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五:有一种愚民叫保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的投降书通过广播向全世界播放,日本全国各地的民众,也第一次听到了他们天皇说话的声音。日本(也是东亚地区含中国)第二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那时只有10岁,若干年后他回忆道:

大人们围坐在他们的广播边哽咽哭泣。孩子们则聚在满地灰尘的路上窃窃私语,感到困惑迷茫。当我们发现天皇只是用和任何成人都毫无差别的声音说话时,我们感到极度的困惑不解和失望。我们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我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当时我的一个小伙伴甚至还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他的声音。他那时只有12岁,穿着一条又破又脏的短裤,却可以模仿天皇的声音说话。我们都围着他,笑得不可开交。片刻之后,我们又开始害怕起来。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我们实在难以置信,这样一个权力无边的威严人物,竟然成了一个在事先指定的日子里用普通人声音说话的凡人。

对天皇一以贯之的严格隔离,造就了日本天皇历时千年在民众心中的神圣地位。这种保密,不仅仅是蒙蔽了日本人民,而且祸害了日本人民。今天,很多人开始重新关注和研究日本天皇在战争中的作用,并倾向于认为,正是天皇将日本带进了独裁主义和战争的深渊。遗憾的是,朝鲜战争打断了麦克阿瑟改造日本的进程,让战后对日本天皇不但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审判,还继续保留了那一职位,直接导致日本至今仍然有人为二战辩护。

从历史和现实看,透明与公开,从来是专制执政者的大敌,因此,越专制的国度越热衷于保密,并且保密的事项大多时候都让人匪夷所思。

指挥第一次海湾战争的美国将军施瓦茨柯普夫,在他战后的自传《勇往直前》中记述了这样一件事:有天深夜,沙特国王法赫德紧急召见他。原来国王对美国士兵穿的一种T恤表示“严重抗议”,这种T恤上面画着一张沙特阿拉伯地图,还标示着几个大城市的位置。国王的理由是:“我们城市的位置是属于机密的”。施瓦茨柯普夫本能地反问:“但每一本地图上都有。”对方的答案是这样的:“我们不许可沙特境内出现这种地图。”

对这样的保密,我不知道大家是否笑得出来。不过,用近来网络上最流行的文本表达,“没有最弱智,只有更弱智”,据报道,中国国家测绘局、外交部、公安部、原信息产业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新闻出版总署、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国家保密局八个部门,联合出台了《关于加强互联网地图和地理信息服务网站监管的意见》,以“禁止中国用户使用谷歌地球,解除外国军事威胁”。

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掩耳盗铃只是个成语,没想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它仍然是活生生的现实。一个商业卫星地图把这么大的政府部门吓成一团,对全世界那么多的间谍卫星,它们岂不得寝食不安、茶饭不思?禁止中国用户使用谷歌地球,居然能解除外国军事威胁,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逻辑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中国人看不到,外国人难道看不到?中国政府此举究竟是想“攘外”还是“安内”?

据网友介绍,在google earth上,找到东京,南边是横滨,再往南是横须贺港,你可以看到航空母舰小鹰号。众所周知,google earth的总部设在美国的国土上,美国政府咱不知道下令人家屏蔽呢?美国政府真的如温总理所担忧的,开始失掉了自己的执政力么?

所罗门说:阳光底下本无新奇的事物。今天,依托高科技手段,人类终于把这一千百年来的梦想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事实,为什么地球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却还想蒙住人们的眼睛?

杨恒均:今天,我们都是那头猪!

(地震文学-小小说)

锣鼓喧天,鲜红的地毯,被警戒线圈起来的一堆堆被称为人的动物,都在焦急中期待地震博物馆的剪裁仪式。主席台上已经坐了满满一台的达官贵人,不过前面第一排中间的十几个位置还空着。那是留给这次剪彩中最尊贵的客人们坐的。

一队豪华车队跟在开道的警车后面缓缓驶到博物馆门前,礼仪小姐们扭动着水蛇腰儿趋前,伸出白莲藕般的手儿轻轻拉开车门,接着几个光脑袋和几个擦满了发油的脑袋从车里冒出来,礼仪小姐们熟练地打开了阳伞,为这十几位远道而来的领导和剪彩嘉宾挡住混浊的阳光和充满臭汗的空气。站直腰的领导们却都没有向主席台走去的意思,他们都在等车里最重要的东西出场。这时馆长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两位礼仪小姐中最让人销魂的可人儿。

嘉宾们纷纷侧身让馆长走到下车前,馆长弓下腰,翘起屁股,钻进第一辆奔驰车的后排,然后屁股翘在那里停下来。从外面看上去,他巨大的肥胖的屁股一摇一晃的,折腾了好一会,如果不是包住屁股的裤子,还以为他在干房事儿。过了一会,屁股总算倒退着爬了出来,然后是身体,脑袋,当他的脑到被大家看到时,都注意到他额头上有一层汗珠,但馆长的脸上却洋溢着温馨的笑容……

锣鼓声突然消失,人群的喧哗也嘎然而止,因为大家看到馆长从车里抱出了一个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的另外一种动物——一头猪。

乍看上去,那头猪好像是引进的优良型瘦肉猪,但定睛一看,立马可以看出那头猪一定是学人类减肥而得了厌食症,严重的营养不良。不过,就算骨瘦如柴,那猪也不会轻到那里去。馆长吃力地抱着猪带着幸福的微笑巡视一周,然后就感到了让他有些吃力的重量。他不满地瞪了眼两个花容失色的礼仪小姐。

礼仪小姐忸怩地走过来,伸出白豆腐似乎手儿一左一右地抓住了那头猪的前后蹄子,减轻了重量的馆长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怀里的猪儿,左右两边的人儿的簇拥下,缓缓向主席台走去,身后跟着那队刚刚从车里爬出来的十几位高官和嘉宾。

对这种剪彩仪式极其熟悉的高官和嘉宾都熟练地走到了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前,但没有一个坐下来,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头猪。馆长和两位妙龄少女正抱着那头猪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前,那个位置椅背上的名字是“朱坚强”。在两位少女的帮助下,馆长终于把那头叫“朱坚强”的猪安放在座位上。不知道是为了不让它滑下来,还是防止它溜掉,馆长随即给斜躺在椅子上的朱坚强同志系上了三条安全带,结果观众席中那些没有坐过小轿车的乡下人立即发出一片惊呼,他们以为这只猪犯了什么颠覆罪或者煽动罪呢,那不是正被五花大绑,哈,今天可以看到久违了的就地正法的场面了。

那头坐上来头号交椅的猪有点不老实,馆长顺手塞了几片安眠药在它的嘴里,这才安顿好这头猪,抬头一看,离开剪彩的吉时差不多了,馆长大步走上讲台,声音洪亮地说,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是地震博物馆开业剪彩,在剪彩前,我们要请一位最尊贵的客人发言——

他的话音未落,主席台已经发生了微妙的骚动,因为坐在台上的有北京来的领导,有地方诸侯,还有上海请来的文化大师余苦旅和山东省作协的诗人副主席,还有……说真话,这里哪一位不是最尊贵的?哪一位会认为自己比其他十几位差?可是,馆长却说请了一位最尊贵的客人做主题发言,天啊,该不会是自己吧?我可没有准备呀,哈,不过不怕,我本来就出口成章的……——可是,如果不是我,那我老脸往哪里放?请了这么多人,只有一位发言,一会想起的那个名字会不会是我?真难熬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我现在宣布——馆长拖长了声音,卖了一个关子,眼看主席台上有十几张焦急的脸儿随时都会绽放出欢笑和难堪——我宣布今天的演讲嘉宾——就是朱坚强!

突然十几张脸儿都被放松和错愕的表情弄得模糊一片,馆长脸上笑得好像荷花似的,他心里更加得意,没有想到,这头理想的猪解决了他的大难题,否则,今天他能够请谁上台致词?今天就是选任何一位上台,他一定会得罪另外十几位,这馆长还能当下去?

贵宾们都把眼光投在第一排中间那个呼呼大睡的猪的身上,余苦旅和诗人副主席严重明显地流露出强烈的嫉妒,馆长当然注意道路,他开口道,各位,由于朱坚强同志在地震的废墟下顽强地度过了36个日日夜夜,身体还没有适应自由的、没有任何压力的、充满光明的环境,所以,今天的发言就由朱坚强写稿,由我来代朱坚强同志朗读——

掌声雷动,主席台上各位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躲过一次侮辱的领导和贵宾们也使劲地鼓着掌儿,很不幸,掌声儿把那头猪弄醒了一会,它不满地挣扎了几下,放了几个空空的猪屁,又呼哧呼哧睡了过去。

馆长看到猪睡过去了,才从口袋里拿出演讲稿,声情并茂地读了起来:

啊——就在那天动地摇的一刻,我虽然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连站都无法站稳,可我没有第一个冲出猪圈,因为我知道,我不能丢下那些小猪不管,还有我的母亲,我得救它们,我不能当朱跑跑——可是,等我终于站稳了,我才发现,那些小猪早就它妈的一溜烟地逃命了,而我的母亲——我这才想起来,早在一年前它就被主人宰掉吃肉了……

当我想跑的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眼前那个黑呀——啊,一片黑暗,这时我就想到我家主人孩子常常朗诵的那首诗:我要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我一个人——不,我一个猪在废墟下,苦苦支撑了36天,我容易吗?我靠喝自己的尿水维持生命,后来连尿水也没有了,那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你们,我几乎完全是靠坚强的意志活下来的——你们别不信,以为一头猪就不会有意志了?我想,大家一定想知道我的心路历程吧……

记得在第三天,也就是在最关键的黄金救援时间悄然过去后,我开始感到绝望,这时开始下雨,顺着雨水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啊——我听到了,“中国加油,中国加油”,那呼声真让我这头猪感动和兴奋,当时的我霎那间泪儿如雨下……

我暗自对自己说,我也要加油,加油自己能够活下去!于是,我继续靠坚强的意志与黑暗、饥饿和死神周旋。可由于我看不到外面的光,很快我就失去了时间概念,可是,我的是非和道德观念却没有失去,在最艰难的时刻,我暗自鼓励自己,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我要活着出去,把真相告诉大家——告诉我挚爱的人类,我要告诉他们,千万不要为猪圈的豆腐渣工程自责,更不要互相指责,千万不要被海外一小撮反华势力利用,那些人整天就想找我们的错,他们等待这个地震已经等了几百年了,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但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利用。我要出去,告诉那些吃我们的肉而生存的人类,豆腐渣不可怕,可怕的是利用豆腐渣工程做文章,破坏和谐的环境……

(馆长念稿到这里,注意到上海飞过来的文化大师余苦旅先生很不自在。余苦旅这时正在想,我考,这次终于让我找到了谁在一直盗版我的书,原来是这头猪!)

各位,我虽然是一头猪,但我也是一头理想的猪,我知道,如果我不能活着出去,愚蠢的人类中不会有人有如此高的警惕性,更不会有第二头猪会写文警告中国人不要被一小撮反华势力利用。就是有了这个信念,我又坚强地活着,可是——

可是我听到外面的挖土机停止了,听到大地不在振颤,不久,我就听到了人群欢呼的掌声一次一次地响起来,我知道,那个叫人类的动物已经停止救援,而开始开庆功大会了,唉,人类真是蠢!你们人类可以在废墟下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我们猪却还有活在废墟下等待你们救援的,你们怎么能够停止救援而去开庆功会?真他妈的比猪还蠢!?

不过,我不能怨天尤人,毕竟我们比人类要棋高一着。你不要不相信我,你看过《动物农庄》 没有?不错,我们猪早就实行自治过,而且还一度实行过民主呢。只是那种民主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所以,我们还是愿意继续当你们人类的宠物和食物。

我又扯远了,怎么像那个啰七八嗦的杨恒均?各位,我就继续说吧,可能是我要死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耳朵变得特别灵敏,完了,完了,我要死了……这时我突然听到外面传进来的微弱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说重建,还说要建一个地震博物馆,啊,还说到北京的奥运会就要开幕了……

各位,请原谅一头猪的真情流露,(发言稿念到这里时,馆长眼里充满了随时会掉下来的泪珠)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身上还有液体,因为我竟然又流出了眼泪……啊,如果我能够出去,那该多好,我一定要带着小猪猪们去逛逛博物馆,我会告诉它们,地震中涌现了那么多的英雄,你们一定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定团结,我还要——对了,我还要去参加奥运会开幕式,到北京去见我的心爱的人儿……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能出去的话,可如果不能出去怎么办?在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各位,不要以为一头猪就没有什么信念,我不但有信念,而且有理想、有梦想——是的,我想起来了,就在我被救出来的前几天,我的生命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当时我连尿都拉不出来了,真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如何活?我是靠坚强的意志和理想活下来的。我——一头理想的猪,也是有理想的!我当时的理想是什么,请允许我用一首诗来结束我的演讲,这首诗的版权属于智力超群的猪,也只有我们猪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啊——地震了,地震了

我不要当朱跑跑,我要当英雄,

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可我不能死,否则反华势力就利用我了

啊,我要死了,但我就是感到甜蜜,

为啥?

主席唤,总理呼,

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

十三亿人共一哭,

纵做鬼,也幸福——耶,也幸福!!

……

馆长的充满激情的声音刚刚落下,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响了起来,第一个冲上讲台夺过话筒的是山东作协副主席,他声音沙哑却充满幸福地说:谢谢这头尊贵的猪,你代表我们说出了压抑在我们心底的肺腑之言,感谢你——

随即上海来的文化大师余苦旅被推上了讲台,他拿起话筒,媚眼朦胧地凝视着前排的几个北京的领导,清了清嗓子,调整了音量,等到全场都鸦雀无声的时候,大师以诗情画意的音调含着眼泪轻轻朗诵了他的即兴诗:

今天,我们都是那头猪……

杨恒均 2008-6-24

莫之许:致非网友梁文道——自由舰队的最终胜利

个体置身于网络的海量信息中,会出现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受庞杂对立的诸多信息的刺激,而变得更包容、审慎和更善于认知判断复杂开放的大社会;一种可能则是,从海量信息中摘取自己最喜欢的某类信息,而该类信息同样也是海量级的,从而加强了自己原本就单一的立场,而变得更加不宽容和更愿意用一种固定的立场来认知判断复杂开放的大社会。

从我个人10年来的网络经历来看,上述两种现象都存在,且均非鲜见。自前者而观,网络促进了异见的交融,而为理性留出了空间,可以将网络看作是虚拟的公共空间;而自后者观之,网络则是匿名者的天堂,暴民狂欢的乐园,”终于,原来开放的世界变成了一个个自我封闭的小教派”,我要说的是,这两者都同样是真实的,但前者要更为真实。

这是因为,两种不同的个体相聚在一个空间之后,喜欢单一立场的朋友会不停地重复,不停的“反刍”和“相互刺激”,而喜欢多元的朋友则会逐渐厌烦这样的场景,于是,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许多空间就“从国事讨论变成了征服世界的幻想乐园”,一些论坛也确实”从标榜理性变成了要把所有愤青都丢到海里喂鱼的小圈子。“”和任何封闭的团体一样,所有极端的声音都会牵制整体的走向,逐渐把温和变成必须排除的异端。“但是,梁文道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从温和到极端的过程中,多元其实获得了比极端更大的胜利,而这,才是互联网的力量和希望所在。

还是以我自己为例吧,10多年来,我转战过的BBS举其大者,就有自由撰稿人论坛、青年话题、强国论坛深水区、中青麻辣烫、、世纪沙龙、思想评论、经济人俱乐部、关天茶社、江湖论剑……等等,也曾任EJIAJIA社区莫谈国事论坛的版主,所有这些我战斗过的论坛,都如同梁文道所说,逐渐地走向了封闭或极端,但是,在事情的另一面,在每一个论坛我都能结识一大批原本并不认识的同道,也能看见若干青年成为自己的同道,我们不愿意成为自我封闭的小教派,而更愿意在自由、开放、多元的气息中生存,于是,我们这些同道最终则如同某个网友戏说的那样,犹如一群蝗虫,四处寻找着可以栖身的绿洲,又或者如我的朋友和菜头更诗意的比喻来说,就好比是一群流人,在茫茫的比特海上,肆意徜徉,随性驻足。十多年来,这只舰队由无到有,由小到大,始终活跃在互联网上,近来更冲出互联网,走上了传统媒体,其所代表的自由、开放、多元的声音,也日益成为当今中国社会不可忽视的存在。

因此,自梁文道眼中,是一个个沦陷的孤岛,而在我眼中,则是一艘艘从孤岛出发的海盗船,是越来越壮大的自由舰队在比特海上的驰骋。在梁文道看来,这些封闭的孤岛犹如癌细胞,正在吞噬互联网,而绞杀掉了公共,而在我看来,自由的舰队正在比特海上四处传播自由开放的理念,孤岛终究要被攻克,  一个自由、开放、多元的空间注定要布满整个天地。因为,就人性而论,好奇始终会占有一席之地,无论怎样封闭的小圈子,都不会占有任何人的全部,也因此,自由开放的风气,才是持久的影响。一个小小的牛博网,之所以能够在开站2年左右就有这么多的浏览量和这么大范围的影响力,靠的不是我们这些博主的号召,而是因为这么一只庞大舰队的存在……

我也注意到,近几年来,颇有一些知识分子对网络言论的态度出现了改变,面对来势汹汹的极端和激进言潮,一些网络经验并不充分的知识分子感到了失望,但是,网络经验更充分的人士比如十年砍柴等,一眼就识破了极端和激进言潮背后的空洞,他说: “这连泡沫都算不上“,如此推论,算什么呢?那当然只能算是一种气了,呵呵,后一句不雅的话,是我的补充。因为,与自由舰队所拥有的能量相比,抱残守缺的孤岛守军,看似人数众多,实则不堪一击。

显然,之所以出现这么迥然不同的判断,主要还在于网络经验的多少,在我的理解,梁文道显然并非资深网友,缺乏在比特海上畅游的经验,缺乏自身驾驶小艇与舰队一起远航的经历,于是,自岸上或浅水区观之,自然孤岛点点密布,其势不可小觑,但不知水之深处,百万雄兵早已伏下,也早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胜仗了……

朱维铮:再说满清“立储”问题

秘密建储,无疑是中世纪中国的君主传承机制的一种变革。但之前已述,变革的只是外在形式,并没有触动构建于满清血缘特权之上的机制内涵。

例如雍正元年(1723)八月,号称法度严明的“宪皇帝”,初行秘密建储,便很像“作秀”,怎么见得?一是选择余地很小,因为他虽生十子,却大半夭折,在当时年逾十龄的仅两名,皇四子弘历,皇五子弘昼,二者必居其一。二是这两个皇子的生母,一为熹妃满人钮祜禄氏,一为裕嫔汉人耿氏,论年长与母贵,弘历均占先机,况且据说这位皇四子在冲龄就曾因勇武而得皇祖康熙帝赏识。三呢?雍正帝举行密封锦匣藏匾仪式,向王大臣训话,便说此举不过预防万一,“或收藏数十年,亦未可知”;由他即位后佞佛求仙、炼丹服药,都在追求“万寿无疆”,还将传位密诏另本随身携带,显然不把既定密诏看作不可改易,却万不及料仅过十二年就一命呜呼,以致秘密建储弄假成真。

轮到弘历即年号乾隆的“纯皇帝”演出了。他活得长,内宠多,有十七子,却想打破“先朝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的纪录。他即位初就“亲书密旨”,立皇后富察氏所生皇二子永琏为太子,不料这个嫡子才九岁就死了。他又拟立嫡次子永琮为嗣君,不料这个皇七子更短命,只两岁便“以痘殇”。这很使乾隆帝扫兴,而富察氏旋即早逝,继后那拉氏又不满皇帝荒淫而自杀。皇帝大怒,不再立后,那拉氏所生二子,怎会再有“绍承大统”指望?

时至乾隆六十年(1795),农历乙卯元旦发生日蚀,正月十五又有月蚀。迷信巫术的八十五岁老皇帝慌了神,以为上天示儆,是谴责他背叛上个乙卯年的登极誓言,即如获天佑,在位时间决不敢超过乃祖康熙的六十一年。于是同和珅密商,急忙选择皇十五子永琰(后改颙琰)为皇太子,因其母魏氏乃汉军旗人,已死二十年,没有如以往满洲列帝那样,可能受显赫的满蒙军事权贵的母后家族牵掣,应属老皇帝及其倖臣借以欺骗鬼神的合适人选。

显然老皇帝急于“冲喜”,这回连秘密建储的仪式也省了,不过尚未忘记他在乾隆十二年(1747)发布的那道上谕,所谓“朕乃欲行先人所未行之事,邀先人不能获之福”,即前述“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怎么办?也好办,就是在恢复皇帝生前明诏立储的同时,追封其母“令懿皇贵妃”的魏氏为 “孝仪皇后”,至于这是否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昭告中外决不“复册中宫”的上谕抵牾?那就顾不得了。

就这样,雍正帝为掩饰“夺嫡”之迹,并杜绝“夺嫡”事件重演,而精心设计的秘密建储政治秀,只传一代,便被迷信“天变足畏”的其子乾隆帝,弄得名存实亡了。那年老皇帝急忙立太子,急忙宣布次年元旦“内禅”,急忙声称自己将退居太上皇,却又唯恐臣民误会他的真实意向,急忙提前昭告中外,说做太上皇以后,“大事仍由朕断”。

太上皇所断“大事”,有一项就是在“内禅”以后,册封儿皇帝的嫡福晋喜塔腊氏为皇后。这等于预立儿皇后嫡出的皇次子旻宁,为孙皇帝的法定人选。喜塔腊氏旋卒,太上皇又勅命嘉庆帝的侧室福晋钮祜禄氏继位中宫,并且不顾新儿媳已有二子,命她抚养旻宁如嫡长子。嘉庆四年(1799)皇帝逼死和珅而亲政,却不敢更改已故太上皇预定的接班程序。又因皇次子在林清政变中捍卫宫廷而立新功,破格封其为智亲王,不啻再次默认他为钦定储君。但嘉庆帝拘泥祖制,生前没有昭示。直到他在热河行宫龙驭上宾,才由皇后降懿旨,命智亲王继位。这使新即位的道光帝大为恼火,登极伊始,就对先朝重臣开刀,“以拟遗诏错误,罢托津、戴均元军机大臣”,另两名“均下部严议”。军机处大换血,输入的新鲜血液,以盐枭首辅曹振镛为中坚,不消说都是新帝亲信。(参看拙作《道光帝和他的首相》,载旧著《音调未定的传统》,辽宁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道光帝庙号宣宗,是满清入主北京后的第六世大君。此人在位三十年(1820年9月—1850年2月),期间发生了清英鸦片战争,他被迫批准帝国对西方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即清英江宁和约,割让香港,开放五口通商,赔偿英国侵华军费,丧权辱国。以致往昔史家,竟将道光二十年(1840),划作中国古近历史的分野,而漠视那以后道光帝仍在国内厉行君主专制。

这个清宣宗,在鸦片战争失败后十年死去,依然墨守秘密建储的祖制,而不顾祖制早已名存实亡。据《清史稿》,他在位三十年,凡立四皇后二贵妃,育有九子,前三子早死,具有争夺储位潜力的,主要是皇四子即咸丰帝,皇六子奕。论母系,二子均为皇后所生嫡子。论教养,奕知外通今,识见远胜其四兄。论人品,皇四子沾染骄奢淫逸的纨绔习气,远过于其六弟。然而在道光帝晚年的选储测试中,落败的竟是奕。据晚清野史笔记透露的情形,那过程很像《红楼梦》描述的宝黛之争。在鸦片战争中备受重创的道光帝,心态犹如贾母,爱听假话,憎恶诤言。备受奸诈师傅调教的皇四子,在父皇面前竭力装愚守拙,比如田猎不得一兽,却说不忍伤害有孕的狐兔,而逢父皇道及身后事,即伏地痛哭以示忠孝,活像薛宝钗。而皇六子却如林黛玉,言行率性,视打猎为竞技,说未来也不掩饰理想,在父皇及其身边的伪君子看来,不仅露才扬己,还是主张“用夷变夏”的危险人物,恶谥为“鬼子六”。如此这般,帝位落到咸丰头上,犹如在贾府未来第一夫人争夺战中,宝钗战胜了黛玉,还消置疑吗?

西元一八五0年二月,道光帝驾崩,咸丰帝继统。此人选秀女,却选中据称是皇族宿敌的满洲叶赫那拉氏一个后裔。她甚至不通满语,却因生下咸丰帝的唯一男性嗣君而晋身圣母皇太后。她就是史称的慈禧太后。她在晚清专制国权长达四十三年,终于将大清帝国闹完。那故事,容后再说。

谢  泳:社会应当鼓励青年做大事

我和丁东用对话体给《中青报•冰点》写了好几年专栏,这是其中一篇。——谢泳

梁;社会发展的希望在青年,青年是社会进步的主体。现在80后甚至90后出生的人已经进入和将要进入社会,但因为这个时期出生的青年普遍被升学和就业压力所困惑,就整体精神状态而言,给人的印象不是特别鲜明。我感觉这代青年人的主要精神气质中好象普遍缺乏做大事的准备。一个社会的青年,如果普遍没有做大事的准备,那会影响社会的整体风貌。

毕:没有不想做大事的青年,只有不鼓励青年做大事的社会。我们现在社会的一个普遍特点是平庸化、消费化,从学校到家长,都鼓励青年人要安稳,要过日子。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但一个正常的社会,一个有朝气的社会,不应当在青年开始人生道路的时候,就把生活的目标局限在眼前平庸的生活上,社会要鼓励青年做大事,为国家建功立业,为社会进步承担责任,要有一点“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气概。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梁:现在有些高远的理想,常常被人看成是大话、空话和不切实际。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一方面,大话空话漫天飞,但在实际教育中,又不鼓励青年奋发有为,为改造社会努力,为国家进步奋斗。

毕:在和平时代,社会应当鼓励青年做大事,因为和平时代做大事的冲动一般来说会弱一些,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越要鼓励青年奋发向上,让他们养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胸怀。

梁:孙中山过去常告诫青年要努力做大事,不要努力做大官。但做大事和做大官又很难完全分清边界,有人会说不做大官何以做大事?

毕:说来说去,我们可能还是没有先把什么是大事说清楚。我理解,事情的大小,一在个人的追求,一在追求的超越性。于公于私,都有大事,也都有小事。有人看起来做的是大事,其实是小事,因为他们做事的追求太小,有的人看起来做的是小事,但其实是大事,因为他们的追求高远。我前一段看到一本书,是冠延丁写的,书名叫《一切从改变自己开始》(海南出版社)。这是一本报告文学集,主要写的是近年来从事NGO活动的青年们的不平凡的经历。我看了以后很感动,这些青年所做的事,也许只是为低层工人农民或者其它弱势群体的一些帮助性的工作,但这些努力奋斗的青年所表现出的精神却非常令人感动,我感觉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一种精神,不是简单的奉献,而是一种在平凡事业中学习做大事的胸怀和气质,这些青年的努力方向,在基层磨炼自己的意志,学习管理社会和适应复杂变化的处境,让人感觉到这些青年对国家社会进步的满腔热情。

梁:我过去也接触过一些我们常说的志愿者,从他们身上你能感觉到青年想为社会做事的激情和冲动。但我们现在的体制对于青年的这种热情和冲动,多数并不是鼓励和帮助,而是有相当的限制。这让青年常常感觉到失望,让他们对前途没有信心。这些在社会基层为国家进步努力的青年,都是一些有理想的青年,社会如果让这样的青年失望,让他们感到自己的努力得不到政府的认同,那是社会的失职。

毕:在和平时代,以后国家精英的来源可能会越来越单一,有可能只是名校出身而直接为政府服务,但对一个国家来说,精英来源不能过于单一。我倒是以为那些在青年时代即从事过NGO活动的青年更能得到一种训练,因为这样的经历让他们更能体会到国家进步的艰难,再说NGO活动对青年的训练不仅是提高他们的行动能力,更能真实体验中国社会每一进步中包含的复杂性。我们的政府应当意识到以后有为的青年很可能多数是有这样经历的人,他们自觉训练自己成为社会的管理者,是为国家储才,是为社会进步保留种子。

梁:一个社会,一定要让青年看到希望,一定要让青年意识到自己高远的理想是社会所需要的,自己的未来是光明的。对青年的所有努力,社会都应当以善意待之,不能把青年的所有努力都从坏的方面去想,要帮助他们,要为他们实现自己的理想创造有利条件,让他们切实感觉到国家和社会的温暖。

杨宽兴:假戏真作到何时?

“纸老虎”这事着实好看:一方面,在中宣部的严令之下,它早已被报纸、网站列为敏感话题;另一方面,由于此前舆论影响已经闹大,上峰的意思,看来还是不想一屁股坐到周老虎那边,毕竟党国的脸面不同于一个山野间的泼皮,所以我猜测,上峰要么一直没表态,要么就是暗示下面办事的人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设法糊弄过去,于是,陕西也好,国家林业局也好,就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被迫时不时出来就“纸老虎”一事说几句,而不好用简单的“无可奉告”将社会的质疑拒之门外。

但是,说什么呢?到了这个时候,地球人谁不知道“纸老虎”事件的真相?要我看,官人想把这事说明白也很简单,一步到位宣布“纸老虎”照片是假的就算了,用不着大家都来学习老虎成像的原理,也用不着骆光临先生颇费气力地起诉周正龙侵权。现如今,陕西林业局已为“草率发布发现华南虎的重大信息”而道歉、曾经豪言赌命的周正龙销声匿迹再不提上山找虎的事、死不认帐的关克也不再写华南虎的博客了,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无庸多言,尽人皆知。

但官人们却装作不知,并且煞有介事地假装别人也不知道。于是,一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戏就得继续演下去。既要演戏,就不能乱来,假戏仍需真作,否则,稍有闪失则大不利于自己的官帽。不管怎么说,虎照鉴定是解开纸老虎的关键钥匙,这一点,社会各界皆不否认,以虎照鉴定需要时间为由搪塞社会的追问,确实令人无话可说。不过,这显然是一种消极应付的手法,如果能够积极一点,拿出城管抓小贩,警察抓嫖客的精神处理此事,我看还有个更简单的解决之道:以涉嫌诈骗的罪名将周正龙一干人传到官府讯问,真相即可大白。

但这事我说了不算,更重要的是,和我等小民不同,官家做事是讲程序、有条理的,要知谜底,切切不能着急。于是,我等好事者就只能眼巴巴地等着。终于,好消息传来,2007年12月27日,国家林业局新闻发言人曹清尧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陕西华南虎照片的二次鉴定已取得突破性进展”,此话令人鼓舞,可在这话说过之后,却又迟迟没有下文,反而在今年的两会期间,陕西省林业厅厅长对记者说照片还没有开始鉴定。

那么,照片鉴定究竟开始没有?关注此事的人被搞糊涂了,公益律师郝劲松也被搞糊涂了。

糊涂着的郝劲松并不罢休,在向国家林业局提起行政复议和法律诉讼之后,他又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向国家林业局、陕西省林业厅发出信息公开申请,终于,国家林业局官员在记者的追问下给了我们这样一个解释:“陕西省方面原来不同意做二次鉴定,国家林业局经过多方努力,‘确实做了很多工作’,陕西省方面才表示同意。曹清尧所说的‘突破性进展’即指此。”

说了半天,这“突破性进展”原来是忽悠人的,而且国家林业局似乎打算继续忽悠下去:“至于二次鉴定的截止期限,国家林业局已委托陕西省林业厅负责鉴定,‘具体时间是他们自己来定’”。

把抓贼的任务交给贼人本身,而且没有完成任务的最后期限——事实如此,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国家林业局委托已经向公众“道歉”的陕西省林业厅负责鉴定照片真伪显然有渎职和包庇的嫌疑,任何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只能说,他们是在玩弄文字游戏以维护所谓的脸面。可以断言,从现在起,无论国家林业局还是陕西林业厅说些什么,都只是暂逼舆论锋芒的大忽悠,再当不得真,从官方来讲,纸老虎事件已经结束,剩下的就看嘴皮子功夫了。

我不知道“纸老虎”事件幕后有什么人事背景,但再深的背景又能如何!舆论关注达到这样的程度,甚至已成为国际笑话,那么,对国家政权来讲,究竟是几个官人的顶戴重要,还是整个权力体系的形象重要?在世人的注目之下,为什么可以任由这种拙劣的把戏继续上演下去!

事实上,让纸老虎事件逃过舆论法眼、最终蒙混过关的可能并不大。除了郝劲松和一些媒体记者,打虎主力更包括对“纸老虎”事件穷追猛打的网友,自去年底以来,纸老虎事件已促成中国网络最大的互动群体之一,据我了解,这一群体十分庞大和活跃,他们利用中小型BBS、QQ群等交流方式,一直就没放弃追索“纸老虎”事件真相的努力,只是由于近来重大事件频发,社会舆论容量有限,打虎群落才暂时处于潜伏状态,给了周正龙等人以喘息的机会,但我可以断言,一旦舆论出现焦点空白,纸老虎事件仍可在一夜之间重新成为热点话题,与一般敏感话题不同,由于这一事件真假分明,看上去又不触及社会稳定、党国安危和国家机密,一旦话题重新成为热点,要进行有效打压并不容易,另外,除了一般网络言论之外,人们还可以用举报、起诉、调查乃至无厘头的行为艺术方式参与“打虎”,使“周老虎”们永无宁日。指望用冷处理的方式让人们忘记纸老虎事件可能是不现实的,因为以年轻人为主体的打虎者从来没有打算放弃——这个话题实在太好玩,而且最终取胜的几率是百分之百,谁舍得放手呢!

而让这一话题长期发展下去的结果必将是权力者的形象和威信丧失殆尽。可以说,纸老虎事件就象一颗无法被拆除引信的舆论重磅炸弹,权力体系中的智者不应漠视它的存在。

我相信,虎照的鉴定并不是一个世界性的技术难题,只要将鉴定的权力交给林业部门之外的独立影象机构,用不了一个星期就会真相大白,另外,行政和司法介入也可以还原事实的真相,关键看权力者是否愿意下这个决心。

目前来看,纸老虎事件卷入的权力至少由三部分构成:陕西省这一方面,由于在纸老虎事件中存有利害关系,一旦“翻船”很可能有人被追究责任,因此,是要千方百计阻挠和抵制纸老虎事件法律途径解决的;国家林业局及相关人员这方面,是否在事件中有利害关系不好断言,但即使没有利害关系,要他们单独处理此事,将一干造假者绳之以法,确实也有难度,比如说,国家林业局并没有任免陕西省林业厅官员的权力,也难以干预陕西省地方的权力运作;因此,说到底,纸老虎事件的最终解决必须有赖于高层的介入,有理由认为,最高层已经介入,但未公开表明态度。这是中国当今社会的悲哀之所在,如果连这样一起是非真伪判然的案子都需要最高层介入(更何况大半年过去了,高层除了压制纸老虎事件的相关舆论,并无其它公开介入的动作),中国社会的“渐变”和“改革”将比蜗牛爬上火星更让人没有信心。不得不说,纸老虎事件让人对中国社会可以看到的未来很没有信心,也许,这正是纸老虎事件在当代的象征意义之所在。

鉴于胡温都曾公开表明借助网络了解民意,可以肯定,对于沸反盈天的纸老虎事件,他们是一清二楚的,那么,究竟是因为没有充分评估此事对政权形象的危害,而在法律和人情两端难以取舍?还是有他们难言的苦衷?

我不知道官方为何不给公众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权力的黑箱作业不是我等小民可以窥见和理解的。但无论如何,由于该事件轻松、幽默和大众化的特点,要想禁绝这一话题的讨论是不可能的,中宣部不可能老是崩紧他们敏感的神经,而纸老虎事件及其相关舆论长期化的一个后果是: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借助纸老虎事件取得对于权力体系的道德优越感,权力毫无还手之力地沦为笑柄,久而久之,纸老虎事件必将成权力者的噩梦。

不管怎么样,纸老虎事件远未到结束的时候,它对于中国社会民众具有独特的思想启蒙作用:政府果然是不可信的;要还原世界的真相,只有靠我们持续的思考和追问。舆论对纸老虎事件的追问显然不会停止,在这种追问之下,官人仍需一板正经地演戏给大家看,对他们来说,这肯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据说在今年的两会召开之际,网民对参与记者招待会的记者最大的期望是公开提问纸老虎事件,而官方最怕的是这个问题被拿上最高级别的舆论场合,幸而股市和西藏问题冲淡了这一话题。但纸老虎事件既无法以冷处理的方式落幕,官员们就不得不一再地面对社会质问而搅尽脑汁,而我担心的是,再好的演员都有笑场的时候,官方发言者会不会在下一次面对舆论追问的时候突然控制不住,和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臧山:毛主义是个什么主义?

尼泊尔共产党在大选中获得了国会的多数议席,因此成为一个真正的“执政党”。尼共以前以游击队著名,外国媒体通常称之为“毛派游击队”,中国的官方媒体也如此称呼。最近尼共掌握政府之后,中共官方的媒体开始称其领导人“同志”了,而且在尼泊尔共产党之后加上了“毛泽东主义”的注解。

毛泽东主义是个什么主义?

过去,凡有其他国家的共产党领袖访问中国,有时候介绍该国共产党时后面会有括号中的“马列”,有些则没有。这种区别,其实不在马(马克思),而在列(列宁)。因为许多共产党都认同马克思,但却不认同列宁,比如西欧的大部份共产党。列宁和马克思的不同点,在于他认为无产阶级必须以暴力夺取政权,而且是在某个资本主义势力薄弱的国家进行,而不是如马克思认为的,共产党应该首先在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几个国家获得政权。

被斯大林派人暗杀的托洛斯基,也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但却不认同以暴力夺取政权和夺取政权之后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的暴力。因此,在中共的传统解释中,非列宁派的马克思主义,都被称为“修正主义”,意即修正了马的主义。

毛泽东是列宁主义的继承人。俄国布尔甚维克的成功,是在主要城市中举行工人暴动,一举取得政权。毛的看法不同,他认为在工业不发达的国家中,暴力革命首先要在最贫穷落后的农村地区进行,然后以游击队的方式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和国家政权。所以,毛主义就是暴力夺权和农村包围城市。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在全世界推动共产主义暴力夺权运动的,主要是毛主义。因为当时共产党能够兴起的国家大部份是穷国,而不是高城市化的工业化国家。所以东南亚的马来亚共产党、印尼共产党、缅共、菲律宾共产党,甚至越共、柬共等,都是毛派。而在南美部份国家的共产游击队,也多是毛派。

尼泊尔共产党算是这些毛共的其中一个。尼泊尔是个内陆国家,经济极不发达,而且贫富悬殊严重,因此极度贫困的山区农民,成了毛共游击队的主要支持力量。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所有人都明白却没有人明说的中共在背后支持。

毛共曾经在柬埔寨和越南成功,并且造成极为严重的人道灾难。毛泽东还有一个重要的思想,即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的理论。即夺取政权之后,必须继续不断地革命,实行严厉的无产阶级专政,这是柬埔寨红色高棉屠杀的理论基础。

尼泊尔的毛派共产党虽然获得了政权,但却是通过选举而非完全的暴力夺权,和毛泽东主义似乎有所不同。而大家更需要担心的是,尼泊尔共产党是否会进行更为血腥的无产阶级专政?如是,则尼泊尔难免陷入一片血腥。

孙文广:“卖国”后我成了“强奸犯”

昨(6月24日)晚约十点,我接到电话,对方问:你是孙文广教授吗?答:我是孙文广,你是谁?对方说他是香港记者,想见我。我问:你是香港哪一家报纸的?他不正面回答,只说很想见面和我谈谈。我说,现在不太方便,并问他在济南呆几天?现在哪里?他说,在山大东面一个什么“洗浴中心”,并说明天一早就回香港。我感到其中有诈,于是说,太晚了,我不会去。他说要到我家来,我说,已经很晚了不方便,不要见面了。他最后说,你就是不想见是吧?你等着吧,小心点。

我刚躺下睡了一会儿,老伴气呼呼的到我这边,问我刚才听到有人砸门吗?我说睡着了没听到。她说,刚才来了一男一女,砸咱家的门,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找孙教授,问找他有什么事,他们说,是记者,要找孙教授,还说通过电话了,孙教授让来的。他们死缠着要进屋,我老伴不开铁门,那个男的就拿出一个小喷雾器朝我老伴喷去。我老伴关上门。那一男一女随后跑了。老伴从窗上看到后面还有几个人。

我们开了门出去看,发现在一楼二楼的过道上,有他们用油漆喷在墙上的大字“卖国”“强奸犯孙文广”“流氓孙文广”,在一楼、二楼之间的粉墙上,还用铁器划出“吓死你”,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在单元前面写了“孙流氓”三个字。

这些属于侮辱和诽谤行为,我建议济南警方严肃查处在山东大学教工宿舍内发生的这次违法行为。嫌疑人的笔迹还在,昨天晚上给我打来的电话是0831-80685148,我想寻找录音对警方来说也很容易,根据语音、书写的笔迹查找涉案人员,我想并不困难。

中国警方历来对“反革命案”“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的侦破效率都是非常之高,我希望对发生在山东大学教工宿舍之内的侮辱诽谤行为,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向受害人做出一个交待。使在山东大学教工宿舍中的人身安全有所保障。

这件事使我想起了“文革”,当时把侮辱诽谤我的大字报贴到了山东大学物理楼,贴到校园,最后贴到了我宿舍,贴到宿舍的床上,当时我的罪名是“反革命”。时过境迁四十多年,现在又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只不过把“反革命”变成了“卖国”,变成了“强奸犯”,把大字报变成了用油漆枪喷射到墙上,相当牢固,不像大字报那么容易撕掉,这也为警方侦破案件提供了方便。

尽管我对北京奥运兴趣已经不大,本人希望,在奥运召开之前,我还是相信有人为了迎奥运,会在行动上做一些缓和行动,为奥运营造良好的气氛。现在的很多事实,使我感到有人讲“和谐”,只是让异议人士“和谐”,而他们自己却可以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六月三号,我被警方拘押十个小时,不准我去北京。六月十一号,我家电脑被抄走,至今未归还,六月25号,我在家中受到了侮辱、诽谤。

从2005年我被剥夺了出境探亲权,至今已经三年不放行。

在这之前,我接受海外媒体的采访,也写了文章批评狭隘民族主义,在网上被骂成“卖国贼”“汉奸”“反华”,昨天又把“卖国”的大字用油枪喷到了我家的门口。如果维持现在这种治安状况、人权状况,我想要举办一个成功的胜利的奥运是很难的。国际友人会根据中国的治安情况人权状况,决定会否到北京来冒险。

昨晚我老伴给山东大学公安处打电话报警,今早我又多次拔打“110”报警,派出所长很快过来了。

希望中国当局,先从小事做起,把74岁的孙文广在家中住所里受到侮辱诽谤侦办清楚。向世人说明,中国警方还有没有能力维护退休老教师在大学宿舍里的人身安全。否则,是很难使人相信中国存在良好的社会秩序。

2008年6月26日于山东大学(0531-88365021 13655317356)

范骧:疯狗(诗五首)

疯狗

 

 

当我挥舞着铁锹

驱赶那只发了疯的动物时,它

几乎停止了吠叫,

颈上和肩膀上的毛都倒竖起来,

像它呲着的白牙。四条腿,

因愤怒和弹性而发颤,还在移动。

但我不怕它。我们对峙着,

足有一分钟,似乎需要谁来从中调停,

但不会有足够好的翻译。

我只有挥舞着铁锹——

这是父亲的爱物,他用它挖过战壕和饮水渠,

还修理过垃圾场和村子西头的两用水库。

现在我继承了,我继承了这杆老铁锹,

我将用它工作,无论是挖掘还是修筑

(挖掘也是为了修筑)

所以我不怕它,我不怕这条疯狗,

也不怕别的什么。

4/19/07

 

 

粉刷匠

 

 

他们粉刷墙壁,墙壁变得洁白了。

二十八号楼被清冽的灰粉味儿

暂时完全占领。

但这是徒劳的。

这座楼也仍是陈旧的,

一如那些堆在墙角、挂在墙上

或者随便放在什么地方的迷彩服。

那些军人的服装,现在属于他们。

其实并不属于他们。

他们粉刷墙壁,他们在楼里的公共卫生间里

洗去身上的污渍。

他们的身体没有变得洁白。

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黝黑,皴裂,

因体力劳动而紧绷着,

像是一幅幅天真的城市地图。

7/29/07

 

 

 

侧卧着,我躺在手术台上

 

 

侧卧着,我躺在手术台上,

对面是洁白的墙壁墙壁

白得像病人的脸,

不是我的脸。

我并没有感到太多恐惧对于

刀子即将割入我的身体。

身后是金属……或者搪瓷器皿

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几乎也是白色的。

我并不喜欢他们他们

既殷勤地为我治病

又粗鲁地对我动刀子。看上去

纤尘不染的

白大褂穿在他(她)们身上,

仿佛一个巨大的口罩,

我很难产生信任的联想。

8/22/07

 

 

 

同样的欢娱

 

 

同样的欢娱,他也给了她,

那是完全一样的。

我想着,掐断窗台上天竺葵的茎杆,

上面的两片叶子

像两具肉体,坦然相对。

那是不真实的——她是否想过,

他会对她说谎,

那是他为现在准备的谎言,

那是他为将来准备的谎言,

“我爱你。”

07/8/24

 

 

 

雪夜访友人的路上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二00七年,

我没能拽住它的狗尾巴。

今天,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

准时地收听天气预报,

我收拾房子的时候错过了,所以我

遭遇了现在的风雪。而它就从雪地里,

闪了过去,细碎的雪花很快

又抹去了它的足迹。我只好

夹起自己的尾巴,往地上吐唾沫,然后紧裹衣领

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好象

一个被打瘸腿的跛子。

但我的心里充满欢乐,尤其是当伸出舌头

接住那些雪花的时候(它们有时候也

调皮地钻进我的脖领子)。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像吃了鸡毛,不知道是公鸡还是母鸡。

公鸡不下蛋,母鸡下两个蛋。

就是这样,我兜里揣着还热乎乎的圣诞,在雪地里

踽踽独行,想赶在元旦来临之前

拜访一个老朋友,他得了严重的左支气管炎,

不能出门。并且,他胆固醇偏高。

他该怎样消化这两个母鸡下的蛋呢?

想到这里,我替他感到惋惜,后来,

惋惜变成了焦虑,脚下接连出现踉跄,

我不得不停下来,抓起纯洁的白雪,涂到脸上,

再深吸几口气,终于,寒冷使我冷静下来了,

可是我竟然笑出了声。

12/31/07

 

范骧,男,198410月生于山东潍坊,2003年开始写小说,2005年开始写诗,现居北京。

                         

《自由写作》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