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网事】又见“躲避崇高”

 

●关键词:王蒙、郭敬明、校长、动画片

在中国文坛,王蒙是第一号长青树。王老师二十几岁成名,流放边陲二十年,回归之后宝刀不老,成为文坛老先锋,至今新作频出。论庙堂,曾高居一品,执文化界牛耳;论江湖,曾为王朔横刀,赢得一代青年。所以,王蒙这位与时俱进的典范,堪称文学界的刘德华。

有“不知老之将至”的王蒙、“躲避崇高”的王蒙,再讨论王蒙为郭敬明牵马入作协挨骂这个问题也就水到渠成了。王蒙早就表扬过王朔,说其“不歌颂真善美也不鞭挞假恶丑,不“进步”也不“反动”,不高尚也不躲避下流、”按照我的瞎猜,在经历过“天下凶徒人吃人”的老人精眼里,一些作家的道德水准是明摆着的。与他们相比,抄了别人作业的小四纯洁得像个天使。

我对那些骂郭敬明道德水准不够入作协的人报以不屑,他们这样批判的前提是,作协的道德水准那是相当高,小四怎么也配不上。为了骂倒一个人,就必须捧起一个,这样的是非观是有问题的。我对作协拉郭敬明入会的做法表示钦佩,别忘了郭敬明麾下那千万粉丝,粉丝就是力量,谁夺取了粉丝谁就能夺取未来,而粉丝们剽悍的人生并不需要解释。

大学校长过的也是剽悍的人生。山东科技大学校长王春秋“聊发少年狂”,登上军用敞篷检阅起自己的大一新生,其领袖气质倾倒众生,网络界马上给王校长冠以“史上最强校长”、“丁春秋”等诨号。学校急忙出来解释,说校长和部队领导检阅时乘坐的敞篷越野车是由部队安排的,这样可以激励学生的士气。还说军车检阅军训新生,不少大学都有。更为感人的是,在之前的一项评选中,该大学对王春秋有如下评语:“他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他是一位博学多识的学者,他是一位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他是文明的缔造者,他是一座灯塔,他用生命为人们引航。他是一位受人尊敬和爱戴的知名大学校长。”看到这里,我心潮澎湃,我默默无语,脑海中闪过一幅幅历史长卷,波澜壮阔,此起彼伏。

最近,广电总局动作频频,几项举措都是大快人心之事,引得老百姓奔走相告。前些日子,广电总局对境外卡通片限播的原因进行了解释,说中国没有限制外国动画片进口,目前中国动画片的生产和整个产业的发展处在最好的时候,今年刚刚过了8个月就生产了5万多分钟动画片。广大的中国观众特别是青少年观众非常喜欢国产的动画片,也是应青少年的呼声和家长的呼声,所以要在黄金时间保证他们的需求。我从小看国外动画片很多,深为看不到国内优秀的动画片而遗憾,现在好了,广大青少年观众特别喜欢的国产动画片终于来了,那一定是相当好看,并有很强的教育意义。作为一个没赶上好时候的青年,我为现在的孩子们感到高兴,也为广电总局顺应民意,体恤民情而发自肺腑地鼓掌。

 

新京报图书排行榜(9月21日-9月27日)

  新京报制图/赵斌

  【总榜】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素年锦时(↑新) 安妮宝贝 作家出版社 27.00

  2.别笑我是英文单词书(↓1) (韩)文德 中国档案出版社 29.80

  3.牛市一万点(↑新) 温元凯 江苏文艺出版社 29.00

  4.明朝那些事儿(四)(↑新) 当年明月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4.80

  5.20几岁决定女人的一生(↑3) (韩)南仁淑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6.绝对小孩(↓2) 朱德庸 上海画报出版社 28.00

  7.货币战争(↓3) 宋鸿兵 中信出版社 38.00

  8.玄奘西游记(↑新) 钱文忠 上海书店出版社 38.00

  9.求医不如求己(↓5) 中里巴人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29.00

  10.巴别塔之犬(↓1) (美)卡罗琳·帕克丝特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小说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素年锦时 安妮宝贝 作家出版社 27.00

  2.巴别塔之犬 (美)卡罗琳·帕克丝特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3.天机(第一季) 蔡骏 著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0

  3.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辛夷坞 朝华出版社 25.00

  4.操盘手 花荣 中国城市出版社 36.00

  5.不存在的女儿 (美)金·爱德华兹 译林出版社 26.00

  6.鬼吹灯 天下霸唱 安徽文艺出版社 26.80

  7.追风筝的人 (美)卡勒德·胡赛尼 上海人民出版社 25.00

  8.天眼 景旭枫 花山文艺出版社 32.00

  9.寂寞的撒旦 沐童 北方文艺出版社 21.00

  10.舞者(火卷) 海岩 作家出版社 25.00

非小说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别笑我是英文单词书 (韩)文德 中国档案出版社 29.80

  2.明朝那些事儿(四) 当年明月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4.80

  3.牛市一万点 温元凯 江苏文艺出版社 29.00

  4.20几岁决定女人的一生 (韩)南仁淑 南海出版公司 22.00

  5.绝对小孩 朱德庸 上海画报出版社 28.00

  6.玄奘西游记(上下册) 钱文忠 上海书店出版社 38.00

  7.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意如 天津教育出版社 23.80

  8.于丹《论语》心得 于丹 中华书局 20.00

  9.墨迹(曾子墨自述) 曾子墨 长江文艺出版社 22.00

  10.品三国(下) 易中天 上海文艺出版社 25.00

学术

  书名 作者 出版社 定价

  1.走到人生边上-自问自答 杨绛 商务印书馆 16.00

  2.政党与政党体制 (意)萨托利 商务印书馆 26.00

  3.停滞的帝国 (法)佩雷菲特 三联书店 46.00

  4.张学良口述历史 张学良 中国档案出版社 25.00

  5.国学概论 章太炎 中华书局 6.50

  6.武经七书 骈字骞 中华书局 59.00

  7.陈寅恪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 万绳楠 贵州人民出版社 29.80

  8.温故之九 刘瑞琳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5.00

  9.君主论 (意)尼科洛 商务印书馆 9.00

  10.利维坦 (英)霍布斯 商务印书馆 20.00

经管

  书名 出版社 定价

  1.牛市一万点 江苏文艺出版社 29.00

  2.货币战争 中信出版社 38.00

  3.炒股入门与技巧 经济管理出版社 15.00

  4.下一只大牛股 机械工业出版社 38.00

  5.炒股就这几招 中国经济出版社 25.00

  6.影响力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45.00

  7.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新版) 中国青年出版社 26.00

  8.中国新基民必读全书 中国纺织出版社 24.80

  9.你在为谁工作 机械工业出版社 16.80

  10.看盘细节:全新的股价走势分析方法 地震出版社 26.00

生活

  书名 出版社 定价

  1.求医不如求己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29.00

  2.家有妙招 青岛出版社 28.00

  3.人体使用手册 花城出版社 29.00

  4.你今天DaLaDaLa了没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0.00

  5.生活小窍门1500招 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 29.80

  6.人体经络使用手册 东方出版社 29.00

  7.快乐生活一点通 北京出版社 29.80

  8.定本育儿百科(精) 华夏出版社 49.00

  9.露露胖公主变身记 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25.00

  10.一个人泡澡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20.00

儿童

  书名 出版社 定价

  1.哈利·波特7(中文版预售) 人民文学出版社 60.00

  2.我的野生动物朋友 云南教育出版社 29.00

  3.福娃奥运漫游记 浙江少年儿童 50.00

  4.开甲壳虫车的女校长 接力出版社 13.00

  5.小故事 大道理 华语教学出版社 16.80

  6.猫奴契约书 现代出版社 18.00

  7.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人民文学出版社发行部 58.00

  8.小王子 新世界出版社 22.00

  9.窗边的小豆豆 南海出版公司 20.00

  10.漫画兔的自杀 现代出版社 22.00

【榜评】

炫客时代的图书消费

本周榜单终于杀出几个新的面孔,如《明朝那些事儿(四)》这类上榜专业户则不需要多解释了,惟一提醒就是读者们一定要看好序号,别拿错了!至于百家讲坛的钱文忠教授的《玄奘西游记》的上榜,也是意料之中的,而《素年锦时》的上榜,则说明安妮的书依然可以用“期待”两个字,又是那个长发披肩的女子,爱尔兰音乐加上白色棉布吗?据说这回出版社称此书全文分为春夏秋冬四季,除小说《月棠记》之外,都是作家“自言自语”,以一个词语比如“祖母”、“阅读”、“自闭”等等为题写下所想所感,看来作家只有出名到一定程度才可以贩卖自己的“私感觉”,安妮的书可以说是小资们的“感觉读本”了,当年的《莲花》可以让“墨脱”这个几近隔绝的地名一下成为小资们崇拜的“圣地”,甚至打开了一个旅游产业的端口,畅销书创意经济的力量不可小觑。

我曾经把一类阅读者称为炫客(SHOW KE),阅读是为了区分自己趣味、身份、阶层等等,从而使阅读本身成为“炫耀性消费”,换句话说,SHOW是主要的,张岱在《西湖七月半》里所谓“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拿着安妮宝贝书的朋友们,是否“而欲人看其看月者”呢?这可以说:我读什么书是不重要的,让大家知道我读什么才是重要的!

另一本中国股票读物黑马则是本周杀入的新书《牛市一万点》,当中国的股民正为牛市的持久性有些忧郁,专家也开始产生争议的时候,终于有个经济学家发出声音了:“我预测:中国股市(上证综指)2010年就会攀上10000点。我们正在经历一轮百年不遇的大牛市,这轮大牛市至少要持续十年!”这估计就是这本书的中心思想了,剩下的任务就是怎么用实证、数据或者推理来合理预测中国股市的前景空间,一句话:安抚股民!

但这类图书的畅销,不单单来自于作者温元凯20年前那部风靡全国的《中国大趋势》一书所积累的知名度,更多的是这个动荡的中国股市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标题———“牛市一万点”!这个强有力的“情绪”,和“大国崛起”一样让人心血澎湃,那些犹豫不定的民众太需要这个“结论”了,当然他们同样也想看看作者的“论证”是怎么得出来的,这种“情绪消费”其实也是图书销售里最经常利用的,有时候,一个标题可以带动一群心脏的跳动和血管的扩张,你知道吗?太需要有人出来给我稳定下投资的信心了!

不知道,假如股票短期的波动会不会让这本图书的销量产生同样的波动呢?这是一个好玩而且需要思索的问题,出版机构在策划这本图书的时候不会没想过这个问题,这种风险是存在的,那么,我们只好这么推理了:出版本书的出版者们是爱国的,希望中国的股市会更好!

新京报图书排行榜数据由北京图书大厦、王府井书店、中关村图书大厦、涵芬楼书店、三联韬奋图书中心、万圣书园、风入松书店、国林风书店、第三极书局、卓越网上书店、当当网上书店等提供。

 

英语图书综合榜

 

文学类

书名 作者

灿烂千阳(A Thousand Splendid Suns) 卡勒德·胡赛尼

大象之水(Water for Elephants) 萨拉·格鲁恩

追风筝的人(The Kite Runner) 卡勒德·胡赛尼

哈利·波特和死圣(Harry Potter and the Deathly Hallows) J·K·罗琳

收藏家The Collectors 大卫·贝德斯

奎克(The Quickie) 詹姆斯·帕特森

迈克尔·李维基

黑暗之轮 (The Wheel of Darkness)   道格拉斯·普莱斯顿

骨随灰(Bones to Ashes)   凯蒂·瑞斯

74 海岸道 (74 Seaside Avenue)   黛比·马康姆

记忆中的女儿 (The Memory Keeper’s Daughter) 基·爱德华

非文学类

书名 作者

动荡年代:新世界里的冒险(The Age of

Turbulence: Adventures in a New World) 格林斯潘

如果我干了:杀手的忏悔(If I Did It: Confessions of the Killer) 格曼家人

奉献(Giving) 比尔·克林顿

德兰修女∶来当我的光(Mother Teresa: Come be my Light) 德兰修女

孤独幸存者(Lone Survivor: The Eyewitness

Account of Operation Redwing and the Lost

Heroes of SEAL Team 10) 马库斯·拉特瑞

食物,祈祷,爱(Eat, Pray, Love) 伊丽莎白·吉尔伯

坚持(Dead Certain) 罗伯特·德拉夫

天堂里的90分钟(90 Minutes in Heaven) 唐·皮佩

玻璃城堡(The Glass Castle) 詹妮特·沃尔斯

非万能上帝(God is Not Great) 克里斯托弗·希钦斯

本期所有的新书都比不过非小说类里的头两本书闪亮,欧美媒体上,铺天盖地地对这两本书的报道,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是名人所写,而且是他们首次写传记。

一本是原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写的《动荡年代:新世界里的冒险》一书。连任主席长达20年之久的格林斯潘是对世界经济影响最大的人物,他在退位后写出的这本书有着他多年对世界经济的观察。他在书中预测,美国通胀速度可能加快、生产增长速度减缓,利率至少达到10%,将令美联储的独立性备受政客挑战。此外,他对中国非常重视,他预测,到2030年,中国将成为美国的主要竞争对手,全球经济命脉将有赖中国领导人开放市场。格林斯潘回忆录共531页,对全球经济的预测收录在最后一章。

1994年,美国前橄榄球运动员O.J.辛普森因被怀疑谋杀前妻被捕入狱,此后不久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这一事件一时闹得轰轰烈烈。多年后,已经差不多被人们淡忘了的辛普森因为突然出版了《如果我做了》而再次遭到媒体的曝光。他在书中假设了自己是罪犯,他将如何谋杀他的前妻及其男友,出版前这本书遭到了大量的反对声,曾一度被封杀,但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出版,还登上了排行榜前列。书名“如果我做了”(If I did it)也成了流行语。该书手稿经辛普森同意,作者却是遇难者,辛普森前妻的男友的父亲和姐姐,他们将这本书认作是辛普森的忏悔,并协力帮助出版此书,以让公众知道事实真相。除此之外,他们自己也将从书的出版中获得巨大的利润。

 

刘军宁:“纳税光荣”吗?

 

在当今,“纳税光荣”似乎是个天经地义的口号。然而,纳税“光荣”吗?不见得。只有把藏在国家背后的食税者看成是至高无上的绝对统治者,把公民看成是只有服从义务的臣民时,纳税才是“光荣”的。其实,这是已经不是纳税了,而是家长制下的纳“贡”进“献”了。所以,“纳税光荣”是个臣民现象。这个口号本身就是专制主义的。要求个人为国家(实为官家)纳“贡献”,凭什么?每个纳税人都是应该是平等的,有尊严的公民凭什么把自己的钱财无条件地奉送少数掌权的人?

不仅如此,纳税人既然被视为臣民,就免不了沦为专政的对象。在北京,代表当地政府的公路发展集团常常在其辖内的道路电子显示牌上常常打出这样的字样“坚决打击偷逃养路费”。很显然,在这里,纳税人被当作国家专政机器的打击对象了。在宪政国家,作为纳税人的公民,不论欠缴多少税款,都不应成为国家暴力机器的打击对象。如果一位主人欠了他们家保姆的工资,保姆能说坚决打击这位主人吗?凭什么用这样的语言对待纳税人?

专政的统治手段还常常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例如,政策制定者和一些媒体,特别偏爱“组合拳”这个术语,为一记记重重的政策组合拳拍手叫好。政府对谁打组合拳?对政府自己吗?肯定不是的,而对老百姓、纳税人打组合拳。例如,用印花税和加息的组合拳来偷袭股市,拳头却重重地落在股民的头上。按照宪政的原理,政府是作为纳税的公民花钱雇来的仆人,怎么能对公民一再打出组合拳,而且还在自己的媒体大加渲染?

但是所有这些,包括坚决打击偷逃养路费,都有宪法基础。因为宪法本身不承认政府和老百姓之间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规定中国是个实行专政的国家。宪法规定这个国家是为人民的,而不是为公民的。然而,一个国家只为人民服务,那谁为公民服务?要公民纳税,却不为公民服务,于情于理,怎么讲得通?

有人也许会说,即便不能用“打击”之类的字眼,那么,说“偷逃”可以吗?不,也绝对不可以!说公民偷逃税也是毫无道理的,在今天的中国,尤为不妥。税是纳税人的财产中应该交给政府的那一部分。在未缴税之前,这些财产都是纳税人的,不是别人的,故不能说是“偷逃”。其道理就像一户居民要从每月的收入中拿出一部分来缴水电费一样。在未缴水电费之前,该月收入是居民的合法财产,即使拖欠水电费也不能改变该月收入作为合法财产的性质。所以,指责公民“偷逃”,不仅是子虚乌有,而且是对公民的尊严的严重侵犯。如果“光荣”之类的字眼是虚假的抬高,那么,“打击”与“偷逃”之类的字眼,是对公民的地位严重贬低。在中国,“打击”、“偷逃”之类的字眼表明,纳税人被当作臣民,乃至专政对象。

有人会问,如果不是偷逃,是拖欠吗?在中国,说纳税人拖欠,也缺乏正当依据。在现代宪政国家,纳税人有权不给未经同意的食税者纳税。纳税缴税的义务,只能基于契约产生。在中国,根本就不存在的这样的契约。因此,当下任何纳税的义务都是单边强加的。最高当局也一再重申,中国不实行代议制。中国的立法机关只有人民代表,没有公民代表。即便这些“人民”代表中的绝大多数也是官员。况且,宪法也规定立法机关是被执政党领导的机关,不具有独立性。所以,现在的纳税是没有代表的纳税。未经纳税人及其代表同意,纳税的义务就是单边强加的义务。若是单边强加的义务,其正当性有多少?这是不言而喻的。一个人回避单边强加的义务,也决不能算是“偷逃”,也不能算是“拖欠”。因为纳税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在公平的契约中做出这样的承诺。况且,作为纳税人的公民如果没有挑选、监督食税人的权利,其纳税的义务从何产生?

退而言之,如果纳税人拖欠税款算是偷逃,那么作为食税人的官员,滥花纳税人的血汗,算是什么吗?纳税人是在花自己的钱,哪怕其中一部分该缴税。食税者却是在花纳税人的钱。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纳税人。纳税人花自己的钱不叫偷,未经同意花纳税人的钱那才是真正的偷。食税者偷花纳税人的钱,这才是真正要打击的,而且要在纳税人监督下来打击。

纳税基于的公理是对等的同意:不征得同意不能拿别人的东西。这一公理有两个要素,一是同意,二是平等。不经过纳税人及其代表的同意,政府不能拿纳税人的钱;不经过政府的同意,公民不能拿国库里的钱。如果公民不能自由提取国库里的钱,而政府却可以任意征收纳税人的钱,这就违背了上述的公理,因而侵犯的纳税人的权利,伤害了纳税人的利益。

在现实中,食税者们不仅无度挥霍起纳税人创造的财富,建豪华办公大楼,豪华轿车,公款考察旅游,公款高档消费,而且还不把纳税人当公民,甚至干着加害、欺辱纳税人的勾当。据报道,前不久,陕西省宁陕县民政部门把失去纳税能力的纳税人跨县扔到秦岭荒野,致其惨死。这是纳税人花钱让政府做的吗?如果某个公民有一天自己无力纳税,他能确保自己不被食税者扔掉吗?(关于该消息,参见:http://news.huash.com/gb/news/2007-08/25/content_6516057.htm

中国已经进入了纳税人时代。社会生活中的每个公民都是纳税人,都是税负的实际承担者。纳税人没有义务为国家做贡献,国家有义务为纳税人服务。纳税人还要行使自己作为公民的权利。纳税人要操心不是如何为那些“食税人”作贡献,而是要操心,怎样防止食税人偷食我们的税!在纳税光荣的专政国家中,主权者是食税者;在有代表才纳税的宪政国家中主权者是公民。纳税光荣,打击偷逃是专政现象,有代表就纳税才是宪政现象。纳税人的根本权利是有权挑选谁来做他的仆人。仆人一定要差额选拔,竞争上岗,从最低一级的仆人到最高以及的仆人,概莫能外。中国的纳税人何时才能行使这样权利?不能行使这样的权利,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纳税的!

在公民时代,国家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作为纳税人的公民服务,凭什么要求作为纳税人的公民无条件地为国家服务,为掌权者作贡献?作“贡献”不应该是公民的干的事情。“贡献”是臣民与农奴的专属。所以,“贡献”式的纳税不光荣!这样的口号是每一个有尊严的公民应该坚决抵制的。在宪政国家,公民纳税不过是纳税人给公仆发工资,让公仆办点事,这些事无关“光荣”。即使是有条件的纳税也无关光荣!纳税人拒绝“贡献”,拒绝沦为臣民才光荣。捍卫纳税人的权利,就是捍卫公民的权利!捍卫纳税人的尊严,就是捍卫公民的尊严。

美国矿工为改善工作条件与政府军开战

 

布莱尔山之战到底死了多少人,从来没有确切的数字,估计在20-50人之间,按官方统计双方兵力大约是1-2万,相对来说死亡人数非常低。

———布莱尔山区矿工起义

20世纪初,美国煤矿工人为了改善工作和生活环境,不得不走上了起义的道路,就此引发了美国南北战争后最大的武装冲突。

马特万镇枪战

在肯塔基州的明戈县有个因为煤矿而兴起的小镇———马特万,1920年5月19日,星期三,天刚亮,诺福克29次西部列车抵达该镇,从车上下来七名携带温彻斯特猎枪和左轮手枪的男人。

这七个人都是鲍德温。费尔茨私家侦探事务所的侦探。鲍德温。费尔茨侦探事务所是靠与矿主做生意而发家的,侦探们就像矿主的私有警察一样,惟命是从。这些打手的主要任务就是折磨、威胁想加入工会的矿工,袭击那些想把工人们组织起来的人。费尔茨把这些人派到明戈县,是因为煤矿公司与美国最强大的工会———矿工联合会势同水火,冲突一触即发。

鲍德温。费尔茨的侦探们被指派来把被开除的工人全家赶出矿主的房子。抵达马特万后,侦探们立刻开始驱逐。他们希望速战速决,希望可以搭乘傍晚5点15分的火车赶回西维吉尼亚州西南部的布鲁菲尔德市。

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刚开始不久他们就被一群镇民包围了。这群人以马特万镇镇长卡贝尔。蒂斯特曼和警长西德。哈特菲尔德为首,他们两人都是工会的支持者。

侦探们宣称这次驱逐行动是被法官授权的,是合法行为,但却拿不出来授权书。“那么,你们在我们这儿什么都不能干,这次就暂且放过你们”蒂斯特曼镇长说道。当天傍晚的时候,侦探们到达车站,准备乘火车回去。在车站等待他们的是蒂斯特曼镇长和一群被迅速召集来的警员。一场枪战在马特万镇中心爆发,20分钟后有十个人被打死,他们是镇长蒂斯特曼,两名矿工以及费尔茨的七名侦探。

走向起义之路

这一事件后来被称为马特万镇的杀戮,它让矿工们迅速地觉醒。到1920年7月1日,超过九成的明戈县矿工都已宣誓加入工会。而矿工联合会在西弗吉尼亚州的第17区分会也因此受到极大鼓舞,召集了一次罢工,目的是为了让矿主们坐到谈判桌前。但是,从南方各地甚至是纽约和芝加哥开来的列车上,装载着更多的劳动力来到矿区,这些工人被称为“罢工破坏者”,矿主们因此可以继续采矿,同时也招募了更多的保安人员。作为报复,矿工们堵塞铁路铁道,伏击罢工破坏者。他们还用炸药破坏矿场和铁轨。

1921年8月,在西弗吉尼亚州府查尔斯顿议会大厦外聚集了数百名矿工,他们向州长请愿,递交了一份希望改善工作条件、限制矿主霸权的一揽子提案。十天后,也就是8月17日,州长摩根断然拒绝了矿工们提出的所有要求,这也让矿工们彻底对以和平方式解决他们的苦难丧失了期望。接下来的一周,整个西弗吉尼亚州的工会成员开始陆续集合,他们最终聚集在查尔斯顿城外的小镇马麦特。很多人穿着一战时期的军服,其他人则简单地穿着带有蓝色围裙的工作装。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在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巾,这很快就成了起义军的特征。在自己人中,他们则公开地谈论如何进军明戈县,如何将监狱里关押的工会成员解救出来。而洛根县的警长唐。凯芬是矿工的强大拦路石,作为矿主们的得力助手,他坚定地宣誓“没有任何一个武器暴徒可以穿越洛根县”。

为了完成这一誓言,凯芬召集了许多雇佣军,并且得到了当地民兵的响应。但是凯芬的准备还不足以打消州长的焦虑,他向华盛顿寻求援助。伍德罗。威尔逊总统派遣了联邦军队,联邦军队指挥官邦德霍兹将军的目的异常明确:让矿工们回家去。

在华盛顿,军队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俄亥俄州的步兵特遣部队已经整装待发。陆军航空局,请求把查尔斯顿外的卡那瓦当作空军行动基地来使用。

布莱尔山之战

1921年8月29日,红巾军重整军威,开始再一次行军。起义军的优势在于他们有着工会严密的内部组织结构,每个地方矿工联合会都建立了自己的小分队,通常地方领导者同时还是战场指挥官。

匆忙完成了在洛根县的防卫工事后,凯芬做好了迎接起义军突袭的准备。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扩充了凯芬的武装力量。

矿工军的袭击计划是经典的钳制策略。北翼军队试图侧面攻击布莱尔山区,同时南翼军队向西前进,越过山脉。如果一切进行顺利,他们将在洛根县会合,并在唐。凯芬的墓碑上跳舞。但是矿工们很快了解到一条最古老的战争规则:敌人牢牢的把守住制高点,山地攻坚战处于劣势。凯芬的军队驻扎在布莱尔山双峰上,装备精良的军队把矿工们阻挡在通往双峰之间的缓坡上。

南翼大约50个矿工直接冲锋,试图冲过布满机枪的山脊。凯芬的防守军,由参加过一战的上尉领导,用机枪将矿工击退,强大的火力使五个矿工受伤。此外,凯芬并没有把他的防护局限于地面攻势。他派出特别配备、装载有催泪弹和炸弹的双翼飞机,但所有射向矿工的炸弹都没有击中目标。

随着时间流逝,政府军方面的攻势也没有任何突破。矿工们意识到邦德霍兹的耐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联邦军队随时可能到来,他们积聚最后的力量试图打通通往洛根县的防线,“绝望的最后一击”。可是“他们从头到尾把我们的战线都扫射了一遍,而我们不能射出一枪”一个矿工告诉记者。起义的矿工们已是强弩之末。到了9月4日,很明显起义已经结束。

布莱尔山之战到底死了多少人,从来没有确切的数字,估计在20-50人之间,按官方统计双方兵力大约是1-2万,相对来说死亡人数非常低。

最终的胜利

布莱尔山之战充分证明了“美国梦”的力量,正是因为对公正、公平、机会均等等信条深信不疑,才鼓舞着西弗吉尼亚州矿工们反抗煤矿经营者和他们的暴行。也因为红巾军团信任中央政府,联邦力量的介入,削弱了反抗者的激情和狂怒,让他们认输并放下武器。

矿工们的反抗在布莱尔崎岖的山路上失败了,但是他们的精神一直存在,对国家的信任也让他们得到了最终的公正。西弗吉尼亚州枪声沉寂之后数年,在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新政的帮助下,矿工们最终赢得了组织工会的权力,为参加过这场“被遗忘的美国内战”的一万名战士赢取了最终的胜利。

何清涟:反腐败的要害在于异体监督——写于国家预防腐败局挂牌之后

 

9月13日,中国“国家预防腐败局”挂牌成立。据公布,该局的职能主要是“组织协调,在全国形成防腐的合力”,并负责“协调指导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仲介机构和其他社会组织的防治腐败工作”。据说该机构将以中纪委与国家监察部为“后盾”──没有媒体往下追问一个ABC级的问题:中纪委与监察部以本身权威协调反腐都没有成效,以它为“后盾”的机构又何以能够起到更好的协调作用?

其实,要考察中国当局是否有诚意反腐败,决不是看其成立反腐部门数量的多少,也不能看其下达了多少个档,更不能看领导人的反腐表态,而是要看其是否愿意放弃已经被其自身的实践证明屡屡失败的同体监督。换言之,就是看其是否愿意放弃现有的极权政治体制。

近年来,就在中国官员群体用他们的严重贪腐屡屡证明其所属的统治集团已堕落为一个盗贼集团时,中国当局也不断用各种方式宣示反腐决心:从1996年开始实行但至今也未见成效的官员家庭财产申报制度,以及前后共下达几十次有关禁止官员家属子女经商的文件,动员官员吐出赃款可保官位的“反腐一二三工程”……包括今年中纪委发出“6·28大限令”,但无一能够生效。何故?原因就在于所有的文章都在同体监督这个范畴里做,而再好的外科大夫无法给自己动手术,再快的刀也砍不到自己的刀背上。尤其是在高层缺乏自律,其子女经商致富的传闻通过网路迅速传播之时,没有任何官员会廉洁自律。

但让官员们真正感到放心的是,他们明白当局的所谓“反腐败”只是一种政治表态,因为就在政治高层不断宣示“反腐决心”的同时,当局还开动全部宣传机器为西方民主政治抹黑。每当民主国家发生一些腐败事例,都被中国媒体“高屋建瓴”地归结到“民主制度也产生腐败”这一“高度”来认识。印度政坛的腐败自然是教育民众最好的“教材”,而台湾“驸马”赵建铭腐败案最初也确实让中国当局兴高采烈地拿来证明“民主制度产生腐败”,但随着网路上出现“还是民主制度好呀,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将驸马、太子的腐败拿出来晾一晾”这类言论,当局立即明白今之民众并非“文革”时期的群氓,于是立即降下调门,不再对此事件追踪报导──既然保证官员群体能够肆意寻租的体制还被当局刻意维护着,那“反腐”自然只是哄哄百姓的空头许诺,被抓的不过是倒楣鬼与政治失败者陈良宇之流。

“民主制度也产生腐败”这一说法是建立在“民主制度能够根除腐败”这一假说之上。事实上,没有哪个认真的研究者作过如此断言。众多研究者在比较了民主专制两种体制在预防腐败、监督政府与惩治腐败等方面的效率与腐败发生机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有人类社会以来,腐败就如影随形,没有任何政治体制能够保证腐败发生率为零。只是民主政治相对于专制政体来说,能够更好地防治腐败。这一结论早被无数事实支援。远的不说,就以近日纽约世界银行公布的“腐败贪污富翁榜”为例,位列前九位的苏哈托等人不是独裁者,就是徒有民主选举形式的威权政治的统治者,他们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贪污腐败,就是因为他们的权力不受制约,留给他们以权谋私利的空间太大。而欧美民主国家高层领导,卷入腐败丑闻的则相对少得多。比如经常被中国当局拿来做反面教材的美国,其开国至今已经三百多年,历经几十位总统,却无一位因身涉腐败丑闻而下台。

其实,凡有头脑者皆明白,中国贪污腐败之风难以遏制,其真正原因在于一党专制,对权力缺乏任何有效的监督机制。所谓中纪委,反贪局这些叠床架屋的机构,只不过是自个儿监督自个儿的“同体监督”。根据世界反腐经验来看,异体监督的效果远优于同体监督。但在中国,同体监督的方式虽然已被中国当局的政治实践证明其效率极其低下,但通过政治民主化,让权力处于社会监督之下,却又正被中国当局千方百计地否定。这种情况下,设立一个国家预防腐败局又有何用?

鄢烈山:从郭敬明入作协观世风人情之变

 

当被问及中国作协批准他入会有什么感受时,郭敬明称自己对此事抱着一颗平常心,“入不入作协都无所谓。能加入作协当然是件好事情,至少代表一种认可”。这个被法院判定有抄袭侵权罪错,也就是说有不老实案底的年轻人,这回讲的倒是大实话。

本来嘛,入了作协,写不写得出作品、作品有无销路,还得靠自己,他本来就不是靠作协提携成名的。作家作为“灵魂工程师”的迷信早已破产,如今的中国文坛没有一个公认的精神领袖。

郭敬明说加入某个组织,“至少代表一种认可”;“80后”代表作家张悦然认为“入作协和加入航模小组没有区别”;韩寒也认为“友情参与一下”未尝不可——这是以游戏的态度看待中国作协。可是我们知道,小孩子过家家、做游戏,是要挑伙伴的,对于自己看不上眼的人,会说:不跟你玩了!如果“组织”不拒绝他讨厌的人,他就会赌气自己走开。

所以,中国作协会员叶炜先生要就郭敬明“入协”致中国作协书记处公开状,对此表示抗议抵制;作协主席团成员陆天明激动地说:虽然中国作协不是选道德模范,但它也不能是小偷的天下,不能是贼的团体……

对陆天明所说的“这是对中国作协的一种侮辱”,我不予置评,但我强烈质疑文坛大佬王蒙、北大中文系教授和著名评论家陈晓明、张颐武的说辞。

这个老王一向不吝炫耀自己的雄辩和机智,这回的说辞却显露他的逻辑不及格。他强调,自己推荐的不是道德楷模,也不是先进人物。嘻,我们一向以为像雷锋一样“无私奉献”的人才是道德楷模、先进人物,而“小偷”是在道德水平之下的;今天王老告诉人们不够道德楷模、不能做先进人物的,不妨去做小偷!

这位前文化部长又说:“大家别把推荐进作协看得多重,不用把什么事情都掺和到一起考虑。写作是一个行业,你从事这个行业,出了书,还有人看,就可以入作协。”张教授的话异曲同工:“作协作为一个群众组织,跟别的协会一样(太谦虚了,中国作协是部级单位,官员职员和驻会作家可是财税拨款养着的),属于职业范畴,没有任何道德标示意义……”如此说来,中外企业讲“社会责任”都是无事忙,只要产品能销出去就行?诚然,作协、作家并不意味比别人道德高尚,但总该有一定的道德底线吧?中国作协不是也有维护作家知识产权的部门和功能吗?

陈晓明教授则宽容地说:“年轻人做事总有疏漏的地方,我们应该以关怀、教育、培养、帮助为主,不能因为犯了错误就一棍子打死。”不愧是著名评论家,用词真有分寸感!抄袭被转换成“总有”(难免)的“疏漏”,对拒不认错的纵容被说成了“关怀”,而坚持要郭道歉倒成了不宽容地“一棍子打死”青年人。

郭敬明在宁肯赔钱拒不道歉时,声明“不会迫于压力而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剽窃者的“原则”至今没有放弃,中国作协“本着爱惜人才的原则”却对他“破格”了。

为什么是这样呢?真教人有些想不通。这几天,中山大学让4000名大学生宣誓不随便会见网友,让人哭笑不得。我们的社会诚信已令师长对大学生像对幼儿园的小孩一样不放心,“大灰狼”何其多!而今,“堂堂”的中国作协却告诉世人,这个社会没有道德底线。

我想不通这桩荒唐事,细研文本,恍然发现,这单事,不过是一场多边的交易。

王蒙说:“是评论家陈晓明和郭敬明的出版人找到我……”瞧,出版人才是这幕好戏的策划人和编导。陈教授扮演的是出版商与中国作协的中介。郭敬明本来无所谓,中国作协要借重他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吸引“不跟文坛玩”了的青年们,他至少可以获得一种“认可”!那么,老王可以从中获得什么呢?叶炜先生说他一不甘寂寞,二要炒作自己的新书。叶说的可能不准确,但以老王的精明,肯定不会干只赔不赚的事。

“世俗安足论,且尽杯中醑。”郭敬明入不入作协何足道哉,借以观世风人情之变而已!

笑  蜀:自由市场经济,还是官家市场经济?——兼论“穷富之争”

 

贫富差距是市场经济国家的一个正常现象。市场经济条件下不可能消灭贫富差距,而只能致力于机会均等,使穷人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同时对那些由于先天后天原因,已无力改变自己命运的穷人,由国家给予基本保障。穷而无困,贫富共处,这种前提下的贫富差距,就不可能发展成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而当下中国的贫富差距,无疑已超出了公众的承受底线,发展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不是因为公众不能正确对待贫富差距,而要求什么平均主义。从根本上说,这是致富机制出了问题。贫不当贫,富不当富,不可能不引起社会心理的失衡,不可能激起公众的普遍愤怒和抗议。

这种背景下,应该反思的是致富机制亦即市场经济体制,而不是鼓励仇富。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都应该存在四通八达的致富机制,最大限度地释放公民创造财富的能力。富裕本身不是罪,人人有权致富,有罪的只是不公正的致富机制或者说不成功的市场经济体制。

当下中国的致富机制不公正或者说市场经济体制不成功。但这不等于说,市场经济就是错的。

市场经济要能成功,不是像我们通常想象的那样,单有市场体制就足够。市场经济要能成功,必须有一个社会条件,那就是自由,至少是经济自由。有人说,市场经济主要就是一个效率问题,而无关权利。这是大错。市场经济有强烈的外部性,它需要通过公共治理,来确保公民的经济自由。只是在拥有充分的经济自由时,公民才会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也才会在此基础上发展出自由的和公平的竞争。所以,全世界的市场经济,从来都叫做“自由市场经济”。

这就是说,自由是市场经济成功的先决条件。如果把市场体制比作种子,那么自由的社会条件就是空气,就是阳光雨露。光有种子撒进土壤是不够的,必须有适宜的空气和阳光雨露,才会长出参天大树。光有市场体制是不够的,还要具备自由的社会条件,自由市场经济才能茁壮成长。固然,没有自由的空气和自由的阳光雨露,也会有别的空气和别的阳光雨露,但淮橘为枳,别的空气和别的阳光雨露孕育出来的就不叫自由市场经济了,那就是别的市场经济,套用吴思的话,那就叫官家市场经济了。

不是自由市场经济,就是官家市场经济,历史的逻辑就是这样的无情,没有中间选项。道理很简单,没有公民经济上的普遍自由,没有公民权利上的普遍平等,那么自由、平等的交易就无从说起,以自由、平等的交易为前提的互利互惠也就无从说起。如果一方强权,一方无权;一方绝对自由,一方匮乏自由,那么这两个人群之间的经济关系无论以什么形式出现,本质上都不可能是平等的交易关系,本质上都只能是零和游戏。这么一来,权利上的两极分化最终就必然导致财富上的两极分化。

不幸,权利上的两极分化,正就是中国一切社会问题的症结,也是市场经济难于成功的根本原因。当下中国财富上的两极分化其实只是表象,隐藏在这个表象背后的,是权利上的两极分化。在全世界范围,只有中国的市场经济从来不叫做“自由市场经济”,为什么?因为自由这个元素,正就是中国社会最短缺的元素。

这里强调的权利是普遍的权利,这里强调的自由是普遍的自由。而普遍权利跟绝对权力,普遍自由跟绝对自由是不可以并立的。普遍权利增一分,则绝对权力损一分,普遍自由增一分,则绝对自由损一分。普遍自由、普遍权利是制约权力最常规也最有效的武器,没有了普遍自由、普遍权利的制约,强权就会入无人之境,无坚不摧。不自由的市场经济,即不以普遍自由、普遍权利为前提的市场经济,必然蜕变成封建庄园式的市场经济,即权力切割、权力宰制的所谓市场经济,即官家市场经济。

问题至此就很清楚了。我们曾经天真地认为,经济决定政治,只要能确立市场体制,那么上层建筑问题就不难解决。但事与愿违。在我们努力推进市场体制以颠覆计划体制时,哪知道官家主义正在背后张网以待呢?人家接过市场经济的躯体,却悄悄扔掉了市场经济的灵魂即普遍的权利、普遍的自由。整个一个变性手术,市场经济不能不面目全非。

自由市场经济既然以普遍的自由、普遍的权利为前提,那么机会就对所有人都是同等的,上升的通道就对所有人都是开放的。自由市场经济因此天然具有平民性,民主性。换句话说,自由市场经济属于民间,是老百姓的市场经济。官家市场经济却截然相反,它只属于权力,它最大的秘诀就是用权力置换利益,权力红利是其暴利的总根源。权利的普遍均等意味着利益的普遍均等,意味着权力红利的终结,所以,权利的普遍均等是官家市场经济的噩梦。官家市场经济最抗拒分权和均权,而以垄断为本能。垄断的另一面就是歧视,就是排斥,就是隔离,注定了多数人要遭到制度性的淘汰,要成为失败者,受害者。

全部要害就在这里。当下所谓市场经济,主要是官家的市场经济,而不是老百姓的市场经济。教育有什么自由竞争可言?医疗有什么自由竞争可言?没有自由竞争的教育和医疗,其市场化不过是收费化的同义词,不过是官家变着法子高收费。住房在市场的下游倒有一些自由竞争,但其上游何谈自由竞争?不能自建房,不能合作建房,也没什么廉租房,几乎所有老百姓都被驱赶到房地产市场,唯有买房一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造成房地产市场的空前火爆。而最根本的供给,即土地供给则被捏得死死的,房地产市场的命脉完全卡在权力手中,人为造成巨大的供求矛盾,造成房地产市场的暴利,而暴利的主要得主就是权力。

通常所说的新三座大山就是这样形成的,它们全拜官家之赐,与自由市场何干?又何止这三座大山。几乎每个部门、每个利益集团都成了天价收费站,横亘在老百姓的生命通道上,老百姓生命通道上的每个关头,实际上都有一座大山。它们统统是权力之山,而决非自由竞争之山。其最终结果,都是最大限度地抬升老百姓的生命成本,使他们不堪负荷。

历史的进程就是这样的残酷。我们本来想用经济改革、用市场体制倒逼政治改革。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战胜了计划体制,官家主义却最终战胜了我们。更大的悲剧在于,尽管我们并没有多少机会实践自由市场经济,但人家干什么都打着市场经济的旗号,普通人对复杂的市场经济是不辨雌雄的,反正坏事都是你市场经济干的,我才不管什么好市场经济坏市场经济,只要是市场经济,都混球。这么一来,自由市场经济还没有真正登上历史舞台,市场经济的名声先就臭了大街。

这真是一种戏剧性的转折。当初宣布转向市场经济体制时,一些虔诚的老左派深感绝望,极端者竟不惜以命相殉。但是今天,他们中的多数应该喜出望外吧。今天炮轰市场经济体制的大合唱中,领唱者不乏老左派的健将。他们才不管什么自由市场经济和官家市场经济的分野,他们固然不喜欢官家市场经济,但他们更仇恨自由市场经济,对他们来说,自由市场经济才是他们惟一的天敌,你死我活。官家市场经济跟他们至少在官家这个层面上,是有天然的亲缘关系的。所以他们对官家市场经济无论如何不喜欢,但还是能共处一个屋檐下。他们反倒乐得张冠李戴,把官家市场经济的一切祸害,以及产生这一切祸害的终极根源,一股脑儿全泼到自由市场经济身上,以此来印证市场经济乃万恶之源,印证他们当初反对市场经济之英明。这时的老左派已不同当年,当年全民一心奔市场,老左派虽往往位高却形单影只,是公众嘲弄的对象。现在,老左派确实有了一定的民意基础,而且在野状态、相对弱势的状态也使他们容易博得社会同情。现在老左派虽然在重返过去时代这点上仍孤掌难鸣,但在反对市场经济这点上,他们却颇得底层民众的共鸣。

与老左派这种一定程度的返老还童相比,市场改革派学者则每况愈下。民众的愤怒需要有一个出口,需要有一个发泄对象。换句话说,需要有人为市场经济的不成功负责,需要有人对弱势群体的苦难负责。市场改革派学者不免首当其冲。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很冤枉的。相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推崇的都是自由市场经济。相信他们并不曾预见市场经济会下出今天这样古怪的蛋。而且整个过程中,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非当权者。那么今天把一切问题推到他们头上,又如何说得过去?

但换一个角度讲,公众把愤怒集中于他们,也不是全无道理。如果说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们当初的意料,那么当事态发展的轨迹已十分清楚,现实已不容回避时,如果说公众未必有能力判断,市场改革派学者则是完全有能力判断的。但他们有多少人曾经给公众提个醒?曾经与官家市场经济划清界线?这点上他们不仅往往明哲保身,个别大佬甚至堕落为官家市场经济的同谋,乐得趁火打劫。

知识分子是整个民族的思想哨兵。明明狼来了居然知情不报,已然是渎职;如果趁火打劫,更是罪上加罪。深受其害的公众因之迁怒整个市场改革派学者群体,实在情有可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作为市场改革派旗手的吴敬琏、茅于轼才遭到万炮齐轰。就此来说,他们不是为他们个人受难,他们是在为整个市场改革派群体受难。

但是,无论如何情有可原,对吴敬琏、茅于轼的炮轰都于理不合。

吴敬琏一方面固然是市场改革派的领军人物,另一方面,却因其深厚的人文情结和公共关怀,而成为市场改革派最大的另类——他是官家市场经济这一趋势最早的预言者,也是官家市场经济最重要的抗议者和批判者。只不过他没有明确使用“官家市场经济”这个词,而是叫做“坏的市场经济”或“权贵资本主义”。

远在1980年代末,吴敬琏已致力于这方面的工作,他和另一个经济学家钱颖一长期合作,主题就是市场时代的公共治理。因为吴敬琏最早意识到,没有公共治理,权力不受制约,市场化就必然被扭曲,权力和资本的结合就是必然结局。如果说,吴敬琏和钱颖一的这些早期研究,主要影响没有超出学术界和政治高层,主要是给精英扫盲;那么何清涟《现代化的陷阱》的问世,则是市场时代的公共治理问题第一次上升为公共话题,而进入大众视野。吴敬琏和他的学生石小敏等,是这本书的重要推手。没有他们的奔走呼吁,这本书的公开出版及后来的巨大震荡,将是难以想象的。吴敬琏之所以对这本书情有独钟,显然是因为他与何清涟在公共治理问题上,尤其在民主与法治问题、在社会公正问题上,有太多共识。

何清涟和《现代化的陷阱》很快陷入困境,这对吴敬琏不是好兆头。但吴敬琏是个固执的人,当年围剿市场经济理论,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时,譬如刘国光等原来主张市场经济的大腕这时都退缩了,检讨了。吴敬琏偏不认输,而当着最高决策者的面舌战群雄,成为传奇。在市场经济体制终于确立之后,因为强调公共治理,强调民主、法治和社会公正,吴敬琏渐趋边缘。但这时的吴敬琏更不可能回头。早在2002年,他已跟江平联手,组建上海法律与经济研究所,主攻市场经济与法治的关系,试图从法治入手给权力的野马套上笼头。

吴敬琏因此不同于他的许多同行。在市场经济被视作洪水猛兽之时,他坚持为市场经济请命,而被称作“吴市场”。当市场体制的合法性问题得以解决,市场经济成为显学之时,他没有盲目跟风叫好,而是开始了新的思考——思考“娜拉出走之后”的问题,即市场经济将在中国遭遇何种困厄的问题。从前的“吴市场”变成了“吴法治”。

中国必须走向自由市场经济,而官家市场经济是自由市场经济的天敌。吴敬琏对此深怀忧惧。如何通过公共治理,通过推进民主与法治,来避开官家市场经济的陷阱,走向好的市场经济即自由市场经济,这是1990年代以来吴敬琏思考的核心命题。他到处谈论官家市场经济的危险,毫不掩饰他的忧惧。那些只想听赞歌的人,不免愈来愈讨嫌他,甚至在当年并肩作战的许多同行眼里,他也成了异端。

这就是说,进入市场经济时代之后,形势反而更为复杂。从过去计划派与市场派的简单二元对立,发展到传统计划派、官家市场派、自由市场派三足鼎立。这么一来,吴敬琏的处境就不能不非常微妙。

吴敬琏的直接对头是官家市场派。

如果说1980年代中期以后,即改革推进到纵深以后,官员群体成了改革的抵制力量;那么1990年代以来,官员群体不仅不再抵制改革,反而成了改革的生力军。两个历史时期的官员群体对改革的态度何以会有如此惊人的落差?原因无它,端在1990年代以来的改革,彻底打通了权力跟市场的通道。官员们惊喜地发现,原来改革于他们非但无损,反而给他们开辟了在市场上跑马圈地,将权力直接兑现而且无限增值的广阔空间。我们的某些“主流经济学家”那时曾天真地幻想,权力寻租可能是赎买权力、离间管制,置换一定的经济自由的必要代价。此即所谓“腐败有益论”。但事实恰恰相反,人家既要笑纳财富,但权力和管制一点也不放松,你要的自由一点也不给你。赎买反倒鼓励了人家的贪欲,既然每给市场套上一根绳索,就多了一条生财之道,那么何不将市场五花大绑?结果愈赎买,离自由愈远,几乎整个市场都被权力绑票。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多少公共部门不以营利为目的,部门利益、集团利益简直就成了天经地义。

1990年代以来,吴敬琏批判的锋芒一直都指向官家市场经济。批垄断,批腐败,本质上都是批官家市场经济。但是,他回天无力,徒遭嫉恨。他跟江平联手主办的上海法学与经济学研究所,以研究公共治理而知名,本应是制定公共政策的重要脑库,却备尝风雨,能不关门已属万幸。

吴敬琏的宿敌则是老左派。老左派对吴敬琏简直有杀父之恨,他们把颠覆计划体制这笔账主要就记到了吴敬琏的头上,为此展开持续十多年的舆论追杀。官家市场经济之愈演愈烈,则给他们的舆论追杀提供了最好的历史机遇,他们当然要利用到极致。2006年3月8日发布于著名网站“乌有之乡”的一个左派纲领,总结对所谓“资改派学者”的斗争策略,其中一条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逐一围歼。”这其实就是所谓“狂蜂战术”:一个时期锁定一个目标,一旦锁定就倾巢而出,咬住不放,直到“揭透批臭”。据他们声称,运用这样的战术,他们“先后集中力量围歼了张五常、张维迎、厉以宁、吴敬琏、高尚全等资改派经济学家,并取得了重大的胜利。”他们故意把吴敬琏跟“张五常、张维迎、厉以宁”完全混同,抹杀他们之间的重大分歧,把“主流经济学家”所有的错误主张都跟吴敬琏挂钩;他们根本无视吴敬琏对官家市场经济的一贯批判立场,尽可能以官家市场经济之害嫁祸自由市场经济,嫁祸自由市场理论领军人物吴敬琏。基于这样的前提来批判吴敬琏,当然无往不胜。吴敬琏就成了官家市场经济的代表人物,不仅遭到不明真相的网友的口诛笔伐,就连以自由派自居的某海外斗士,也趁乱对吴敬琏拳打脚踢,甚至斥吴敬琏为自由派、市场派的耻辱,要为自由派、市场派清理门户。

既有来自特殊利益集团的压力,又有来自老左派的报复,还有来自民众的误解和误伤,甚至不乏右翼红卫兵的明枪暗箭。自由市场理论领军人物的这种尴尬,实际上是自由市场经济的尴尬。官家市场经济一日不休,自由市场经济的清白之身就一日不能澄清。而如果官家市场经济发展到极致,最终的结果将是民众将脏水和婴儿一起泼掉,市场化被民众一概否定,一概抛弃。那时,历史车轮的倒转将并不是没有可能。这正是老左派梦寐以求的。自由市场经济要想不做官家市场经济的殉葬品,就必须遏止官家市场经济,这点上,我们已别无选择。

吴敬琏们的尴尬,主要是大背景小气候造成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吴敬琏们自己就没有责任。坦白地说,吴敬琏们的失误也是明显的,这些失误往往加剧了民众的误解,恶化了他们自己的生存环境。

茅于轼最近引爆的穷富之争就是这方面的一个范例。

本来,普通劳动者属于生产集团,作为生产的组织者、管理者,私营中小企业主也属于生产集团。在这个意义上,私营中小企业主跟普通劳动者相辅相成,属于一个命运共同体。如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会长保育钧已经指出的,大量的私营中小企业才是民族经济的主力,是财富的主要创造者。但恰恰是这个生产集团,在社会财富的分配中所占比例很小很小。作为普通劳动者的穷人固然收入微薄,私营中小企业主所得其实也很有限。通常认为私营企业主就是那些挥金如土的人。但如保育钧先生所说,这不过是舆论误导的结果,“私营企业主没几个大款,亿万富翁撑死了不到总人数的1%。”但成本却很高,“他们在苦苦挣扎”。而他们之苦苦挣扎,就是因为权力对市场的恣意侵犯,极大地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不能不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存。

如果说富人就是这样的私营中小企业主,那么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道德缺陷,他们所分得的社会财富,跟作为普通劳动者的穷人的微薄收入一样,都是打拼所得,而非不当得利。这点上,他们跟作为普通劳动者的穷人,并无根本的利害冲突。

如果说,富人主要不是这批私营中小企业主,而是私企上层,那么他们多数已步入特殊利益集团,往往因权致富。私企上层尚且如是,至于作为特殊利益集团主体的权贵,当然更如是。社会财富的分配权,或者说社会财富的分配规则往往被他们垄断,他们就成了当下中国最富有的群体。

生产集团是社会财富的主要创造者,但他们得到的社会财富最少;非生产性的特殊利益集团并不创造社会财富,他们瓜分的社会财富反而最多。这才是最大的两极分化,这才是最大的社会不公正。而这种最大的两极分化,根源则在于生产集团不能制约非生产性的特殊利益集团,根源在于非生产性的特殊利益集团对于生产集团的盘剥和掠夺,根源在于权利上过度的两极分化。就此来说,官家市场经济跟传统的计划经济性质上其实是一样的,它们都是非生产性的特殊利益集团支配生产集团,都是以权力作为分配社会财富的决定性要素。

正是在这点上,自由市场经济有着本质的不同。自由市场经济是生产集团的经济主权得到充分尊重的经济制度。而生产集团的经济主权就是非生产集团活动的边界,非生产集团绝不敢越界。这就最大限度地保障了生产集团的主导权。权力被权利所扼制,在社会财富的分配中不起决定作用。既没有权力红利可言,要致富就只能主要依靠自己的诚实劳动。这种情况下,人们都尽可能地去做社会财富的创造者,社会财富自不难最大限度地涌流。

茅于轼要为之说话的富人,如他所声明的,是将特殊利益集团排除在外,而主要指中产阶层和中小企业主。这些中产阶层和中小企业主,是自由市场经济的主要依靠力量。他们的命运,就代表着自由市场经济在中国的命运。而他们受尽了权力的压制,需要有人为他们代言。“为富人说话”如果是在这样的语境之下,何错之有?这其实主要是对权力说话,是对整个非生产性的特殊利益集团说话,是抗议他们对生产集团的压制和盘剥,而为生产集团争取一个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本质上为自由市场经济说话,为整个生产集团说话,其中就包括了为穷人说话。这哪里是什么穷富之争,这原本是自由跟管制之争,权利跟权力之争,生产集团跟非生产集团之争。这不过是自由市场经济与官家市场经济博弈这个历史长剧的一个分镜头而已。

茅于轼有着这种代言的冲动,是毫不足怪的。茅于轼是自由派经济学家,他创办的天则经济研究所,更是国内自由市场经济的理论堡垒,为此历经磨难。而他出于研究需要,接触了大量私营中小企业主,深知他们的处境和苦衷。但遗憾的是,茅于轼并没有对自己这方面的理念和逻辑,做精细的整理和恰如其分的表述,而是不适当地迁就了大众话语,套用“富人”、“穷人”这些已经符号化、意识形态化的词汇,不仅不能完整地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图,反而令公众错愕,不适当地加剧原本已经尖锐的穷富之争。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从来就不是谁钱多谁钱少的矛盾,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从来只是生产集团跟非生产性的特殊利益集团的矛盾,中国社会的根本问题,从来只是一个自由问题,或者说权利问题。加剧穷富之争,客观上很容易刺激仇富情绪,从而转移社会矛盾,用伪问题掩盖真问题。用心虽好,效果却可能适得其反。

茅于轼为什么会犯这种不该犯的错误?或许是因为书生气。学者就应该坚持自己独立的立场,不应屈从舆论的压力,不应媚众。茅于轼大概有这样的倔劲。学者当然要忠实于自己内心的声音。但忠实于自己内心的声音,并不意味着一定要与大众情绪对着干。大众情绪可能是错的,但即便是错的,也只能在尊重的前提下对话,而不能针尖对麦芒,你们那么说错了,我就偏要朝相反的方向说去。你们一边倒地骂富人,我偏要特别强调为富人说话。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面对强权坚持这样的姿态是一种大义,但面对大众也这样,却未免不智,至少缺乏与大众沟通的能力。在媒体时代,这个缺陷显得尤其致命。这个问题,当然不只是茅于轼一人的问题,吴敬琏同样有这个问题。你们说春运不该涨价,我偏要说该涨价。这个涨价说实在天真得可爱。如果说铁路可以让民间资本自由进入,而非国家垄断,相信铁路涨价不至于激起公众的强烈反弹,吴敬琏那么说也没啥错。但吴敬琏忘记了,中国铁路完全是官家垄断的,这种情况下,铁路涨价哪是什么市场行为?再比如吴敬琏认为城市化是全民的成果,城市拆迁补偿的利益因此不能完全给房主,一部分应用于社会再分配。这在一般的经济学逻辑来说确实没错。但问题是吴敬琏不了解拆迁户的辛酸,不知道拆迁户往往是盘剥对象,拆迁换来的往往是居住质量和整体生活质量的急剧下降。这种情况下,说房主得利岂非不食人间烟火之谈?

过于书生气,以至于迂腐,是吴敬琏茅于轼共有的缺陷。这可能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决定的。他们不仅主要生活在书斋,而且他们交往的主要是中上层人士,他们跟底层民众没有日常交往,不清楚底层民众的日常生活情况。说他们有一定的精英心态,大概不算夸张。因此他们虽然愿意为底层民众代言,比如吴敬琏就多次为下岗职工代言,近年更旗帜鲜明地主张全民低保。但对底层民众的真实心态,他们并不能给以应有的理解。底层民众对社会不公的一些正当情绪,就难免偶尔被他们看作民粹主义。他们有时跟舆论唱唱反调,这也许是部分原因,即故意要给所谓民粹主义泼点冷水?

但是无论他们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他们都是知识界的翘楚。他们有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有不畏强暴追求真理的勇气,有从容淡定的气度,有包容异见的胸怀。他们顽强抵制官家市场经济,而坚守自由市场经济,更是代表了我们民族的根本利益,代表了历史发展的正确方向。不仅不承认他们的自由人格和历史贡献,不向他们虚心学习,反而为了博出位,为了媚众,不惜跟用心险恶的老左派遥相呼应,而对两位可敬的老人大打出手,如果是普通人这么做,还可以理解为无知。但如果自命自由派学者而出此下策,那就不止是轻浮和放浪,而纯粹属于无良。

——拟发《同舟共进》杂志2007年第11期

秋  风:谁应当接受教育?

 

一场教育投资者,尤其是教育被称为“散户”的小投资者的运动,在证券监管部门的大力推动下如火如荼地进行——至少从新闻上看是这样。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发动教育投资者运动,理由很明显:去年以来,市场走好,投资者踊跃入市,特别是新入市的个人投资者比重较大。而据说,这些投资者对证券知识缺乏系统了解,风险意识淡薄,风险承受能力较低,而自我保护能力又不足。他们只看到炒股赚钱的可能,不懂得或忽视炒股的风险,在“赚钱效应”的驱动下,市场非理性投资行为上升,风险有所积聚。证券监管部门觉得,为了防范市场风险,就必须教育投资者,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看起来,证券监管部门假设了:投资者是傻大胆。过去几十年中,各个掌握权力的部门从不同角度对“群众”进行教育。就是因为在这些部门看来,群众是“傻子”。比如,群众不理解财产公有好在哪儿,所以,上面就教育农民加入公社。群众也搞不清楚移风易俗有什么好处,上面就派出干部去教育群众烧家谱。

事后看起来,民众之所以不能理解掌握权力者的措施,而惹得人家不远千里地去教育,完全是因为那些措施是愚蠢的。民众从来都不傻,至少从统计学上可以断言,群众犯傻的比例不会高于坐在办公室中的人。

就说股票市场上的投资者吧。只有把个人的行为放到具体的制度环境中去考察,才能判断其是否理性。而在目前的制度框架下,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看起来冒失的、非理性的行为,实际上十分理性。

普通投资者当然知道市场有风险。你让他们拿出一两万元钱做个小买卖,他还要核计一下风险呢。投资几十万元去买股票,他当然会预料到市场的风险。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中国的市场是十分特殊的,是政策市,其走势是由政治因素决定的。大家也清楚地知道,证券监管部门对股票指数十分关心。所以,大家都相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比如在明年奥运会之前,市场一定是要往上走的,现在进入市场,一定不会赔钱。

这样的分析不能说不理性,据此而采取的投资措施当然也不能说不理性。在这种情况下,证券监管部门发动教育运动,还要追求什么样的目的?是不是想让民众不要管中国股票市场的具体性,而纯粹按照正常市场的状况作出投资决策?问题是,这个市场本身就不正常。民众、包括证券业内人士都清楚地知道,谁按照正常市场的原理进行操作,谁就挣不到钱。

站在一个超然的立场上,当然可以说,投资者目前的行为是非理性的。但是,这样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这些投资者就活动在当下中国这个具体的市场中,而不是在理想的市场中。你不可能教育投资者站在这个市场之外进行投资,这等于教育投资者揪着自己的耳朵飞起来。

当然,证券监管部门未必不明白这一点,但它必须作出教育投资者的姿态。因为,这么多投资者涌入市场,假如市场真的出现较大波动,市场风险就会变成社会风险甚至政治风险。

但是,市场风险与社会风险之间之所以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直通车,完全是因为股票市场是政府办的,且政府也始终拥有完全的控制权:证券交易所是政府的,上市公司们主要是国有企业,哪家公司上市不是由政府审批的?中小投资者的权益之所以得不到切实保障,也是因为政府的法律政策不健全。总之,政府就是这个市场最大的玩家。那么,这个市场出现波动,人们若有所损失,当然会责怪政府。证券监管机构想让投资者认识到投资的市场风险,问题是,这个市场上的风险果真都是市场自身的风险吗?

投资者需要教育,但最有效的教育者就是制度本身。健全的制度会教育出理性的公民,健全的市场会教育出理性的市场参与主体,而不健全的制度则会教育出不理性的市场参与主体。

如果证券监管部门希望投资者的投资行为恢复正常,那就应当让这个市场恢复正常,成为一个真正的证券市场。假如真做到了这一点,那根本就无须由政府费心提醒、教育投资者注意风险了,因为那个时候,投资者就知道自己须对自己的投资决策承担全部责任,自然会按照自己的偏好安排风险。即使真的蒙受了损失,也会自己认账。否则,制度不变,证券监管部门即使进行教育,也无法摘清自己的责任。

所以,当代中国,最需要教育的不是普通投资者,而是证券监管部门,等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市场”,投资者自然会理性地防范名副其实的“市场”风险。

李昌玉: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国”无“父”

 

一、“国父”称号,毛泽东失之交臂

最近,我写了一篇文章,最后一节《“国父”称号,毛泽东失之交臂》,有画蛇添足之弊,但敝帚自珍,舍不得删掉,因此分离出来,单独写一篇《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国”无“父”》。现在先把原来那一节抄录于下。

为了便于说明中共交接班这个“死结”,我从网上下载了一篇不具署名的文章《伟大的几分钟:“国父”华盛顿交权纪实》,我们来看看太平洋彼岸的美国开国元勋、国父华盛顿在任满了两届总统之后,爽然交权的情景:

华盛顿的最后讲话十分简约,一如他平时的朴实谦逊。他说:“现在,我已经完成了赋予我的使命,我将退出这个伟大的舞台,并且向庄严的国会告别。在它的命令之下,我奋战已久。我谨在此交出委任并辞去我所有的公职。”议长则答道:“你在这块新的土地上捍卫了自由的理念,为受伤害和被压迫的人们树立了典范。你将带着同胞们的祝福退出这个伟大的舞台。但是,你的道德力量并没有随着你的军职一齐消失,它将激励子孙后代”。

据史书记载,整个仪式十分简短,前后只有几分钟,但正是这个几分钟的仪式却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动不已。当华盛顿将军,这个为了赢得战争不仅变卖了家产,而且因操劳过度生出满头白发、眼睛也几乎看不见了的总司令发表讲话时,每个人的眼里都蓄满泪水。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不依靠外在压力,仅仅依靠内心的道德力量就自觉放弃了在为公众服务的过程中聚集起来的权力。在它以前,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形形色色的逊位、下野、惧怕各种祸乱而“功成身退”的范例,在它以后,人类历史上还将出现无数以杀戮、屠城为代价而权倾四海的英雄豪杰,但有了这几分钟,那些大大小小争权夺利、不惜弑父杀子的英雄故事黯淡了;那些装神弄鬼、沐猴而冠,一朝手握权柄就以百姓为刍狗,运用人民交付的权柄就像运用自家厨房里的一根柴火棍的所谓“领袖”、“导师”黯淡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土洋奴隶主以各种美妙的名义取得“天下”,而后千方百计延宕、推诿,甚至在垂暮之年还死死抓住权力之柄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救星”、“伟人”黯淡了……

我们试以这个仪式的几个动作为例,逐点分析这里面所蕴含的“文化”意义:

1、座位──是这个仪式开始的第一步。和其它几个动作一样,它表达的是杰弗逊以及一代开国元勋们对新制度的理解和想象。当华盛顿走进议会大厦时,没有人给他献花,也没有听到议员们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号子。他只是在议员的对面获得了一个普通的座位。这个座位没有安排在议员席里,更没有人自动让出中心座位,以营造一种众星拱月、“紧密团结”的氛围,而是让他静静地落座在“议员的对面”,这显示了美国人的政治智慧。因为根据三权分立的原则,国会是一个代表民意的立法机关,而军事首长则是隶属于行政分支的武装力量。美国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代表民意的“代表”最后竟和军队勾结图谋不轨。一句话,他们不愿意看到“军民团结如一人”的祥和景象,因而军事首长和民选代表勾肩搭背、亲嘴握手的喜气洋洋在这个仪式里就只能付之阙如了。

2、鞠躬──这是整个仪式里最核心的动作。杰弗逊以及一个新生国家对军政关系的思考几乎全包含在华盛顿的一鞠躬里了。它象征了国家的武装力量对文官政府的服从。也就是从那一鞠躬开始,美国的军队便严格地置放在了国家之下。军队不得参与镇压国内百姓,它只是民众用来抵御外敌的工具,即只能对外,不能对内,甚至以后的法律明确规定,动用军队维护国内治安是违法的。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美国人就明确了这样一个理念:即一个国家是不能靠武力来管理的。这样,一个打下江山的人就没有顺理成章地“坐江山”,一个靠枪杆子打出来的政权,在政权建立以后,就将枪杆子悄然退去。事隔多少年,仍然使我感到莫名惊诧的是,当时包括华盛顿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似乎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

3、还礼──这是整个仪式中的一个重要细节。因为既然华盛顿的鞠躬表示的是“国家的武装力量对文官政府的服从”,那么由文官组成的议会就再不能“鞠躬”了,否则就成了“多头政治”。而议员们手触帽檐还礼,只是为了体现一种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

他们没有我们通常见到的“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诚惶诚恐,也没有万能的救主将权力下放给草民的感激涕零。既然每个人的权利和尊严都是天赋的,那么,你把人民在非常时期自愿让出的部分权利还给人民就是天经地义的。这用不着解释,也用不着感激──要感激也只能感激上帝──只需手触帽檐象征性地表示一下礼貌就可以了。

第二天上午,华盛顿就离开了安纳波利斯,回到了弗农山庄,在自己的葡萄架和无花果树下过起了一种心满意足的乡绅生活。

从那以后人类历史上又举行过多少英才霸主的加冕仪式?恐怕谁也说不清。但我相信用不了多少年,所有这些仪式,包括大大小小的宣誓、效忠、集会、游行、磕头礼拜、言不由衷地举拳头、呼万岁,都将湮没无闻,惟有这个仪式会永垂不朽。它将会和苏格拉底的慨然饮鸩,布鲁诺的身被火刑,巴黎人攻下巴士底狱一样,被人们长久记诵。

这就是这几分钟的意义,也是华盛顿对世界的意义。

读了此文,我想到,有一个称号,毛泽东本来很有机会获得,也应当获得,但他失之交臂。这就是──国父!

这是中国共产党的遗憾,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遗憾!

毛泽东主政28年,一直到两眼双闭、心跳停止才撒手交权,给平庸无能的华国锋留下一张纸条:“你办事,我放心;有问题,找江青。”

二、何谓“国父”?

我手头有《辞海》1947年版,对“国父”的解释为:

“有大功于国而为全国人民所敬爱感戴者,尊称之为国父;如中国称孙中山先生为国父,美国称华盛顿为国父是。”

那么,孙中山先生是怎么获得“国父”的称号的呢?孙中山在民国14年(1925年)3月12日逝世,民国29年(1940年)4月1日,中华民国国民政府通令全国,尊称先生为中华民国国父。由此可知,孙中山先生是在他逝世15年之后,由国民政府决定,授予“国父”称号的。

其实,象我这样在国民党时代度过童年、少年的人,对于“国父孙中山”的称号烂熟于口,烂熟于耳,并不陌生。

关于华盛顿,他是领导美国独立战争的大陆军总司令,取得了独立战争的胜利。1787年主持费城会议,制定联邦宪法,建立了美利坚合众国。1789年4月当选为美国第一任总统,连任二届后,坚决不再参加竞选。他始终希望自己成为“全体人民的总统”。这位为美国的建立立下朽功勋的总统,是怎么获得“国父”称号的我从网上没有查到。

不过,美国人还把第三任总统杰弗逊也叫作“国父”,因为他发布了《独立宣言》,提出“人民主权”、“三权分立”等具有开创意义的思想,为建立自由、民主、平等的国家,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从网上查知,象印度、土耳其等国也有“国父”。

甘地领导印度人民,采用“非暴力”手段斗争,从英国殖民统治下获得独立,并且建立了民主国家,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主国家。1948年1月30日,他被被一个印度教狂热分子枪杀。在印度,人民称甘地为“圣雄”,意谓“伟大的灵魂”。我依稀记得关于甘地“绝食”和被害的新闻。1947、48年我读初中了,每天放学的路上,总是要在街头报栏前,插到大人前面,仰着脖子伸着头,读读报纸。这就样知道了印度的甘地。

土耳其的“国父”叫凯末尔。所谓的(Ataturk)是1934年国会赠给凯末尔的尊称,有“土耳其人之父”的意味。凯末尔于1938年逝世。

他是一个军人,领导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土耳其的反政府运动。1920年召开“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在安卡拉建立临时政府。1922年废除君主制度(Sultan)。1923年10月发表共和国宣言,並迁都到安卡拉,就任土耳其第一任总统。以后土耳其的宗教和政治开始分离,例如废止了依据回教教典制定的诸多权利等,使土耳其朝向现代化、独立化迈进,並且将国内的政治做了一番改革。

因此,我们可以断定,凡是“有大功于国而为全国人民所敬爱感戴者”,各国政府或人民,都尊称之为“国父”。“国父”的称号可以是只有一个人,也可以两个人,未必只给予开国总统。“国父”是一个近代的概念,因此,称为“国父”的领导者,都是建立了民主政体的国家领袖。孙中山自然也如此。

三、毛泽东和“国父”失之交臂

毛泽东大概只承认林彪给他加封的四个“伟大的”称号──导师、领袖、统帅、舵手,所以印在“红小书”的首页,但是他似乎无意给自己加封“国父”的称号,大概因为“国父”是资产阶级玩弄的把戏,他当然视同敝屣,不屑为伍。

毛泽东去世31年了,中国的官方和民间越来越认同世界文明,大概不再敝屣“国父”称号了,虽然至今还有无数崇拜、追捧毛泽东的官民人等,但是好象从来没有任何人,试图给毛泽东加封“国父”的美称,因此,我们就不必提及这个问题了。

对于毛泽东的功过评价,一直存在着“多元”意见。邓小平说毛“一生大概是三七开”的说法,是比较多的人熟悉的。三七开是功七过三。陈云则有“开国有功,建设有过,文革有罪”的说法。陈云做过中共中央副主席,是深受敬重的党内元老,他以讲真理不讲面子著称。按照陈云的评价,毛的过大于功。我想,邓小平、陈云都不认为毛属于“有大功于国而为全国人民所敬爱感戴者”。

不过,关于对于毛的评论,长期以来官方极力压抑,一直禁止争论。

最近读到辛子陵的书《千秋功罪毛泽东》,他透露出一个信息,邓小平身前曾经说过要重新评价毛的话。原文如下:

十一届六中全会上对毛泽东在中国革命中的历史地位及功过的评价,是受到当时党内、社会上形势的局限的,部分历史是不实的。不少同志是违心地接受的。屋史是我们走通来的,不能颠倒,不能改变。对毛泽东一生功过评价,一直是有争论的。我对彭(真)老、(谭)震林、(陆)定一说了:你们的意见是对的,但要放一放,多考虑下局面,可以放到下世纪初,让下一代作出全面评价嘛,毛泽东的功过是摆着的,搬不掉,改不了。有人担心对毛泽东全面评价。会导致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功绩被否定,会损害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我看,不必担心。我建议,对毛泽东一生的评价,可以在我们这一代走后,作全面评价。到那时,政治环境会更有利,执着意见会少些。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对过去的错误、过失和违心、不完整的决议作出纠正,是共产党自信、有力量的表现,要相信绝大多数党员,相信人民会理解、会支持的。(邓小平: 《1993年1月15日在上海西郊宾馆召开的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

据说,参加这次会议的有中共第十四届政治局全体常委江泽民、李鹏、乔石、李瑞环、朱镕基、刘华清、胡锦涛,还有邓小平、陈云、彭真、万里、薄一波、杨尚昆、王瑞林。邓小平在会上作了关于若干年后对毛泽东历史地位和一生功过,要作出科学、全面评价的讲话。

当时江泽民在会上提出,对邓小平这一谈话纪要及其他同志的发言纪要,作为一次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通过的议题存案。在会上曾举手表决,一致通过。看来邓小平对于“三七开”是有保留的,他自己不说,把难题留给他的继承人解决。这是一个太聪明的办法。

2004年7月胡锦涛和万里的谈话证实,“当年中央政治局和小平同志的意见、决议是存在的,我个人是理解的,迟和早要解决好的。”胡锦涛还谈了自己的看法,“如能在较平和的政治气氛、环境下解决对毛泽东一生的评价,就能有较大的共识。”因此,辛子陵写作出版这本书,自述道是“意在为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所允诺的在他的任期内重新评毛提供支持。”(导言)

关于毛泽东,非三言五语可以述说,本文不予评价,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按照三七开,功大于过,毛也不是“有大功于国而为全国人民所敬爱感戴者”则无疑。

对于孙中山,中共一直采取比较肯定的观点,在天安门前还悬挂着他的画像,在孙中山诞生90周年的时候,1956年11月12日毛泽东写了一篇文章《纪念孙中山先生》,称他为“革命先行者”,言外之意认为自己是“革命后行者”,似乎有点谦虚,可是毛泽东并不认同“三民主义、五权宪法”,所以毛孙并不是一股道上的车。毛泽东的评价标准当然不会和国民政府相同,所以文章最后说:

“象很多站在正面指导时代潮流的伟大历史人物大都有他们的缺点一样,孙先生也有他的缺点方面。这是……不可以苛求于前人的。”(《毛选》第五卷)

那么,同理,我们对于毛泽东的评价,是否要避免犯“苛求”的缺点呢?我想,在一般意义上来说,确实应当实事求是,避免“苛求”。

“苛求”孙中山不对,“苛求”毛泽东也不对。

那么,邓小平如何?江泽民如何?同理,他们本来很有机会获得,也应当获得“国父”的称号,但他们失之交臂。

那么,胡锦涛如何?我看未来的五年,他仍然可以大显身手,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中华人民共和国马上就要庆祝第59个国庆节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有“国”无“父”。

(2007年国庆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