新的面孔:凌叔华、藩光旦、罗隆基、苏雪林、陆侃如等。《新月》的主力作者是梁实秋、徐志摩、胡适、闻一多、沈从文。每个人的个性不一,审美视角亦有差别。而在心绪的背后,有一个相近的背景,那就是远离血色与杀声,静静地沉浸在唯美的世界里。倘若在一个和平的年月,类似的杂志并不稀奇。而不幸恰逢乱世,在血雨腥风中,柔柔地躺在象牙塔里吟风弄月,自然引起读者不同的印象。

《新月》的面孔是受过洋风吹洗的,创作与批评都有分量,况且还有诸多学人的研究札记,在那时的文坛自然很有锐气。作者们大抵不喜欢阶级斗争的厮杀。唯有美与爱乃精神的寄托。徐志摩在创刊号上写的《(新月)的态度》,被人说成该派文人的精神宣言,其美学观与精神走向,一看即明的。徐氏在文章中说,文坛大概有13个流派,它们是:1.感伤派;2.颓废派;3.唯美派;4.功利派;5.训世派;6.攻击派;7.偏激派;8.纤巧派;9.淫秽派;10.热狂派;11.稗贩派;12.标语派;13.主义派。徐志摩对其中的一些文学流派持一种警惕的态度,甚至高傲地指责非理性文学的流行乃是一种灾难:

我们不敢赞许感伤与狂热,因为我们相信感情不经理性的清滤是一注恶浊的乳泉,它那无方向的激射至少是一种精力的耗费。我们未尝不知道放火是一件新鲜的玩艺,但我们却不忍为一时的快意造成不可救济的惨象。“狂风暴雨’’有时是要来的,但狂风暴雨是不可终朝的。我们愿意在更平静的时刻中提防天时的诡变,不愿意藉口风雨的猖狂放弃清风白日的希冀。我们当然不反对解放情感,但在这头骏悍的野马的身背上我们不能不谨慎的安上理性的鞍索。

整篇文章写得气势很足,诗意与学理的因素都有一些,看法呢,未尝不是真诚的独语,也切中了文坛流俗的要害。只是在谈及左翼文学时,显得说教的空洞,未能窥到深层的东西。就观点看,徐志摩主要针对左翼思潮的,创造社、太阳社诸人的弊病也尽入眼中,难说不是道破玄机。但那时的青年左翼文人背后的存在,确有大时代的阴晴之迹,以超人性的哲理判其死刑,也未免不是太简单化了的妄议。《新月》社的态度,昭示了一种脆弱的人文理念的诞生。其后很长一个时期,流音不断。我在近几年常可看到为其辩护的宏文。徐志摩、梁实秋的文字获得了不断被解析的意义,也未尝不对吧?

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新月》派,史家们自有看法。它对后来文化的辐射,时断时续,在今日仍有众多的同情者。近代以来,中国每陷内乱,怨怼之声四起,偶也流出中正平和之声,却无奈江河激愤,人文的暖风终被吹散。徐志摩、梁实秋、胡适等都是和善之人,为人之道与为文之道都有诸多可赞之处。文艺观的形态,也自成一家。比如都欣赏儒雅的诗文,或是沙龙里的吟哦,或为戏台中歌咏,他们要讲究纯之又纯,远离俗音,力避时调,似蒸馏水被过滤了一般,没有杂质者皆为上品。梁实秋在《文学的纪律》一文里,就感叹浪漫主义对规律的破坏,而文学的力量不在于开扩,而在于集中;不在于放纵,而在于节制”。梁实秋和徐志摩都觉得,过分的紧张、焦虑是不好的,大概为病态所囿,那是大有问题的。梁实秋就直接批评法国的卢梭,挖苦其患着热病与自大狂,虽有天才,却是非常态的、可怖的天才,对人类的精神是有负面作用的。而他推崇的,则是白璧德的新古典主义,深信情感想象的理性节制的重要。梁氏的话,不仅徐志摩深以为然,连胡适、闻一多等人,也是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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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月》杂志创刊前的五年,即1923年.徐志摩在北京发起了“新月社”。关于“新月”二字的来源,说法不一,我觉得,大概是从泰戈尔的诗集《新月集》转用过来的。因为那一年徐志摩曾热情地陪伴泰戈尔在中国访问,对其推崇备至。据说“新月社”创立的初衷,只是提倡戏剧。地点在松树胡同七号。成员有胡适、张君劢、丁文江、林长眠、林徽音、闻一多、丁西林等。这个圈子的人以教授为多,受过西学的熏陶。在氛围上有着别的文人团体不同的韵致。似乎都深爱学术,钟情唯美主义或古典艺术,绝无《语丝》社的“匪气”和《莽原》社的清冷之风。从欧美留学归国的人,在精神气质上大异于留日归国者。绅士的遗风多少伴随着众人,阅读习惯是学院派式冷观居多,不太注意民间性与当下性。学问趋于纯,是规范的、象牙塔式的。他们在行为上重节制,以含蓄为美。纵然有徐志摩那样以爱为上的诗人,可也天真得可爱,内心没有黑暗的遗存。可爱与可笑均在,不分彼此。许多年后创办的杂志《新月》,倒是这群人意识的注释。文学的梦和精神里的维度,都于此可以看到的。

一个流派要在文学潮里形成气候,至少有两个因素:其一是创作上有相近的倾向,审美的向度可造成一股余力,渐次影响文化的进程;其二乃是有理论上的自觉,精神有着自主的轨迹,或为一哲学的呼应,或是旧传统心理的一种转换。这两者互为依存,在态度上近于一致,从感性的层面到理性的高度皆自成调式,引人进入新奇的园地。《新月》派是松散的团体,作家的气质几乎没有乡俗与市井的印痕,说其有贵族的气韵也是对的。闻一多诗歌的精英笔法,梁实秋散文的华贵气味,沈从文凝重的神异之趣,胡适温文尔雅的语态,徐志摩浓艳的抒情句式,陈梦家诗句的含蓄有力,不仅较《新青年》当年的风尚很远。与20世纪20年代末太阳社的浪漫之舞简直是别有天地,没有神似的地方。以梁实秋为代表的理论家,在精神上似乎比胡适更能给《新月》注入新血。《新青年》解体之后,胡适的独语已经结束,再也释放不出新的内涵。梁实秋因为新从美国归来,头上又戴着新人文主义的帽子,恰好点到徐志摩诸人的穴位,力主宽容而非暴力,静观而非冲动,个性的独思而非庸众的盲从,把胡适的实验主义过渡到白璧德的古典人文主义。前者是哲学的沉思,后者乃审美的漫游,而这漫游在文学上进一步深化了贵族文人的情境,为分散的、零乱的写作个体找到了聚光点,于是一股幽玄儒雅温润的作品汇聚在一起,和新生的左翼队伍分庭抗礼了。

徐志摩、梁实秋、闻一多在那时心灵中的天性,透出精神的单一,旧文人的阴暗、诡谲在其身上看不到的。他们有时单纯得通体透明,像未曾染尘的湖水,涵蕴着清澈的情思。奇形的、晦暗的、无序的思想之流在心里没有位置,或说受到了抑制。他们倾吐了苦水,却未跳入苦海;嘲笑了黑暗,却有意逃逸了鬼影。在最残忍的画面后,却可体察到一种安宁的美。例如沈从文,笔触未尝没有尘世的阴影,可心绪抑制不住对善意之光的捕捉,以至把故土的一切单一化和唯美化了。徐志摩写己身的经历,亦常有悲腔的运用,别离之怨与失恋之语,有着童贞的气味。但毕竟是稚气的、浅层次的诉求。未去黑暗的王国进行心灵的追问,清词丽句之间,照例脱不了贵公子式的缠绵。至于陈西滢,讲学理与诗文,与梁实秋较为接近,只是绅士的架子未落,端着面孔,文章未尝不是戴着面具,激进的青年大概不会亲近于他,可一般青年读者,从那舒缓有致的文风里,窥见了天下的一种常识。学问深切的潘光旦,写起文章毫无废话,他那时注重民俗与国民性的研究,泼墨之间,有着逻辑的张力,《新月》上的文章,让人窥见了社会学家严明的思维,其谈论日本与德国民众气质的长文,不设虚言,材料丰富,显示了那代学者的气象。20世纪20年代末的学术较为活跃,流派亦多。《新月》里的面孔,是高贵的教授之影,不是布衣的对白,你绝听不到粗野的国骂和神经质的仇语。他们穿着西服或长衫,有一条深深的沟,把饥色和忧郁民众隔开了。

与《新月》杂志相亲的作者与编者,在态度上沿袭了大学讲台上的学人不苟言笑的风气,言必谈修养,行必讲姿态,知耻,有礼,且止于规矩,绝不让非理性的魔影袭到面容上,于是一些价值走向相近的人如邵洵美、陈梦家等均步入其中。徐志摩还亲自邀请从法国留学归来的邵洵美编辑《新月》和《诗刊》。徐氏的看中邵氏,大约是审美上的一致吧。他们办杂志,意在提倡高尚的趣味,摈弃低级的倾向,邵洵美有一个看法,“雕刻家都变成了裁缝,这是中国文学的根本症象”。他在一个人的谈话中,高度赞赏了胡适与徐志摩,原因无非二人是高尚者而非低级者,在中国文坛,需要的恰是这样的人物。他说:

趣味的高尚与低级,在十九世纪的法兰西有极热烈的讨论,大家对他们作各种的讥笑。最近摩拉在《批评的序论》一文里又反复中说对高尚趣味的要求,因为它和文学有根本的关系。我也觉得人总是人,而人又总是半神半兽的;他一方面被美来沉醉,一方面又会被丑来牵缠。譬如说。无论什么通俗的娱乐,去的人意识地或潜意识地一定有一种要看人家好看的心思。所以高尚的娱乐不只是感观的享受,它有一种宗教的力量,它会给我们一种生活的秩序。

当然,所谓高尚的趣味又是不容易找到定义的。有高尚的趣味的人,对于一切都极诚恳,都极认真:他能知道自己的力量;他能佩服人;他不说含糊的话;他不爱有使人误会的装饰;和天才一样,他不比较便能判断;他简单。

胡适之先生现在能不写小说不作诗,便是因为他有高尚的趣味。志摩能不做官,也便是因为他有高尚的趣味。

也有人把高尚趣味,和学究态度,当做一样的东西:这是一个明显的错误。不过,多读书,的确可以养成高尚的典型;但是所读的书却应当有最严谨的选择。

高尚的趣味也没有道德观念,因为它不被社会习俗来转移。道德的标准是跟着时代交易的。它也没有阶级的区别;无论你代表哪个阶级说话。低级趣味总是要鄙弃的。

高尚趣味是建设的。低级趣味是破坏的。邵洵美的看法,几乎和徐志摩、梁实秋一样,他们在20世纪20年代末发出的声音,有着浓浓的针对性。即不愿意被粗糙的、杂乱的、仇视的声音淹没了自己的生存世界。这些留过洋的绅士阶层的文人,渴望以自己的耕耘,种出剑桥与哈佛的绿地:到处是葱翠的草坛,木栅的古色,桥边荫下的绿梦,群雕下诗人的晚钟……中国布尔乔亚的梦幻,在这一群人中一直隐现着。由于此,一时也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3

最初的时候,《新月》以文学为主,并不怎么涉足政治,后来才渐渐对时局发话,自由主义倾向浓烈了。讨论中国现代知识群落的审美走向西化之梦,《新月》能给人提供丰富的话题,刊物引起的争鸣在今天亦难否定其大的意义。鲁迅就曾讽刺过《新月》的态度,至今仍受到新自由主义文人的指责。这个问题很复杂,涉及二三十年代的社会环境及知识阶级的价值取舍。其实文人的干政,常常是诗人式的单相思,政客们对其言论或压抑,或不理,作用多大还是个疑问。鲁迅与胡适、梁实秋等人的冲突,在蒋氏王朝看来不过是读书人的喧嚷,独裁者对文人者也,并未放在眼里的。

而《新月》里的诗人的吟咏与批评家的自语,在文坛有不小的影响。连激进主义文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修养迥于别人。我们拿徐志摩为例,他的诗就真而精美,像个天真的孩子,未受伪道学的熏染,如一泓春水,清凉而爽目。他的爱情诗写得尤为大胆,并不见猥亵的毛病,倒让人对其纯真之气表示新奇。他的散文也很溧亮,虽有点浓艳,过于抒情,可在学理上与为人的态度上都不能说是陋俗的。他推崇的作家比如易卜生、拜伦、萧伯纳,左派的作家也并不拒绝。有时看法还很接近。心目中喜爱的一些作家,其实也有激进与忧郁的色泽,比如曼殊斐儿,就感伤而压抑,甚至亦有病态的美,但在他和陈西滢的眼里,因为属于高贵的精神遗存而被不断肯定着。还有拜伦、易卜生,左翼作家看到了反抗与社会批判的伟力,而《新月》杂志的作者则赞美的是那超俗的品格。徐志摩嘹望西洋文学,常常把复杂背景简单成几个观点,抽象为一种教义。剩下的只是唯美的象征。有时你觉得他确实是皮毛的感受,深的精魂是缺失的。但他纯情、果敢、天真,在最苦恼的日子里,仍不忘怀于美丽的夜莺的鸣唱。他的诗没有胡适的乏味,亦无闻一多的格律,而是心性的自然喷吐,有时失之简单稚气,和过于自我,但谈吐中的快意我们是读后难忘的。他的散文也颇具特点,没有一定的程序,笔到意到,绝无庸人之累,轻松得没有枷锁。梁实秋在《徐志摩的诗与文》文中说:

讲到散文,志摩也是能手。自古以来,有人能诗不能文,也有人能文不能诗。志摩是诗文并佳,我甚至一度认为他的散文在他的诗之上。一般人提起他的散文就想起他的《浓得化不开》。那两篇文字确是他自己认为得意之作,我记得他写成之后,情不自禁,自动地让我听他朗诵。他不善于读诵,我勉强听完。这两篇文字列入小说集中,其实是两篇散文游记,不过他的写法特殊,以细察的笔法捕捉繁华的印象,我不觉得这两篇文字是他的散文代表作。《巴黎的鳞瓜》与《自剖》两集才是他的散文杰作。他的散文永远是亲切的,是他的人格的投射,好像是和读者晤言一室之内。他的散文自成一格,信笔所之,如行云流水。他自称为文如“跑野马”,没有固定目标,没有拟好的路线。严格讲,这不是正规的文章做法。志摩仗恃他有雄厚的本钱——热情与才智,故敢于跑野马,而且令人读来也觉得趣味盎然。这种写法是别人学不来的。除志摩的诗文受到好评,也缘于其人缘之好。周作人、胡适、林徽音对他都有好感与友情。林徽因夸赞他是“纯净的天真,对理想的愚诚”,大概写到了本质。我猜想创办《新月》的目的大概为此,即把心的诚奉献给世人,且让更多的人汇聚于此,那更有意味吧。

和徐志摩有相近的热度的闻一多,也是《新月》里耀眼的诗人。他和梁实秋、徐志摩有很好的交情,审美观差不多是叠合的。年轻的闻一多是个唯美主义者,自己深信为艺术而艺术乃永恒的追求。他在美国学的是绘画,而自己颇为敏感的却是诗歌,由美术而为文学,在他是因诗的冲动浓于色彩的冲动,而他的诗歌也确实有了雕塑与油画的味道,一起笔就有了不凡之气。闻一多写诗受到了英美传统的影响,这与徐志摩没有什么不同。差异是前者的情感是内敛的,寻找到了一种格律,所谓带着镣铐舞蹈者正是。后者则奔放不羁,没有外在的束缚,信马由缰的,是赤诚热情的。闻一多的诗比徐氏要多一份忧郁的东西,内涵不都是己身之苦,还有大的悲悯在。他不像徐志摩被单一的爱欲所囿,心绪与社会的苦难也深深交织着。《新月》前后的闻一多,相信纯净之美的伟力。他认为美的精神是有其内在秩序的,这和胡适确信治学必有一种正确的方法一样。其实那时《新月》的作家都差不多认为艺术是有一种信条的,每个人都在依偎着这样的信条。闻一多在《新月》上曾介绍过白郎宁夫人的诗及欧洲的“先拉飞主义”。这些译介有他的价值走向,那就是对超功利的美的静观,从复杂的艺术史里摸出一条光明的路。他那时何尝不是陷入黑暗之中?唯有艺术女神的光影,才是心里的唯一,他这样想。

比较《新月》派的作家,闻一多和徐志摩一样,兴奋仅在美学上,顶多是从诗文里涉猎到现实,但也只是涉猎,重点还在美的精神的营造上。不像罗隆基、胡适、梁实秋有较浓的思想倾向,或对政治现状发言,或回答文艺思潮中的难题。连同沈从文、凌淑华等人,也无政治倾向的冲动。他们还是较单一的书生,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与其还有很远的距离。在徐志摩看来,办《新月》乃力主创作,希望在中国能出现曼苏斐儿那一类精致的作家,而他的友人闻一多、沈从文正是往这条路上走的人。徐志摩在这几个人的身上看到了艺术女神的姿影,《新月》创刊初期,看到一本精致的杂志问世,他内心一定是得意的。

4

几乎每个时代都有些为艺术而艺术的人,那是文化生态使然,校正着文坛单一化和功利化的一面。20世纪20年代末的一些文人以美为极致的存在,且顶礼膜拜,是有种类似宗教的冲动的。他们认可泰戈尔的宁静里的肃穆;热爱白郎宁夫人的赤诚;欣赏波特莱儿“性灵的抒情的动荡,沉思的纡遛的轮廓”;礼赞罗艾尔诗中的印象色彩。大凡有神圣灵光的艺术之作,悉入眼中,不分中外,既引介域外诗神,又研讨传统诗文,给人宽厚的感觉。《新月》派里的人热衷纯粹之美,对杂色与晦暗殊不满意,以为是乱世之音。本来他们可以接自己的思路平静地走下去,无奈有几个作者耐不住寂寞,遂引来一些论战,在文坛的声势反而更大了。梁实秋在那时是《新月》的理论家,许多看法集中了众人的观点,但又自成体系,精神从其老师白璧德那儿过来,把古典主义美学情调加大了。他在杂志上发表的系列文章,都有着针对性,把左翼思潮看成自己的对立面。而且将精神源头直指法国思想家卢梭身上,以为其大有偏颇之处。这引起了鲁迅等人的不满,两人便交起锋来,遂留下了文坛的一段旧怨。

鲁迅看不上《新月》派,由来已久。因为那里的作者多是从《现代评论》派过来的,胡适、陈源、徐志摩等,他都不太喜欢,要么拿其打趣,要么与之交恶论战。当梁实秋出现在上海文坛时,鲁迅似乎看到了陈源当年的余影。

1927年底,鲁迅看到了《复旦旬刊》发表的梁氏的《卢梭论女子教育》一文时,觉得颇可商榷,遂写了篇《卢梭的胃口》,谈到评价历史人物时的尺度。梁氏以个人胃口来取舍历史人物是不确的。这篇文章并无什么恶意,真真是学理的交谈。梁氏却对此大为不满,遂作出自己的反应,与鲁迅的交锋就这样开始了。

他们论战的焦点有三:一,文学是否有阶级性;二,翻译中的硬译问题;三,关于批评中的态度。

1929年,梁实秋在《新月》上发表《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从人性论的角度抨击左翼文学的问题。应当说,有一些现象的把握,未尝不准,但立论却大有漏洞。鲁迅在《文学与出汗》中进行了反击,那文章写得很妙,为一般文人所写不出来的。梁氏认为:“文学就没有阶级的区别,资产阶级文学、无产阶级文学都是实际革命家造出来的口号标语,文学并没有这种区别。”这等于说,人性是不变的,没有异样的统一体,而鲁迅则看到了人的进化与多样性,即社会属性。他说:“自然,‘喜怒哀乐,人之情也,’然而穷人决无交易所折本的懊恼。煤油大王哪会知道北京捡煤渣老婆子身受的酸辛。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会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贾府上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鲁迅还用归谬法,指梁氏“作品的阶级性和作品无关”、“好的作品永远是少数人的专利品”等看法的破绽。梁实秋明明主张文学无阶级性,但却指“穷人为劣败的渣滓”,无疑是站在了阔人的立场上,故其文字也有了阶级性。人性的话题,要说清楚的确太难。要做超阶级的文人固然不可,但屁股总要坐在板凳上。而这板凳有人就座不起,身份不同也。《新月》那一派人,其实是有产阶级里的雅士,他们的趣味,未尝不是艺术精神中的一类,但以为文坛只应有此而无彼,气量就显得小了。

关于硬译现象,乃是一个学术问题,鲁迅和《新月》诸人未必看法一致。这是一个文字学与接受学的话题,观点分歧是自然的。梁实秋和徐志摩等人都喜欢翻译中的化境,即让人读得懂其意,达到中西合璧之效果。胡适看到《新月》上梁实秋谈翻译的文章,持一种赞赏的态度,并也参与讨论。不过梁实秋并不像胡适那么宽容,他对鲁迅的翻译大不以为然,在《论鲁迅先生的“硬译”》里,先引用鲁迅的恶敌陈源的话刺激鲁迅,遂又以鲁迅为例子,射其躯体,认为其译文离“死译”不远了。“有谁能看得懂这稀奇古怪的句法呢?”鲁迅在《“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一文中回答了挑战,坦言之所以不像创作那样的流利的笔法进行翻译,乃因为要改变中国人的思维习惯。我们国人思维的不精确与语法有关,输进一些新的语法与叙述结构,对改造国人思维上的糊涂多有益处。两人的论辩,其实是两种人生境界的摩擦,《新月》派的人起初并未意识到鲁迅批评的要义。只是后来闻一多在身处绝境时,方感到鲁迅的深切,那已是后话了。

围绕人性与翻译诸问题的争论,后来大伤和气,渐次升为血气的厮杀。许多左翼文人也卷入其中。冯乃超等人撰文讥讽梁氏是“资本家的走狗”。梁实秋在《“资本家的走狗”》一文答辩说“说我是资本家的走狗,是那一个资本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我若知道,我一定带着几份杂志去到主子面前表功……”作为一介书生,梁氏的表白,或是真话,但鲁迅却认为这正是“资本家走狗”的活写真。“凡走狗,虽或为一个资本家所豢养,其实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所以它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鲁迅在《“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一文中显示的力度,是梁氏无法招架的。也成了其一生的心痛。梁氏曾暗喻鲁迅拿了卢布,语意狠毒,可谓发难于前,鲁迅深知来意不善,便还手于后,杀伤力远过前者,文风之峻急、冷酷,使《新月》的理论家大为难堪。那年月的雅士、君子,遇上了软硬不吃的斗士,难说不是一种境遇的窘态。

其实,鲁迅与梁实秋为理论代表的《新月》社诸君的分歧,是对社会与人生的态度。梁氏在《论批评的态度》上,批评文坛一些人“不严正”,“我觉得中国人比较的不大能领略幽默讽刺,严声相骂才是中国人的擅长。”鲁迅在《新月社批评家的任务》一文却说:“新月社的批评家,是很憎恶嘲骂的,但只嘲骂一种人,是做嘲骂文章者。新月社的批评家,是很不以不满于现状的人为然的,但只不满于一种现状,是现在竟有不满于现状者”。这大概是理解鲁迅与《新月》社诸人冲突的根本点吧?喜欢平静纯美的东西并不错,但在一个混乱的年代,要纯而又纯,不允有反混乱、反压迫的斗争壮举,侈谈“公理”,侈谈超阶级的永恒不变的人性,无论动机如何,实际上是起到“维持治安”的角色作用。《新月》派人物的天真与固执,在20世纪30年代初的文坛,有时是有点尴尬的。

5

现代文学界是个众声喧哗的所在,并无定于一尊的局面。看法呢,也各有千秋,彼此纠缠着、并列着、重叠着,有大的趣味在。我读《新月》杂志里诸人的文章,一是觉得编者的意图之明确,绝无“学匪”的声音,节制思想的表达,左翼的倾向几乎是没有的。二是知识面较宽,趣味是较多的。菊农、彭基相的谈哲学,叶公超、余上沅、张嘉铸的讲西欧文学,邵洵美、胡适、徐志摩的文体自白,各显自我。他们谈理论时,滔滔不绝,思想亦有锋芒。常常也说出精辟的句子。比如一卷三号余上沅的《易卜生的艺术》其看法与左翼文人是接近的。文中说:

易卜生所创造出的人物没有一个是浪漫的男女英雄,他们却都是形形色色的普通一般人。他们剧中所描写的生活自然也是日常实际生活,背景也是起居室一类的日常经见的环境。极平凡的人,在极平凡的环境里,说极平凡的话,做极平凡的事;然而在这极平凡的背后,易卜生却指点出一个也许不平凡的意象来:这是艺术家点石成金的大手腕。

今人看这样的描述,深以为然,这样的话难说不对,在眼光上是独到的。但左翼作家那时的批评《新月》文人,大抵是感到多为纸上谈兵,仅是把易卜生供到桌上,只会赏玩,却不懂以其生活态度对待人生。再如二卷二号上黄肇年所译拉斯基教授《共产主义的历史研究》,陈述马克思主义的来源及发展,颇有学理价值。其文是社会民主党式的风格,亦拒绝社会极端之发生,有一段话给人深刻印象:

我们见到的地方,马克思也许未曾见到,也许见到未能料及能有今日的重要。然而无论用哪种眼光看来,一个脑筋清楚的人,不能不承认今日社会的需求,已完全改变。应当利用国家这个机关去取消社会上种种不平等的时机已经到了。我们已经根本觉悟把人民永远划为贫富两阶级的国家,绝对不合社会正义。我们目前的办法,只有两种:一,现在掌权的阶级,立志表示一处有史以来所未有的大让步;二,若不然,那般认现今社会制度的基础者必群起而推翻之。各阶级之间。未始不可随时互相调和,马克思自己也承认在英国这种调和的方法,是过渡时期可能的事。

拉斯基的看法,是合乎《新月》同人的口吻的,基调是温和的、自由的。《新月》的许多有思想的文字。在色调上几乎都有类似的特征。包括胡适、罗隆基诸人,深味此一色调的意义。我们读沈从文、林徽音的作品,也能嗅出温馨的气息,似乎和那些不偏不倚的理论描述共鸣着,虽然有时彼此在不同的世界里,甚至气质相反。《新月》诸人谈历史,讲学理,都有特别的地方,独独对现实发言时,少了穿透力,与鲁迅、周作人这样的人比,似乎天真了许多,未尝不是隔靴搔痒也。

中国历来的文人,喜欢师宗什么,倚偎在某一精神的靠板上。谈鬼说狐,讲梦述理,自有妙处。然而看人看事,单一的态度多,复杂的眼光少。议事非此即彼,殊难以诘问之姿进入问题,往往简化对象,未能进入心灵深处。我读胡适诸人的文字,常常觉得他们美好的态度对现实是无力的,少的恰是自我的痛感,也未能予人以深深的痛感。打不中对手的内脏。《新月》派的批判意识是梦的游走,几乎不能搬动眼前的冰川。但如果看看鲁迅的冷峻与热力,却可以融化些什么,将阴冷的氛围驱走了。鲁迅的不同于自由主义文人在于,不相信一个确切的要领可以涵盖一切。生命乃一个过程,人很可能成为自己选择的对象的奴隶。当自由主义按其理念设计什么的时候,他也可能掉入自己设计的陷阱。所以在鲁迅看来,警惕自己与警惕他人同样重要。问题不在于公理的好坏,而是对恶要有恶的思维,对善要有善的办法,疗救百病的药是没有的。《新月》派文人天真而单纯,你如果进入那个团体,亦可感到彼此的暖意。但他们说梦可以,讲世故之风与人情之险,却被什么绊住了。所以鲁迅的讽刺他们,并非视其为恶人,只是觉得在魑魅魍魉的世间,以精神的躯体去肉搏惨淡的黑夜,也许更为紧迫,反抗与挣扎,甚至用溅血的声音叫出世间的苦楚、让无数人知道今天还是奴隶,且挣脱这种奴隶之锁,是何等的重要!人只有成为不断摆脱外套束缚、且质疑着这个世界时,大约才能免遭苦役。左翼文化中的这种血性之迹,在旧中国的价值,并非今人想象的那么低矮。比较一下《新月》文人与其分别,会看出些什么的。

闻一多后来的变化,是意味深长的。那是对《新月》派的一种反省与注释,大可看出其间的问题。40年代经历了极度的黑暗后,当现实的苦难感深深地窒患着自己的时候,回想当年在《新月》里的文章,及私下与友人讥刺鲁迅的情形,有着深深的内疚。他忽地发现了象牙塔里的人精神上的浅,对世界认知之简单可笑。他说:

有人不喜欢鲁迅,也不让别人喜欢,因为嫌他说话讨厌。所以不准提到鲁迅的名字。也有人不喜欢鲁迅,倒愿意常常提到鲁迅的名字,是为了骂骂鲁迅。因为,据说当时一旦鲁迅回骂就可以出名。现在,也可以对某些人表明自己的“忠诚”。前者可谓之反动,后者只好叫做无耻了。其实,反动和无耻本来也是分不开的。

除了这样两种人,也还有一种自命清高的人.就像我自己这样的一批人。从前我们住在北平,我们有一些自称“京派”的学者先生,看不起鲁迅,说他是“海派”。就是没有跟着骂的人,反正也是不把“海派”放在眼上的。现在我向鲁迅忏悔:鲁迅对,我们错了!当鲁迅受苦受害的时候。我们都正在享福,当时我们如果都有鲁迅那样的骨头,哪怕只有一点,中国也不至于这样了。一个曾在《新月》社当红的学人,后来转而看到当年的窘态,总是让人感动的。闻一多的话,不仅是对书斋中的人的警示,也是对同仁们旧梦的一次颠覆。海市蜃楼固然美,那却是缥缈的存在。人毕竟生活在人间世中。有梦是好的,如能睁着眼睛看到梦之外的风风雨雨,知道还是可怜世间的匆匆过客,那么庶几不被幻觉所扰,一边幻想着,一边实干的,大约就不会沦为清议的虚妄。《新月》人的后来的各自东西,便是现实的苦难所使然。对于当下生活,儒雅清高的文人君子,大多还是交了白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