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地震,汶川只是大城市的白领们去九寨沟旅游途中从车窗外一晃而过的一个路牌。那里的村民,只是秀丽风景中一个装饰的小点。尽管他们依然生活在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上,尽管专家发表了很多文章提醒这一带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尽管他们的孩子依然在那样的校舍里上课——假如没有地震,他们要敢有点意见,余秋雨先生们估计就不会这么客气地“含泪劝告”,而是“愤怒呵斥”了。

我承认,我也有过王兆山先生的认识。在他的大作风行天下之前,我也想过写一首诗,叫做《假如没有地震》。构思中,那首诗的开头是这样的:在临死之前,那些埋在废墟中的孩子,听到了总理亲切的声音,他们一定感到了幸福。他们一定纷纷挪动着血肉模糊的躯体,为了听得更真切一些,甚至想要借助那一线光亮,从缝隙中看看总理慈祥的脸。假如没有地震,他们只能就着家里破旧的小电视,从沙哑嘈杂的喇叭里,从雪花点点的屏幕上,听见和看见敬爱的总理……
这么好的题材被王兆山先生抢先写了,他不愧为作协副主席。现在大家都在骂他,好像他是一个异类,有多么与众不同。果真是那样吗?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在这首大作6月6日在《齐鲁晚报》发表的当天,山东省作协举办了“诗衷歌恸鲁川情朗诵会”,会上王副主席亲自朗诵了此词,“朗诵完毕后,掌声大作,在座的作协诗人们无不纷纷叫好”。我认为,王副主席写出了无数人的心声,大家别不承认。至于他自己,我相信这是真情流露:即便贵为作协副主席,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多的“党疼国爱”,多么荣幸啊,羡慕死了,真的,“纵做鬼,也幸福”!
网友义愤填膺地说,这首词不顾灾区人民失去亲人的现实痛苦和感受,“其价值观的诡异、奴性的张扬、意淫的高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觉得有点言过其实——假如没有地震,这些价值观就不存在?就没有登峰造极?还有那位愤而退出山东省作协的作家,你真的感到意外吗?难道你认为王副主席会写一首《拒绝哀悼死于伦敦大火中的孩子》?像你这样天真纯洁的人,早该退出作协了。你不该不知道,余秋雨先生是中国最畅销的作家。
总之,我认为王兆山先生创作了一首伟大的现实主义诗歌,它记录了一个时代。
狄兰。托马斯在《拒绝哀悼死于伦敦大火中的孩子》的最后,重复吟咏一个常识:“第一次死亡之后,再也没有另一次死亡。”这个常识让人感到如此悲痛。但是更为悲痛的是,我们总是忍不住要设想:假如还有另一次死亡……这些天,我总在想,假如没有地震,我家乡的那九万乡亲,他们将怎样生存,怎样死亡和失踪?
我居住的小区的居民大多是知识白领,自从5月12日以来,很多人就一直在忙着组织捐款捐物,已有大批的钱和物从小区运往灾区。我在浏览小区论坛上那些感人的帖子时,忍不住泪如雨下。不,不是为这些善行而感动,而是为那些死去的乡亲而哀痛。世间有这么多可以给你们的爱,有这么多可以给你们的钱财,而你们却无福消受。你们的亲人得到了,却是以丧亲之痛及自身残肢断腿为代价。悲何其哉!
假如没有地震,汶川只是大城市的白领们去九寨沟旅游途中从车窗外一晃而过的一个路牌。那里的村民,只是秀丽风景中一个装饰的小点。尽管他们依然生活在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上,尽管专家发表了很多文章提醒这一带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尽管他们的孩子依然在那样的校舍里上课——假如没有地震,他们要敢有点意见,余秋雨先生们估计就不会这么客气地“含泪劝告”,而是“愤怒呵斥”了。
哦,我不能有这么多情绪,我只是想说,假如没有地震,那几百亿的拨款和捐款是不是就跟我的那些乡亲们没有关系了?有没有一些渠道,让这些地方这些人和北京、上海和广州联系得更紧密一些,让这些钱在阳光灿烂的和平日子里也能给过去一点,快乐地做一点事情?
我还想说的是,不用等到下一场死亡发生,我们现在就可以想一想,在汶川之内,在汶川之外,还有哪些地方处在危险之下,还有哪些人处在困难之中,赶紧伸出你的援手吧,朋友,趁他们还活着!
我看见一个孩子的作文写道:假如没有地震,我还不知道祖国有这么伟大,解放军叔叔有这么可爱,我还不知道人定胜天……我就想,王兆山先生小时候的作文是怎样写的呢?哦,余秋雨先生的少年才学倒是有一些传说。因此,一定要告诉孩子们生命的价值,让他们在总结自己的收获之前先体谅别人的痛苦,趁他们还年轻!
作者系南都周刊总主笔兼副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