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骧:疯狗(诗五首)

疯狗

 

 

当我挥舞着铁锹

驱赶那只发了疯的动物时,它

几乎停止了吠叫,

颈上和肩膀上的毛都倒竖起来,

像它呲着的白牙。四条腿,

因愤怒和弹性而发颤,还在移动。

但我不怕它。我们对峙着,

足有一分钟,似乎需要谁来从中调停,

但不会有足够好的翻译。

我只有挥舞着铁锹——

这是父亲的爱物,他用它挖过战壕和饮水渠,

还修理过垃圾场和村子西头的两用水库。

现在我继承了,我继承了这杆老铁锹,

我将用它工作,无论是挖掘还是修筑

(挖掘也是为了修筑)

所以我不怕它,我不怕这条疯狗,

也不怕别的什么。

4/19/07

 

 

粉刷匠

 

 

他们粉刷墙壁,墙壁变得洁白了。

二十八号楼被清冽的灰粉味儿

暂时完全占领。

但这是徒劳的。

这座楼也仍是陈旧的,

一如那些堆在墙角、挂在墙上

或者随便放在什么地方的迷彩服。

那些军人的服装,现在属于他们。

其实并不属于他们。

他们粉刷墙壁,他们在楼里的公共卫生间里

洗去身上的污渍。

他们的身体没有变得洁白。

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黝黑,皴裂,

因体力劳动而紧绷着,

像是一幅幅天真的城市地图。

7/29/07

 

 

 

侧卧着,我躺在手术台上

 

 

侧卧着,我躺在手术台上,

对面是洁白的墙壁墙壁

白得像病人的脸,

不是我的脸。

我并没有感到太多恐惧对于

刀子即将割入我的身体。

身后是金属……或者搪瓷器皿

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几乎也是白色的。

我并不喜欢他们他们

既殷勤地为我治病

又粗鲁地对我动刀子。看上去

纤尘不染的

白大褂穿在他(她)们身上,

仿佛一个巨大的口罩,

我很难产生信任的联想。

8/22/07

 

 

 

同样的欢娱

 

 

同样的欢娱,他也给了她,

那是完全一样的。

我想着,掐断窗台上天竺葵的茎杆,

上面的两片叶子

像两具肉体,坦然相对。

那是不真实的——她是否想过,

他会对她说谎,

那是他为现在准备的谎言,

那是他为将来准备的谎言,

“我爱你。”

07/8/24

 

 

 

雪夜访友人的路上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二00七年,

我没能拽住它的狗尾巴。

今天,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

准时地收听天气预报,

我收拾房子的时候错过了,所以我

遭遇了现在的风雪。而它就从雪地里,

闪了过去,细碎的雪花很快

又抹去了它的足迹。我只好

夹起自己的尾巴,往地上吐唾沫,然后紧裹衣领

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好象

一个被打瘸腿的跛子。

但我的心里充满欢乐,尤其是当伸出舌头

接住那些雪花的时候(它们有时候也

调皮地钻进我的脖领子)。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像吃了鸡毛,不知道是公鸡还是母鸡。

公鸡不下蛋,母鸡下两个蛋。

就是这样,我兜里揣着还热乎乎的圣诞,在雪地里

踽踽独行,想赶在元旦来临之前

拜访一个老朋友,他得了严重的左支气管炎,

不能出门。并且,他胆固醇偏高。

他该怎样消化这两个母鸡下的蛋呢?

想到这里,我替他感到惋惜,后来,

惋惜变成了焦虑,脚下接连出现踉跄,

我不得不停下来,抓起纯洁的白雪,涂到脸上,

再深吸几口气,终于,寒冷使我冷静下来了,

可是我竟然笑出了声。

12/31/07

 

范骧,男,198410月生于山东潍坊,2003年开始写小说,2005年开始写诗,现居北京。

                         

《自由写作》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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