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十七大前的道德净化运动

 

● 胡锦涛的道德训诫早已沦为民间笑料,中共在十七大前又掀起新一轮道德净化运动,意识形态部门展开全国性榜样学习运动,大规模整肃电视娱乐节目。这是中国历史中很坏的传统。


● 中共官方举办的提倡「八荣八耻」的歌唱比赛会。

中国社会的道德堕落已经变成严重的社会问题,为了遏制全社会道德急遽败坏的趋向,中共非但不思从清算毛时代对人性的毒害入手,从制度改革上和根治权贵集团普遍腐败上着眼,反而一次又一次地祭起了专制主义的钦定道德标准的陈腐旗帜,胡温上台以来,从全党的「保先运动」到全国的「八荣八耻」,配合着痉挛式地树立道德典型,利用政治权力和垄断喉舌对国人进行持续的精神洗脑。

中共掀起新一轮道德净化运动

当胡锦涛的道德训诫早已沦为民间笑料之后,中共政权仍不甘心,在十七大前掀起新一轮道德净化运动。一方面,负责意识衙门与官方的工会组织、妇女团体展开全国性的树榜样活动,组织评选和表彰「助人为乐模范」、「见义勇为模范」和「诚实守信模范」等全国道德模范;另一方面,广电部门以抵制娱乐节目的低俗化为介面,开始大规模整肃电视娱乐节目,接连出重拳关闭从央视到地方台的娱乐节目。九月二十一日广电部门再次向近年来颇受欢迎的各类选秀节目开刀,下令禁止观众的手机投票、电话投票、网络投票等任何场外投票方式,悍然侵犯民众参与选秀节目的权利。

然而,这种钦定道德、官树典型、舆论宣传所奉行的统治逻辑极为陈腐,与政府不得干预人的灵魂的现代文明毫无共同之处,倒是让我想起了民国时期的「训政」和「新生活运动」。想起毛泽东时代的「学雷锋」,邓小平时代的「五讲四美」、「四有新人」和「三热爱」, 江泽民时代的「三讲」、「以德治国」、〈爱国主义教育纲要〉和〈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当代中国的钦定道德。更让我不断地回到二十四史所记载的,历代帝王们为民众钦定思想权威和道德标准的圣谕传统,令我不敢想像的不仅有中国古代礼仪之繁複,还有这些古今一脉的礼仪道德标准,常常就是皇帝本人的圣谕。比如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汉武帝的「独尊儒术」、唐太宗的「贞观礼仪一百三十八篇」、宋太祖的「礼仪诏」,特别是朱元璋的明代初期,皇权管制之广之严类似於毛时代生死婚嫁交友的所有细节,皆以繁複的领袖指示形式颁佈。

在这样的制度下,中国人已经彻底丧失了被剥夺自由的耻辱感,每个人从未把自己当作人,统治者没有,被统治者也没有。所谓「人」,在中国古代的哲学中仅仅是区别於禽兽的称呼,而一进入社会,便只有主子、臣子、妻、妾、妃 …… 就是没有人。所谓历代之改制,也从未触及专制等级制和钦定道德的传统,而仅仅是为了使之更完善而已。奇怪的是,在统治者如此高高在上地俯视人甚至完全无视人的制度下,居然无人对此制度提出过根本的质疑,无人把人本身的权利作为其思想的基础。

江胡继承文革的灵魂深处闹革命 

但是,古代的钦定道德的手法之荒谬程度,远不如毛泽东时代的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对知识份子进行思想改造,不服改造的便打入另册;不断树立道德楷模,让全国人民学习;文革时,毛泽东语录被称为「最高指示」,已有毛语录发表,全国百姓都要上街庆祝;大搞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会,凡是上台发言的人,干部、工人、农民、军人、学生、知识份子 …… 都是在最困难最灰心最没有希望的时刻,忽然想起毛主席的伟大教导,於是,所有的困难迎刃而解;在私心萌动的关键时刻,忽然默念伟大导师的语录,於是,转念之间就成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尚者。

尽管中国的改革开放已近三十年,但毛时代的遗毒至今犹在。比如,在宣传「保先运动」的电视节目中,有些专题报导的荒谬可笑,就让人联想起文革时期的个人崇拜闹剧。如: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常常以显要位置播出这样的报导:在学习胡锦涛的「保先」讲话之前,某某乡镇的党员干部如何堕落、干群关系如何紧张,经济如何低落,而自从开展「保先运动」以来,党员忽然变成真正的先锋分子,干部忽然变成了「人民公仆」,干群关系顿时变得亲密无间,经济也随之高速发展 …… 这类报导完全是文革式的「急用先学,立竿见影」的翻版,也很像「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之巫术。

在人类历史上,制度、法律、思想和道德的建设、改进、创新和完善,皆是自发演进长期积累的结果,而不是某一个完美的统治者、思想权威或道德教主创造并颁佈的。文明越进步,政治权力对思想和道德的强制干涉就越不具有合法性。政治权力必须在思想上和道德上採取中立态度,让思想和道德在自由的多元化格局中,通过竞争交流、对话、包容、渗透、融合,才会使一个社会具有健全的道德秩序和不断的思想创新,才会使人类在优胜劣汰的公平竞争中生生不息,向前发展。

五四时代中国知识界早已觉醒的道理

这一切现代文明的标准,不仅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成为起码的政治常识,即便在将近百年前的五四先贤也早已清楚无疑。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时任总统的徐世昌发布充满陈腐道德说教的〈大总统令〉,《新青年》杂志发表高一涵的文章〈非君师主义〉,对大总统令的道德说教作出尖锐而深刻的批判: 「我的意见,不是说道德是不必要的,是说道德不能由国家干涉的; …… 道德必须由我们自己修养,以我们自己的良知为标准,国家是不能攒入精神界去干涉我们的。此外尚有一个理由,就是国家待人民,要看作能自立、自动,具有人格的大人;万不要看作奴隶,看作俘虏,看作赤子,看作没有人格的小人。共和国的人民,是要当作主人待遇,不能当作『儿子』待遇,不能当作『奴虏』待遇的。」

百年后的今天,中国的制度并没有实质进步,中国统治者自然都想作「君亲师」的绝对独裁者。他们仍然顽固地自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狂妄自信绝对正确,为天下钦定思想权威和道德标准,「此为礼也,用以教民」。

他们甚至狂妄到可笑的程度。比如,朱元璋创建的一项明朝通行的制度,居然是每月初都要发布指导百姓怎样生活的圣谕,让太监在前门外向有头有脸的乡绅们宣旨。月月如斯,内容高度重複。久而久之,聆旨乡绅,索性花钱,一边贿赂宣旨的太监,一边雇佣街头痞子,代为听旨。如此,乡绅、太监和痞子各得其利,三者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着欺君之秀,恭奉如仪。只有皇帝一人变成白癡,懵然无知。

斯大林封作家是 「人类灵魂工程师」

进入中共掌权时期,这种「年年讲,月月讲」的传统非但没有绝迹,反而被中共政权创造性地发展,变成了「天天讲,时时讲」,中共党魁经常发布百姓们必须聆听「圣谕」或「训诫」,把百姓当作幼稚园的孩子,要求百姓「尊老爱幼、男女平等、邻里团结、勤俭持家、助人为乐、遵纪守法、诚实守信 …… 」等等。我想,那些被中宣部频频找来开会的官员们和每天被要求学习党魁讲话的百姓们,其心情与明代的宫廷太监、大户乡绅、街头痞子完全一样,共同上演一出统治者被统治者装模作样地自欺欺人的肥皂剧。

前苏联的极权者斯大林为了拉拢以高尔基为代表的知识名流,在三十年代初期,经常在高尔基家举办聚会,邀请几十位着名作家参加。恭听作家们的高谈阔论,讚扬他们的创作。并在一九三二年十月的一次聚会上发表谈话,将作家们封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说:「你们生产我们需要的产品,比机器、坦克和飞机更需要,那就是人的灵魂 …… 」但是斯大林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通过作家来征服人民的灵魂,最后是他自己变成「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苏联作家在斯大林时代因「违反党的路线」被整肃者屡见不鲜,大多数作家则成为「个人迷信」的鼓吹手。

人的灵魂不需要工程师。所有自封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人||统治者、主教、思想家——都患有狂妄症;任何鼓励政府及统治者扮演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制度,都是戕害人性的邪恶制度。当独裁者变成灵魂工程师,被统治者就必须服从其道德改造;对於那些不服从的人,工程师们不会只用道德说教来说服你,而是要动用大批判、游街、监狱、酷刑、甚至肉体灭绝来彻底取消你说话的权利和机会,他们不仅用暴力恐怖吃掉人的肉体,更用欺骗吃掉人性、人格、尊严和灵魂。正是这些灵魂工程师造成了灵魂的荒漠化。这就是从毛时代到今天,在中国发生的事情。

二○○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於北京家中

傅国涌:“三个中国”的暗淡图画

 

● 当前中国已经割裂成三个中国:西门庆化、宠物化的富贵中国,边缘化的中产中国及呈人吃人趋势的底层中国。而这一切恶果中国政治起了决定性作用。

● 大陆贪官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图为济南高干炸死情妇现场。

贫富两极分化、社会严重不公是当前中国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持不同政治观点的人对此都不会有太大的争议.事实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三个中国」:一个「富人中国」,由拥有特权的各级官员和借经济改革机会暴富起来的各色人等组成,他们掌握绝大部份经济和社会资源,可以在全世界买最好的东西,享受全世界最奢侈的生活,想干甚么就干甚么;一个是有「中产中国」,由一般公务员、大部份知识份子、企业白领乃至部份中小企业主等组成,他们有房子,有体面职业,衣食无忧,「干了活就能活得还可以」;一个是「底层中国」,人数庞大,无论如何折腾,也不过混张嘴;再怎么干活,也活得不好。

贫富对立割裂成为三个中国

「三个中国」,尤其是「富人中国」与「底层中国」之间,也就是贫富两极之间,可以说是对立的,底层社会有强烈的仇富情绪,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对底层也是充满漠视和蔑视,处於中间的中产阶层发育不良,依附性很强,不能起到平衡作用。「三个中国」是割裂的,这种裂缝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不公的加剧而不断扩大,基尼基数早已越过国际警戒线,随时都有可能出问题.富人手持外国护照,将子女、财产转移到国外的不是个别,而是普遍的。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即使有朝一日洪水滔天,也没有关系,他们已安排好自己的后路,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被他们掏空了的中国。

麦肯锡公司发布的一项最新调查称,中国的富人群体在快速增长,年收入在五万美金以上的富人每年增速超过了百分之十五,人数已经在一百五十万人以上,这个统计肯定还没有将官员的灰色收入计算在内,官员利用手中的公共权力资源,最大限度地获取经济资源和其他社会资源,纷纷跨进「富人中国」。

富人中国的西门庆化和宠物化

这个富人阶层在公众中的形象并不佳,八月份,《中国青年报》曾公布该报和新浪网新闻中心联合举办的一项调查报告,问卷要求七千九百一十六名参与者在若干个正面、负面的词中选择三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中国富人,结果排在最前面的三个词全都是负面的,「奢侈」百分之五十七点一,「贪婪」百分之五十二点七,「腐败」百分之四十七。富人之所以成为富人,在一个不能保障社会公正的制度之下,大多数只能依靠不法、不正当、不光彩的手段致富,是暗箱作业的产物,不能拿到阳光下面经得起任何质疑。

有人说,中国的富人正在「西门庆化」,这个说法很经典。一个腐败弥漫的时代,或官或商,亦官亦商,在佔有巨额的非分财富之后,追求肉欲、感官的享受是顺理成章的。他们为本能活着,按本能行事。西门庆的生活方式,在欲海中生,在欲海中死,正是他们最好的楷模。像西门庆那样活着,事实上已成为当代中国富人最高的人生理想,金山银山,美女如云,官商通吃,如鱼得水。

「情妇」概念如今正式写进最高司法解释,官员情妇的「职业道德」问题也成了媒体严肃讨论的话题.可以说,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撕下来了,不需要再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大凡有权有钱、跻身「富人中国」的,没有情妇反而是怪事。情妇越多越光荣,恐怕是他们这个群体心照不宣的价值尺度。即使是西门庆,面对这些动辄身家过亿、拥有美女无数的当代富人,也许都会有点自愧不如。

「西门庆化」表明,有权有钱的富人内心空虚,没有寄託,也没有安全感,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紧紧抓住眼前的享乐。每个社会都有自己的道德标准,一旦这个标准失效,另一种标准必然会取而代之。「西门庆化」带来的恶果是全社会普遍的道德堕落、价值颠倒、本能、欲望、利益成为支配这个人间的唯一法则.在这个法则之下,一切以佔有为目的,不择手段、寡廉鲜耻、穷奢极侈,任何挡在前面的东西都将被辗为齑粉。这个法则尽最大可能将人性中恶的因数释放出来,肆意氾滥,以恶为贵,以美为丑,这也许是西门庆都不能想像的。

在「西门庆化」的同时,还出现了一种「宠物化」的趋势。许多明星、知识份子甘当宠物,以做宠物为荣,攀权贵,傍大款,早已不是秘密。超级宠物一旦受到政权的恩宠,就会有媒体的青睐,愚昧公众的追捧,所有的绿灯都为他打开,所有的光环都套在他头上。大面积的「宠物化」源自政治高压,政权的长期压制,导致许多人心理的扭曲。人们千方百计学会适应环境,久而久之,做宠物几乎内化为他们的基因。好像软体动物,只会依附权势,没有了骨头,更没有了骨气,剩下的只有乖顺和唱赞歌的能力。

底层社会滋生人吃人倾向

「底层中国」在道德上并不天然地拥有甚么优越性,「底层中国」同样也在加速地沦陷。千百年来形成的善良、淳朴的民风正在消逝。过去孙中山感歎中国人一盘散沙,现在中国的富人比如房地产商倒是比较容易抱团,官员也比较一致。他们为了共同利益能够抱在一起,统一口径说话,而底层社会则完全粉末化了。更恶劣的是底层社会开始滋生人吃人的倾向。这个倾向如果蔓延下去,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今年上半年,山西的黑砖窑事件轰动一时.实际上这样的黑砖窑不仅在山西有,其他地方照样有。最近曝光的一起黑砖窑案件,就发生在北京丰台区,承包人涉嫌限制人身自由,不发工资,毒打和强迫长时间劳动,他花三百元买来的工人都是仲介从各地骗来的。为甚么各地的黑砖窑如此惊人相似?我们可以看到,其中都有一个承包人在直接作恶,扮演人吃人的主角。有人给山西的黑砖窑算过一笔账,承包人如果老老实实、不坑害工人,他在上交承包款之后,根本就没甚么钱可赚。承包人自身也属於底层,最初是求生存,在牟取利益的过程中,越过人性的底线,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最大限度地要从工人身上榨取油水,这是典型的人吃人。

中国人道德底线被全面突破

底层社会不像上流社会拥有很强大的合法侵害权,底层社会中的有些人,为了自己过得更好,能够侵害的往往也是底层的人,包括黑砖窑,也包括大量坑蒙拐骗、偷盗抢劫的案件。底层作恶者能侵害的最多不过是中层的人,上流社会有自己的甲胄,在基本秩序失衡之前,他们的安全是没有甚么问题的。但底层社会这种与文明社会背道而行的人吃人现象,是个大为不祥的信号。如果愈演愈烈的话,将会比上流社会的「西门庆化」、「宠物化」更加可怕。

生活在我们这块土地上,还没有失去正常判断能力的人,都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中国已降到了有史以来的道德最低点,底线被全面突破,甚么都可以做,甚么都不怕,不用敬畏老天的惩罚,不用担忧上帝在背后。我们不能想像,一个「西门庆化」、「宠物化」的「富人中国」,一个边缘化的自保不及的「中产中国」,一个呈现「人吃人」趋势的「底层中国」,还会有甚么未来。虽然不能说一切罪恶都是政治造成的,但政治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决定性的。卢梭在十八世纪就敏锐地洞察到:「我已看出一切都归源於政治,而且,无论我们作甚么样的解释,一个民族的面貌完全是由它的政府的性质决定的。」李慎之先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也终於悟到,「一个民族最重要的创造是政治制度,经济、文化国民性都由之决定。」

这种情况下,掌握权力的人要有所作为,作出一点改变,不能以不变应万变,总是以保住自己的权位为第一选择。在政治上的变革启动之前,至少,「富人中国」当中有良知的人要站出来,首先负起责任来,扭转道德下滑的趋势,遏制并逆转「西门庆化」的趋势,重建道德标准和价值尺度,用自身的行为替这个社会给出新的规范。在《中国青年报》和新浪网的调查中,有百分之九十一点二的人认为,富人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我们还看不到以权贵、大款为主体的「富人中国」给社会传达出某些善意的、负责任的资讯,相反,日复一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都是一幅幅暗淡的图画。

余  杰:贪官与情妇之间的战役

 

二零零七年四月,中国国务院颁布自六月一日起施行《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其中规定,行政机关公务员有包养情人的行为,将依情节轻重被给予撤职或者开除处分。

中共官员利用公款包养二奶已形成风气。中纪委公布的数据承认,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落马贪官都存在包养情人、二奶、嫖娼等生活糜烂问题。民间有民间的智慧,当聪明的知识分子对当权者的败坏保持沉默的时候,老百姓便用自己的方式来描述当今中国不堪入目的吏治。近日,网络上盛传一个“二零零七年全国二奶大奖赛”的热贴,全文如下:

全国二奶大奖赛二零零七年春季赛段已经决出胜负,九项冠军得主分别是:

一、数量奖:江苏建设厅长徐其耀,共有情妇一百四十六位。

二、素质奖:重庆市委宣传部长张宗海,常年在五星级酒店包养女大学生十七人。

三、学术奖:海南纺织局长李庆善,性爱日记九十五本,头发、阴毛标本二百三十六份。

四、青春奖:四川乐山市长李玉书,二十个情人年龄都是十六到十八岁。

五、管理奖:安徽省宣城市书记杨枫,用MBA知识管理,有效使用七十七名情人。

六、挥金奖:深圳市沙井银行行长邓宝驹,仅“五奶小青”,八百天花了一千八百四十万元,平均每天二十三万元,每小时一千元。

七、团结奖:福建周宁县委书记林龙飞,为其二十二名情人共办群芳宴,并设三十万元的佳丽奖。

八、和谐奖:海南临高市城管大队长邓善红,有六个情人、六个孩子,对此原配夫人根本不信。

九、干劲奖:湖南通信局局长曾国华,面对五名情人立誓:保证到六十岁时,每人每周性生活不少于三次。

这就是今日中国的掌权者们的真实嘴脸。好像故意要与国务院的《条例》作对,《条例》墨迹未干之时,“贪官杀情妇”和“情妇大起义”这两场好戏便上演了:八月九日,济南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党组书记的段义和,以爆炸、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处死刑。段义和为摆脱情妇柳海平的要挟,指使属下利用爆炸装置引爆柳所驾驶的汽车,将其当场炸死,并致伤两名行人。现场血肉横飞,极其恐怖。此为“贪官杀情妇案”。七月上旬,中纪委公布陕西省政协副主席庞家钰贪污腐败案,三秦大地一片哗然。今年六十三岁的庞家钰历任宝鸡市市长、市委书记、陕西省政协副主席,一直官运亨通。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最信任的情妇组成十一人的“情妇告状团”,终于将将他送进了监狱。此为“情妇大起义案”。

“贪官杀情妇”和“情妇大起义”两个案件,有力地嘲讽了国务院的《条例》,也表明在一党垄断权力的政治制度不改变的前提下,中共单靠一纸空文根本不能挽回官僚阶层道德江河日下的趋势。

陈破空:台湾入联大戏,谁是赢家?

 

● 台湾今年的入联大戏,虽在联合国被否决,但却引起国际社会空前关注,中共反击主打绿营入联公投,放过蓝营返联公投,美国立场有动有静、留有余地。结果是台湾得分。

今年中,台湾上演「入联」大戏。绿营推动「入联公投」(以「台湾」名义),蓝营推动「返联公投」(以「中华民国」名义)。台湾入联申请虽在联合国遭到意料之中的挫败,但台湾入联呼声,却引起国际社会空前关注。尽管中共与美国分别施压,但在台湾,「公投绑大选」的议程,并无刹车迹象。北京的惊惧与头疼,自不待言。

炒作台湾主权议题:绿营的强项

围绕入联诉求,九月十五日,绿营在高雄发动五十万人大游行,实到三十万;蓝营在台中发动十万人大游行,实到五万.在这一过程中,绿营的基本盘被空前调动。在海外,仅在纽约和洛杉矶两地,就分别有数千侨民上街,绿营效忠者大部份现身,包括平时从不热心政治的「消极一族」。光是比声势,绿营就把蓝营压了下去。还不用说,蓝被绿讥为「拿香跟拜」,显得被动,难免尴尬。如果台湾总统选举投票当时就举行,蓝营必败无疑。由此可见,炒作台湾主权等意识形态议题,仍然是绿营的强项、蓝营的弱项。

蓝营的致命伤是连宋亲中

蓝营的致命伤在哪里?答案只能是:路线问题.由连宋开创的亲中路线(实为亲共路线),在台湾民众、即使泛蓝基层中,都未得人心。反而成为蓝营被绿营追打的把柄。尽管,马英九拼命与连战切割,但切割得并不彻底。大大小小的连宋似人物,在蓝营高层,所佔比例至少高达三分之一,马英九如何得罪得起?这些人,成为马英九改变国民党路线的绊脚石。这一点,就好比在中国大陆,盘踞要津的江系人马,成为「胡温新政」的绊脚石一样。而马英九要甩开连战(尤其连战路线),并不比胡锦涛要甩开江泽民(尤其江泽民路线)容易。

另外,中共反击台湾入联动作时,主打绿营的「入联公投」,而放过蓝营的「返联公投」。如此,后果有二:其一,绿营又有「抹红」蓝营的机会。中共爱马,可能变成害马,对国民党和马英九极为不利。其二,中共暗示其底线已经移动:从前坚决反对台湾以「中华民国」名义加入联合国(「返联」),如今,仅坚决反对台湾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入联」)。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此,两岸博弈,中共又退一大步,台湾又进一大步。

入联大戏,隐约见「扁长之争」

在台湾,当「入联公投」或「返联公投」话题被炒热后,前段时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官场「弊案」话题,几乎归於沉寂。

一段时间里,陈水扁「机要费」案才过,马英九「特别费」案又起;马英九「特别费」案刚缓,吕秀莲游锡「特别费」案又生。连环起伏,终於让人看得麻木。事实上,不论是总统「机要费」案,还是其他长官「特别费」案,硬要扯上「贪腐」二字,都太过勉强(尤其,完全不堪与大陆官场货真价实的「腐败」相提并论)。

这些案子,与其说是「主观犯意」,不如说是「制度缺失」,拿出来炒作和对簿公堂,都是台湾社会动辄蓝绿对立的结果,纯属「鸡蛋里挑骨头」,实该统统撤案。改革制度,防患於未然可矣!惟值得参考的是,对照台湾「官不聊生」,大陆仍然是「民不聊生」(指弱势群体)。台湾与大陆,哪种社会对官场更挑剔?哪种社会令民众更放心?不言而喻。

当揭「弊案」、反「贪腐」的运动成为过去式,施明德与「红衫军」式微,陈水扁、马英九都先后脱困。陈水扁败部复活,又在「入联」大戏中摆脱「跛脚」形象,更兼游锡被起诉后,扁回锅任党主席呼声甚高。这一切,都证明,陈水扁是大赢家。然而,有利於扁的,却未必有利於民进党,尤其,未必有利於其总统候选人谢长廷。

马英九与谢长廷分别在国民党和民进党的初选中胜出,固然有许多因素,包括:政绩经验的良好口碑和基层民意的高支持率。而不可忽视的因素之一,是「切割效应」。在国民党内,马英九与连战切割,同时努力与连战的亲共路线切割。当年选党主席时,马高票出线,由连战背书的王金平反而落选.党内初选总统候选人时,情形亦如是。

在民进党内,谢长廷与陈水扁切割(扁至少因亲信和家属弊案而提前跛脚)。竞选台北市长时,谢婉拒扁与其他三大天王站台,虽败犹荣.党内初选总统候选人时,谢高票出线,由陈水扁背书的苏贞昌反而落选.(后在党内压力下,谢与苏组正副竞选夥伴,号称「顾全大局」,则另当别论。)

在「入联」大戏中,陈水扁风头十足,谢长廷不免相形失色。隐约重现「扁长之争」。正是在这种「扁长心结」下,谢长廷中途突然放话:「入联公投」是一场国际赛局,必须谨慎小心,否则喊爽结果,很可能会输掉大选.

此时,总统选战渐行升温,如果民进党候选人谢长廷还不能佔据主导地位,对绿营而言,绝非幸事。

海内外期待中共动武者可分几类

话说回头,台湾独立倾向与日俱增,起源都在中共身上。中共拒绝民主、死守独裁,使两岸问题成为死结.台湾独派的说服力再简单不过:既然中共连大陆人民都不能善待,又如何能善待台湾人民?

自从民进党亮出「入联公投」的举动之后,中共反应强烈,声言:「入联公投就是台独」。按照中共定下的标准,就可以开打。中共声称「做好了一切必要准备」,直意就是动武。然而,中共真的敢动武吗?

实际上,海内外各方,「期待」中共动武者,大有人在。亲共分子、尤其「愤青」期待中共动武已久,以便「出口恶气」,却不知道,台湾民众,绝非天安门广场的请愿学生: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台湾具有对等报复的能力,不管是大打还是小打,中国大陆都将付出对等代价;部分反共人士,如果说也「期待」中共动武,则是出於一种坚信不移的断定:腐败透顶的中共,将重蹈腐败透顶的晚清「甲午海战」之败局,炮声一响,中共政权从此就将步晚清后尘,走上败亡之路;

部分台湾民众,如果说也「期待」开战,则是出於悲情的理想主义:为了实现独立建国的梦想,恐难免一战,与其坐等中共专制政权来吞并,不如一战决胜负;一些亚洲国家,尤其俄罗斯,暗中期待两岸开战,为的是,好让中国||这个正在崛起的「亚洲强权」,自我削弱;美日等国,如果说也有人「期待」中共开火,则是出於一个深谋远虑的地缘战略概念:既然终究要与中共摊牌,与其将来摊牌,不如现在就摊牌。

明年,奥运会将在北京举办.中共何时攻台?如果在奥运会之前,则如苏联攻打阿富汗(一九八○年,奥运会在莫斯科举办;前一年,即一九七九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如果在奥运会之后,则如希特勒发动二战(一九三六年,奥运会在柏林举办;一九三九年,德国入侵波兰)。不管是苏联模式还是德国模式,中共攻台,后果都极可能像苏联和德国那样:前者陷入阿富汗泥潭,后者埋葬於世界大战。

说到底,中共貌似强大,却自有软肋。针对台湾的「入联公投」,中共只得求助於美国,向老美「告洋状」,恳求老美制约台湾。

美国立场超然动中有静留有余地

正全力应付伊拉克、伊朗和中东危局的美国,不得不向台湾施压。美国副国务卿内格罗蓬特公开表态:视台湾推动「入联公投」为改变台海现状,因而予以反对。APEC峰会之后,美国另一副国务卿柯庆生表态,内容雷同。但同时表明要强化对台军售。

布殊政府惟愿此时台湾海峡平安无事,各方维持现状。美方的立场,出於现实考量,取乎中道,力求保持两岸平衡。因而点到即止,并没有向中方指望的那样,走得更远.

就在APEC峰会於悉尼举行前,各方猜测,中美双方极可能着重讨论台湾议题,美方可能就台湾议题再撂重话。连台湾方面都捏着一把汗。峰会期间,胡锦涛向殊希放话:「今明两年是台海局势的高危期。」拉高了批台调子。出乎各方意料的是,布殊总统对这一议题只是轻轻带过,以「副国务卿先前已经表明立场」为由,不再进一步表态.

当布殊和胡锦涛历时九十分钟的会谈结束后,两人面见记者。在记者面前,布殊始终未就台湾议题表态.倒是胡锦涛,终於沉不住气,乾脆当面转述「布殊的话」,说布殊总统再次重申「美国反对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的立场」。胡锦涛的「转述」,显得何其无奈!场面之尴尬,可想而知。消息传到台湾,民进党政府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警报」已经解除。随后,民进党的「入联公投」和国民党的「返联公投」,竞相推向高潮。台湾大胜,中共大败。北京方面气极,中共「国台办」只能辱骂泄恨,诸如「民族败类」,予以回击。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当台北启动「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的程式后,作为反制,北京也试图以「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为提案,要在联合国内进行「表决」。但美国随即表示反对,美方向联合国表明:断不接受 「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一部分」的说法。美国的明确态度,迫使中共知难而退,不得不放弃相关提案。

原先,中共手中,还有一张「朝鲜牌」,以对抗美国的「台湾牌」。朝鲜跳高时,美国指望中共对朝鲜施压;作为交换,中共便要求美国对台湾施压。彼时,两张牌对玩几乎平衡。如今,朝美已经和解,中共近乎出局,手上少了一张牌,自然只有「吃瘪」的份。实际上,在台湾议题上,美国再次佔据了制高点.

台湾入联申请提交联合国「总务委员会」讨论时,美日均保持沉默。这一技术性的「沉默」,显示,美日两国,立场超然,动中有静,对台湾「入联」议题,留有余地。

贺卫方:日本宪政为何能成功

 

贺卫方,1960年7月生,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曾为美国哈佛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研究领域包括法理学、法制史以及比较法学等。主要著作有《司法的理念与制度》、《法边馀墨》、《具体法治》、《运送正义的方式》等。

非西方国家宪政试验成功

2007年8月28日下午,按照日程安排访问日本国会,众议院国际部涉外课的林山泰彦先生很热情地接待了我。2004年12月,我曾经来这里访问过,不过,前次和这一次都只有两个小时,走马观花而已。上一次访问后,自己也有意识地搜集一些涉及到日本宪法以及国会制度的书来看,以弥补知识上的不足。以往访问欧美国家的议会时,由于缺乏议会政治的实践,导致相互交流只能在一个浅层次进行,这样的感受一直是自己很无奈的事情。当与外国的法官就司法制度和司法改革进行交流时,总有许多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充满了交流的愉悦,与在国会里的交流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日本的国会成立于1890年,一开始就分为贵族院和众议院两院。贵族院仿效英国贵族院建立,成员几乎完全由世袭或敕选产生,贵族是在1884年敕封爵位的前宫廷贵族、封建藩主以及政治精英。众议员由缴纳15日元以上税款的男性国民(仅占全国人口1%多)选举产生。按照1889年宪法,预算和任何永久性的法律都必须经过两院的多数通过。虽然这样的国会距离当年民主派的理想相距甚远,不过,“日本国会虽有局限,却是非西方国家第一个试验成功的国会制度。尽管开始时摇摆不定,但这个制度生存了下来,并被证明具有足够的灵活性,能够得到出色的发展。”(赖肖尔:《当代日本人》)

日本宪政何以能“出色发展”

现代议会离不开政党政治。日本国会之所以能够“得到出色的发展”,是跟日本明治维新以后形成的政党制度有关的。在国会主建筑的大厅里,矗立着对国会发展贡献至伟的三位政治家的塑像,他们是板垣退助、大隈重信和伊藤博文。这三位中的板垣和大隈是宪政初期两党的领导人,伊藤则是明治宪法最主要的设计者和推行者,也是1900年从板垣那里分裂出来的新政党政友会的领导人。日本没有全面接受那种彻底改造社会的激进的外来学说,政党政治也没有走上两党之间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结局。直到今天,虽然有过自民党一党长期执政(其实是内部多种派系竞争执政)的历史,但是,不久前的选举中,民主党已经成为参议院(从前的贵族院)中的多数党。这样,一些法案,例如《反恐特别措施法》,在众参两院均能获得通过的可能性就降低了。事实上,这也成为安倍晋三首相于9月12日宣布辞职的直接原因之一。

所谓现代的政党政治,祛除意识形态上的神圣色彩,把党见差异限制在国计民生的世俗事务上是相当重要的,否则就难免把党争演为战争。但是,同样重要的是,政党也多少应当避免过于结党营私,要体现出某种政治美德、处事的真诚以及对于国家和国民利益的忠诚。日本在这个方面,尽管也出现过一些政治丑闻,不过,从明治维新之后,日本的官僚体系大致上保持了相当的忠诚、富于牺牲的精神和工作效率。这种忠诚和对效率的讲求确保当政党利益发生冲突时具有相互妥协和继续合作的空间。这也是日本国会能够成功的重要前提条件。

在许多非西方国家,引进的议会制度之所以流于失败,还因为人们无法通过议会以及宪法来对于君主(如果还保留的话)或无君主之名但有君主之实的威权者的权力加以限制,议会主权终不免变成一种装饰。国民只是付出了支撑议会运行的代价,却全然享受不到民主制的好处,实际上仍然生活在专制统治之下。这种虚假的民主制甚至比从前那种君主制更糟,因为君主制还假定了国王或皇帝对于社稷的责任,而在虚假民主制之下,真正的决策者却根本不会为决策所带来的任何后果负责。在这一点上,日本又是东方国家中的一个特例。既保留天皇,却又实行真正的议会主权,这样的君主立宪体制能够历经“激荡的百年史”而保存下来,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在这里,我们同样可以看到前近代社会结构和历史演进差异带来的影响。遥想当年,将军藩主拥兵自重,战争冲突此起彼伏,但是奇怪的是,没有哪个赳赳武夫想到“天皇轮流做”,用暴力取而代之,黄袍加身(关于日本人对于天皇的观念及其对于日本政治生活的影响,参看本尼迪克特《菊与刀》)。超越孝道而把对国家的忠诚置于首位,这是日本与中国在文化上的一个重大差异,也解释了后来两国政治制度在近代的不同走势的根源。

日本政党格局面临历史性转折

回到跟林山泰彦先生的交流。他告诉我,虽然众议员的任期是四年,但是由于首相可以在形势对于本党有利的时候解散议会,举行众议院选举,因此,大致上只能平均到三年。政府解散众议院举行再选举目的是为了直接诉诸国民意志本身。当然,重选的结果也可能事与愿违,那就是反对党占据了众议院的多数席位,那就意味着政府的更迭。与众议院不同,参议院是不能解散的,这有助于确保议会决策的审慎,不至于总是受到一时的民意的约束。所以,人们称众议院为“言论之府”,而称参议院为“良心之府”。参议员任期六年,但每三年改选其中的一半。在财政方面,权力更多地在众议院。财政预算必须先交众议院审议,即便参议院不同意,也不影响在30天之后自动成为国会的最终决定。涉及到其他事务的立法,如果参议院否决,则众议院必须由三分之二多数再通过才能定案。惟一的例外是宪法修正案,必须取得两院的三分之二多数同意才能通过。当然,迄今为止,还没有这样的修正案出现。

面对我这个外国人,作为立法机构官员的林山先生也直言不讳地谈到安倍遭遇到的执政困境。不解散议会,也可以进行自民党总裁的重新选举。但是,假如重选,安倍获胜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安倍上台以来所提出的“美丽的日本”以及“修改宪法”之类的政策目标,日本的百姓没有多大兴趣。相反,小泉内阁留下的一些后遗症,诸如贫富差距的拉大,医疗费、税收的加重,以及养老金制度方面的问题,却是国民最关注的,但也是很不容易解决的。另外,民主党咄咄逼人,该党总裁小泽非常努力地到农村拉选票,获取更多人的支持。一些传统上支持自民党的利益集团也出现了背离的趋向。看起来,日本持续很长时期的自民党强势地位的政党格局正在面临历史性的转折。正像民主党所追求的那样,出现一种美国式的力量相对平衡的两大政党也未可知呢。

交谈中我提起国会议员的背景情况,林山先生称由于均由选举产生,似乎在两院之间没有多大区别。我说好像日本政坛上许多人都属于世代相传,仿佛世袭制似的。得到的答案是,两年前选举后,众议院议员中这样的世家出身者约占四分之一。回来后我查阅了2004年访问国会时木村仁参议员赠送的《国会议员要览》,发现当年的国会议员中,三等亲内有前任或现任国会议员的,众议员中有154人(该院议员总数480人);参议员中有38人(总数242人)。众议员出身政治家族的比例要高于参议员,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要览》还详细列举了议员们出身不同大学的比例和人名,东京大学出身者比例之高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众议员中有104人,参议员中有43人。与东大同样杰出的京都大学却少了许多,众议员里只有23人,参议员则是15人。东京大学作为政客的摇篮,的确并非浪得虚名。在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日本政治的某些特色。 (小标题由编者所加)

南都周刊专访徐友渔傅国涌:权力废掉了历史教科书

 

编者按:像一出闹剧,经招标并层层审核的上海新编历史教科书,去年刚正式在上海市全市推广试用,今年九月就被突然宣布停用,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短命的历史教科书”。该教科书因以文明史和社会生活的变迁为主线来编著,在被《纽约时报》一篇失却偏颇的报道解读后,迅速引起国人关注和争议。饶有趣味的是,在整个的争论过程中,媒体和舆论关注的重点也是围绕“弱化革命和战争”、“淡化意识形态”、“政变”等充满意识形态的字眼打转。其间,北京的一些历史学家还就该教科书的“政治方向问题”签名上书。对于一个学术本身的问题,最后为何发展到用诉诸权力的手段去解决?本刊采访了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徐友渔和自由学者傅国涌。

新版教科书其实值得肯定

南都周刊:去年上海市刚批准在全市试用的新版高中历史教科书,今年九月份开学前被匆匆废掉停用,意外吗?

傅国涌:也不意外,因为这个教科书编出来就有很多争议,就有很多不同声音。这个教科书有一点创新,是以文明史、以社会生活的变迁为主线编著的,跟以往传统的以阶级斗争为主线编著的教科书路子完全不一样,新编的,本身就有探索性质,出现问题,被废掉不奇怪。

徐友渔:非常意外,我完全没有想到它被突然废止,而且也没讲停用的道理。据我了解,这个新版的历史教科书出来后,大家对其的评价都比较高,而且它也是经过正当、合法程序一步步把关,最后才被批准的,怎么能说废掉就废掉呢,这一点是非常令人吃惊的。

南都周刊:在你看来,与以前使用的旧历史教科书相比,新版有哪些值得肯定的地方?

傅国涌:上世纪80年代以后,中国的历史学研究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观点多元化了,也用更开放的态度回头看中国史、世界史。但教科书还是按照50年代的认识层次来编的,问题非常多。一是跟时代脱节,二是跟史学界的新发展脱节;三是完全隔离了当代人对世界的认知、对文明的认知程度。

上海的新版教科书,一编出来就引起了很多的关注,因为长期以来都是一个面孔,从来没有变化,一下子出现一个让人眼睛一亮的,不一样的,自然会引起各方面的关注,反对的,赞成的,各种声音都会出现。

徐友渔:相当长时间以来,历史学界发生了深刻变化。大概可以从法国的著名历史学家布罗代尔算起,开始用社会、经济、文化对历史进行全面的分析,代替了以前只对一些重大政治历史事件的分析。从这种意义上看,新版历史教科书就算还很不成熟或有局限,但是它符合历史思想、理论、观念的衍化趋势,值得肯定。

解释历史的权力可交给学生

南都周刊:对新版历史教科书的批评主要是,“教科书脱离了中国社会发展的实际,脱离中国史学发展的实际,淡化意识形态,非意识形态化之处很多”。这里面的一个问题是,在教科书的编撰上,要不要体现和强化意识形态?

傅国涌:历史是发生过的事实,它是应该最没有意识形态化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时间、地点、人物都是死的,事件的整个来龙去脉,这些都是客观的。若拼命用某一种主观意识给它朝某一个方向去解释,这本身很成问题,因为历史的根本就是追求真相。书写历史的原则,中国自古

就是“秉笔直书”,什么是“秉笔直书”?就是要尊重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什么就不是什么。

对于教科书而言,不应该过多地把这种历史的解释放进去,而应该把事实呈现出来就可以了。因为学生要掌握的是历史常识,而不是要进行历史研究。同时,教科书应告诉学生事实,学生可以进行独立判断、独立思考,对事件进行解释,这个权力应该交给学生,或者说让老师和学生去讨论,不应给他们已经解释好的现成答案,提供统一的解释本身就很成问题。

徐友渔:历史不是宣传和灌输,而是一门科学。为什么学生把学习历史当成一种负担?为什么有些历史学家的信誉度那么差?那是因为他们把历史研究看成了一种工具,为权力意识形态服务的工具。

南都周刊:对于历史教学,应当培养学生的怀疑精神、开阔他们的视野,还是给他们灌输既定的结论。这样的常识似乎也未达成共识。

徐友渔:历史首先要告诉人们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而中国以前的历史教育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自己有一个亲身体会。1986年我到英国牛津大学留学,中国大使馆发给留学人员一本书时说,你们以前学习的历史不完全代表真实的历史,许多历史上发生的事实你们都不知道,但是现在国门打开了,如果你们和外国人说话,是会闹大笑话的。极少数文化精英把一些历史的真相告诉你,你会大吃一惊的。我是看那些书长大的,我比一般中国人知道中国的历史真相多得多,但这件事本身给我的印象,我一辈子都能记得住。为什么只有到我们要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时候,才给我们另一个版本的历史,为了不闹笑话。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以前对中国学生灌输的历史知识是多么的片面、多么的有问题、多么的苍白无力!这么可笑的做法难道还应该继续吗?这种做法跟中国融入世界是格格不入的,通过教科书的形式来灌输一些教条,这种做法太过时了。

对外国媒体的过度敏感

南都周刊:一个有意思的事实是,新编历史教科书,最初引起媒体和舆论的关注,其实是来源于《纽约时报》的一篇充满意识形态意味的报道:“毛去了哪——中国修改历史教科书”。后来北京的一些历史学家上书,也是指责该书淡化意识形态,学术争论变成了纯粹意识形态的争论,而对教科书内容本身好坏却没能深入探讨,为什么会这样?

徐友渔:这个问题出现已不止一次两次了,我把它叫做国外媒体过度敏感症。仔细分析的话,《纽约时报》写这个东西是非常不客观和不负责任的,带了很多偏见。中国人有一种非常过时的思想: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这种思想都是非常过时的。那些外国人说的话即使不符合事实,也成为有些人阻挠教科书改革、废止教科书的一个借口。

傅国涌:《纽约时报》为什么会那样报道?一是记者对中国中学历史教科书整个系统不是很了解,只看到其中高一的这一本历史教科书的变化,它还没有看到还有初中的历史教科书,还有高三的历史课本,它是一个系列,不能把一本单独拎出来。第二,西方人看中国有其自己的视角,带着已有的那些观念、习惯,一看出现了这样一本历史教科书,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马上就想到了意识形态的变化,就往政治方向去想了,就认为一下子找到新闻点了。其实这个问题没有那么大,仅仅是其中有一本历史教科书在编著上有了新意,与时代更接轨了一点,并不是整个历史教科书体系的改变。这件事被报道,讨论,再转载,中间有一个信息的变化过程。

南都周刊: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被扭曲失真了?

傅国涌:失真了,跟本来面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编教科书的人,也没有意识形态上的意图,因为他们是严格按照历史大纲来编的,这是第一。第二,历史教科书要经过非常严格的一道一道的审查程序才能通过的,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笑)编者想有另外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编者按照历史大纲编出来的教科书,仅仅比旧的历史教科书有了一些新意,但在报道的过程中就发生了意识形态问题。这个发生,再回过头来讲,也不奇怪,它也确实有它的新意,人们有可以言说之处,如果没有言说之处,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新闻、这样的讨论,多种原因造成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西方人的误读也好,《纽约时报》的报道也好,其他的转载也好,这些问题都不重要,关键是有权力决定教科书生死的这些部门,他们的态度是决定性的,他们要能够承受这些是是非非,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教科书是经过这样一个严格的审查程序过来,是站得住的,可以继续试验下去,关键是在这。

守旧的力量太强大了

南都周刊:新版历史教科书引发的争议是出乎上海市教委意料的,在争论还没有进一步深入或者水落石出之前,就匆忙把它废掉停用了,另起炉灶再编。

傅国涌:这是一个非常悲哀的事,我现在能想到的,从浅层次想到的,是两个原因:一个是行政的力量太强大了,一个是旧的思维惯性太强大了。

有些人的思维惯性还停留在原来的那种历史观上,没有用一个多元的、开放的历史观去看问题,认为这就触犯了他们看历史的那一套方式。用文明史去搞一个教科书,那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他们才有“非意识形态化”的评价。现在历史教科书有四种,甚至有人提出把中国的教科书统一成一种,这些观念要退出中国人的思维,要退出专业人士的思维还是非常困难。这是一种习惯思维在起作用。

还有一种是行政力量,教育行政部门有权决定这个教科书具体是使用还是废掉,这里头涉及到两级教育行政部门,一级是教育部,一级是地方教委,这两级都在这个教科书废止上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到底是哪一级最后决定,在已有的报道里还不是看得很明显,反正这两级都在起作用。

我想追问的是,这个教育行政部门在决定这个教科书的生死存亡上,为什么权力有这么大,为什么不开一个学界的公证会,召集学生、中学历史老师、教科书编者、教育行政部门、全国史学界,大家坐下来做一个对话式的论证,最后再决定?为什么凭一个行政的判断,就能说停就停,说用就用?我觉得这里面的遗憾是,这个教育行政部门的力量太强大了。

徐友渔:在改革开放中做任何事情时,都要有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于上海新编的历史教科书,任何人都可以对它的结构框架、内容等进行批评、调查和讨论。但是中国有不好的东西是,有些人没有把握用正常的渠道获得胜利,却喜欢用内部告状的方式。告状很容易,但苦的是那些辛辛苦苦办事的人。我们应该实事求是,将各方面的人聚集起来公开讨论。

另外一个是中国固有的老毛病,一旦有些人扯上“左”的思想,那些喜欢“左”的行为的领导就采纳,就想进入意识形态的保险箱。匆忙地编出新的一套教材来应付,也不管内容会不会很合适,质量会不会高。这其实是一种不实事求是的态度。

南都周刊:在这个争论的过程中,史学界本身也有值得反思的地方,为什么不先在学术层面上充分交换意见,公开讨论,就采用“上书”的非常规形式来结束讨论?

傅国涌:旧的政治思维已经渗透到学术思维中去了。没有用历史本身的逻辑,而是用政治逻辑来思考,给中央上书,这些是他们认为最恰当的方式。这些人的观念还停留在20年前。现在中国从经济上已经融入全球化的时代,但一些人的思维还比较守旧、落后,一看到跟他的历史观不相同的东西,就想用政治的棒子来把它打掉,而不是持有一种多元、开放的心态,以对话、学术交流的方式进行讨论。

徐友渔:中国已经发展到了今天,如果还以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中国的改革就会遇到大挫折。在中国,中央出台一项政策,要做每一件正经事,只要有个“左”的思想跳出来,大家就会被吓着了,而这件事也就会被阻挠了。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

如果这一点不改的话,中国的进步将会非常缓慢。从上海新版教科书受挫来看,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个很艰难的过程,任何人想扼杀这个过程,只要有人往“左”的方面一靠,就会轻而易举得逞,改革就会受到阻挠。我觉得这种局面应该改变,不能让它成为改革的绊脚石,我觉得应该就事论事,大家摊到桌上来讨论,按照程序走过的东西不能随便否定。

对历史教育改革还乐观

南都周刊:经此一事,你们对历史教育改革和历史教科书的改革前景感到悲观吗?

傅国涌:至少在短期内,我不是很乐观。你看,上海这次实际上是一个教科书改革的尝试,探索意味很浓,但空间就那么小,而且,马上就给阻断了。

从长远来看,我是乐观的。教科书肯定要变嘛,不变是不行的。传统的那种教科书,那种僵化的模式,不可能再适应历史学本身发展的需要和整个教学体系发展的需要,也跟一个时代完全不吻合。以文明的概念,重新去看待世界的历史、中国的历史,全世界都已经几乎这么做了,中国也必然这么做。而且我们现在看到,史学是各种学派相互竞争、相互对话的格局,并不是某一个史学观占了主导,但是大家比较公认的是文明变迁的历史观,这基本上是可以全世界通行的方向。

徐友渔: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我比较乐观。

陈水扁:民主、自由与人权,只有一种标准

 

最近有关缅甸僧侣与民众走上街头争取民主自由的新闻,占据了国际各大媒体的版面。我们一方面为缅甸人民追求民主自由的决心与勇气喝采,但看见军队无情镇压人民及国际强权刻意忽视缅甸情势,又让我们感到十分忧心。

中国驻联合国官员以“这是缅甸的内政,不影响区域和平”的说法,企图混淆国际视听,并为其暗中支持的缅甸军政府脱罪。我想起中国有句俗话说“关起门来作皇帝”,意思就是说,只要将家里门关起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反正没人看见。但中国及缅甸的独裁者万万没想到,随著科技的进步,缅甸的局势透过各种小型摄影机及网路无远弗届的力量,让缅甸人民英勇对抗独裁强权的画面,传遍了全世界。

历史告诉我们,对弱势的漠视,就等同在滋养罪恶。一次战后西方国家一再纵容违反民主、残害自由与钳制人权的纳粹与法西斯,最后让这些为所欲为的独裁者崛起成为强权,终于让全人类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常说民主、自由与人权是“普世价值”,这个意思是说,民主、自由与人权这些价值是超越国界、种族、地域与族群的,它只有一种标准,而不应该有双重标准。中国以“内政问题”为理由阻止国际介入缅甸问题,如果这种说法可以成立,那卢安达因为内战而爆发的种族大屠杀事件,岂不也是中国所定义的“内政问题”,那何以联合国就同意要全力介入处理呢?!

说到底,中国以“内政问题”来定义目前缅甸人民对抗独裁者的局势,除了自身战略利益的考量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为他们自己反民主、反自由与反人权的独裁统治找到合理的借口。所以中国才要一再强调:“不同国家”可以对民主、自由与人权这些普世价值有“不同的标准”。他们企图将民主、自由与人权这些价值的“普世性质”

给消灭,好让世界上所有的独裁者可以有“正当理由”来遂行威权独裁统治。

从独裁到民主,台湾走过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程。台湾有全世界最长的38年军事戒严统治,直到20年前才在人民力量的主导下解除戒严,并逐渐走向自由、民主与人权的道路。今天台湾已经是个百分百的民主社会,从村里长到国家领导人都是由全体人民透过民主程序所选出,政府恪遵宪法与法律来治理国家,媒体及新闻享有完全的自由,军队捍卫宪法、保卫国家主权与人民,不属个人与政党所私有,更不可能拿著枪杆子对付人民。

但反观对岸,中国无论是对异议人士、法轮功、新闻自由等违反民主自由与残害人权的事例有增无减、罄竹难书。中国以独裁者姿态持续镇压内部、威吓台湾及周遭奉行自由民主的国家,并不断暗助世界其他的独裁者滋长。我们要再次强调,民主、自由与人权就只有一个标准,欧美等民主先进的国家,不应当刻意放水,对中国有双重标准,唯有勇于指出中国违反民主自由、残害人权的事实,并进一步加以谴责与制裁,才能对区域与国际和平稳定有所保障,不至酿成全人类的遗憾。

西方有句谚语,“金子就在智慧发光的地方出现”。我相信,世界和平的曙光,也将从自由民主的大洋中诞生。作为一个新兴的民主国家,台湾也愿意以民主、自由与人权的价值为圭臬,为区域、为亚洲、为世界的和平发展贡献心力。而对于缅甸人民争取民主自由的局势,我们将密切注意后续发展,并在必要时,主动积极提供人道援助。让我们共同为伟大的缅甸人民祈福,希望和平与自由的光芒,早日照耀在缅甸温暖的大地。

杨莉藜:缅甸血光中的党控媒体

 

街头抗议、血腥屠杀、疯狂搜捕……缅甸发生了和发生着的一切对于经历了1989的中国人都是那么眼熟。患有民主恐惧症的中共自然早已发现了缅甸人的民主诉求可能会在中国引起的连锁反应,从事件一开始就小心翼翼地操控媒体,像当年对付东欧的颜色革命那样把经过党的意志扭曲的点滴信息透露给铁桶里的大陆人。回望十天来党控媒体对于缅甸事件的报道,不难看出中共对民主潮流的惧怕,对沆瀣一气的缅甸军政府的偏袒,以及对中国对缅政策的缺乏反思。甚至可以预见,国际社会对 “中国在缅甸问题上起积极作用”的企盼迟早会成为毫无结果的一厢情愿。

回避民众抗议的真实原因:缅甸这次由僧侣主导的抗议示威活动从今年8月中下旬已经开始,国际重要媒体以及一些人权组织对此都作了报道。但是由于中共严控各类媒体独立采编国际新闻,重要新闻要等新华社编发通稿,大陆媒体对发生在邻国的一切竟然不置一词,直到9月25日,缅甸的示威规模达到十万余人,军政府已经准备实行戒严,仰光已经登上国际各大媒体的头条,新华社才编发了一条不长的消息,但突出强调缅甸的游行抗议是出于经济原因:“缅甸能源部门8月中旬大幅提高能源产品的供应价格,导致物价普遍上涨。此举引发缅甸部分市民和僧侣上街示威游行。” 此后,一些媒体开始刊载有关缅甸局势的零星消息,但是都不敢越过新华社划定的界限。

9月27日的血腥镇压爆发之后,新华社在一幅图片的说明文字中提到了缅甸民众游行示威是为了推动民主、改善民生、释放政治犯、实现民族和解等,但主要的报道仍然沿用经济原因。如,“9月份大事回顾”的专栏中就依旧声称缅甸的僧侣示威是因为不满物价上涨。

近日,大陆媒体刊发了一些文章煞有介事地探讨缅甸局势动荡的原因。《中国青年报》麾下的《青年参考》10月2日发表的报道称示威的原因是“老百姓负担重”,且“误解政府政策”,而百姓负担重的原因竟然又是美国惹的祸——“2003年,美国正式实施的经济制裁也对缅甸造成了打击,缅甸的贸易、投资都受到影响,经济每况愈下,停电已是家常便饭。”这类文章闭口不谈军政府的专制、腐败、贪婪、暴虐,以及缅甸军政府执政以来日积月累的民生、民主、民族问题,竟然把一场风起云涌的民主运动分析成官民之间的误解,指鹿为马,莫此为甚。

淡化军政府的血腥暴行:9月26日,军政府紧急调动兵力包围仰光;次日,军人对手无寸铁的僧侣和市民开枪镇压,酿成举世瞩目的血案。然而,新华社在关于此血案的首次报道中只引述了缅甸官方的《缅甸新光报》的消息,声称仰光的血腥镇压只造成“一人死亡”,“3名示威者被打伤”。与此相对照的是“有8名警察被示威者打伤”,有“军车被示威者焚毁”。随后,缅甸官方报道的死亡人数有所上升。28日,新华社才又根据缅甸官方的数字修改为九人死亡。

中共不但独霸着文字叙述权,甚至对于图片、视频也不放过。血腥镇压的图片,主要纸媒一概不予刊载,网络上也进行严密监控。《亚洲时报》刊发的Dinah Gardner的文章指出:广州的《南方都市报》在刊登日本记者长井健司遇害的图片时,剪掉了遇害者身边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近处仓皇逃生的行人。这样奇怪的编辑方法难以用常理解释,除非是编辑受到某种压力,心存太多的顾忌。

一些报刊在叙述缅甸事件中甚至为军政府开脱。9月27日,《北京青年报》、《中国日报》、《东方今报》等的报道说“缅甸官方在处理各地僧侣示威游行时一直保持克制,没有动用武力驱散示威者。”事实是,早在27日的血案前,军政府已经多次向和平示威的僧侣下手。9月初,缅甸军人政府在木各具镇向游行僧侣鸣枪恫吓,使局势从此升级。9月18日,缅甸警方在西北部港市实兑发射催泪弹和鸣枪,驱散大约1000名僧侣示威者……所谓“保持克制”,不过是新华社当年为中共天安门大屠杀的凶手们涂脂抹粉的缅甸翻版。

有意思的是,9月27日出版的《南方周末》对缅甸的示威和屠杀不着一字,重头文章反倒是一篇题为《翡翠大亨的偏执梦想》的报道,虽然讲的也是缅甸,却是一个华裔在这个 “翡翠之国”靠做玉石生意飞黄腾达的故事。采访是九月下旬在北京进行的,这位翡翠大亨似乎也忘记了他籍以发财的那个国度正在经历的苦难,一再强调自己的“血管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

闭口不谈国际社会的抗议:仰光大屠杀让国际社会感到震惊。事件发生之后,国际重要媒体和人权机构对缅甸军政府的暴行表示强烈抗议,美国、欧盟、联合国人权理事会采取了一系列制裁措施。调查事件真相,惩罚施暴者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新华社为首的党控媒体对此极少报道,反倒以一种“平暴胜利,社会安定”的心态渲染缅甸局势的稳定,为杀人有理张目。近日,大陆媒体广为转载的是《缅安全部队扩大警戒面积 仰光示威游行减少》,闭口不谈军政府正在进行的大搜捕和国际社会所担心的进一步血腥镇压。另一篇是新华社的《国际社会呼吁缅甸和平解决冲突》,而所谓的“国际社会”原来只是在缅甸看到利益却看不到人权的印度、俄罗斯。

英文媒体《中国日报》在血案发生后也置事实于不顾,对国外英文媒体铺天盖地的抗议提都不提,只是一味引述军政府外交部的发言,指责反对派是“政治投机分子”,受了“海外大国”的煽动。

党控媒体连别人对军政府的抗议都不愿报道,自然也不会检讨北京长期以来为了经济利益豢养流氓政权,无视它国人权,贪婪掠夺资源的政策,更不会批评军政府的所作所为,或回应国际社会的要求,向流氓政权施压。

信息铁桶中的一丝光芒:中共虽然使出浑身解数封锁媒体,但是今天的国人视界的开阔和新技术的发达已经超出了中共所能严密控制的范围。近日的一些非“主流”媒体的有关报道让人看到了中国媒体的勇气和希望。10月1日,《南方都市报》刊发了著名时评作家刘洪波的随笔《好消息,坏消息》,其中的“坏消息”说到了缅甸局势,虽然用词多有躲闪,但是具有足够的超语言信息的读者仍然可以看出对党控媒体在缅甸问题上的胡言乱语的质疑。

一些官方、半官方的互联网新闻媒体近日也勇敢地突破了新华社划定的圈圈,采用了一些中共平日可以容忍的海外中文媒体,如《联合早报》、《明报》等的消息,这与中共的杀人保稳定的宣传调调形成了鲜明对照——《卫星现形 缅军焚毁少数民族村落》、《缅甸捕僧侣逼饮铅水 军警武力清场 街头见人就打》、《传仰光有人目击 缅军挖掘万人塚》、《日本记者遭军警枪杀视频曝光 缅甸政府封锁互联网》——这样的题目和内容在党控的“主流”媒体上是绝对见不到的。遗憾的是,这些网站大都是较小的地方网站或行业网站,由于访问量不大,虽然逃过了中共的新闻检查人员的查堵,但影响力还相当有限的。尽管如此,这些媒体的编辑们的勇气依然值得我们敬佩,有了他们在铁桶内凿壁偷光,缅甸人民争民主的斗争就不会仅仅是新华社传播的“一群和尚因衣食之需闹事”这样的无赖谎
言。

何清涟:中国为什么力挺缅甸军政府?

 

缅甸动荡的局势与中国当局对缅甸军政府的暗中支持,使中国政府此刻备受指责,连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南非大主教图图(Desmond Tutu)这类平时甚少过问国际政治的宗教界领袖都出面呼吁中国应该出面反对缅甸军事独裁者,否则他将加入抵制明年北京奥运的行列。只有受蒙蔽的部分中国网友还在不断表现“无知者无畏”的勇气,继续为中国政府所作所为大唱赞歌。

中国政府支持缅甸的动机,西方虽有舆论指出这是北京为了经济利益,但也有观察者指出这是北京出自本身对民主的恐惧。中国则有专家出面为政府作了看似有理的辩护,称由于中国政府奉行不干涉它国内政的原则,更兼对缅甸的影响力没有外界认为的那么大,所以对缅甸局势保持沉默是正确的选择。

其实,只要不刻意装糊涂,观察者应当清楚,中国当局对缅甸的支持,完全是出于自身政治利益的考量:

第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方面,从政治体制上看,中国与缅甸属于迷恋暴力的专制同类,区别在于中国的专制政府目前还是文官当家,而缅甸则早在1962年奈温将军发动政变后就进入了凭枪杆子说话的军政时期──军政时期中国历史上曾多次出现,北洋军阀时期与共产党执政初期都是军政时期,只是共产党执政初期的那杀人如麻的镇反、土改均被官方宣传成正义行动而已。而现实中国其实离军政府上台并无多远距离,每年那数万起群体性事件,不都是凭枪杆子镇压下去的吗?哪一次事件不死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两相对比,缅甸军政府的镇压在中共心目中实在算不上什么暴行,只是为了“维持稳定”所必需要付出的代价而已。另一方面,中国执政集团与缅甸执政集团都属于高度腐败类型,只不过中国的执政者相对富有统治经验,高干家庭的生活均列入“国家机密”,不会象缅甸那样,连军政府领袖丹瑞之女携5,000万美元嫁妆出嫁那样的视频都被泄露出去,给鼎沸的民怨再浇上一桶油。

第二,唇亡齿寒,中国当局绝对不愿意看到专制防火带再崩塌一角。从毛泽东时代开始,中国就一直试图通过“输出革命”在其周边构筑一条专制防火带,以对抗西方的政治渗透与“和平演变”。这些周边国家因中共输出革命而付出的惨重代价,至今在中国还属于“国家机密”,是大多数中国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现在,经历过第三波民主化之后,这条专制防火带越来越狭窄,仅剩下北韩、缅甸等寥寥几个国家。为免唇亡齿寒之虞,力挺缅甸军政府已经成了中国政府维持自身寿命所必需。

第三,缅甸还符合中国地缘政治上的利益。近年来,中国一直都在通过东盟等区域性组织和双边关系在东南亚展开魅力攻势,在所有的东南亚国家中,中国在缅甸身上花的钱最多:从现任军政权1988年执政以来,中国不仅向缅甸提供了据说价值超过20亿美元的军事装备,另外还提供了几十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包括基础设施和培训方面的支持。

因为上述三重原因,早在今年1月,中国在联合国大会上行使了否决权,与对美国推行“颜色革命”保持高度警惕的俄罗斯、南非等联合反对制裁缅甸,这一否决票大大鼓励了缅甸统治者的为所欲为。尽管国际社会称中国这次投否决票“格外令人反感”,而中国当局却坦然将缅甸的感谢当作奖章挂在胸前,在国内大肆宣传自己又当了一回“反美英雄”,又成了一回第三世界国家的救世主,如“中国驻联合国代表王光亚高举右手,对美英说‘不’,“类似‘新闻联播”的缅甸电视8点档新闻中断正常播出节目,专门感谢中国等国家对缅甸的支持”。而今天的缅甸局势,更使中国当局不仅从中看到了中国的未来政治局势,也从今天国际社会的同声谴责中看到了自己将来可能面临的孤立。

──其实,中国人判断中国政府的国际角色并不困难,只需想想孔子的“相交以类”,“观其人先观其友”以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等中国古语,就明白一个以北韩金正日政权、缅甸军政府等为友的政权是个什么角色。

贺卫方:吾岂好叹哉或比审判津贴更重要的是法官尊严

 

贺卫方按:本文发表于今天的《南方周末》。由于篇幅限制,发表时有删节,这里是未删节版。2007-10-4

针对不久前出台的审判津贴,我写了一篇文章“有朝一日倒过来”( 8月30日《南方周末》),对于分配的办法提出了异议,要旨是希望能够把这笔津贴更多的向基层法官倾斜,以提升基层法官的收入和地位。9月7日,中国法院网上出现了两篇回应文章,一篇是我在文章中提到的徐州市泉山区法院法官李晓梅女士的,题为“贺卫方,你叹从何来?”另一篇作者署名刘金平(可能就是8月15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发表题为“体现了党中央对法院工作的重视与支持”文章的苏州市沧浪区法院的刘金平法官),文章标题为“贺卫方先生为什么不率先‘倒过来’”。针对司法问题的文章能够得到来自法官们的回应自然是一件好事,不过,读完这两篇文章,我却愈发感叹起来,因为其中所表达的观点以及论证方式都是存在很大问题的,其中有些已经超越了审判津贴问题,从而使得进一步的讨论变得很有必要。

的确,正如自己在文章里所表达的那样,我认为李法官文章用“位已隆 责更重”作为标题是很夸张的,甚至《人民法院报》报道这个新闻和发表后续的反应时相关文字的处理也有着明显的缺陷。宪法规定了人大之下的一府两院体制,法院独立于行政机关。出台审判津贴规定不过是执行《法官法》的一个举措,对于国务院而言,这是一项义务,而且12年之后才履行已经有“行政不作为”的嫌疑。然而,《人民法院报》却说这体现了“国务院深切关怀”——我们都知道这是用于下级称颂和感激上级时的惯常话语。报纸编选的所有法官来稿都一边倒地唱赞歌,这并不正常。在网络上,我们分明可以看到不少法官对于津贴过少、退休后即不再享受等的抱怨。然而这样的意见在报纸上却完全没有显示,真正是一片莺歌燕舞。李法官的文章可谓这种赞歌的典型。

李法官说她所谓的“位已隆”指的是宋鱼水法官当选为党代表,并且在央视“新闻联播”栏目“受到如此隆重的推崇”,于是她“深深地为之自豪”。其实,如果李法官稍微思考一下,应该知道一个十分浅显的道理,那就是,某个行业中的一个人受到表彰,或者地位得到提升,并不意味着整个行业都得到了提升。还记得陈永贵么?他由一个普通农民升至国务院副总理,甚至出访外国时也不忘记把农民的符号即羊肚毛巾扎在头上,但是,一个农民的地位显赫决不意味着中国农民的地位在那个时代得到了提高。恰恰相反,正是改革开放以及陈永贵不再担任副总理之后,农民们有了自己的承包地,有了对种植经营的自主权,他们的地位才有了真正的提升。法官也是这样,整个司法界没有应有的独立性,待遇普遍较低且也得不到体制性的保障,某个法官再荣光、再显赫,又跟司法界地位之尊卑高下有何关联呢?

令我有些奇怪的是,李法官为自己的话语辩护的理由居然是,那样的话不是她的原创,而是宋鱼水法官已经说过的。她把宋法官接受人民网采访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法官要始终怀着对人民群众的深厚感情,对社会公平正义的不懈追求,不断提升自己的职业道德水准;法官要始终怀着为事业甘于奉献的情怀,理解、尊重和关爱当事人,努力追求‘辨法析理,胜败皆服’的职业目标;法官要始终关注社会的发展变化,加强学习的自觉性,全力提高自己的职业能力。”让我们把这段话与李法官文章里面的话对照一下,的确李法官是在重述宋法官的语言(一点新的话语不过是增添了一些政治空话而已)。说实话,我是因为关注审判津贴的问题才读一下这样的文字的,李法官抱怨我对于宋法官的言辞“视而不见”,却对于她的文章“莫名感叹”,这流露出她的一个隐含着的心理:那就是她觉得宋法官是一个显赫人物,而她本人则是一个“小法官”(这是她文章末尾用来说自己的一个词),可是,在我看来,法官各自独立办案,哪里要分“大”和“小”?况且宋法官也只是一个基层法院的法官,在我这个一直反感法官过份等级化的人看来,二者实在是没有多少差异啊。

不仅如此,从职业特性而言,法官需要与政治生活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固然应是体制和现行规范的维护者,但是,这种维护更多的应该体现在审理案件时对法律的严格适用,而不是动辄对于某项政策到报章上大唱赞歌。我们看李法官的文章,只是觉得充斥着政治正确的话语,看到一位同行成为党代表便激动之情跃然纸上,对于一个遇到任何事情都需要保持理性判断,尊严与独立人格比什么都重要的法官而言,这样的追捧文字怎能不令人不安和叹息?

李法官对我的最后一点批评是:“法官津贴的等级划分,并非最高法院设定,贺教授别找错了人……是‘经国务院批准,人事部、财政部联合发布’,并非最高院自己确定。贺教授勇于探索、勇于质疑的积极性虽然值得肯定,但发感慨也有[要]找准对象。你若真有布道之心,你就找准对象理论,不必对我这样的小法官感叹。”很奇怪,我的文章没有一个字说这是最高法院的决策,何以说“找错了人”呢?另外,李法官也不要看走了眼,我的感叹针对的是你的写作,而不是针对审判津贴的决策者。

至于刘金平法官的文章,我觉得真的不愿意再做详细的讨论了。他完全不了解大学与法院之间的机构性质差异,也无视不同等级法官之间收入差距与大学中不同层次教师之间收入差距的判然有别。简单地说,大学教师之间的收入差距,教授只相当于讲师的三倍左右;而法官,即便是审判津贴倒过来发放,最基层法官的收入也仅仅是最高法官的十分之一左右而已。我所希望的,只是把审判津贴倒过来,稍微拉近一点收入的鸿沟而已。况且对于高校教师收入过于等级化的设计,我也一直持批评立场(参看拙文“三六九等说教授”,《南方周末》2000年12月21日)。事实上,我只是一介学者,审判津贴也好,教学津贴也好,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评论和建议而已。自己出于改善基层法官处境的建议引来的却是这种回应,这种回应又偏偏来自基层法院的两位法官,真正是一种反讽或者吊诡呢。

吾岂好叹哉?吾不得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