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树:《成都日报》意欲何为?

6月25日《成都日报》载文“地震是毁房罪魁 幸存者应理性看未来”,该文称“5?12汶川特大地震震动了大半个中国,造成重灾区不少房屋垮塌、损毁。针对这种现象,昨日上午,成都市社科院举行‘地震灾害与房屋建筑安全’研讨会,邀请20余位地震学、建筑学、法学专家,对房屋损毁原因及相应的责任认定等问题进行专题研讨。专家们认为,此次特大地震的巨大破坏力是损毁房屋的罪魁祸首,不能简单地把房屋损毁原因归咎于建筑质量;劫后余生的人们应该理性面对地震及其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此话何意?

明眼人一看即知,这是告诉人们:地震中房屋倒塌纯属“天灾”,与“人祸”无关,谁要从“建筑质量”方面追究房屋损毁原因,就是没有“理性”地分析这场灾难,更不是“理性”地“看待未来”!

众所周知,汶川大地震造成了大量建筑物被毁,特别是学校,毁坏、倒塌极其严重,成千上万如花的孩子瞬间葬身瓦砾,这是此次灾难中尤其令人心痛、乃至无法接受的一个事实,因为毕竟还有不少建筑物没有被摧毁,灾区政府机关大楼的垮塌远比一般中小学教学楼的垮塌程度低。在这种情况下,遇难学生的家长和社会各界有识之士要求反思“天灾”背后掩藏的“人祸”成分,追究学校“豆腐渣工程”的责任者,难道不是天理所在?而《成都日报》的这篇报道却通过“专家”之口告诉人们,“同一区域房屋受损程度不一有多种因素”,“废墟取样”也“很难反映质量问题”;加之“多因一果无法追究刑事责任”,所以灾区的人们还是应该摆平“心态”,虽然“受灾人口上千万,值得庆幸的是,尽管环境、建筑、经济严重受损,但相对整个受灾人口而言,因灾死亡、失踪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在这种情况下幸存下来,更应该理性面对地震灾害,重建美好家园,而不应该沉湎于悲痛,或者怨天尤人”。

因为死的人“毕竟是极少数”,活下来的人就应该“心怀庆幸”,而不要再去“怨天尤人”,这叫什么话?!

说穿了,《成都日报》干脆就是在宣告:人们不要再去谈“问责”,追查那些豆腐渣工程的责任人;在无法抗拒的“天灾”面前,遇难学生家长和其他社会人士非要纠缠与无法厘定的“人祸”相关的“责任”问题,就有无理取闹之嫌了!

然而,汶川地震中暴露出来的问题真的与“人祸”无关么?这些夺去我们那么多可爱的孩子的生命的“人祸”因素(哪怕与天灾相比,它只是间接的发挥了作用)真的就无法厘定么?

我们有权利郑重地提出这些问题!

一般来说,在巨大的公共灾难发生后,理性地反思灾难,包括产生灾难的种种原因和政府在灾难中的表现,是一个政府成熟程度和自信程度的重要标志。

《成都日报》作为灾区的省级政府机关报,本应承担起震后反思的理性职能,现在却发表了这样一篇如此糟糕的报道。实在令人扼腕!痛心疾首!

(2008年6月26日夜,北京)

冉云飞:地震“表演艺术家”排行榜

梁文道兄在余秋雨发表”含泪劝告”后,写过一篇《除了大局,还有历史》的文章,非常好。中国的确是个注重历史评价的国家,但历史在中国历来是被掩盖 和阉割的,因而历史评价的不可靠以及对现实纠正的无力感,还是相当强烈的。即历史评价只对那些看重历史评价,对历史评价还稍有敬畏的人才有效。由于六十年 来的颠倒黑白,以及现实利益的绑架,已经使许多人不再注重历史评价以及身前身后名了,他们只注重眼前利益,就可以颠倒黑白,有奶便是娘。

地 震是毁损房屋的罪魁,这话不假。但你在建筑过程中的偷工减料(这里面已有调查与报道,且有相关当事人承认),难道不是人祸吗?发生了灾难尤其是学校校舍大 量倒塌与学生死伤的灾难,这里面的人祸因素不仅没有认真的反省和追究责任,还想一古脑儿地掩盖下来,如此强硬掩盖到底意欲何为?天灾我们得承受,但诱发天 灾的人祸和在天灾后人祸对天灾的发酵和放大,应该得到必要的追究,凡是亲历者,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将其记录下来,广泛地传播。《南方周末》的朋友们曾比较 天真地(当然他们是内心想社会因此而改善得更好)说”震出一个新中国”,”一个新中国”没有震出来,倒是震出一堆可耻的知识分子,以及不少无耻的官员,将 不尊重个体生命的制度暴露无遗。

震出的可耻的人中,当然有不少官员,但一些官员的可耻已是他 们的常态,应该另外专文来论述。我这里单独拿出来说的”表演”名单,是因为他们多半可算是知识分子,应该给他们这次地震后的”表演”记录下来。我根据自己 所知晓的他们的表演,以及昨天《成都日报》的”雄文”《地震是毁房罪魁 幸存者应理性看待未来》,整理一份震后表演艺术家的名单如后,请大家及时补充。以后民间也可以搞个”光荣榜”(把他们的上榜理由列出来),让他们的”荣 光”传遍四方。

一:余秋雨(作家)

二:王兆山(作家,山东作协副主席)

三:司马南(闻人)

四:朱介寿(成都理工大学深部地球物理研究所所长)

五:陈正祥(中国建筑西南设计院总工程师)

六:高永昭(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副院长)

七:向朝阳(成都日报记者)

八:周光权(清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

九:陈兴良(北大法学院教授)

吴稼祥:法门寺、斯德哥尔摩和莫斯科

法门寺是中国的古典寺庙,斯德哥尔摩和莫斯科,分别是瑞典和俄罗斯的首都,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有,它们通过一出戏,一个绑架案件,和最近的一次政权更迭发生了某种联系,这种联系涉及到人性的脆弱,或者说涉及到一种近似的易患难治的人类精神疾病。

1,失去坐的功能

法门寺位于陕西省扶风县城北10公里处的法门镇,始建于东汉末年恒灵年间,距今约1700余年。它因舍利宝塔而著名,更因1987年四月初八佛诞日,发现地宫宝龛而惊世。不过,对于中国普通人而言,几乎与佛骨同样有名的,是一出以《法门寺》为名的京剧,让这出戏剧几乎家喻户晓的,是剧中一个小人物贾桂的一句经过毛泽东点评的台词:”奴才站惯了,不想坐。”

有资料说,1958年5月16日,毛泽东在第二机械工业部的一个报告上批示说:”尊重苏联同志,刻苦虚心学习。但又一定要破除迷信,打倒贾桂。”乍一看,这个批示不知从何说起,但如果你了解了一个与他画像有关的逸事,就好理解了。

据说,建国初期,中国在公众场合挂毛泽东画像,也挂马恩列斯画像。现实生活中的斯大林比毛泽东矮,但从挂出来的画像看,毛泽东画像的头上空间大,相比之下,似乎斯大林更高大一些。

毛泽东看到画像后笑了,说:”我们有些人,就是在外国人面前直不起腰来。京剧《法门寺》里有一个太监贾桂,人家叫他坐着,他说站惯了,不会坐。我的画像,挂出来和外国人一比,总是矮一头。”

有关部门听到后,很快找人重新绘制了他的标准像。从此以后,在中国各地悬挂的毛泽东画像,与马恩列斯画像的尺寸完全一样了。不过,后来的事实表明,他确实不愿做外国人面前的贾桂,但他却也不能容忍自己的臣民在他面前不做贾桂,在他面前想坐下来的彭大将军和刘副主席最后都只能躺下了。结果,直到今天,还有许多国人一提到那个名字,膝盖就发软,好像得了风湿性关节炎,站都站不住,更别说坐了。

2,爱上绑匪

国外没有贾桂,但有和贾桂一样的基因。1973年8月23日,瑞典两名有前科的罪犯奥尔森(Olsson)和奥洛夫森(Olofsson),抢劫斯德哥尔摩市内一家最大的银行未果,挟持了4名银行职员。警方与歹徒僵持了130个小时,歹徒逃逸。几个月后,4名被挟持又被释放的银行职员,拒绝在法院指控两名绑匪,甚至还为他们筹措法律辩护资金,他们感激歹徒,却敌视警察,因为歹徒在绑架他们期间,对他们没有伤害,还有照顾。更有甚者,人质中一个名叫克丽斯提安(Christian)的女职员,竟然还爱上劫匪奥尔森,并与他在其服刑期间订了婚。

4名银行职员被劫持后的这种对绑匪的感激、依恋和好感,被西方心理学界和精神分析学界称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假如你拥有剥夺一个人生命的暴力,而且你威胁要这样做,结果,你只是打断了他的脊梁骨,并且把他送进医院,甚至给他倒水喝,那个人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几率超过90%.假如你绑架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社会的人,你所施加的伤害,如果小于你有能力并且威胁要施加的伤害,你极有可能被这个社会的人民拥戴为敬爱领袖。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生的机理是,受害人把你有能力施加,实际上没有施加的伤害,看成是你施与的恩惠,或者说是你恩准的赦免。这种机理一次性作用,会诱发”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反复作用,则会导致”贾桂综合症”.在”贾桂综合症”的病例里,绑匪变成了”主子”,主子就是永远不释放你的绑匪。他可以让你死,也可以让你活,可以让你活得快活,也可以让你活得生不如死,与随时可以到来的死亡威胁相比,站着,或者跪着,已经是莫大幸福了,岂敢奢望坐下?如果说发作”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内因,是人性中固有的”贱性”的话,那么,被贾桂处境积累下来的”贱性”就会变成”奴性”.”贱性”与”奴性”的最大区别是,前者是一次性发作,后者有可能转变成遗传基因。

3,当代摄政

一般来讲,长期专制统治容易让一国国民患上”贾桂综合症”.检验一个国家的民众有没有患上它并不难,看他们如何对待本国伟大的政治英雄:让他回归自己行列的民族是人格健全的,跪到在他面前的民族则患有”贾桂综合症”.

大不列颠民众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对”贾桂综合症”免疫能力最强的。1945年5月7日德国纳粹宣布投降,两个星期后的5月23日丘吉尔的战时内阁宣布解散,7月5日举行大选,领导英国和西方国家从纳粹手中拯救了世界的伟大政治家丘吉尔领导的保守党在大选中惨败,他本人没有能连任首相,只当了个议员。

与此相成鲜明对照的是刚刚结束的俄国政权更迭。前总统普京当了两任总统,俄国民众对他仍然恋恋不舍,即使违宪,也有不少人希望他做第三任总统。在他即将卸任的时候,他的民意支持率竟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84.7%.结果,没有修改宪法,修改的是政治结构,换了一种说法,让普京继续做了总统,虽然称呼变成了”总理”.谁都明白,叫”总统”的梅德韦杰夫其实是总理,叫”总理”的普京依然是总统,不同的是总统与总理权力发生了颠倒。让自己的接班人当选总统,这是一种”禅让民主”;让自己的总理职位代行总统职能,这是一种”当代摄政”.

HBO电影台近日在放一部英国影片,我没有看到片头,故事讲的是一个有魔力的保姆的故事。她的到来让有5个比猴子还不安分的孩子、两个保姆的单亲家庭恢复了秩序,不过,她宣布:当孩子们实际需要她,心里却希望她走的时候,她会留下;当孩子们实际不需要她,心里却希望她留下的时候,她会离开。

英国曾经的保姆丘吉尔当时离开了,俄国今天的保姆普京却留下了。孩子要挽留,保姆不愿走,这是莫斯科的故事,不是伦敦的故事。

鄢烈山:可鄙的“经济政治学”

“经济政治学”这个概念是我的创造,大意是:经济诉求、经济问题往政治上扯;或者政治诉求、政治目的偏说是经济问题,偷天换日,声东击西。因此,这种纠缠不清的“经济政治学”,也可以叫“政治经济学”;但是这样一来,就玷污了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三个组成部分之一的真正的政治经济学了,所以只能叫“经济政治学”。

先简单地说说政治问题经济化。这是当下一些权势者整人的常用伎俩,不必枚举。当前就有一个国人瞩目的案例,即发生在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的豪华办公楼“白宫”举报人李国福狱中死亡案。先抓人后查账,把李关起来,把他的女婿张俊豪以窝藏罪、贪污罪判刑。据闻安徽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调查组就李国福死亡事件展开调查,“白宫主人”、阜阳市颍泉区委书记张治安已被停职。李国福算没有白死,应了中国民间一句俗谚:“要得蠃,死个人”;不然冤沉海底,不太可能被关注。

再说经济问题政治化。在GDP崇拜的时期和地方,招商引资、征地拆迁的超低补偿,往往是在“政治任务”的高压下强制推行,乃至有些权势者借把国企改制列入政治日程,剥夺相关职工的知情权,简化相关法定程序,通过桌底交易,合伙侵吞公有资产,这样的案例已发生很多。在新闻界和广告界则有一个公开的秘密,找个政治兴奋点,策划一个什么迎合宣传需要的活动,或炮制一个什么“典型”,给记者一个小红包,让他们写稿挣工分,这就叫“软广告”,比直接做品牌广告便宜得多!据说,这也符合“正面宣传为主”的政治原则,是“国情”。

还有一个的显例,就是一些企业,在捐款舞台上,聚光灯下,慷慨举牌,捐多少捐多少,很感人。可是,款子却迟迟不到账,甚至有几年不肯到账的。它们要的是经济上的品牌广告效应,却打的政治正确牌、道德正确牌。对于这种言而无信、欺骗公众的企业,真该“逼捐”,不了了之就会总有搞这种“经济政治学”的。

好了,来说本文起兴的新闻由头。号称“中国熊猫人”的艺术家赵半狄,6月16日,举着“不容许好莱坞在劫后余生的中国捞金”的横幅来到广电总局,呼吁抵制好莱坞电影《功夫熊猫》,理由是:好莱坞在莎朗·斯通发表对中国地震的言论后,又在劫后余生的中国捞金不合适。很多人表示不解:莎朗·斯通和《功夫熊猫》有什么关系?对于这一点,赵半狄在博客中解释道:“我为什么把莎朗·斯通的劣迹记在好莱坞的账上,就因为好莱坞是这么一个地方,它的气质和价值观会产生大量莎朗·斯通这样的人物。她,这个被中国人所不齿的女艺人,不仅没有因为其言行受到‘单位’的批评,反而‘光环’炫耀……只有在道德缺失的好莱坞,莎朗·斯通才会因道德缺失而人气高长。 ”“ 我们不需要好莱坞,不需要强盗和流氓做鬼脸逗我们发笑!不准许这样的人逗我们的孩子们发笑!”

虽然好莱坞(Hollywood,港译“荷里活”),只是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市区西北郊一个地名,根本不是一个集团公司或什么单位,根本没有管教电影公司和演员的权力和义务,根本不可能对某部电影的雇用演员负责,赵半狄同志这一说,还真把电影局的官员吓着了,据他宣称,“6月19日下午3时44分,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市场处处长周宝林先生打电话给我,肯定地告诉我:明天,20日,也就是《功夫熊猫》在全国的首映日,四川的所有影院暂停放映。”赵半狄就这样代表或代理了四川灾区人民的感情。

官员为什么这样“从善如流”,我不想多分析。估计与某家煤矿或网吧出事,当地政府就宣布全行业停业整顿一样,他们不在乎株连合法经营企业有多大经济损失,企业损失多少都没有官员的政治正确重要。

有趣的是,这个赵半狄(“半狄”不“中国”不中华,有崇洋之嫌呀,我看叫“赵半仙”更好),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很坦率地说,与其说他是行为艺术家,不如说他是熊猫玩具商(有介绍说“他是中国唯一一位自始至终以熊猫作为全部艺术线索的艺术家,数年间在国际国内参加各种活动和展览,成为全球广为熟悉的符号和形象”)。他本想在近期到四川搞熊猫服饰推广活动的,还打算拍熊猫题材的影视作品。现在美国佬的《功夫熊猫》一来,他觉得有人动了他的奶酪。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网友们认为他“太愤青”,那是高看他了。这是生意经,搞的是“经济政治学 ”,所谓拉大旗做虎皮。

而按照司马南同志的接受《经济观察报》记者时的说法,他早就看不惯《南方周末》办报的理念,这显然是政治观念与新闻观念上的差异,很正常,可以讨论可以批评。可他偏要借什么“猛料大起底派”的名头说:“南报广告,多国集团在华企业鼎力相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市场的道理如此,可以理解啦!南报重诺守信,殊令人钦佩。”这种造谣诬陷术,是上述可鄙的“政治经济学”,还是“经济政治学”的运用?就算外企在南报做了广告,它就是外国人颠覆中国的工具?且不谈是信口雌黄的作伪证,这是好可怕的逻辑,好荒谬的逻辑!

陈志武:多读胡适

陈志武,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学终身教授

胡适说,“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人”。这句话不仅让“五四”时期的左派青年,甚至连今天多数人都难以接受。一个人先顾自我、然后才顾甚或根本不明确地顾他人,这种“为我”怎么成了最好的“为人”了?按照这一道理,“个人主义”不便是最好的“集体主义”了?– 从表面看,许多人会认定胡适自由主义、个人主义是多么冷酷、多么没有人性、多么自私,等等,它就像亚当斯密在世纪经典《国富论》中阐述的“看不见的手”那样无法接受,斯密说:你不要整天想到怎么为社会服务、为国家效劳,你只管为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做事就行,因为当你和其他人都把自己的利益服务到最大时,尽管你的主观愿望没有想到是为社会而作,但实际效果是你为社会、为集体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按照胡适的语言,斯密的意思不就是“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集体、为社会、为国家”了么?

遗憾的是,像众人不能理解亚当斯密一样,胡适的思想在中国社会被误解甚至被批判至今。他的著作在小学、中学、大学课本中继续被忽视,一般学生和成年人对胡适了解甚少。也正因为此,中国社会仍然受到那些似是而非的集体主义和国家至上主义观念的毒害。暑假将至,热爱自由、崇尚进步的学生都应该补这一课,暑期必读书至少应该包括《胡适文集》或者《胡适文存》、斯密的《国富论》、弗里德曼的《自由选择》。这几本书看似不相关,但实际都涉及良序社会的基础与制度问题,谈到选择自由、个人意志、个人责任是和谐社会的基石。

似是而非

基于表面的朴实结论常常似是而非,经不起逻辑考究和经验实证。让我们暂且停谈“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人”,等会儿再回到胡适。实际上,现实生活里充满了似是而非的“智慧”性道德说教,你稍微不小心就容易被那些看似朴实的道理忽悠。

比如,“有富共享”,作为行为准则,你很难挑剔这种道德境界,难道你要主张“有富独吞”吗?所以,社会中,当张三赚了钱马上在亲戚朋友中分光时,所有人和媒体都会赞不绝口,“张三是好人”,而没有人去问:张三的亲戚朋友为什么不能自己去赚?他们自己为什么不能自立?张三用钱把亲戚朋友养起来之后,是否有道德风险,亦即,这些亲戚朋友是否反而被养得懒惰了?– 所以,中国社会里,成功者如果给亲戚朋友少分了,受到的道德指责反而比懒惰者受到的要多。

别的不说,在费孝通、张之毅先生写著的《云南三村》中的玉村,1943年当张先生回访玉村考察时,他发现玉溪旧有富商基本走向衰败,说,“我们看过以上玉溪四户富商之家的衰败情况后,最深刻印象是像文兴祥、冯祥这两位本人兴家的人一经死去,商号即因无人经营而停业。…… 由于本人在世经营商业时,家中兄弟子女等家人,几乎都是闲散过活,并多有烟、赌等不良嗜好,以致家人中没有一个成器的,所以本人一死,一家即后继无人。”为什么这样?在不承认个人产权、以集体压制个人的社会里,“有富共享”,也当然认定家中“一人成功、大家共享”,结果是纵容懒惰。

就像“爱”子女,表面上的逻辑自然是,既然你爱他,你就应该什么要求都满足他,否则,在子女需要钱的时候,你有钱也不给,心这么冷,这能算是爱他吗?这种一要必给的“爱”,到最后,只会让子女像玉溪的文兴祥、冯祥家兄弟子女一样,都不成器,实际效果上你给他们的是“害”,而不是“爱”。反倒是,如果在子女长大后,即使他们真的需要钱也不给,哪怕他们要从银行借钱,也冷酷不给,逼着他们自己担负起自立的责任,自己成器。由此看,表面上看似不可思议的“冷酷的爱”,反倒是最好的爱。

离开1943年的中国,回到今天的现实,看似“爱”而实为“害”的逻辑照样充斥在价值体系、社会道德、具体政策中。比如,宏观调控政策。为了抑制房价上涨太多,政府调控政策一是降低房产开发土地供应,让开发商无地盖房,二是控制开发商的银行贷款,使房产商的日子不好过,惩罚他们哄抬房价的行为。从表面上,这种政策当然“好”,是政府“亲民”的“爱”。决策层没想到的是,因怪罪房产商提价进而限制土地和贷款来源,这种停于情绪的政策反应,这种既朴实又便宜的逻辑,不仅在实效上没有帮老百姓买到房,而且由于从此新房供应下降,房价反涨,越调控越高!– 相反地,如果政府的政策是不仅增加房产贷款和土地供应,而且也优惠、鼓励普通老百姓谁都能做房产开发,这样看似乱套,但实效上,会不会反到把房价压下、让老百姓也能买到房呢?因此,对付房产商涨价的办法反而是放松土地供应、改善贷款环境、鼓励房产商 — 这种不可思议的政策药方让左派青年听到,不是又要跳起来?

时下物价上涨,社会愤怒,政府也很头痛,所以又要调控。为了控制物价,最朴实、脑力上最懒惰的做法是什么呢?当然是直接限制物价,同时打击“投机倒把”、抑制中间商的商业贷款了!因为表面上的确是这些商人在要高价、收高价,所以,对于懒得思辨的人来说,通货膨胀不是这些“投机倒把”商人的问题,难道还会是其他人的问题?他们没想到,如果不是“投机倒把分子”的异地运输、跨时囤积,那么,很容易出现一些地方的粮食物资多得发烂,另一些地方严重短缺、物价飞涨。如果限制物价,那会刺激、鼓励需求,增加通胀压力,同时直接影响农民养猪、养牛、种粮的积极性,会减产,使未来物资供应减少,未来的通胀会更严重。因此,表面上再次不可思议的是:让物价涨、鼓励“投机倒把”是最好的解决通胀办法!

利己是最好的利人

理解了生活中这些看似不可思议但效果上最能实现社会良序的故事后,我们就更能理解胡适的思想,也更敬佩他的独到深刻了。在一片自由热、爱国热中,“五四”时期的青年几乎都相信了“忘我”的集体主义、相信了“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相信了消灭私有制并代之以公有制,也是根据朴实的表面认识,得出只有这些“忘我”才能实现个人自由和社会公正的结论。可在斯密、哈耶克、胡适、弗里德曼看来,这些“忘我”却恰恰是“通向奴役之路”。

胡适的言辞不那么富有战斗力,也不一定能煽情,但他思想的价值也恰恰来源于其理性。

胡适说,”现在有人对你们说:‘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我对你们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起来的!’”(引自胡适《介绍自己的思想》,洪治纲主编《胡适经典文存》)。

在他1918年奠基性的经典作——《易卜生主义》,胡适引用易卜生的话说,“我所最期望于你的是一种真实纯粹的为我主义。要使你有时觉得天下只有关于我的事最要紧,其余的都算不得什么。……你要想有益于社会,最好的法子莫如把你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有的时候我真觉得全世界都像海上撞沉了船,最要紧的还是救出自己。”对此,胡适解读说,“这种‘为我主义’,其实是最有价值的利人主义。”

1930年,在《介绍自己的思想》一文中,胡适说,易卜生主义“…… 便是最健全的个人主义。救出自己的唯一法子便是把你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把自己铸造成器,方才可以希望有益于社会。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人。把自己铸造成了自由独立的人格,你自然会不知足,不满意于现状。敢说老实话,敢攻击社会上的腐败情形.做一个‘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斯铎曼医生。”

利我主义是最好的利他主义,利己是最好的利他。为什么会是这样?平时,我们总被告知:不能“为我”、只能“利人”,自私是集体利益的敌人。但是,如果众人都忘了自己,到最后,没有几个人能“铸造成器”,在连自己都没料理好的情况下,个人怎么有能力、有资格、有基础去“利人”呢?这就像下水救人,如果自己不能游泳或者还没安顿好自己的安全,去救人的结果,不是自己和溺水者都活不了?不要跟我说:救人的行为比结果更重要! “为我主义”之所以是最好的“利人主义”,是因为这首先让自己不成为社会的负担、不成为他人的负担,这就是最起码、也是最重要的“利人”。使自己不成为社会的负担、国家的负担,这即为个人给社会的第一贡献。

不管左、右,“五四”青年差不多都反对传统、向往自由。可是,对自由、公正的必要社会制度和经济制度基础,在理解、所开药方上,却存在严重差距,甚至是绝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同样是为了自由公正的理想,“五四”左派青年主张个人权利服从集体利益、服从国家利益,为了集体,“个人”必须无条件牺牲“小我”。发展到后来,就延伸出财产集体所有、公有、国有。这些“忘我”主张最终被“革命”者所利用。

在胡适看来,个人权利和“为我主义”是自由和社会制度的基础,也是集体的基础。如果没有个人权利在先、不能“为我”,如果只强调集体的利益,怎么能有自由?“利人主义”、集体主义强调集体先于个人,这在逻辑上就有悖于自由,基于集体主义的制度也就不可能支撑自由。个人主义不是反对集体,而是只服从基于个人自由选择而结盟的集体,因为服从于那种自愿结盟的集体才与自由原则内在一致。如果强迫个人服从不是基于个人自由意志的集体,那本身就是反自由。

胡适说,“社会最大的罪恶莫过于摧折个人的个性,不使他自由发展。”而发展个人的个性“须要有两个条件。第一,须使个人有自由意志。第二,须使个人担干系,负责任。”(引自《易卜生主义》)

所以,胡适强调的“为我主义”是跟个人责任相伴的个人主义:为了对他人、对社会负责,你先要对自己个人负责,因而先要“为我”,让自己成器。

胡适说,“世上最强有力的人就是那最孤立的人!” (引自胡适《介绍自己的思想》)。又一句表面上不可思议的名言!他当然不是鼓励人们孤立、与社会隔离。他是说,在你敢为个人“担干系,负责任”使自己成器之后,你会是一个自己的人,你在利益上“孤立”,因为你不再依靠他人施舍、也不是社会的包袱,给自己保住了最大化的自由意志,你当然是最独立自主的强人。

那么,在范美忠老师碰到地震时,他是否有放下一班学生、自己先跑出教室逃命的自由?胡适的“为我主义”强调的是个人的自由选择空间,同时也强调个人对自主选择的后果“担干系,负责任”。范老师可以选择做老师,也可以选择不做老师,他有这种自由,可是,一旦选择了做老师,他就接受了“老师”这一职业所包含的责任,包括学校和众多家长的信托。选择做老师时,他自愿放弃了一些自由权、接受了相应的责任,为此得到的补偿是工资待遇、社会名誉等。他在地震时二话不说就逃,这不是他有没有自我利益当先的选择权问题,因为他身在学校做老师的每一刻,他的这一权利已经通过契约放弃、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学生的责任。换言之,如果一个过路人正好在地震时走过教室,他可以自由选择逃生,人们可以从道义上指责他,但不会说他有责任去帮助学生逃生。而范老师有这种职业责任。

胡适一生的为人风范也证明了,一个“为我主义”者可能更是一个负责任、有社会道德的人,因为他的负责任和守道德更是基于自愿,不是由于他人的强制。

的确,按“五四”时的社会与政治气候,如果胡适选择做左派激进青年、加入忘我“利人主义”,那不仅很容易,而且也政治正确,在脑力上也不需太深的理性思考。但是,胡适走得更远、更深、更对社会负责,他是二十世纪中国最为突出的自由主义思想者之一,他的思想和为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逻辑上相一致。“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人”,胡适的著作值得反复再读。

何清涟:谁是中国股市最大的赢家?

目前,国内外在对中国情势的研判上,只在一个领域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对中国股市持悲观预测。与2007年10月16日股市高达6,124.04点、总市值40多万亿时的风光相比,今年6月20日股市报收2,831点,市值缩水20多万亿元。绝大多数股民的资产都随之严重缩水。

那么,究竟是谁在股市里赚了钱?为解疑释惑,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节目与搜狐网等联合做了一项调查,自2007年1月1日开始,至2008年6月17日为止,共有764,588名投资者参加了这一调查。调查结果显示,92.51%的投资者亏损,盈利的只占 4.3%,勉强不亏的占3.15%.

当询及导致中国A股大幅下跌的原因时,接受调查的股民当中,有81.85%的人认为中国A股市场调控及监管有问题,有12.22%的人认为最主要原因是中国经济前景不明朗,3.42%的人认为最主要原因是外围金融市场动荡,还有2.51%的人认为最主要原因是油价持续攀高――从我对中国股市的观察来看,认为中国A股市场调控及监管有问题的答案多少接近事实真相,而后3种看法的人对中国股市的基本性质都缺乏了解。

中国股市从其诞生之日开始,就是一个圈钱与财富再分配的场所。最开始是一批先知先觉的企业有效地利用了这一交易平台圈钱。总理朱镕基最开始想“规范整顿”股市,折腾了一番后发现难度实在太大,于是产生了一个聪明想法:与其让别人在股市圈钱,政府来收拾烂摊子,还不如政府自己圈划算。于是将大批经营不善且资金饥渴的国有企业推向股市,利用股市对国有大中型企业“救死扶伤”。尝到了甜头后,本届政府更大胆,干脆利用股市成功地化解了中国金融系统的大量坏帐。

CCTV的调查其实漏掉了股市的真正赢家:上市企业。许多国有企业本来不是生命垂危,就是病入膏盲。当它们通过股市成功地圈到了大批钱后,方才起死回生。即使后来逃避不了死亡命运的企业,至少也通过股市资金续过一段命,而这一续,至少改变了许多国企负责人的命运,让许多上市的利益相关者不同程度地获利。只不过,他们都是隐形获利者,很少有人渲染这一点。

与欧美包括亚洲的股市相比,中国股市最大的特点就是“政策市”,没有政府积极的政策倾斜与扶持,不会有股市的繁荣兴旺;但也正因为政府的扶持目的与方法都出于自利的需要,中国股市始终有“病”。

但从中国政府的角度来看,有这样一个股市存在,可以转嫁一些经济风险。

多年来,中国银行系统的巨额坏帐(最高时曾达9,110多亿美元)一直是中国政府的心头大患。经济观察人士一直认为金融危机将成为中国经济危机的引爆点。有那么几年,中国政府曾想尽方法,试图将中国银行中的巨无霸――工商银行与建设银行推向华尔街圈钱,以转嫁金融风险。但因华尔街设置的门槛过高,中国银行业无法达标,最后只好转向香港与中国A股市场。在中国A股市场陆续上市的银行计有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招商银行、浦东发展银行、民生、华夏等多家。银行股最红火时,其总市值曾占中国股市市值的一半。

对比中国银行业上市前后的坏帐率,就可以知道股市的存在以及政府直接操控股市,对中国当局来说是多么必要。

由于中国银行业的坏帐率对世界来说都是个秘密,为便于比较,此处只引用中国政府公布的数据以作参照。2004年3月底,中国4大国有银行的不良贷款为18,900亿人民币,约占贷款总额的19%.但从2006年以来,各银行陆续上市之后,情况大有改观。到2007年末,中国、建设、工商等5家大国有银行的不良贷款率降到历史新低,平均不良率仅为8.05%.美国银行(原美洲银行)首席财务官普莱斯对外公布,2005年6月美国银行投入中国建设银行30亿美元,短短2年后,直接和潜在获利已达到320亿美元――请注意,这一时期正好是中国建行上市大量圈钱之时。事实上,这几年中国银行业的经营手段并未有明显改善,腐败也并未减少,更兼由于房市下跌、企业破产及股市下跌,新的不良贷款在持续增加。如此情况下效益特高,不良贷款率大幅减少,实赖政府批准其上市圈钱之“功”。

对于这样一个为政府自利目标服务的股市,期望它“健康发展”,只能说是期望者过于幼稚。

寒山:做鬼幸福,做猪坚强

中国是一块感情充沛的热土,常常让冷血而犬儒的世界不解和不安。每天随便找一张稍有行政级别的中国报刊,差不多你都可以读到相当数量的”感动了动情了流泪了愤怒了怒不可遏了千夫所指了热血沸腾了奔走相告了举国欢腾了”等等等等。

有一个词汇叫”中国情”,听上去很抽象,但具体来说也就是爱憎分明,并不是滥情,例如一些在海外谋生求学或者甚至已经入籍的华裔喜欢说他们”深深地爱着那片曾经生养他们的土地”和”愤怒声讨分裂祖国的行径”.

再一个事例就是奥运火炬,本来也就是一个火把,已经传了不知几多城市了,但一和中国沾边就成了”火炬”,不但所到之处人山人海,一片沸腾,而且还引得不知几多人要”用生命去捍卫”.

多情的人往往是多血质,易怒,听到邻人在自家饭桌上对自己的非议也要拍案而起,因而一些老谋深算的海外敌对势力就利用这一点,使用骚扰战术,隔三差五地发表一点借题发挥的反华言论,有时借一张唠唠叨叨的电视臭嘴,有时指使一个过气的电影女星,有时散布某在华外企赞助某分裂势力的消息,有时见一见一个云游的西藏喇嘛,有时拜一下供奉战犯牌位的寺庙,回回都引得炎黄子孙肝火大旺,不但口诛笔伐,而且游行静坐抵制甚至要13亿人一起来打官司,还让国内的警察加班加点。

这样的以小动口舌来换取从肢体到内脏的剧烈动作,其实是一个新的反华阴谋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作家韩寒虽然年轻,但却看了出来,劝告同胞说”不要动不动就举国暴怒”,实在像是一句由非常爱国的老中医说的话。

中国是如此热血如此悲情,并不是因为中国人的情商高于世界人均水平,而是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说中国和别人不一样,特别值得爱,值得用情,值得惊叹。这次的四川大地震,无论发生在哪个国家都是一场人类悲剧,但它发生在中国,于是变成了一个新的巨大的感动源,在有些文人笔下中国成了做鬼也幸福的国家。这种感天动地很快就盖过了悲伤,甚至惠及牲畜。

有一头猪在地震后的废墟下竟然生存了36天,被救出后很多人”为这头坚强的猪而感动”,呼吁刀下留情,说”这样坚强富有生命力的猪,让它自然终老吧。””猪界的英雄!这头猪应该留着,好好养起来。”现在这头不平凡的猪已经落户一家博物馆,馆长认为,这是一头感动了人类的猪,它”用生命记录了抗震救灾”.在众人的关爱下,在这头本来默默无闻的猪有了一个名字,叫做朱坚强。

毫无疑问,朱坚强向世界展示了一个令人惊叹的中国。它用顽强的生命意志实践了”猪权就是生存权”的真理。它所居住的猪圈不是豆腐渣,没有像校舍那样一垮到底。

它被困在废墟下时无疑听到了”主席唤总理呼”,闻到了”左军叔右警姑”,从而坚定了只要”有党、有政府、有解放军”就有希望的信念。更有可能的是,它并不知道如果自己死掉,主人会不会在猪圈前放上一台电视机,和已经成了鬼的自己共享奥运盛世。因此,为了奥运它也要活下来。

如果我们相信在中国做鬼也幸福的话,那么做猪又有什么理由不坚强呢

芦笛:为什么东海协议是卖国协议?

一、国际海洋法划定海洋资源所有权的依据

据我所知,沿海国家瓜分海洋资源的依据就是根据大陆架。《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76条规定:“沿海国的大陆架包括领海以外,依其陆地领土的全部自然延伸,扩展到大陆边外缘的海底区域的海床和底土。”

国际法庭根据此条法规作过经典裁决。欧洲北海有大量石油蕴藏,挪威和英国都宣称是自己的经济区。两国告到国际法庭后,国际法庭调查时在靠近英国的部分发现了一条海沟,于是国际法院裁决,该海沟为大陆架的终止线,亦即两国经济区的分界线。于是几乎整个北海大陆架都判给了挪威,使得富国挪威更富,穷国英国更穷:)

二、中日之间的关系类似英国与挪威

日本和东海大陆架之间横着冲绳海槽,那就是大陆架的终止线,也就是两国经济区分界线。因此,中日之间对东海资源的所有权关系,恰似挪威与英国。

下面这段话是从两年前发表在《中国青年报》上的文章里摘下来的:

“东海海域是中国大陆架的自然延伸部分,天然地属于中国。而且,《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还规定,切断大陆架的标准深度为2500米。冲绳海槽的深度为2940米,是中国大陆架和日本硫球群岛岛架之间的天然分界线。按照这个原则,冲绳海槽以西都是中国的专属经济区。”

请爱党同志看清楚了:冲绳海槽深度超过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规定,当然只能视为大陆架终点,中日两国经济区的分界线就在那里。

三、日本人无理取闹的依据

据我所知,对按大陆架划分海洋资源的国际法规定,日本并不持异议。他们企图染指东海资源的依据是两条:

第一,否认冲绳海槽是大陆架终止点,认为海槽是大陆架的“自然凹陷”,大陆架的自然中止线在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

第二,说钓鱼岛是他们的领土,因为该岛位于冲绳海槽以西的大陆架上,当然日本也就拥有了该大陆架。

这两条互相矛盾,如果第一条成立,第二条就根本不用提出来,可见连日本人自己都心虚。至于第一条,前文已经说过了,冲绳海槽深度超过联合国海洋法规定,当然是大陆架终点。钓鱼岛是争议领土,岂能用作划分经济区的依据?

但倭人就是有那脸皮提出按中线划分,而中方也就竟然吓得不敢在中线以东勘探开采!

四、日本人完全是无理取闹

前段国内报刊揭露了“大庆红旗”的假象,说王铁人完全是假典型。油田勘探全靠钻出第一口出油的井来,投资花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不知要打多少废井才能找到一口有油气的井,找到后剩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油田总是一大片,第一口井出油了,在附近打的井都能冒油。大庆油田是50年代初打出第一口油井来的,与王铁人没什么关系。王不过是后来到那儿去打了几口井而已。这有什么稀罕的?油田找到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出油来。

明白了这常识,就会知道中国吃了多大的亏。70年代中国即开始勘测东海石油,此后在浙江以东海域的东海大陆架盆地中部发现了“西湖凹陷”。1980年在东海首次钻探出第一口出油井龙井一号,至今已在西湖凹陷钻井30口,其中20口获高产工业油气流。经过20多年的勘探,迄今已在西湖凹陷开发出了平湖、春晓、天外天、断桥、残雪、宝云亭、武云亭和孔雀亭等8个油气田,以及玉泉、龙井、孤山等若干大型含油气构造。所有这些都位于日本人单方面划定的中线以西。

1998年中国开始勘测春晓、残雪、断桥和天外天4个油气田,其时日本默不作声。但到2004年春晓建成以后,日本人却在某教授煽动下鼓噪起来,说中国的油田把日本的石油抽走了,也就是阿越在楼下转述的那一套。

这完全是无理取闹。漫说东海大陆架属于中国,就算真是要平分,我们也在中线以西打井,关日本屁事?英国和挪威争北海石油,就从来没提出类似问题。划定归属后各抽各的油,哪来什么禁止对方“抽光”油的胡说八道?而且,据国内专家说,所谓“抽光石油”是外行屁话,大陆架西高东低,按地心引力流动的石油只会被东边的日本抽光,不会被西边的中国抽走。

但这种无理噪音却吓得孝子懦夫中国政府把已建成的春晓油田“搁置”起来,不敢生产,一直要等这次东洋爸爸称心如意分了肥,这才敢生产了!

五、日本人乃是见财起意犯了红眼病

海底油气采出来后必须靠油管运输,而日本和油田之间隔着冲绳海槽,油管根本就过不去。因此,日本就算如意争到了东海大陆架一半,也毫无经济价值。反过来中国则完全不是问题,油气可以源源运往中国江浙,这对目前国内能源价格暴涨的中国,无异于及时雨。

既然东海油气田对日本人毫无经济价值,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争呢?白痴都看得出来,这完全是他们看到春晓油田好不容易建成了,犯了红眼病,要下山来摘现成桃子了。

上面已经介绍过,开发油气资源,技术难度最高、投资最大的就是找到油田。春晓已经建成四年,万事俱备,只欠生产,根本就不再需要巨额投资了,哪有什么“共同开发”的必要!日本人无理取闹,为的就是在春晓油田里横插一竿子,躲过了创业的最艰难阶段,现现成成来分肥。而中国孝子政府也就居然俯首投降,把春晓油田即将产出的大量利润盛在金盘里膝行而前,举案齐眉,跪献给东洋爸爸,换来的不过是在紧挨着中线、但大部分位于中线以东的一小块海域和日本“共同开发”!

您说世上有这种蠢蛋么?那地区本来就是中国的经济区,和日本共同开发本身就是丧权辱国,更何况为此还让日本爸爸现成来分春晓油田的肥,而那块共同开发区到底有无油气只有鬼才知道。连升斗小民都知道原始股和一般股的区别。只有白痴,才会如中国政府那样,慷慨地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的鸟让一半给旁观者,为的不过是对方允诺了让自己捕捉天边飞鸟!而且那“天边”本来就是自己的!无怪乎日本人闻讯后要举国腾欢!

长平:假如没有地震

假如没有地震,汶川只是大城市的白领们去九寨沟旅游途中从车窗外一晃而过的一个路牌。那里的村民,只是秀丽风景中一个装饰的小点。尽管他们依然生活在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上,尽管专家发表了很多文章提醒这一带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尽管他们的孩子依然在那样的校舍里上课——假如没有地震,他们要敢有点意见,余秋雨先生们估计就不会这么客气地“含泪劝告”,而是“愤怒呵斥”了。

假如没有地震,汶川还在人们的视野之外。

我承认,我也有过王兆山先生的认识。在他的大作风行天下之前,我也想过写一首诗,叫做《假如没有地震》。构思中,那首诗的开头是这样的:在临死之前,那些埋在废墟中的孩子,听到了总理亲切的声音,他们一定感到了幸福。他们一定纷纷挪动着血肉模糊的躯体,为了听得更真切一些,甚至想要借助那一线光亮,从缝隙中看看总理慈祥的脸。假如没有地震,他们只能就着家里破旧的小电视,从沙哑嘈杂的喇叭里,从雪花点点的屏幕上,听见和看见敬爱的总理……

这么好的题材被王兆山先生抢先写了,他不愧为作协副主席。现在大家都在骂他,好像他是一个异类,有多么与众不同。果真是那样吗?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在这首大作6月6日在《齐鲁晚报》发表的当天,山东省作协举办了“诗衷歌恸鲁川情朗诵会”,会上王副主席亲自朗诵了此词,“朗诵完毕后,掌声大作,在座的作协诗人们无不纷纷叫好”。我认为,王副主席写出了无数人的心声,大家别不承认。至于他自己,我相信这是真情流露:即便贵为作协副主席,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多的“党疼国爱”,多么荣幸啊,羡慕死了,真的,“纵做鬼,也幸福”!

网友义愤填膺地说,这首词不顾灾区人民失去亲人的现实痛苦和感受,“其价值观的诡异、奴性的张扬、意淫的高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觉得有点言过其实——假如没有地震,这些价值观就不存在?就没有登峰造极?还有那位愤而退出山东省作协的作家,你真的感到意外吗?难道你认为王副主席会写一首《拒绝哀悼死于伦敦大火中的孩子》?像你这样天真纯洁的人,早该退出作协了。你不该不知道,余秋雨先生是中国最畅销的作家。

总之,我认为王兆山先生创作了一首伟大的现实主义诗歌,它记录了一个时代。

狄兰。托马斯在《拒绝哀悼死于伦敦大火中的孩子》的最后,重复吟咏一个常识:“第一次死亡之后,再也没有另一次死亡。”这个常识让人感到如此悲痛。但是更为悲痛的是,我们总是忍不住要设想:假如还有另一次死亡……这些天,我总在想,假如没有地震,我家乡的那九万乡亲,他们将怎样生存,怎样死亡和失踪?

我居住的小区的居民大多是知识白领,自从5月12日以来,很多人就一直在忙着组织捐款捐物,已有大批的钱和物从小区运往灾区。我在浏览小区论坛上那些感人的帖子时,忍不住泪如雨下。不,不是为这些善行而感动,而是为那些死去的乡亲而哀痛。世间有这么多可以给你们的爱,有这么多可以给你们的钱财,而你们却无福消受。你们的亲人得到了,却是以丧亲之痛及自身残肢断腿为代价。悲何其哉!

假如没有地震,汶川只是大城市的白领们去九寨沟旅游途中从车窗外一晃而过的一个路牌。那里的村民,只是秀丽风景中一个装饰的小点。尽管他们依然生活在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上,尽管专家发表了很多文章提醒这一带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尽管他们的孩子依然在那样的校舍里上课——假如没有地震,他们要敢有点意见,余秋雨先生们估计就不会这么客气地“含泪劝告”,而是“愤怒呵斥”了。

哦,我不能有这么多情绪,我只是想说,假如没有地震,那几百亿的拨款和捐款是不是就跟我的那些乡亲们没有关系了?有没有一些渠道,让这些地方这些人和北京、上海和广州联系得更紧密一些,让这些钱在阳光灿烂的和平日子里也能给过去一点,快乐地做一点事情?

我还想说的是,不用等到下一场死亡发生,我们现在就可以想一想,在汶川之内,在汶川之外,还有哪些地方处在危险之下,还有哪些人处在困难之中,赶紧伸出你的援手吧,朋友,趁他们还活着!

我看见一个孩子的作文写道:假如没有地震,我还不知道祖国有这么伟大,解放军叔叔有这么可爱,我还不知道人定胜天……我就想,王兆山先生小时候的作文是怎样写的呢?哦,余秋雨先生的少年才学倒是有一些传说。因此,一定要告诉孩子们生命的价值,让他们在总结自己的收获之前先体谅别人的痛苦,趁他们还年轻!

作者系南都周刊总主笔兼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