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  建:少林寺为何要披“中华民族”的袈裟

 

少林寺最近上了新闻。一个网友在“铁血论坛”中的“搞笑幽默”版发帖《日本伊贺忍者少林踢馆,众僧不敌枉为武林泰斗》。该帖纯属“搞笑”,并未引起多大关注。但有好事媒体有意把它当新闻来做,这便惊动了少林寺。于是便有了《嵩山少林寺法律顾问授权网易独家郑重声明》。声明强烈谴责该网友的“恶劣行径”,称“这不仅是对少林寺和少林寺全体僧众,更是对中国武术界以及中华民族的一种极端不负责的行为”。然后要求这位网友“自行公开道歉,向全体中国人民谢罪。否则,我们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读罢这则新闻,便不由想起“反右”时的一件事。两个同事上街买布。有两种布料,一种叫单面卡,一种叫双面卡。一个同事买了其中一种,并说另一种如何不好。完全是随口而说,却没想到因言贾祸。这句话不幸使这位同事成了右派,理由很简单,单面卡双面卡都是社会主义的布,怎么能说不好呢。说不好就是“攻击社会主义的布”。

这两件事相隔几十年,又毫不相干;但看似风马牛却又存在着某种相似性的“草蛇灰线”。这是国人曾经熟悉的一个词:上纲上线。说一块布不好,就是攻击社会主义;正如网友搞笑一下少林,就事关中华民族:两者的逻辑何其一致。在那个年代,上纲上线让多少人付出沉重的代价,又让多少人说话时噤若寒蝉。可是,这个词本身却没有随同那个时代退出历史舞台,它似乎像基因一样固存于国人的思维习惯和语言习惯中。本来,僧俗是两界,但,不承想和尚也会上纲。上纲的做法不让前人,又似乎比少林秘笈“一指禅”来得更精熟。

没错,这个帖子是针对少林的,它的波及面充其量也就是声明中所说的“少林寺全体僧众”。可是,我们看到,一个“不仅”,少林僧众便“更是”中华民族了。在什么意义上,这两者递进一下就可以等同呢?少林寺是不是在自我坐大。固然少林武功天下强盛,别人可以说它代表了中华武功,这是给它一个光荣。但它自己却不能以“中华民族”自居,更不能认为别人冲着它就是冲着中华民族。中华民族是众多民族的集合,作为一个集合概念,它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对象。因此,谁都不能把自己膨化为中华民族,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方式肯定让人徒增反感。

我们希望少林强大,但不希望看到少林托大。一方寺庙,独对天下,这是强大。寺庙一方,却要披上个“中华民族”的袈裟,这是托大。托大不是强大,正如强大不需要托大。托大是强大的反面,因为这不是少林寺为中华民族担待,而是要中华民族为它担待。少林就是一个寺,为何要自说自话披袈裟。就一个寺而言,少林责求网友向全体中国人谢罪是没道理的。这个人即使得罪了少林,却没有得罪全体中国人,少林岂能借“谢罪”之栈道,暗修“等同”之陈仓。况且,所谓得罪,不过就是一个搞笑。少林如果大度,何妨一笑置之,沉默是金。然而,它武功强盛,精神脆弱,连一个帖子都担待不起,又是郑重声明,又是迫人谢罪。按照这谢罪逻辑,莫非忍者踢馆踢输了,你少林还要张榜感谢这位网友爱国、爱民族。

很难想象那位网友如果不谢罪,少林寺会如何打这场官司。我很好奇,它以什么名义起诉呢,中华民族,还是少林寺?前者是笑话,后者赢不了。少林不是神,亦非普通人。神不能搞笑,普通人也不能恶搞;然而,这样搞一下少林,即使不雅,也无伤大雅。少林武功誉满天下,它由此而成为一个公众对象。公众对象在吸引眼球的同时,也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上述对它的“乌搞”,即为代价之一。它只有看着,却不能像一个普通的自然人那样起诉。这其实也未必不公平,你得到了赞誉,就得接受攻讦,甚至不需要理由,对方也不必负什么责任。这是制度环境的不同,在美国,对一个普通人是不能通过网络恶搞的,但对公众对象却网开一面。比如美国总统吧,戏弄他,又如何。只是他不会动打官司的念头,因为他知道打不赢。

(作者邵建系南京晓庄学院副教授)

刘  瑜:美国的“社会主义”

作者:刘瑜 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博士后

2000年美国政治学家Seymour Lipset出了一本书,叫《It Didn’t Happen Here: Why Socialism Failed in the United States》,探讨“为什么社会主义在美国失败了”这个经典问题。据他分析,欧洲各国都出现了大型社会主义政党,相比之下,美国的社会主义政党却始终不成气候。其原因无非是四条:个人主义的立国文化;工人阶级内部的多样性;社会主义政党本身的经营不善;还有美国选举制度不利于小党存活。在这四条因素中,他最强调的,是第一条。

我不很赞同这本书的观点,原因不在Lipset对问题的分析,而在对问题的提法:如果社会主义不仅仅是公有制加计划经济,而包括广泛的福利制度(显然这也是Lipset的理解),社会主义在美国真的失败了吗?这本书过于强调社会主义政党的标志性意义,但如果我们把目光从“政党”转向“政策”,没理由认为“社会主义”在美国遭受了失败。

观察一下2004年美国联邦政府的预算开支:19.9%军费;21.6%社会保障金;19.5%用于资助穷人、老人、残疾人的医疗保险项目Medicare和Medicaid;4.1%其它用于退休者和残疾人的开支;9%用于失业补助,给穷人家庭的住房、食品、收入补助及税收返还;7%偿还债务利息;教育3.8%;老兵补助2.6%;交通2.8%,国际事务1.2%,科研1%……如果我们把社会保障金、医疗保险费、贫困失业补助等算作广义的福利开支,这部分已占据了美国联邦政府开支的一半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够坦然宣布“美国不是一个福利国家”吗?

事实上,整个20世纪是美国福利制度不断成熟的一百年,尤其是30年代罗斯福新政时期和60年代约翰逊的伟大社会时期,福利制度更是突飞猛进。

1910和1920年代,几乎每个州都陆续订立工伤赔偿法。1935年,社会保障法案出台,被视为美国福利保障制度的起点。1937年,住房法案为低收入者提供住房补助。1938年公平劳工法案首次为最低工资立法。1946年,在公立学校提供午餐补贴。1956年推广残疾保险。1964年食品券项目出台防止饥饿。1965年为老人穷人提供医保的Medicare和Medicaid项目创始,同年保证给大学生贷款项目、工作培训项目等也出台。1968年的公平住房法案,消除住房补助中的种族歧视。1975年建立返还穷人税收的“收入税收信用”制度。1990年通过儿童保障拨款法案和残疾人法案。1997年儿童保险项目和税收信用制度出台……据统计,整个20世纪美国有50多个重大社会保险、福利法案及项目出台,上面列举的,只是一些重大例子而已。

正是这些项目的启动及其发展,彻底改变了联邦政府开支的面貌,使得福利开支成为政府预算的主要方向。马列所预言的“资本主义崩溃”没有发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通过民主机制,资本主义体系不断吸收社会主义营养,实现了自我修复。换句话说,社会主义并没有被资本主义消灭,而是被资本主义接受了。

当然,如果从福利开支占GDP的比重来说,美国的水平明显低于欧式福利国家。比如,2001年瑞典的福利开支占据GDP的28.9%,挪威23.9%,英国21.8%,加拿大17.8%,日本16.9%,美国14.8%。这个意义上来说,美国的确不如欧洲重视社会福利。但是别忘了,当年美国的人均GDP为34320美元,而瑞典为24180美元,挪威29620美元,英国24160美元,加拿大27130美元,日本25130美元,所以美国人均福利的实际数额并不低,超过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和加拿大、英国等水平相当,与北欧国家差距明显减少。

而且,据另一个政治学家克里斯托弗·霍华德在《The Welfare State Nobody Knows》一书中分析,相对于直接分发福利,美国政府更倾向于使用税收减免、政策倾斜等制度杠杆,来提供“间接福利”。比如给那些为雇员购买医保和养老保险的公司减税,为穷人买房提供贷款担保,给有孩子的贫困家庭提供返还税收等等。

此外,欧洲诸国的经济效率是否受福利制度影响,也一直存在争议。据统计,瑞典这样最典型的高税收高福利国家,其人均GDP比美国最穷的州还低。当然,不同的文化存在不同的偏好,有的以平等和谐为荣,有的以个人奋斗为荣,有的以勤劳为荣,有的以休闲为荣,没必要用美国标准来衡量其他国家,但是同理,也没必要用欧洲标准来要求美国。民意调查也表明,美国人的福利观念不像欧洲人那么强。

近年,中西学界的一个时髦就是批判“美式的新自由主义”。他们说“无限的私有化、市场化、全球化会伤害弱者的利益”,“应该放弃所谓的华盛顿共识,转而追求北京共识”,这些说法不无道理。但问题是,经过100年福利制度的发展,今天的美国早已不是100年前那个自由放任主义的美国,无论在公共开支、贸易保护、工会势力、收入调节、政策倾斜方面,美国都可说是一个福利国家,而那个“自由放任主义的美国”更像是想象出来的靶子。

如果我生病因交不起钱被医院拒之门外,如果我的孩子因交不起学费而上不了学,如果我每天辛苦工作12个小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如果这些都是普遍而不是个别现象,那么你叫它什么主义都无济于事。如果我的孩子可以免费上学、坐校车、吃午饭,如果我收入低可以住政府盖的房子,如果我失业了可以用政府发的食品券买东西,那么这种制度就是福利制度,你爱叫它什么共识就叫它什么共识。

佟  平:十问茅于轼的为富人说话

 

最近,博客中国召集众多国内一流学者和专家、针对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有关“为富人说话”的有关言论、召开了一个“贫富分化背景下的为富人说话研讨会”。在这个研讨会上,茅先生做了主题发言和总结发言。尽管茅先生在发言中强调他的“为富人说话”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避免贫富冲突之外,可是我却发现他的“为富人说话”的观点在客观上起到了极坏的激化贫富对立情绪的作用,而且对于其发言中的许多观点,颇不以为然,这里就其中的大大问题与茅先生商榷,还望能有教于我,则万分感谢。

一,有必要纠正“为富人做事,为穷人说话”吗?

茅先生说,他感觉现在“为富人做事,为穷人说话”的情况太多,“因为帮穷人说话是得到大家赞成的,为富人说话冒很大的风险,所以大家愿意为穷人说话。为富人做事是容易得到报酬的,为穷人做事很难得到报酬”为了纠正这个现象,茅先生要替富人说话。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看,“为富人做事,为穷人说话”是正常的,不但不应该纠正,还应该继续坚持。在市场经济时代,富人可以出钱雇人为他们做事,雇人为他们说话,雇人维护他们的利益不受侵害。但是穷人除了可以做事什么也没有。正因为如此,才需要社会道德良知的代言人知识分子来为他们说话,来维护他们的正当权益不受侵害。茅先生有什么理由要反其道而行之,来“纠正一下”呢?

根据我的观察,为富人说话所冒的风险是虚的,却可以得到许多实际的实惠,因为富人可以出钱以各种方式“鼓励”那些为他们说话的人。为穷人说话得到的赞美是虚的,但是却需要冒实际的风险,比如为富士康的打工者说话的两名记者不但被富人告到法庭,索赔千万,还被富人动用国家机器冻结了银行帐户,为穷人说话的律师不但得不到律师费还要自己贴钱进去,许多为穷人说话的记者遭到富人买通的黑手恐吓殴打等。

茅先生选择为富人说话,确实是一种聪明的选择。

二,因为有 “表面上为穷人说话”的人,所以就应该为富人说话?

茅先生为了论证他的“为富人说话”有理,对“为穷人说话”进行了措辞严厉的批评,他说:“我的观察根据就是这样子,很多为穷人说话,实际上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表现他对穷人的支持,这是很可恶的,实际上是害了穷人。”

现实生活中确实很难避免有假装为穷人说话,但是实际上是为自己捞取好处的人,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确实有许多是真心为穷人说话办事的人。但是只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茅先生就把为穷人说话判定为“可恶”、“害穷人”,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试想,一个通过为穷人说话来害穷人的人,又能为自己捞取什么好处呢?

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正因为社会上有这种“表面上为穷人说话”的人,所以真正为穷人说话的人就更少了,那么理当呼唤更多的人来为穷人说话才是,你怎么反而以此为理由而鼓吹要为富人说话呢?

三,首先保护穷人违反平等原则吗?

茅先生为了论证他的“为富人说话”的正确性,在发言中提出了“首先保护穷人违反平等原则”的观点,他说:“我从来没有说过首先要保护富人,我也从来没有说过首先保护穷人,不能首先保护,都是一样的保护,因为你首先保护,这些人的权利更重要,这就违反了平等的原则,我们现在有很多人,得到额外的保护,变成特权,这种额外的保护都是有害的,不管穷人富人,应该同样得到保护。”

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里面,在经济上对穷人和弱者首先实施保护是一条最基本的正义原则,我们甚至可以说,穷人和弱者受保护程度高低,是衡量一个社会文明程度高低的重要标志之一。把首先保护穷人最基本的生存权说成是“违反公平原则”,是一种对文明社会基本社会正义准则的践踏。如果我们的政府不幸接受了茅先生的这种观点,那么百万富翁开着宝马车去领取“下岗职工最低生活保证金”的现象就是值得肯定的,我们的社会也将会对待弱势人群更加麻木不仁,那些那些残疾穷人也将更加得到政府和社会的优先照顾。难道这样才是茅先生所期待的“真正平等原则”吗?

四,政府对穷人和富人侵害没有什么本质不同吗?

茅先生为了论证他的“为富人说话”的正确,把今天的富人和穷人说成是同样受到政府的侵害,他说:“中国最强的强势集团就是政府,政府对老百姓的侵犯,对穷人也侵犯,对富人也侵犯,对穷人的侵犯大家知道,拖欠工资,占用农民的耕地,不给足够的补偿等,对富人的侵犯报道比较少,但是我知道是相当多的,所以我说为富人说话。”

茅先生列举了穷人受政府侵害的例子有拖欠工资和占用耕地,可是茅先生似乎忘记了政府占用耕地的目的往往是为富人服务的,是为富人赚钱提供方便。茅先生似乎也回避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富人之所以敢于拖欠穷人的工资,是因为富人的拖欠行为客观上受到了政府的保护,政府没有尽到保护穷人的工资不被富人拖欠的责任。

茅先生列举了富人受政府的侵害的例子是政府官员对富人的苛捐杂税和吃喝拿要,可是作为经济学家的茅先生不应该不明白“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富人为此支出的所有的钱最后还是要落到穷人的身上。同时对富人了解比较深的茅先生也不会不明白,许多“政府对富人的侵害”是富人千方百计积极主动争取来的,因为有了这样的“侵害”,富人才能从政府得到更多的回报。茅先生也不会看不到,许多腐败官员已经堕落为富人的走狗和富人的捞钱工具。

五, “中国的企业家是全世界最得不到保障的”吗?

茅先生为了论证他为富人说话的正当性,在发言中说:“中国的企业家我认为是在全世界所有的国家的企业家中间比较起来,是最艰难的,最得不到保障的,政府随时侵犯他们,他们处的环境充满着风险,但是过去的三十年里边,他们为国家的财富创造,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所以对这样一批人,我觉得我们需要保护他,让他有一个良好的发展机会。”

首先,个人觉得,茅先生的这个描述,与事实相差太远,不错,资本家确实为创造财富做出了贡献,但是同样,穷人打工者也为创造财富做出了贡献。然而,富人可以充分地享受创造财富的成果,穷人却无法与富人分享创造的财富。

其次,根据我的观察,这三十年,中国的企业家可以说是全世界得到政府保障最好、最充分的,甚至已经得到了过度的保障。因为从中央到地方都追求GDP,都追求发展经济是硬道理,都把招商引资当成是首要政绩指标,其结果使得企业家在政府的过度保护下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污染环境、可以丧心病狂地制造吃人矿井黑心棉、可以胆大包天偷税漏税、制假售假、可以冠冕堂皇将国有资产化为个人资产等。三十年前中国的富人资本家几乎为零,三十年后的今天,中国的资本家所占有的财富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天文数字。试问:这样的人间奇迹是“全世界最得不到保障”的环境中可能出现吗?

六,“保护富人,穷人才能致富”吗?

茅先生在发言中说:“我还有一个论点,要保护富人,穷人才能致富。”为了论证他这个观点,他举例说:“49年到79年把中国改造成为穷人国,没有一个富人,现在有几千万的富人,全都是穷人变的,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一个富人,全都是穷人,全中国只有一辆私人小汽车,梅兰芳的,据说是周恩来特批的。北京就有几百万辆小汽车,全国有几千万辆小汽车,如果不让人致富,把富人看成敌人,谁还能致富,谁还敢致富,毛泽东把富人看成是仇人。”

首先,茅先生说49年到79年全中国没有一个富人的说法是不严谨的,也许那时候没有名义上的富人,但是实际上的富人权贵并不少。不错,也许当时全中国只有梅先生一个人有私人小汽车,但是当时全中国的小汽车成千上万并没有一辆是停止使用的,那些车被各种富人权贵所使用。唯一的不同是,梅先生的私人小汽车需要自己出钱买油雇司机,其他的富人新贵专用的小汽车是由全国的穷人为其出钱买油雇司机。毛泽东也从来没有把所有的富人都看成是仇人,只要是反对他的人,不管富人和穷人都是他的“阶级敌人”。在那三十年里,受到打击的并不只是富人,而是“地富反坏右”,事实上连资本家都受到不同于富农的优待,尽管资本家比富农有钱得多。

其次,保护富人,只能使穷人更穷,不能使穷人致富。所以我认为“只有保护穷人致富,才能最终达到保护富人的目的。”邓小平最伟大的贡献,我觉得不是保护富人,而是保护穷人致富。事实上在邓小平发表“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讲话的时候,除了富人权贵之外,并没有民间富人,用茅先生的话说,“没有一个富人”,所以只有保护穷人致富,才能真正产生富人,才能真正促进财富的大幅度增长。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必要舍弃邓小平的保护穷人致富的精神,另外再搞一个什么特别保护富人的东西出来。在一个文明社会中,如果连弱势的穷人的财富都能得到充分的保护,强势的富人还有什么理由担心他们的财富得不到保护呢?

七,“保护富人可以避免贫富冲突”吗?

茅先生在发言中说:“我写这篇文章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呢?我很担心我们这个国家再次发生贫富的冲突。所以,我要告诉全社会,富人也是需要保护的,穷人也需要保护,这是没问题的,不需要再说了,但是我想补充的一点是,富人也需要保护。”

正如前文所说,在政府的过度保护下,中国的许多穷人变成了富人,在这种情况下,富人变成了强势集团,他们不但在经济上处于强势,也开始利用经济力介入政治,在许多基层,他们在政治上也已经处于了强势。

当富人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处于强势之后,他们会本能地阻挡穷人致富,比如垄断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没有了人为穷人说话,那只会迫使穷人采取激烈的手段去与富人抗争,那样的悲剧地球人都看到过。

为了避免那样悲剧的发生,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经济学人,应该更多地挺身而出为穷人说话,同时教育富人,要将赚到的钱多拿点出来辅助穷人,要在为富人赚钱的同时也要想着为穷人也提供一个可以成为富人的机会和希望。这也就是为什么资本主义国家的富人会乐心于慈善事业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深深地知道:只有让穷人也能够上好日子,也能有成为富人的希望,他们自己的富人日子才有能持续下去。

在中国富人已经处于如此强势的今天,我们的经济学家还要公然鼓吹为富人说话,这除了会进一步激发穷人的愤怒和对富人的对立情绪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我相信我们都无法忽视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

富人即便失去了保障,也还可以下降为穷人,可是穷人一旦失去了保障,只能去死。

八,我们可以只为好富人说话不为坏人说话吗?

茅先生为了论证为富人说话的正当性,在发言中特别声明只是为“好富人”说话,他在发言中说:“我所说的富人主要是指凭自己诚实劳动致富的,不是贪污腐化的,这些人包括首先是企业家。”

从茅先生的这段话中,显然,茅先生是明确知道中国的富人中是有许多坏富人的,但是他却声明只为“好富人说话”,不为“坏富人说话”。这看起来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可是却经不起推敲,我们且不去问现实社会中怎样有效区别好富人和坏富人,我只想请问茅先生一个简单的问题:当我们的经济学家公然鼓吹要为富人说话的时候,得益的是谁呢?得益的只是“好富人”吗?“坏富人”会不会同时因为茅先生的说话而得益呢?更加严重的是,既然好人茅先生可以鼓吹为好富人说话,那么被坏富人收买的泛走狗为什么不可以打着“为好富人说话”的金字招牌去为坏富人说话呢?

九,为穷人说过话就有资格鼓吹为富人说话吗?

茅先生为了论证他为富人说话的正当性,在发言中说:“这篇文章我也是随便写的,我主要的文章,大家有看过也许没看过,我主要的文章是为穷人说话。”

茅先生的意思非常清楚,那就是因为他已经为穷人说了很多话,所以他就拥有了为富人说话的资格和权利。个人觉得这样的观点是非常不妥。个人觉得,不管你为穷人说了多少话,都不能天然成为你为富人说话的资格和权利。这就好比一个人不能因为他做了一百件好事就可以拥有做一件坏事的资格和权利一样。

十,穷国搞不了太阔气的社会福利吗?

茅先生还在发言中说:“随着人们教育水平的提高,整个财富的增加,司法的公正,法律的完善,穷人的收入会提高的,其他的办法,我觉得只是补充性的,搞扶贫、救济、社会福利,因为穷国搞不了太阔气的社会福利,只有富国,所以财富的增加才是最要紧的。”

茅先生在这里为穷人开了一个空头支票,但是实实在在体现了为富人说话的精神,宣称政府不应该多在扶穷、救济、社会福利上增加投入。因为地球人都知道:富人不需要扶贫、救济、社会福利。

有趣的是,茅先生在文章中提供的相关数据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那就是穷国也可以搞不错的社会福利,而且能有效降低贫富差距。茅先生说:“我们看发达国家,他们的财富分配比较平均,中国最穷的10%和最富的10%相差10倍,其他国家除了南美和南非这些国家,都比我们低,像印度,只有4倍,日本只有3倍,美国是8倍,这是世界银行的统计。”

印度是与中国发达程度近似的国家,但是印度的贫富差距是4倍,而中国是10倍。这已经足以说明茅先生所谓“穷国搞不了太阔气的社会福利”是不能成立的,“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将中国的社会福利水平低归结为没有钱是我们的一些专家学者为政府推卸责任的陈词滥调,根据我的观察,日本的贫富差距之所以如此小,关键在于日本的教育普及程度高,最大限度减少了“两代贫穷”人口的存在。日本从一百多年前的明治维新时代就开始搞全民义务教育,而我们中国,直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实现免费的全民免费教育。请问茅先生:今日中国的经济实力难道连一百多年前的日本还不如吗?

王  琳:鳄鱼的眼泪都是相似的

 

作者:王琳  海南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忏悔录”是《检察日报·廉政周刊》的一个名牌栏目,曾获过全国法制好新闻专栏奖等荣誉。我也很爱看这个栏目,当然不是为了积累研究素材,而是多带着娱乐的心态。谁会正儿八经地在乎贪官身陷囹圄时那些被动的忏悔呢?如果不是寄望于这种悔过的口头表达多少能在法官那儿捞取一些同情,恐怕贪官是不会有兴趣在法庭上左一个“对不起党”右一个“对不起人民”的。

贪官已经贪到了法庭,悔不悔?肯定相当之“悔”,但却未必是“悔过”,而多为后悔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安全措施没有做足,为什么偏偏是我而不是那些还逍遥快活着的其他贪官。当然,这种“悔”只可在心里辗转。

总结这些年来贪官的“悔过秀”,大致可以勾勒出其中的“八股定理”来——开篇要力陈自己出身穷苦,根正苗红;其次再大谈自己本性善良,工作初期也曾为国为民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再次,用“放松了政治思想学习、忽视了世界观的改造”来作为自己从思想到行为快速堕落的主观根源;然后再强调一下自己的错误是在无监督约束之下发生的,换言之,于制度层面还有N多漏洞,不可由我一人担负腐败之责;最后,痛陈自己辜负了党的培养,从今往后愿意洗心革面,接受改造,重新做人。当然,恳请组织和法庭给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从轻判处,这是整个悔过书的收尾之语,也是核心所在。

这样的“八股悔过”看得多了,也就不以为然。然而,怕就怕在有些机关、有些部门、有些媒体甚至有些领导同志对此类“悔过”当了真,以为然。于是,我们看到了贪官们频频从改造场所走出,在各类“警示教育大会”上声泪俱下,一遍又一遍地悔过。那些高度雷同的文字,则成为各色预防犯罪展览、反贪成果展示必备的原材料。

“悔过书”果真有如此神奇?不妨来看看张绍仓的“悔过书”。张先生受审前曾是安徽省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原党委书记、总经理,外加括号“正厅级”。7月11日,张涉嫌贪污、受贿案在阜阳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到了被告人最后陈述阶段,法庭上的张绍仓“掏出老花镜,含泪念了自己写的长达4页的悔过书”,张并恳求法庭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但细心的记者发现,张的“悔过书”与《检察日报》在5月29日刊发的四川成都市龙泉驿区原区委常委朱福忠的悔过书有多处雷同,涉嫌抄袭。连悔过书也抄袭,张绍仓因此成了几大门户网站上最受网友关注的焦点人物之一。大多数网友在跟帖中不乏嘲讽与质疑,也有不少网友把“抄袭”事件上升到了官场恶习、制度流弊的高度,认为这是官员平日里惯于秘书代书、弄虚作假使然。

我个人既不愿对张绍仓先生作诛心之论,也不愿从制度的层面来剖析“悔过书也抄袭”的根源。如果非得说是官场习气的惯性作用,张先生也许这样表达会更符合实际,“同志们,今天的庭审我本来没打算讲话,但主审的法官同志一定要我讲几句,我就讲三句话。第一句,今天的审理是一次重要的审理,一次成功的审理,整个庭审进行得有条不紊,取得了预期的成果。第二句,同志们回去以后,要认真贯彻庭审法官在本次审理中提出的各项方针、政策,深刻领会、狠抓落实。第三句,我们为参加本次审理工作的全体同志在××酒店准备了薄宴,请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准时参加。散会!”

当然,我对官场恶习的模仿也贯穿着娱乐精神,跟贪官的“悔过书”其实没什么两样。贪官的“悔过书”是不是涉嫌抄袭其实无关紧要,就算是抄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谁敢保证朱福忠先生的“悔过书”就没有借鉴?在“悔过八股”之下又何来绝对的“原创”?

重要的倒是,作为阅读者的法官、检察官、各路官员、新闻记者以及我们这些普罗大众怎么看贪官的“悔过书”。如果像张先生那样,在“被告人最后陈述”里“悔过”,就让他“悔”吧。因为那是被告人法定的诉讼权利,任何人包括法官都不能侵犯。贪官为自己辩护,或者借用“悔过”为自己试图捞取从轻处罚的砝码,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否从轻,最终还是由法官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来综合衡量,只要法官能够不为鳄鱼的眼泪所蒙骗,依法下判,“抄袭的悔过书”也不过是些供我们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与笑料罢了。

比武大会抬出文圣人? 奥运会抬孔子不如抬关公

 

北京奥组委刚刚成立时,开幕式总导演张艺谋曾征求国学大师、北京奥运会艺术顾问季羡林的意见。季羡林说:“我建议在开幕式上将孔子抬出来,因为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典型代表。当今世界并不太平,到处都是你争我夺。而中国向来是一个追求和平、和谐的国度,奥运会正是一个展示我们国家和民族伟大形象的机遇。”看了这个报道,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不相信这个提议出自被誉为“国学大师”的季老,因为国学包括文武诸子百家,儒家仅为百家之一,奥运会是比武大会,武会抬出文圣人,简直莫名其妙。

神州多神亦多圣!文圣孔丘,武圣关羽。关公重义气,精武艺,以忠贞、仁义、守信、勇猛和武艺高强著称于世,生前封侯,列蜀汉“五虎上将”之首。从南北朝至清末,关羽受历代帝王的崇封有增无减,“侯而王,王而帝,帝而圣,圣而天”,褒封不尽,庙祀无垠。光绪五年(1879年),清政府对关羽的封号累加至22个字,合称:“忠义神武灵佑神勇威显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与后世追封的“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的孔夫子齐名,并称“文武二圣”,后人称其为“关圣”、“关帝”。至清末,“县县有文庙,村村有武庙”,县学与文庙并立,村社必供关帝。如按每县设一座孔庙,清代全国的孔庙也不过三千余座;而每村(含街区)建一座武庙的话,清代全国的关公庙宇达三十余万座,是孔子庙数的一百倍!如果加上工商界、军界、武术界、江湖帮会香堂,以及宗族祠堂和民众家庭的供奉,关公纪念场所的数字当在百万以上。

在华人传统思想文化圈,儒释道三家皆认可关公,兼容关公精神。关公的塑像或牌位无所不在,“关老爷”塑像与观世音菩萨、弥勒佛和寿星老爷的供奉率相近,具有认同社会性、价值普适性、偶像群众性、崇拜普遍性等特点,是海内外华人最受崇拜的神圣偶像之一。奥运会是竞技体育大会,是武会,不是文会。关公勇猛顽强,孔子四体不勤,奥运会崇尚“更高更快更强”,奥运体育盛会崇武尚勇,抬出文圣人难道想偃武修文吗?如果一定要抬个中国人的偶像出来的话,只能抬武圣人关公,让文宣王参加奥运会岂不滑稽?关公是大众偶像,孔子是精英偶像,奥运会是群众性活动,关公的群众性大大高于孔子,英武的关公比文弱的孔子更能激励大众体育运动。奥运会体育搭台,经济唱戏,奥运会也是经济盛会,关公不但是竞技体育(武术)高手,而且是工商界崇拜的“武财神”,标志仁义生财,人和发财,团队合作精神的关公比安贫乐道、鄙视工商业的孔子更合适担当体育文化经济活动的“形象大使”。

我十分理解新老儒学代表人物恢复“儒家原教旨”的迫切愿望,但即便要从儒家先贤中推举一个奥运“体育形象大使”,也只能推选“体育课代表”子路,可子路在体育界的知名度远不如足球流氓高俅,而高太尉是个臭名昭著的贪官,相比之下,关羽的优势无与伦比。

雷  雨:从两则报道分析中共基层“政改”的新动向

 

两年前的2005年8月,香港《大公报》就将四川前几年的“政改”动作搜罗出来,然后断言:“四川是’中组部’的改革试验田。”应该说在中共基层短期“政改”的历史上,四川是最值得记录的一个省份。早在1998年《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颁布、其他省份还刚刚掀起村委会主任直选热潮的时候,四川巴中市就已开始直选村支书;中共四川省委现场会在总结推广直选村干部经验的同时,鼓励试点公推公选乡镇党政领导,在全国率先将公推公选推进到乡长、乡党委书记的层面。近年来四川常常成为中组部一些调研课题的首要省份,以及从相关重要会议屡作经验报告的情况来看,四川扩大”党内民主”的很多作法已经得到高层的肯定并有不断推广的倾向。

以上的事实与一位四川的中共女官员有直接的关系,就是本文标题”两则报道”的头一篇——《倾力推民主十年触坚冰女书记艰难试验不言悔》(朱红军《南方周末》2007-07-26)中提及的张锦明。以下是该文对张锦明的政绩总结:”在国内首次公选镇长(保石)、首次直选乡镇长(步云)、首次县级党代表直选,以及在党代会内部试行监督、决策、执行三权相互制约等一系列’超常’之举,皆出自她手。”1997年41岁的张锦明走马上任四川省遂宁市市中区区委书记;1998年4月在其倡导、组织之下,保石镇实行镇长公选:六百多名人大代表、村干部和村民代表投票产生正式候选人,再经乡镇”人代会”投票决定最终镇长人选。经过横山镇、东禅镇和莲花镇的一系列改革尝试之后,一个更加大胆的设想在张锦明脑中形成。即步云乡乡长直选:六千余名普通选民,扶老携幼,以手中的选票直接选官;乡镇”人代会”以确认的方式承认选民选举有效。事实上这是两个人的竞选,而其中之一还是”党”指定的该乡党委副书记;结果”副书记”高票胜出。尽管如此,此事件也是中国大地亘古未有的创举,竟然惊动了大洋彼岸的《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而在世界上产生了影响。

同时张锦明的惊人之举触及中共政治制度的底线,为上层所不容。虽然选举结果未被废止(笔者猜测也许高层认为一位小乡长不过是一滴浪花,翻不了大船!);可是”张”被”明升暗降”,”上调”任遂宁市副市长,分管社会事务,离开了”第一线”……2002年8月张锦明由遂宁副市长调任雅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从此张锦明重操旧业——选举,仅一个月时间,雅安下辖的雨城区、荥经县就实现了中共历史上第一次县级党代表直选……张锦明的一系列”党内民主”举措表明,其在行政领域无法施展才能而不得不转向”党”内;因为”党”的纪律远强大于民主,上层才不会担心”失控”,这是”党内民主”便于通行的根本原因。事实上张锦明的”改革”常常是”人走政息”、虎头蛇尾;源自于”体制内”顽强的腐朽势力与新生事物的明争暗斗,因”新生事物”势单力孤而总是输家。

事实表明张锦明是一位不甘心平庸、不囿于陈规陋习的中共女官员;可是她在”坚冰”面前不得不承认:”尊重体制,才能改良”;因此她只是一位共产党的改良主义者。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在改革的仕途上落马反而升职(也许她有后台);这样一位女人在中共党内实属凤毛麟角!在张锦明的努力得到上级的认可、形成制度并推广之前,一切举措只能称之为”试验”;也就是邓小平所说的:”摸着石头过河”,其实质是探索着前行……

“两则报道”的另一篇是《成都政改玩真的?中共会”渐进式民主”吗?》(朱红《博讯》2007年7月27日);其后8月9日还是《博讯》称,此文被”合众社”翻译为英文发表。此文的主题:”新华社报道,成都223乡镇书记已经全部由任职地方民众评议完毕,其中’党员群众满意率’不足半数的,将予以罢免。满意率不足70%的,责令限期整改。代表的产生,先由每户一票’海推’代表,再由这些代表中选举正式评议代表。今后新出缺的乡镇党委书记,一律实行公推直选。”尽管该文的标题用的是问号;但是文中有一句话:”从各方面的情况来分析,中共高层有可能真的民主一下。”依此笔者判断,该文的作者对”新华社报道”还是持肯定的态度。

以下笔者就上述”两则报道”结合起来分析中共基层”政改”的走势和新动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共在全中国开始实施农村村委会成员、村主任直接选举;成就当然有,”有”就胜于”无”。但是十多年后距真民主还是遥遥无期,其中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共既要”倡导”民主又要求基层选举产生的组织必须服从同级党支部的领导,这样民主过后”党”还要管制民主,矛盾如何调和?”党”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推荐”党员作村主任候选人,这样就实现了民主过后还要由”党”来领导的图谋;据说此”经验”正在全国推广实施。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选举产生的村干部和其上级——被任命的乡镇领导同样难以同心协力;因此在条件成熟的地方率先推行乡镇长直选就是必要的措施。对此国内中共基层的少数锐意改革的官员做过有益的尝试,包括”前一文”已言的女干部张锦明;但是他们的行为并未得到上级的认可,更不可能推而广之……而”后一文”则表明张锦明们的深化改革——”党内民主”得以进一步扩大化;中共总书记胡锦涛曾言:”党内民主”,也许”十七大”之后这一举措将在中共的全国基层组织中普遍实施。这样做的原因在于乡镇长直选可能导致中共丧失基层权力,这是它不能接受的;而明目张胆地宣称选出来的行政干部必须接受同级”党”的领导,又是站不住脚的蛮横无理。但是不改革的现实是大批中共基层的庸官、贪官无所作为或胡作非为,令老百姓怒火中烧而直指中共高层;上梁不正下梁歪,然而高层也不愿意背此黑锅。而把改革引入”党”内则是两全其美的锦囊妙计——”党”能够操控的民主。由”党”推荐乡镇党委书记的候选人(各级职能部门都是”书记”为”一把手”或者是”党”、”政”由一人担当),”党”外人士无权过问;让广大群众选举,实现大多数人讨厌的人无法做官的目的。

从理论上讲中共对“政改”煞费苦心而诡计多端,由此说明中共不会自主改良、让权而实现中国的政治民主化;但是有弊端的改革举措也比无所事事更好(这是现实逼出来的),因为改革毕竟是中共不断让权的历程。民主化历程的长短取决于民众给予中共当局压力的大小;没有压力不可能有”政改”,适度的压力就会实现“民权进、官权退”,压力过大难免导致冲突。可是谁又能掌握好火候!

2007-8-23

牟传珩:中共意识形态与执政方式的演变

 

随着中国社会经济的快速转型,中共执政方式也发生了某些演变。特别是胡温执政以来,不断提出执政能力问题,并将此提高到执政党的重要政治议程。然而,如今中共执政意识形态已丧失了指导性地位,既无法解释现实,更不能包容由社会利益多元化所导致的价值多元现实,由此也就导致了中共执政价值观的紊乱与发展方向的模糊。中共这种执政意识形态的危机,决定了党的执政地位与执政方式的危机。据媒体报道,胡锦涛在 2006 年度第12 次中央政治局组织生活会议上承认,执政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三大危机的沉重压力和冲突:政治危机、社会基础危机和管治危机。他为此曾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三要”,即“要保持头脑清醒,要增强忧患意识,要有矛盾尖锐、社会动乱的危机感”。

中共传统意识形态是其执政的政治软力量,在管理社会过程中起着其它任何要素所无法取代的作用。其实要提高政党执政能力,首先在于更新执政党的意识形态。例如,布莱尔在 1994年担任英国工党领袖后,认为英国正暴露一系列深刻的矛盾:政党信誉下降,政府不堪承受福利国家的沉重负担,效率低下,浪费严重;个人主义盛行,社会缺乏凝聚力。为了应对如此严峻的社会问题挑战,布莱尔在执政意识形态上打出”新工党、新英国”旗号,提出”第三条道路”理论。这一理论既不同于主张国家管理一切的传统左翼的观点,也有别于过分重视市场经济的新右翼的观点,而主张重新界定政府、市场和个人的作用,通过政府、企业、个人的共同参与,建立一个更加公开、公正和繁荣的社会。正是这一新的理论,很快激活死气沉沉的工党,使其在野 18年后重新赢得大选。

再如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曾在苏东剧变后演变为匈牙利社会党,在国内政治、经济、社会思潮等各个领域全面向普世价值观接轨的形势下,放弃了僵化保守的红色意识形态,提出党的思想理论要顺应时代和形势发展的要求,彻底更新旧统治观念的僵化,以审时度势的魄力,提出建立全新的政治制度和民主法治国家的目标,并建立起以混合所有制为基础的市场经济与人道社会;同时还强调立足于匈牙利国情和社会民主主义原则,兼顾继承匈牙利民族价值,形成新思想理念。匈牙利社会党经过如此反思、调整和创新,改善了形象,扩大了影响,致使该党在意识形态上赢得了新生,并在 1994 年和2002 年两次赢得大选。

众所周知,较之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更为陈旧的中共红色意识形态,作为一种”软”力量,始终是为了论证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而存在的。如今红色意识形态在以新自由主义为代表的普世价值观冲击下不断衰落,因而也导致了这种论证合法性的意识形态功能萎缩。这种意识形态的衰落,使得全民,包括党政官员失去了对党的传统价值的认同感和忠诚感,因而导致了国家发展迷失了方向。国务院外宣办前主任赵启正谈到中国在国际舆论中的处境时说,世界上至少有 2/3的国际消息来自占世界人口 1/7的发达国家;中国媒体国际报道的原始信息来源于美国媒体的约占 80% ;在全世界的互联网服务器内存中,中文的信息只有4 %。而美国提供的一般信息在互联网上占80 %,服务信息占95% 。美国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在当今世界上突出的强势地位毋庸赘言,其巨大的影响和冲击,已对今天中国红色意识形态构成了强大的挑战和压力。

传统中共红色意识形态表现为以革命式的统治方法管理社会,它来源于对现存统治制度进行激进式的变革。中共革命就是阶级斗争,就是一个阶级推翻另外一个阶级的革命。中共在争取政权以前就是以工农阶级名义对占统治地位的资产者、地主等阶级的革命。在掌权以后则是对党认为的敌对阶级进行专政,也是阶级对阶级的革命。在这样的革命中,政治动员成为中共进行社会统治的基本方式。这种方式在客观上要求一个高度集权于党的政治权力结构——首先要对各社会政治团体权利予以剥夺;再由党的下级向上级集中,最后将权力垄断于最高领导个人手中。这就是毛泽东时代的政治统治方式。

如果说中共传统红色意识形态是以对抗哲学、暴力革命、阶级斗争、一党专政为精神支柱的化,那么这种精神支柱只是敌我阶级对抗为主题社会条件下的产物。这种以革命方法管制社会的执政方式,随着东西冷战的结束,特别是1989 年天安门事件和东欧共产主义与苏联解体,今天伴随全球使用同一电脑网络和卫星技术的元工具变革,建立在从圈地已有到烟囱工业生产方式基础上的全部斗争哲学、对抗政治和压制制度,携同围墙式的旧文明生活方式已经走向死亡,以对抗为主题的社会条件已经为意识形态淡化,阶级分野模糊,制度和平演进,民主法制发展的新文明浪潮所溶化,建立在旧文明基础上的传统红色意识形态已土崩瓦解。今日中国,统治者已经无法再照旧地统治社会,被统治者也不甘于再照旧地被统治下去。如此现实,迫使中共不得不改弦易辙,从革命式的统治方法管理社会,过渡到以行政方法管理社会,即在维持现存体制的前提下,演变体制,调整社会管理方式。本文称其为”行政治国”。这就形成了后文革时代中共正在探索的行政式管理社会的执政方式。

中共以往在革命方式下执政,党特别是党的领导人总是通过政治煽情来组织动员全社会形成运动,把自身和民众结合在一起;而在行政式管理社会的执政方式下,中共不再进行大规模的政治运动,党及其党的领导人相对地把自身从社会力量中分离开来,居高临下地对社会加以管理。党的权力基础也和革命方法时期不同。党的依靠力量不再是”革命群众”,而是直接依赖党内经济和技术精英。集中性仍然是中共管理社会的主要特征。在这个时期,党的优先目标是发展经济,并用经济发展来支持其合法性,执政出发点是强调决策效率。因为经济、技术官僚领导层相对容易达到共识,作为决策基础。这种共识使得一定程度上的党内集体领导成为可能。不过中共的整个权力本质与等级结构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迁。从邓小平到胡锦涛,党的执政制度体系虽无根本变化,但不可否认,中共已经开始从革命式的统治方法管理社会,向以行政方法管理社会的转型。

“行政治国”的最主要特征就是,经济专家治国与技术官僚体制的出现。”行政治国”作为一种治理制度,其特点主要表现在国家的管理依然排斥民主,治国精英并非通过人民自下而上地选举产生,而是党管干部,尤其组织部门根据干部的资历、背景,通过任命制度自上而下地产生。和老一代的革命家相比,经济专家、技术官僚更具有现代管理优势。因为老革命家在观察问题、解决问题时,往往以政治标准、阶级意识为据,毫无客观性可言。然而这种”行政治国”方式由于排斥民主,所以依然无法完成现代化的民主制度转型。在六、七十年代,前苏联曾经发展出比中国现在更成熟的专家治国官僚制度,但却无法解决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就是前车之鉴。

近些年来,中共开始强调”依法治国”,意图通过立法推动其执政方式的合法性,即先将领导人的讲话转化成政策,然后再转化成执政党的意志,最后借全国人大的名义,通过立法程序进行改革。中国官方承认,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的高速发展,中国整个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巨大的变化,导致社会关系紊乱,权利与利益失衡,改革成果分享不均,两极分化突出,中国社会发展已经陷入了 “矛盾凸显期”,中共”行政治国”管理方式不断遭遇新的挑战,社会管治发生危机。国际经验表明,当一个国家人均 GDP进入 1000美元到 3000美元的时期,这个国家便已进入了 “矛盾凸显期 “。当今中国正好进入这样一个时期。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舒尔茨在《穷人的经济学》中认为:”一个社会中穷人太多、富人太富,迟早要出问题。”贫富分化造成的社会矛盾,在今日中国已经无法回避。此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表明,全国居民基尼系数, 1978 年仅为0.16 。但到了90 年代末期,中国的基尼系数开始以每年0.001 个点的速度提高,1999 年已高达0.457 ,2000 年为0.458 ,2001 年为0.459 ,2002 年为0.460 ,已经超过国际公用的基尼系数警戒线的0.4 。2004 年又达到0.5 ,近两年发展更为明显。这种贫富差距拉大的趋势表明,两极分化现实正在形成。基尼系数是衡量居民收入差距大小的一个定量指标。按照国际标准,基尼系数在0.2 以下为绝对平均,0.2—0.3 为相对平均,属于平均状态;0.3—0.4 为比较合理,属于正常状态;0.4 为警戒线,超过0.4 就算警戒状态。这意味着中国贫富差距问题已经到达一个危险的界点,由此也出现比较突出的社会问题:贪污腐败、违法滥权、贫富悬殊、分配不公、城乡差距、就业困难、官民关系紧张,各种社会矛盾激化,群众上访不断,社会民主化改革呼声日趋强烈等。 

现代社会的政党执政方法既不是一些阶级统治另外一些阶级,也不是靠技术官僚垄断管理,而是各阶级、阶层的和解互动和公民广泛参入相结合。党的决策要首先体现民主。例如,新西兰工党在党的政策出台前,先在党内进行广泛讨论,然后以意见书的形式提交给党的政策会议。法国社会党2002 年参加总统和立法选举受挫后,在党内组织了约 5000场各种形式的座谈会、讨论会,动员各级领导和基层广大党员深入反思败选的原因,以图表达、代表和协调不同阶级的利益,才能达成党内共识。

如今胡温当局提出”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全力构建和谐社会”目标。这表明中共新一代领导层已经开始反思改革开放以来执政方式与时代要求的脱节和” 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不协调” 的深层次矛盾。颇具官方背景郑必坚对此发表评论说:中国领导层期望通过” 和谐社会” 建设,超越不合时宜的社会治理模式,构建起” 政府调控机制同社会协调机制互联、政府行政功能同社会自治功能互补、政府管理力量同社会调节力量互动的社会网络,提高执政水平、改进社会治理” 。中共十七大后,其执政方式还会进一步发生演变,但却不会放弃社会主义招牌,这必将严重束缚中国民主化变革的手脚。

杨恒均:9·11纪念,美国怎样把灾难变成教科书

在信息公开、表达渠道畅通的美国,公众和媒体对灾难挖掘真相,榨取精华,锲而不舍,这种对灾难的反思方式不但有助于避免类似灾难重复发生,而且也比较成功地处理了政府和民众之间的关系

警钟长鸣“9.11”

刚到8月下旬,就开始回顾和反思“9.11”,这已经成了美国媒体的例牌。每当此时,打开美国电视,翻开美国报纸,立即可以感觉到世贸大厦轰然倒下的冲击波阵阵袭来。当然这和本。拉丹仍逍遥法外、美国至今在伊拉克泥足深陷以及民众心头的巨大创伤尚未愈合有关。可是,如果深度观察,不难发现,美国人对“9.11”的反思每年都花样翻新、高潮迭起,而反思的主题也不再仅仅围绕反恐和国土安全。

记得2004年8月刚过的一天,我刚打开电视机,就看到一位眼圈红红的女士坐在演播室里,她是“9.11”遇难者家属。她正对着电视镜头回忆两年前,自己的那段惨痛经历。“你当时有什么感受?”老练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打断她的话头,发现她没有反应过来,又连珠炮似的追问:你当时想到什么?你恨恐怖主义吗?你怪政府保护不力吗?你支持白宫立即采取军事行动吗?总之一句话,你当时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位女士在脸上抹了一把,抬起头,想了想,镇静地说:一个肩膀……

这就是那个女士的答案,和反恐与国土安全关系不大。可让我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第三天,以及接下来的好几天,“一个肩膀”的话题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开始发酵,先后上了好几个电视台的评论节目,报纸也有越来越多的专题报道和分析。“一个肩膀”成了那年反思“9.11”的众多话题中的一个。

原来那个家属的话被敏感的记者抓住了。是的,当那场空前的灾难发生,有三千多人被掩埋在废墟里,恐怖分子仍逍遥法外,有谁会去关注一个受难家属当时最想要的“一个肩膀”?陆续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家属超过万人,在慌乱和匆忙中被安排在仓库和工棚中。他们不知道亲人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死了的亲人的尸骨是否可以找到,他们悲痛欲绝,面对的却是荷枪实弹的军警,以及和他们一样悲伤的家属们——也难怪,那位遗孀当时最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诉说、可以分担她的悲伤,可以让她轻轻靠一下的肩膀……

“一个肩膀”的话题就这样引领了一批观众朝一个未知的领域挺进。先是有越来越多的“9.11”受难者家属也站出来诉说当时无处诉说的孤独和痛苦的感受;随后就有民众纷纷加入讨论,表示理解和同情;接着是自愿者团体、非政府组织出来,检讨他们缺乏安慰这么多断肠人的经历和经验;电视台还请来了重量级的心理学家,据他们分析,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无疑会对受难者家属造成无法弥补的心理伤害……。最后自然也少不了政府有关部门,他们也不得不站出来承认在“9.11”善后工作中的这一疏忽和失职,承诺要更多地依赖非政府组织和各种自愿者团体,在类似这种大规模的灾难发生时,要确保及时地让每一个受难者家属都得到适当的照顾和心理咨询,让每一个痛不欲生的亲人都能够有“一个肩膀”依靠。

2004年美国媒体对“9.11”的反思虽仍然集中在反恐和国土安全上,但像上面这种平民话题的热点讨论,出现了不下数十个。这些反思与“9.11”永远的主题——反恐和国土安全——相去甚远,却让人感觉离民众很近。不排除今后美国还会发生类似“9.11”的灾难,但我相信,到时一定会有“一个肩膀”在那里等着每一个受难者家属。

媒体是追问灾难的排头兵

今年是“9.11”六周年,从8月底开始,美国媒体又把焦点慢慢转移到“9.11”上来。反恐和国土安全依然是主流,只是今年和布什、本。拉丹以及伊拉克一起推到聚光灯下的还有美国中央情报局前任局长特内特。两年前业已完成的那份对中央情报局的调查报告部分内容曝光,显示中央情报局一早就获得本。拉丹和恐怖分子将袭击美国本土的相关情报,但却迟迟没有采取措施。中央情报局是否存在忽视重要情报最终造成“9.11”等严重失职行为,已成为今年媒体追逐的新的焦点。

我打开香港电视,看到CBS新闻节目正播放“9.11”专题。一场规模巨大的葬礼正在进行,这是为在“9.11”中遇难的救火队员举行的最后一个葬礼,场面凝重,让人仿佛回到浓烟弥漫的“9.11”现场。葬礼场面在电视上出现的时间很短,接着就换上了播音员。播音员说,有两位救火队员的家属已经对建筑商以及负责救火设备的单位提出控告,理由是,她们的丈夫是因为大楼的救火设备出现故障导致窒息而死的。

看来CBS对此事极为重视。播音员一副拉开架势的样子,又找专家咨询,又找律师访谈,很显然,殉职的救火队员家属控告有关单位,这事肯定也会成为今年反思“9.11”众多议题中的一个大热门。

“9.11”过去六年了,美国媒体还是不愿意放过“9.11”。各色人物和团体都要陆续亮相,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个人都成了受害者,每个人都要说话。而很多议题已经离开了反恐和国土安全,从“一个肩膀”到救火器材的质量,已经深入到了四面八方。

这也难怪,“9.11”这样的灾难毕竟百年难逢一次。如果这个时候,把长期存在却难以消除的弊端或者隐患挖掘出来,呈现给国人,自然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美国媒体对“9.11”的持续反思就给我这样一个印象。这么一来,“9.11”倒好像不是巨大的灾难,反而成了金山银山,每个美国公民、每个民间机构和组织,以及各大媒体都要趁机“捞”一把,不断挖掘、开采,不把“9.11”的剩余价值榨干不肯罢休。

而在彻查灾难和事故原因方面,排头兵一直是媒体。普通民众不可能有比较全面的资讯,更不能独立完成调查和反思,但他们有渠道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可以追问“为什么”。接下来把“为什么”传下去的就是美国的媒体。有民意和舆论做后盾,反对党推波助澜,专业的民间独立机构介入调查,政府自然也坐不住。

当然,美国媒体绝大多数是私人拥有的,是商业行为,说他们只是为了公众利益而追查真相,并不都是事实。美国媒体之所以对灾难穷追不舍,是有美国民众的公民意识为基础的。说到底,美国媒体对“9.11”的持续反思,只不过反映了美国民众对“9.11”难以忘怀。

譬如,三年前美国媒体就曾一度不愿报道“9.11”周年纪念活动,理由是不揭受难者家属的伤疤,帮助美国人民走出悲情。实际上却另有隐情——广告商不愿意自己的广告出现在纪念活动中,媒体赚不到钱,就试图淡化“9.11”。结果观众不乐意了。要知道观众才是媒体的大爷,毕竟决定媒体是否赚钱的是收视率,广告商也是冲收视率而来的。在观众压力下,美国媒体最终只能改弦易辙。

最大的灾难是不许彻底追问灾难

民众对灾难的质疑,成为追查真相的原始动力。受民意和舆论引导的民间独立调查,虽然很多时候会偏离专家的指导,有时甚至由此及彼,四面出击,但却很少不理智的举动,政府很少直接成为攻击的目标。

整个过程看起来,政府都是被媒体牵着鼻子走,算不上一个积极的角色,他们的成功之处是抱着开放的心态,善待民意和舆论。如果政府强力垄断对灾难和事故的调查权和解释权,媒体只是发布官方消息的工具,那么灾难和事故调查中的公众监督就无从谈起,调查结果的客观公正就难于保证。而正是因为美国政府任由媒体穷追猛打,任由民间独立机构彻查到底,政府显得自信而从容,反而比较容易化解灾难和事故导致的政府公关危机。

这里不妨拿济南水灾和新奥尔良水灾做一个比较。被飓风袭击的新奥尔良差点毁于一旦,事件发生后,白宫和地方政府都遭到猛烈抨击,布什总统声望跌至新低。但美国政府对这场灾难的态度仍一如既往,跟随民意和舆论走,提供便利让民间独立机构接手调查。随着调查结果的深入,该开除的开除,该辞职的辞职,当地政府和警察局承担了应负的责任,公众无话可说,总统声望开始回复。在这个事件中,政府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放在民意和舆论的对立面,结果畅通的民意表达和不受干涉的媒体恰恰为白宫解了套。

相比较而言,济南水灾是一场规模要小得多的灾难,虽说这场灾难也有人为因素,但毕竟是历史上罕见的大暴雨引发的。这场灾难发生后,如果济南当局善待民意和舆论,也不至于造成严重后果。但济南当局恰恰做出了相反的选择,以致发生拘留网友“红钻帝国”的极端事件,而引起公众的普遍愤怒,造成了比济南水灾本身要严重得多的负面影响。直到今天,一度淹没济南市区的洪水虽然早就排走,但质疑和伤痛,却仍然堵塞在民众的胸口。

当然美国也不是所有灾难和事故中,都只有民间的独立调查,政府同样要介入调查,所不同的只是政府不能垄断调查权和灾害信息发布权。正因为政府不能垄断,灾难和事故的调查及信息发布就存在竞争,政府只是竞争中的一员,稍有闪失,很容易被揭穿。这就迫使政府的灾难和事故调查及相关的信息发布不能不特别谨慎,特别周密,力求无懈可击。

这里不妨做个对比。中国佛山九江大桥垮掉后,政府及时派出专家组,据说几个小时就把问题搞清楚了,而且发布了新闻。真是惊人的效率!有个美国朋友就这样问我:如果垮桥的原因如此简单,以至于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专家组就能立即得出结论,发布新闻,那么垮桥之前,安监部门、桥梁维修部门、交通部门和运输部门为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而及时发布预警呢?

正好稍后美国也垮了桥,也立即成立了专家组,可是在说到事故原因时,专家组竟然说最快也得等好几个月才能弄清楚。科学和技术比中国领先了二十年以上的美国,桥梁事故调查的进度却比中国慢了好多倍,这简直是没有天理。调查一个垮桥事故,用得着那么久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找美国朋友聊天。一开始,他们竟听不懂我的问题,细细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都习惯了,政府对任何灾难和事故的调查,都有一个严格的程序摆在那里,当事人调查,目击者调查,沙盘推演,经由科学实验提取各种关键数据,每一步都省不掉,而且每一步都必须公之于众。这就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想快都快不了。在美国人看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政府的调查彻底而全面。如果不是这样,而是速战速决,那么不但是草率的,不负责任的,而且肯定是要掩饰什么。民意和舆论的严密监督,最终成就了政府调查的客观和公正,从而确保了政府的公信力。

哪个民族能够独善其身?哪个国家没有天灾人祸?所不同的,只是对待灾难的态度。有些灾难可以避免,有些灾难却没有选择,然而政府如何处理灾难则是有选择的。我们看到,在信息公开、表达渠道畅通的美国,公众和媒体对灾难挖掘真相,榨取精华,锲而不舍,像变魔术一样,把一次次灾难变成一本本教科书,变成源源不断的精神财富。这种对灾难的反思方式不但有助于避免类似灾难重复发生,而且也比较成功地处理了政府和民众之间的关系。这样的政治智慧,值得我们认真汲取。

昝爱宗:大陆知名记者博客群体被删帖 抗议声浪高

 

最近,北京及其他地方媒体记者的博客被删贴严重,引起了博主的严重抗议,其中北京一位记者出身的博主凌沧洲这样说,”为了抗议这些人的为虎作伥,我宁可选择关闭博客抗议!” 2007年9月1日,著名网络作家十年砍柴删除了自己搜狐博客上的文章,并留言称”挥刀自宫皆大和谐”,他说:已经把在这个博客上的所有文章全部删除了。几天来,文章被编辑隐藏的次数太多了,不如我干脆挥刀自宫,白茫茫一片真和谐。十年砍柴为中央政法委及司法部支持的报纸《法制日报》的知名记者,本名为李勇,网络地址为http://liy303.blog.sohu.com/. 9月6日,另一中央级的报纸记者紧急告之”我被某部斩首了。”这个某部就是中央宣传部。该记者不愿意透露姓名。他表示,他最近对湖北湖南一带的某交通项目掺假进行调查采访,可该报道却被中宣部及有关单位定性为假新闻。该记者还在自己的博客上撰写文章进行申诉和声辩,但中宣部又称该博客也存在问题,认为其立场不符合党的媒体记者的基本要求,将永远调离新闻采编岗位。全国其他媒体不得再录用。

中宣部迫害记者不但不给予发表文章,还直接从政治立场上进行迫害,是典型的掩耳盗铃之举。据该记者说,中宣部已把他以前的博客文章,都打印成册了。结论是这个记者把自己打扮成为民请命的英雄,争取民主的斗士。所以,中宣部迫令该报社给予这个记者一个编造”假新闻”的处理结果,并扫地出门。

知名网络作家笑蜀,本名陈敏,为南方周末编辑,此前的8月24日他在自己的南方周末网博客上这些写道:向全国人民汇报几个新发现。第一是我的网易博客被删的七零八落。以往也享受过这种待遇,但那时还留个尸首,现在是连尸首都不留了,删的干干净净,好TMD环保,好TMD和谐。想再发一次脾气,突然一转念,去TMD,发了也没用,忍了,算了。

第二是我今天(24日)上传本月19号5家中央媒体的头版版面(指人民日报、经济日报、解放军报、北京日报第一版内容惊人相似),热烈欢呼我国的媒体管理全盘恢复了当年”就是好丫就是好——就是好”的水平,给咱中国长了脸,必将载入史册,光照千秋。但连上传图片都TMD被告知含有敏感词,试了几遍都上传失败。以前以为过滤系统只能针对文字,不可能针对图片,现在连图片都不能幸免了,”牛”就一个字,不能不服。但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从现在起,到明年此时,我坚信,这样的新发现每天都会有,而且将越来越密集,让我们逐渐习惯起来。生活在这样一个每天都在诞生世界奇迹,每天都在创造前无古人的神话的国家,我们多么光荣,我们多么自豪,我们多么幸福。什么叫优越性?什么叫能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就是。用这样的奇迹来迎接奥运会,用这样的神话来迎接奥运会,奥运会之必将震惊世界,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TMD.陈敏本人在南方周末网博客上的一篇博文《热烈欢呼我国宣传战线取得新成就(图)》也被删除个一干二净(http://blog.infzm.com/space/index.php/85/action_viewspace_itemid_552.html)。他还对舆论一律现象做了这样无奈的解释:进入媒体,就得守媒体的规矩,不能不捏着鼻子讲话,但捏着鼻子讲也比被完全消音,完全讲不出来好吧。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逼急了,不免偶尔撒撒野。如此而已。

南方周末另一编辑鄢烈山名气很大,但也照样有被删贴的记录。不但帖子被删,还有威胁,最近他写一篇评论湖南凤凰城一座大桥坍塌,提到这个桥”居然是在拆脚手架时就迫不及待地倒塌了,还要拉那么多民工殉葬!”他称这是丑闻,但比湘西塌桥更邪的丑闻却是前来采访的分别来自《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青年报》、《南方都市报》和《经济观察报》的5名记者被打,该地湘西宣传官员事后仅在小范围向《人民日报》和新华社记者遭遇的”不愉快”致以”歉意”,且宣称其他媒体来采访属于”违规”,声称”非法采访人身安全不受保护”——似乎他们有权将来者乱棍打死!他称这难道这不是比塌桥更令天下人心寒齿冷的丑闻吗?

却正是这篇帖子,遭到来自当地某势力的威胁,一个署名”湘西理想”的留言称:版主,你这个杂种,你写了这么多文字就是为腐败黑势力作恶,你这个把想出名的自私人心建立在别人痛苦身上的畜生。调查一下杜州长,开动一下你的狗脑不要再伤害杜州长了。2007年7月24日,杜崇烟州长奉命去省委协助工作,被人污蔑和陷害离开了湘西。8月13日桥垮了,证明了州长的清白。杜崇烟就是追查了腐败势力贪污的证据,所以被卑鄙的陷害。全国的知识青年你们瞎了吗。正是这样的谩骂,一些知名人士开的博客上司空见惯。

再看北京一活跃的媒体副总编辑,他网名为凌沧洲(BLOG http://blog.sina.com.cn/lingcangzhou)。他于2007年6月16日写道:我决定永久关闭我的这一博客,因为他接到新浪[博客]服务器发来的抱歉:”您发表的文章《黑窑童奴——大地上的恐惧、尸身和泪水》已经被系统管理员删除。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如有疑问请给我们发邮件,我们收到邮件24小时内给您回复。这是新浪博客系统管理员的通知。今早7点起来博客上发文章,很快被删除,并且收短信如上。

为了抗议新浪博客系统管理员对我的人权的践踏,我决定永久关闭我新浪的博客,尽管点击已经达到16万多。尽管博客是为数不多的言论空间。为了抗议这些人的为虎作伥,我宁可选择关闭博客抗议!”凌沧洲曾在一篇博文《四库全书之编与禁,前清谎言的四喜丸子》中这样写道:”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皆为稻梁谋。”在后金汗国的文化史上,著书编书沦落到为腊肉看门护院,为被奴役的人民设置心灵牢狱的可悲境地,正是腊肉们和奴才们的”丰功伟绩”!这样的话,确实是今天中国布设电子文字狱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