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参政应是正事,排场才是喜事

 

作者:梁文道 香港媒体从业者

最近网上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就是江苏省邳州市的李连玉书记开完十七大返乡,全市举行盛大欢迎仪式的盛况了。光是看照片,就知道百姓们真是高兴得不行了,不只铺上了平常明星专用的红地毯,挂上了写着“热烈欢迎李书记载誉归来”的标语条幅,更有腰鼓秧歌阵加上舞狮舞龙。至于公安交警的立正敬礼,医院护士的掌声花朵,那就更不用谈了。

网友们再追查下去,才发现除了这烟花处处飞的“欢迎仪式”,原来在李书记进京开会之前,当地也倾全市之力搞了一个极庄严极热闹的“欢送仪式”。于是一时之间,“土皇帝”和“劳民伤财”这些字眼就纷纷往这位照片里总是笑眯眯的书记身上招呼去了。

要批评这位地方官的“政治文明意识不强”很容易,说他肆无忌惮地过足领导瘾就更简单了。但我以为这个个案其实还折射出了一个更普遍的现象,而要认识这个现象,就得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听起来或许不是那么“政治正确”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中国共产党的十七大会是件“喜事”?

的确,十七大召开之前,社会上的负面新闻和意外事件都少了很多,颇有天与人归的吉祥气象。看代表们投票的场面,也循例有欢乐的音乐当背景,与一般国家的国会要不喧哗闹腾,要不鸦雀无声的情况大异其趣。可是我们都不应该忘记,十七大作为中国执政党最重要的决策会议应该是件正事,而不是结婚生小孩一类的喜事。

十七大是影响中国未来路向的重大会议,大家尽可以为新登场的一代拍手道喜,但这个会议本身却是庄重严肃的,用“喜事”二字形容反而只会贬低了它的真正意义。像李连玉书记这样的代表去参加会议,本是他分内的责任,再正常不过,又有什么值得热烈欢送兴奋欢迎的呢?一个学生上学,一个工人上班,皆是应有之义,他们的家人用得着天天在门口点鞭炮恭贺上学成功上班胜利吗?

这位李书记的根本问题不在于好大喜功,也不在于劳民伤财;他的根本问题在于忘记了自己是个代表主人的公仆。我们何时见过有主人因为仆从做对了他该做的事,就兴奋地又放烟火又奏乐的呢?

易  尧:专制社会的和谐与恐怖

 

枪杆子夺来的东西肯定得用枪杆子来维护,正如穷途末路的困兽总是喜欢把自己伪装成众望所归的大救星。一个光鲜灿烂的脓疮挥洒着它的腐臭,一次闭门分赃的会议也就胜利闭幕了。两天后,一条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新闻赫然挂在各大网站的首页:《6吨重价值百万防暴运兵车亮相南京》。据现代快报10月24日报道,为提高南京公安特警队伍的实战水平,公安部为南京特警支队专门配发了“福特E-350”防暴运兵车。日前,这辆价值百万、功能多元、装备先进的防暴运兵车运抵南京,13名特警队员有幸成为首批训练队员。据悉,该车不仅装备了各种无线装置,还特别配备了九管电控催泪弹发射装置,其全密闭的防弹车身,甚至能抵御威力强大的AK47步枪的火力冲击。

看看“价值百万防暴运兵车亮相南京”的网友热门评论:“用的着吗?”“搞这么牛的防暴车,说明社会治安还是不行啊,而且,这会促使犯罪分子寻求更猛火力的武器!”“抵御得了AK47,抵御不了人民的怒火!”“防暴都不先防小偷。”“好像在我们国家现在还用不着这个’玩具’.”“浪费汽油,浪费钱。”“要多想想为什么有这么多事,不要一味地防,要从根本上解决。”“用这些钱去解决民生,不比买这些纸老虎强;如果执政能力不行,哪怕再强大的武器都是没用的——老蒋就是个例子。”“这个车!哈哈!这么高档,是不是防止本大叔来中国啊!来是防止中国那些善良的人民啊!钱啊!百万啊!可以修一所希望小学了吧!可以让好几百娃上学了吧!”“坐在里面的人可安全了,在外面的老百姓可掺了,这么牛的防暴车不是让恐怖份子弄”火箭炮“来轰嘛,别殃及池鱼了。”“哇……以后不敢去南京了!看到这车就想到那边治安!”“要来干吗?钱多没地方放?”“这用来打仗的吧?真的需要吗?”“这不叫浪费,叫资金流通。流通了才能发展啊。”“防街头小贩的水果刀。”“人民是刚有点钱,也用不找着这样啊?”“还有没学上的,就不能去救济救济。”“这算什么,下次我们这边的搞一台装有火箭发射器的防暴运兵车。”“不买这车,领导怎么弄一笔啊!”“有必要吗?完全是摆设,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不知道这帮人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喝酒喝多了!完全是胡闹……”“悍马给领导当坐车了,当让发挥了很到的作用。至于这个防暴车吗,吓唬因生活困顿而铤而走险的百姓当让不错,用在战争中就不行了,一个手雷就可以搞定。”“没用的东西!只能在市区和平坦的路上用。如果遇上卡车和小偷那就是个垃圾,从而也成为别人的东西,现在的人能看管好这样的东西吗?”“防民胜于防暴。”

(http://comment.news.163.com/news_guonei6_bbs/3RHPL9H70001124J.html)

尽管网络过滤严密,网民们仍以其尖刻、幽默、乃至挑衅的言辞把技术官僚那虚饰的和谐社会的装饰驳得体无完肤。我们知道,意在全体居民中散布恐吓、惊慌和毁灭的一系列行为就是恐怖主义。这些行为表面上是任意的、蓄意的象征性行动:打一儆百。当恐怖主义集团劫持了国家时,它的暴力行径往往是冠以法律法规的名义或干脆匿名,以个别或部分警察和喉舌记者的身份予以实施,其受害的对象经喉舌的指鹿为马,要么是暴民,要么就是刁民。它的目的,就是要求服从,并使舆论界转而支持集团垄断利益,支持既有的秩序和稳定。它采取一切可能动用的镇压措施,与此同时在精神和肉体上消灭异己者与挑衅者,让那些潜在的支持者知难而退或忍气吞声。但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扞卫自身的最后一点权利和尊严是人之为人的基本价值体现,罗尔斯指出,“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所有的社会价值——自由和机会、收入和财富及自尊的基础——都应该平等地分配,除非对其中的一种价值或所有价值的一种不平等分配合乎每一个人的利益。”(《正义论》)没有正义的社会是永远都不会和谐的,它只会迫使人们为了生存如野兽般地竞相残杀和以暴易暴。对暴力的痴迷让人人相斗的仇恨不断地累积和延续,让人人平等的正义的不断地颠覆和疏远。任何一个政权如果只能依赖暴力才能得以撑持,那么它只要存在一天,这一天就注定充满血腥和恐怖。

再看看可以见证的力量:

中央社香港二十五日电,据香港的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透露,在中共十七大开幕的第二天,中铁四局一辆官员的车将池州马卫镇村民唐申应撞伤,唐申应要求车主将他送院,但对方拒绝,期间群众扣住官员车辆,中铁四局于是派人增援并将老人打伤,由于马衙镇派出所与车主熟悉借故不处理事件,派出所人员并将铁门锁上,全部离开派出所。逾千名群众愤怒地将派出所铁门砸开冲入,之后派出所人员返回将唐申应送去池州医院,仍在住院的唐申应向信息中心证实事件,并表示因没有床位现在每天睡在走廊上。而同样的事在前年也发生过,零五年六月二十六日,池州仁和医院老板将一名中学生撞伤,老板不但不将学生送往医院,反而叫他的保镳殴打中学生及群众,当公安到达现场后将老板带走,由于相传在医院救治的中学生已死亡,池州逾万名失去控制群众开始打砸及放火,当局调派二千公安武警才控制场面,事件至少造成五十群众受伤。

大纪元报导,2007年10月22上午9点30分,在无锡万达商业广场前期拆迁工程核心地块发生自杀爆炸事件,一名警察死亡,引爆炸弹的被拆迁人一只手被炸掉。据知情者披露:万达商业广场前期拆迁工程位元于河埒口新华书店附近,引爆炸药者48岁,有精神病史,单身。因房屋即拆迁问题,多次与当地开发商交涉未果。知情者表示:被拆迁人年轻时因单位没有分配房子给他导致女朋友分手,精神受到刺激,得了精神疾病。单身至今。他说:这次拆迁面积大,他想不通。加之开发公司态度恶劣,曾经多人围打他,使他受到伤害。昨天他曾经拿一包炸药作试验成功了,当时在场的很多人以为他开玩笑。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真这样去做了。

中新网綦江10月3日电,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王云生在“十。二”客车燃烧事故情况通报会通报会上称,经调查取证,已有证据表明,此次燃烧是一次人为故意纵火、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据介绍,位于事故客车起火点的第一排左侧的两名乘客为一男一女,男性乘客叫肖永华,五十岁,系重庆冠忠公交集团公司万盛分公司副经理,女性乘客叫张小亚,三十八岁,万盛人,二人系夫妻关系并均已死亡。根据警方所获证据表明,肖因多次婚姻变故及家庭成员劳动关系处理、并对被单位停职等原因不满,遂生恶意,实施了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导致惨剧发生。

湖南红网报道,9月16日19时15分左右,浏阳市文家市镇“潇湘人家”饭店发生一起爆炸案件,爆炸造成9人死亡,25人受伤。公安机关初步认定这起爆炸案为一起刑事案件。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和调查走访,文家市镇一村民因家庭问题与多人发生纠葛,便以赔礼道歉为名邀请与其发生纠葛的30余人到“潇湘人家”吃饭,随后发生爆炸。

来自底层被迫害者或人民群众的暴力行径往往是排山倒海的。它的目的是打倒不公
,寻求正义。其意义在于唤醒公众舆论认识“制度”的邪恶,“惩罚”这一制度令人憎恨的代表及其走卒,扩大公众对其处境的同情和支持。如果一呼百应,那么最终就是火山喷发,埋葬旧世界,或至少造成一种揭竿而起的亡秦之势。恐怖主义必须具备若干条件和决定因素。就国家恐怖主义而言,最重要的条件是统治集团凌驾于广大人民的头上,面对日益高涨的民主呼声和反抗而又要保持独裁权力的意愿和决心,为此不惜代价的装备军队和警察,以对人民使用暴力进行镇压和恐吓。而对于来自受迫害一方铤而走险所酝酿的恐怖行为,最重要的条件是官僚集团贪渎腐化,不顾国家的发展和前途,对民生艰难麻木不仁。在这样的情况下,受伤害的人梦想使用暴力,而受压迫的人梦想自己站到了压迫者的位置上。人民大众态度的政治态度消极,且根本无法获得任何对于民主、自由乃至公平和正义所需的真实理解和充分支持。于是,拳头代替了口号,爆炸代替了社会经济和政治濒临边际状态时所有的挣扎和屈辱。因此,对于既无能力和可能、又无耐心来和谐社会的民众或政党,恐怖行径就是它唯一的武器。

2007-10-30

吴  庸:新的幻觉——十八大

 

对胡锦涛的幻觉已经有几年了。自胡氏登基、坐上总书记宝座就开始朝胡礼拜。以马克思主义面目拥胡,以自由主义角色说胡,以和解派资格挺胡,以反江派架式崇胡,各自粉墨登场,煞是可观。有论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就是“民主社会主义”的,有建言“将共产党正名为自由民主党”的,有劝导“宽恕中共的暴政,用爱与宽容感化中共”的,有鼓动胡锦涛另组新党的。这场活报剧至今尚未结束。可惜,胡锦涛不是泥塑面人,任凭捏弄。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只是守住这个专制政体,莫使塌架。超越这一使命的任何企求,不管动机如何,都是胡锦涛不能应命的,因而注定要落空的。

十七大爆炒“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重申“坚持四项基本原则”,颇令人失望,于是,一些人从对胡的幻觉中醒来,把希望寄托给十八大。2012年,胡锦涛交权,接班人亮相,新人据信为习近平或李克强,美好设想不免投射在这二位身上。准确地说是单方面要求他们“把停滞过久的政治改革提上日程”,这种政改不搞虚套,不扫外围,直奔体制核心——直选各级领导人和各级人大代表,实施多党竞争。一句话:要求“政治分享”:“国家权力和公共职务在各个党派、各个利益集团、各个阶层之间合理分配”。痛快,坦率,直抒胸臆,毫不含糊。不过,这是十八大接班人能够承担的任务么?那时的最高掌权者有这种抱负、远见,有这么大胆量、决心吗?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5年后的中共中央总书记必然一改前非,决心砸烂这个被数千万党员、数百万党军以及严密的安全部门守卫的党组织呢?“政治分享”,这可是改变共产党的专制本性、废除共产党的“领导”、否定共产政权的“合法性”、抛弃“四项基本原则”的大事啊!习近平也好,李克强也好,或者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总之,十八大决定的那个接班人,如果不愿、不能承担这项任务,岂不竹篮打水――全落空,成为美梦一场?

的确,习近平与李克强最近政治行情看涨,换句话说,认为他们的视野和胸襟比胡锦涛强,“比较开明”,至于强到什么程度,“开明”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说清楚,混沌一片,模糊概念。在现实生活中,温家宝是比较开明的,他公开承认人权、博爱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这两位接班人的“开明”能够达到这种水平吗?赵紫阳是比较开明的,他主张建立全国、地方、基层三级社会协商对话制度,“重大情况让人民知道,重大问题经人民讨论”,这两位接班人的“开明”能够超越这一水平吗?如果对这两方面问题的答案都是零,那么,企求他们在2012年接班时搞什么“权力分享”,那不是毫无根据的幻觉吗?用幻觉求得一时心理的满足,并散布开来用以惑人,是要不得的。

习、李二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中共实施培养接班人战略的结果。上世纪80年代,陈云认为“还是我们自己的子女可靠”,因此关键岗位接班、掌权由官宦子弟充任。这一铁则一直实行至今,连毛岸青夫人也在军事科学院混个少将军衔、捞个副部长职务。民间形容这种家天下的权力传承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当然,统治者明白,光靠血缘关系维持江山一统不行,权力交给酒囊饭袋子弟操纵绝对不牢靠。所以,对贵胄接权附加了如下条件:第一,对权力要忠诚,不能三心二意;第二,对中央要听话,不能阳奉阴违;第三,要会来事儿,不能死板固执。换成中共语言就是:要搞马克思主义,要与中央保持一致,要有统一规划下的创造性。习、李二人就是严格按上述要求,经过层层过滤,进入最高权力中枢的。回顾他们的人生轨迹,可以看出3个不同阶段:第一段是基层插队知青,不久成为大队支书,从这时开始向权力靠拢。第二段进入中层权力机构,成为地方势力一员,逐层拔高,直到成为镇守一方的诸侯。此间经历“改革开放”考验、“权力寻租”考验、“反自由化”和“六四”考验、“江胡权斗”考验等等。这些关健环节都需要他们端正立场,表明态度,做出部署,贯彻始终。他们对“六四”屠杀只能拥护和支持,与主谋者邓小平站在一起。对“权力寻租”,他们挣眼闭眼,任由泛滥,自身卷进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然,在开辟经济发展渠道、在提高GDP增长率、在改善民生、在平抚民怨方面都做了工作,取得成绩。这两方面的综合成果,使他们获得步步提拔的可能,并且,在面临擢拔最高权力接班人时,使他们有机会进入人生轨迹第三段:成为“王储”。在中层权力机构的这段经历已经铸就他们的基本政治规格,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可能走向。在5年的“王储”考验期,接班者只要忠诚听话,按部就班,不出大错,哪怕政绩平平,全党也能接受。这是胡锦涛10年“王储”走过的路,习、李自然会领悟。习任上海市委书记时,李任河南省委书记时,已经以“低调”着称,即对棘手矛盾“不声张”、“不作为”。艾滋病在河南是官方制造的巨大祸患,高耀洁医生多方呼吁制止,民间自动发起救助,李克强却听之任之,他明白只要插手就会使自己陷入官方泥沼无法自拔,而不插手反倒无人追究,官照升,爵照加。可想而知,连艾滋病这样的局部祸患都不敢处理的人,连为民伸冤的郑恩宠律师连遭迫害的案件都不敢过问的人,有没有可能提出全局性、根本性的政治体制问题,向全民宣布实行“权力分享”呢?他们有这样的胸怀和胆识吗?

胡耀邦、赵紫阳的改革之风曾给国人以兴奋。他们的开明意识是中共为摆脱文革危机、寻找新路的产物。开放的时代造就了开明的领袖,书写了开明的历史。那个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当邓小平意识到用“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换取私有制积极性,赢得经济形势好转,摆脱了社会危机,中共得以复苏后,立即刹车。人们切盼的“政治体制改革”终于搁浅。邓是极聪明亦即极狡猾的人,他明白政治改革最终要触及共产党的特权,他不能允许开启这种改革之路,但是,又不能与这一社会要求硬顶,免得尽失众望,所以,就采取虚予敷衍之策,表面上积极张罗“政治体制改革”,定为中共十三大主题,实际上阉割它的民主方向,把它限定在“党政分开”的框架内,分开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和改善一党专制。这些,在邓选第3卷中有着十分明确的记载。1989年民运就是强烈要求进行实质性民主改革的表示,被邓小平野蛮地镇压下去。到江、胡时代,权力向掠夺社会资源极度倾斜,特殊利益集团坐大,成为一党专制的经济后盾,当权派的政治取向只在保权,没有认真改革的动力,这是胡锦涛执政5年证实了的。所以,幻想习、李如何“开明”,能够开辟“政治转型的10年”,只能说:这是无中生有的幻想。

中共是一个封闭性和保守性极强的团体。封闭性使它具有强烈排它功能,新思维很难进入。保守性使它具有强烈守旧机制,很难产生革新意识。新意识难入,旧传统沉重,陈陈相因,只能长远落后于时代要求而与金正日政权勾结,与缅甸军政府为伍。这个封闭和保守的团体内,会因物极必反规律而催生少量开明派和民主派,他们必然被党内强大的保守势力排挤和打压,以
致难以存活。皇权意识从毛、邓沿袭下来,从上到下,笼罩着大小当权派,并散播于广大农村,构成腐朽的专制体制。这种体制不会由于偶尔冒出个别见解趋时的领袖(比如认同普世价值的温家宝)而有所动摇。它会变化多种花样而拼力维护自己的专制体制,绝不会有任何服输的可能,除非民主力量构成的压力足够强大,乃至兵临城下,迫使它不得不认真考虑,或者被消灭,或者自动投降。为了体面地下台,这时它才能承诺进行“体制转型”,才能同意“权力分享”。

人生常梦水长东,此话有理。饿汉常梦免费午餐是由于自己无力购买而产生幻觉。民主力量弱小,使一些人幻想由中共领袖洗心革面,完成社会转型任务。这种心情确属无奈。然而,现实是无情的,它只相信政治永远是利益的较量和实力的对比,唯一的出路是扎扎实实聚集民主力量,使之逐步壮大。不把基点放在这方面,只是幻想中共十八大会改天变地,误矣!

(2007.11.3)

肖  遥:民主的障碍:工程师和消费者的混淆

 

民主有两个层面的东西:

一是政府层面,就是民主的机制,包括政务官直选,事务官考试,权力回顾议会人大,三权分立制约等制度方面的设计,关于这个方面自古希腊到现在,相关书籍可以说汗牛充栋,读死人都可以;

另一层面是老百姓方面的事情,就是民主文化,老百姓对民主的制度认识和个人民主生活的修养,相关问题讨论,都快吵死人。

目前中国执行的民主的障碍是什么呢?

一般人说:老百姓素质差,一搞民主社会就乱。

其理论根据是有多少老百姓理解三权分立的社会机制?

有多少百姓知道什么是宪政?

有多少百姓知道治理国家的政策,他们有本事区分这个人那个人的施政方案吗?

任何对中国现状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我们国家老百姓的素质“差”,至少暂时没得治。

从官方大佬到学界和经济界精英们如此认为;

从学校学生到社会工作职工也如此认为。

大家都一起不勉扼腕叹息——先进行启蒙吧,提高教育,加快经济以后再说。

这些扼腕叹息的老少爷们除了觉得自己是聪明一等人以外,有一个基本的糊涂——

民主体制的产生是工程师问题!

民主体制的消费是老百姓问题!

民主本身不是目的,民主的目的是“自由”。

也就是说:民主这辆车是开往自由世界的汽车。

什么是自由?

康德说得好,自由就是自己不想干什么的时候能不干什么1。这是任何18岁成年人基本上都有的素质。

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可能知道汽车的原理,根本不知道汽车是如何制造的,可是不等于普通人不可以驾驶车,世界上绝大多数成人都能学车开车,除非没有车让他去开。

民主也是这样,民主的体制应该政治家、法学家、律师们去设计生产的,不需要老百姓参与多少,如同汽车生产。各种施政纲领如同不同型号的车,老百姓用自己的钞票(选票)去购买就行了。

老百姓不需要知道太多民主制度里面的设计结构,但是可以知道自己的手感,知道这些制度的结果和自己的利益关系。

比如劳工权益制度,打工的百姓一定支持,因为知道可以加工资;比如家乡污染,纲领没有环保策略,肯定不支持,因为老家日子不好过。

这些问题任何成年人都能区分的是非。

因此素质不如中国人的阿富汗可以执行民主体制,文化不比中国人高明的伊拉克穆斯林社会也可以执行民主体制。

当然不是说民主社会的个人不需要素质,我刚才引用康德关于自由定义,什么人有资格享受自由呢?

尊重别人自由的人,即宽容!

这方面中国人有两千的文化训练了,公元前六世纪的孔子教育学生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公元一世纪的耶稣教育门徒说“爱人如己”3,“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4。

任何开车的师傅都知道应该遵守交通规则,所以胡适说,宽容比自由还重要,因为宽容是民主汽车行驶的交通规则,是每一个人自由存在的前提。

那种“一个也不宽容”的人是不配享受自由的,你还指望他们改造国民性吗?我呸!

提倡阶级斗争、族群冲突的社会也都是民主的敌人,因为这两个王八蛋都不会宽容别人,一天到晚就捉摸收拾别人,打压别人,抬高自己。

如果我再把民主体制比如一个游泳池的话,中国人早已经具备下水游泳的资格,至于如何游泳、中间有什么技巧、会遇到什么障碍,这些问题只能在游泳过程才能体会和纠正,不下水永远不能把握。

除此以外,如果说民主还有什么障碍,那只有一个:

独夫民贼霸占国家权力,经济寡头垄断社会资源,带头大哥和他的黑帮地位不容挑战!

刘  柠:正面解读外部世界对中国现实的反应

 

日本国家电视台NHK精心打造的系列电视纪录片《激流中国》(Dynamic China)于今年4月在日本国内开播以来,热评如潮,所引发的轰动效应可以用“地震”来形容。而且,其余震效应波及中国,使这个原本应该是“震源”,但因种种原因震波被过滤,但却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巨大能量的强磁场,也产生了某种“共振”:几乎与日本同步,网上很早便有人提供带中文字幕的下载服务,乃至“激流中国”一时成为民间知识社会的流行语。

但兴许是共振过度,超过了“设计容许值”的缘故,“激流中国”已经从网络世界彻底“遁形”——大陆任何一个搜索引擎都无法检索到相关信息,连下载链接和与之相关的博客也一同遭封杀。不仅如此,据日《周刊文春》和香港《亚洲周刊》报道,中国外交部及驻日使馆曾向NHK提出交涉,认为其节目“不客观、误导观众、损害中国形象”,NHK北京支局的特派员也曾受到过中方官员的警告。对此,为慎重起见,NHK方面在七、八月间曾停播一集,并表示在后续的节目中,将更多地反映“中国政府的立场”,对今后的拍摄“施加积极的影响”。

由于历史文化原因和地缘战略利益的深度交织,日本对中国的关注从来不是泛泛而谈。远的不说,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同样是NHK,即推出过反映中国文化传统和社会现状的系列纪录片《丝绸之路》、《大黄河》和《12亿人的改革开放》等,无不以鸿篇巨制的篇幅,表达了对文明古国悠久文化传统和改革开放事业的宏大叙事般的关注与思考。此番播出的《激流中国》,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正如其广告词中所说的那样,力求表现“从优先发展经济,到迈向真正的大国的过程中,如激流般剧变的中国社会的现实及与之相伴的阵痛、困境”。

据NHK方面透露,系列纪录片计划每月播出一集,将持续到明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前夕。从已播出的6集来看,内容分别涉及贫富差距、言论自由、老龄社会、环境污染、公民维权、民族问题和地方党政,正在拍摄、制作中的节目还包括中共十七大、教育问题及国企的海外渗透等问题,纵是“他山之石”,却不无“旁观者清”之效,且关注范围之广、对当下问题切入之深,“娱乐至死”的“国片”罕有出其右者,绝非隔靴搔痒或哗众取宠的等闲之作。

日本作为中国的近邻,其对转型期中国的关注,自然不乏诸如战略利益等功利因素。但在两国交往频仍、经贸已突破两千亿美元的今天,经济的高度互补、环境的相互依存已大大强化了双方的连带意识。尽管离东亚共同体的目标尚远,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现实应足以维系两国彼此注视时基本排除恶意、讪笑的视线。正如中国的沙尘会越过日本海“下凡”扶桑一样,日本的主流社会,已少有视中国事务为纯粹他人瓦霜的短视者。

近代以来,中国致力于现代化的诉求和努力屡为日本阻断,后者曾是中国长久的梦魇和疼痛的根源。但随着中国的经济崛起,两国关系第一次呈现出良性互动的吉兆,东亚政治版图中两强并存的构图也已初步确立。应该说,胡锦涛主席所倡导的“和谐世界”的外交理念,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中日合作。没有中日合作,便没有东亚,乃至世界的和平。

同时,包括《激流中国》所涉及的一些民生、环境问题在内,转型期中国所面临的问题,其实多为日本在上个世纪50-70年代高增长期时遭遇并成功超克的课题。以日为师,不仅可节约问题解决的成本,有助于增进国民的福祉和社会和谐,更会加深两国的相互理解,强化“共存共荣”的纽带。

从另一方面来说,中国的真正崛起,终究是以彻底融入国际社会为标志,其中也包括对外部世界看待中国舆论的宽容、吸收与良性互动。你既然以《大国崛起》这样的作品来检讨、阐释西方列强崛起的秘密,便应当有允许人家关注、探究中国当下问题的雅量。因为一个大国的崛起,必然意味着要与世界发生深刻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当事国一个国家的问题。

所以,从正面善意地解读外部世界对中国现实的反应,谦逊地反省、应对来自海外的舆论“异地监督”,化外在压力为内变的动力,而不是当成对自己的妖魔化而动辄加以舆论反制,将有助于化解崛起过程中与世界的矛盾、冲突,使崛起的向度更趋合理、和谐,客观上加速整体崛起的进程。

简昭惠:一支笔

朋友从国外回来,送给我一支 COLIBRI 钢笔.她说:「好久没看到你的文章了,送你一支笔,希望你能因此文思泉涌。」

朋友娓娓道来她挑选这笔时的心情与当时的情境, 望着这样雅緻的笔,面对那样体贴的心意,内心深处不禁百感交集……。

这支笔我应该会将它「典藏」,不适合誏我在稿纸上「涂鸭」。它看上去长相高贵,与众不同,应该小心冀冀地被对待。与其书写,它更值得细细品味,因为握着它时,可以感觉到她送笔时那份温暖与疼惜。殷切地盼望我重新翻开那些尘封的心情,受潮的回忆,而且也使我再一次有机会努力拼凑早已面目模糊的自己。

想起那时,正是凉风习习的午后,窗外暗莲色的含笑花儿飘来馨香,握着笔的我的心情_是一种幸福的茫然……

而后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忽而回首的她和我,相视而笑, 莫逆於心。

写作,曾是一生的梦想,年少轻狂时,如豆的一盏灯,照尽少女时期那漫无止境对文字的爱恋,此时此刻,再回首,昨日种种无非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然而在那样的年纪,那些文字的记录,却曾经是心灵深处对生命既痛苦又酸涩的沉溺。

用笔写傍偟,记悲伤,孤独狭隘的生活领域,写作曾是自己与外边世界最广阔的连系,木讷不擅言辞的我,在文字的世界与现实人生之间的角色,完全判若两人。

年岁及长,身边多了複杂的人事,在现实的人生角色,逐渐被定位。生活里要顾及太多 「人和为贵」 为人处世必须面面俱到。每当自己不想乡愿媚俗,为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文字欲,为顾及暴露真实身份使人联想起自己的隐私、朋友的八卦而横生波折,写作渐渐演变成沉重的心理负担。

有位诗人朋友曾写过一封信告诫我「不要随便和诗人作朋友」。

信里她提到「写诗的人心灵绝不贫脊,虽然她也可能是一个既偏执又妄想还患有精神分裂的神经病。因为诗人的行为怪异。她会在下雨的夜晚突然爬起来发呆吵醒你,只因为她说雨声动听,像鬼魅召唤她从未熟睡的形体.当你和她一起走过尚未打扫的人行道,停下来细看一片落叶的脉络纹理时,也许,她会告诉你那是她思想的旋涡,遭时光遗弃……

作家们常把朋友当成自己不安灵魂的殖民地。一不小心你的隐私,就会被当成写作的素材以满足作家那支停不住的笔.手中的这支笔,是她给我对未来、对梦想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想,给予诱惑的同时,她是懂我的。

昝爱宗:要求废止特权、取消垄断、加速新闻自由立法

 

任何文明社会,都很重视法律,中国也不例外。自1954年全国人大通过了第一部《宪法》之后,有关公民权利方面有了”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等条款,此后却一直没有专门法或具体法给予明文确认。后来,国家成立新闻出版署,国务院给予了其起草新闻法律草案的职能,可直到2007年11月8日中国记者节再次来临之时,中国的新闻法、出版法仍处在”遥遥无期”的状况下,难道这是国务院和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刻意为之?

中国有数十万众记者人员,却没有一部《新闻法》给予保护。新闻法的立法远远落在公务员法、警察法、教师法、律师法、法官法等涉及众多职业群体的专门法之后,所以记者的权益一直得不到更好地维护,记者被打、采访被拒绝、公开报纸假新闻泛滥仍很普遍。而这一状况的背后,只能说”问题出在下面,根子却在上面”.上面不作为,下面就容易产生混乱。

一、关于新闻出版总署垄断记者证核发

今年1月初,《中国贸易报》驻山西聘用记者兰成长因不能出示”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新闻记者证,而被视为假记者,惨遭杀害。当时兰成长持有盖钢印的《中国贸易报》记者证。后来,山西的法院审理这个案件时,把凶犯所供述的”兰成长没有新闻出版总署的新闻记者证而被当成假记者进行’收拾'”写进了判决书。但遗憾的是,杀人者到最后却没有”杀人偿命”.尽管该案有胡锦涛批示,但他的批示却根本改变不了国家新闻出版总署今后继续垄断新闻记者证的事实。这一垄断,今后还有可能导致第二、乃至第三个”兰成长”的悲剧发生。

我们都看到,孙志刚因广州公安错误收容而被害后,国务院高调废止了《收容遣送条例》。可今天,兰成长之死,却换不来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垄断发放记者证的特权。由此,不能不说,兰成长之死,是何等的冤枉。

再看,今夏”8.13″,湖南凤凰县陀江堤溪上的在建大桥突然倒塌,64人遇难,南方都市报、中国青年报等记者到现场采访却被当地政府部门的凶手殴打,多人受伤。可当事后当地主政者发现”搞错了对象”的时候,当地宣传部却只是向其中有特权的人民日报、新华社记者道歉。

中央及地方宣传部门把记者分为三六九等,已是公开的潜规则。事实上,如此却是对记者所拥有的自由、平等的采访权的粗暴干涉和伤害。

还有一次,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报刊司一位官员公开在网络对话中称”正宗的记者证都是蓝皮的”,这也就是说蓝色的记者证是国家所认可,是正宗的,别的颜色都是假冒的。可事实上,这位官员正是谎言误导,信口开河,因为我所看到的新华社的记者证却是红皮的,难道是假冒的不成?如果按照新闻出版总署网及中国记者网所公布的记者证蓝皮为准,那么,新华社记者的证件就是假冒的。可在现实生活中,持这样有假冒记者证之嫌的新华社记者在湖南凤凰采访时,和持蓝皮记者证的记者一同被打,只是不同的是,当地宣传部只向有有假冒记者证之嫌的新华社和党报人民日报记者道歉。这里的不同,难道不是新闻出版总署人为地把记者分为三六九等造成的吗?

大约两个月前,我有一次看凤凰卫视的节目,看到主持人吴小莉到北京采访柳斌杰先生,柳先生自称”新闻出版总署没有垄断记者证”,特意在镜头前作一辩解。既然总署没有垄断记者证,那么,发放记者证和注销记者证的权力又在哪个部门手里呢?

我曾经先后有三份国家新闻出版总数的记者证,上面都有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盖国徽的公章,同时还有”记者证核发专用章”,以及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年检标记、国家新闻出版总署中国记者网的查询网址。这种种证据,难道还不能充分说明新闻出版总署垄断记者证吗?再从总署出卖记者证这个环节上看,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把记者证定价为每本10元,难道各报刊社发放几十万张记者证,以及破损了更换,不都是向新闻出版总署购买和更换吗?这若不叫垄断,恐怕没有人会相信。第三,从记者证吊销和注销权来看,也是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垄断记者证的吊销权和注销权。对那些不听话的、揭政府丑闻的记者,只要新闻出版总署一声令下,中国记者网就给予了快速注销记者证待遇。所以,这若不是总署垄断记者证的特权,又是什么?

新闻出版总署垄断记者证,却一直没有法律依据,处于非法状态,完全可以称之为”非法经营记者证”.一本记者证,只有五年有效期,标价是10元一本,有否经过发改委的物价部门批准?再者,哪个法律规定新闻记者证五年一换?

我1995年在北京当记者,当时新领了一本记者证,后来听说这个记者证版本已经用了快五年了,然后再花钱换一个新版本。我当记者有十多年,已经换了三个版本的记者证,至少花了30元,这难道不是浪费吗?全国至少有55万记者,每人每五年换一次记者证,就需要160多万张记者证,其中新闻出版总署就没有利润空间吗?为什么需要五年换一次记者证呢?居民身份证、驾驶证都没有这样勤着换,难道记者证五年不换就会导致假证泛滥吗?

听说最新消息,2008年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就要主导向全国至少55万新闻记者换发新版记者证了,而2007年的新记者,刚领新版记者证还没用几天,就要成为旧的,要换新的,这难道不是故意捉弄记者、浪费国家有限的纸张资源吗?

全世界,也许只有中国一个国家是由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垄断全国记者的记者证件。本来,新闻出版部门为不同的法人单位,为什么需要由国家统一核发记者证件,以及新闻出版行业人员资格证书呢?难道各自法人单位认可的证件就不能独立核发吗?难道兰成长有《中国贸易报》核发的记者证就是假的吗?

任何事情,都应该有法律依据。如果在记者证垄断这个事情上没有法律依据,新闻出版总署就应该果断地停止这个特权、停止垄断,否则自然会有不断的诉讼缠身,就有可能在法庭上被追究”行政乱作为”的法律责任。

二、关于记者权益和新闻自由立法维护

《中国经济时报》有一位年轻的调查记者叫庞皎明,擅长舆论监督,最近因公开追踪报道铁道部武广高速铁路施工工程偷偷使用”假煤粉灰”丑闻,而被铁道路和中宣部打击,还被公开点名批评,最近一直处于”没有工作”状态。虽然《中国经济时报》对外称没有停止庞的工作,但当庞记者向该报总编辑请求继续为报社工作时,却得到的是让他”在家读点书”的回复。庞记者有工作能力,为什么不让他继续做呢?《中国经济时报》有网站编辑工作,有校对工作,都适合庞记者做,可报社一直没有安排,这难道不是逼着他自动离职吗?然后,该报社可以公开说没有解除庞的记者职务,没有落井下石,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这或许就是所谓”两全其美”.可事实上,庞记者却是牺牲品。中宣部及新闻出版总署所谓的”三项教育办公室”公开称庞皎明所作的调查报道是”假新闻”,并称报社已经因发布假新闻而道歉。既然称庞记者所写的是假新闻,那么为什么不开辟一个平台让庞记者自我用证据辩护呢?为什么此事反而表现遮遮掩掩似乎见不得人呢?

至今,庞记者仍在坚持自己的报道是正确的,就连香港的《明报》和《南华早报》等权威新闻机构也公开报道了他的遭遇,对他进行声援。

法律的背后正是公正,而中宣部及铁道部的做法,却是不公和偏私的。历史自然会说明真相的,中宣部及铁道部对记者的压制,将来却是对揭露真相记者的褒奖。

现在,社会进入急剧转型时期,说明新闻立法到了非立不可的时候了。新闻立法,既是是对国家新闻管理部门的解放和保护,也是对记者采访权、舆论监督权等正当权益的一种正式确立和保护。

新闻无法,只能使国家管理不透明,社会治理不透明,民众知情权被忽略,真相和正义被歪曲和遮蔽,还导致恶行泛滥和腐败无度。这些状况,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却是社会危机的集中宣泄,严重起来可以导致几十年发展的改革成果毁于一旦,更容易促发社会动荡。

因此,本人作为多年从事新闻工作和政治评论的作者,站出来向全社会,包括新闻主管部门,强烈要求全社会都来保护记者权益,捍卫新闻自由。眼下,加快新闻立法,才是当前最为迫切的。值此记者节来临之际,我呼吁新闻出版总署加快新闻法的起草,呼吁全国人大常委会尽快把新闻立法列入立法计划,早日为宪法确立的十三亿中国公民的言论自由权、出版自由权和至少五十万以上新闻从业人员而制定出一部《新闻法》(新闻出版自由法),确立神圣的新闻独立调查和采访权、监督权、知情权,保护新闻记者的合法权益,保障新闻自由,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更好地构建和谐社会。

2007年11月7日记者节之际

杨宽兴:打不倒的“纸老虎”?

 

“纸老虎”在现代汉语中有特点含义,在毛泽东作出“一切反动派是纸老虎”的论断后,“纸老虎”一词家喻户晓,不过,除却嬉戏中的懵懂幼童,似乎不会有谁把纸老虎当真,更不会拿纸老虎吓人。

其实不然。人类历史上最凶猛的纸老虎日前已在陕西镇坪县诞生,国家财政的大量资金差点就被它吞噬掉,作为最具知名度的纸老虎,其照片还即将登上《科学》这样的西方权威专业媒体。

短短二十天的时间过后,一出荒诞剧终于演化成一个国际玩笑,当谎言的包装被层层剥去,愤怒和嘲讽纷纷砸向纸老虎照片的版权所有人——陕西镇坪农民周正龙,但是,揭穿这一谎言的网民心底透亮,仅凭这个近乎文盲的周正龙,不可能放出如此巨大的纸老虎,那么,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围绕纸老虎的闹剧,互联网和传统媒体已生产出海量的信息,要从中梳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需要有抽丝剥茧的耐心,而且,不能仅把目光放在周正龙的照片上面。我们知道,周正龙的照片是2007年10月3日拍摄的,照片被公开后,一时间,陕西发现华南虎的说法似乎就被坐实了。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早在2007年9月份,连张纸老虎的照片都还没有,陕西省林业厅虎调队就已经形成了“镇坪有华南虎存在”的所谓调查报告,而镇坪地方政府更信心十足地打出了“游自然国心,闻华南虎啸,品镇坪腊肉”巨幅广告。事后我们得知,陕西省林业厅虎调队的所谓调查报告,并没有得到权威专家的认可,倒是有专家指出,以规划中“镇坪华南虎自然保护区”的面积,根本不具备华南虎生存的条件。

但这并不妨碍镇坪地方政府的大肆宣传,当地林业局长声称:“这将是我们镇坪最闪亮的名片。”而在林业局的门口,“野生华南虎保护办公室”的大牌子也迅速挂了出来。巧合的是,已经绝迹几十年的华拿虎,在“闻华南虎啸”的广告牌树起不到一个月时间,听话的华南虎就乖乖现身,并在前猎户周正龙的身前摆好pose,任由周正龙拍下70多张照片。傻子都会对此产生怀疑,可镇坪地方政府和陕西林业厅却似乎连傻子都不如,二话不说就花巨资买下了周正龙的纸老虎照片,并且承诺版权继续归周正龙所有。

我不相信那群精明的官员会傻到这种程度,也不接受权威动物学家解炎“地方干部也是受骗者”的说法。从时间顺序上说,他们欺骗公众的时间在周正龙拍摄纸老虎之前,即便纸老虎照片的拍摄确系周正龙的个人行为,那么,也只能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来解释,正因为“闻华南虎啸”的谎言需要另外的谎言来充实,他们才罔顾常识、罔顾科学地为周正龙的纸老虎照片提供“专家论证”的条件(我甚至怀疑背后藏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并言之凿凿地为纸老虎照片的真实性背书,由此,镇坪地方政府和陕西省林业厅的官方形象与纸老虎照片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为了发展旅游而杜撰和虚构主题并非镇坪地方政府和陕西省林业厅的发明,我在《旅游产业,浮躁背后的萧条与破产风险》一文(发表于《民主中国》2007年5月号)中就曾指出这一严重违背事实的问题的大量存在。在所谓刺激经济发展的“良好愿望”下,以政府(而不只是官员个人)的名义公然撒谎,显示公权力有沦为谎言生产机器的趋势。对它来说,常识、科学、真相都不重要,只要能来钱,一切都可以放手去做。

考虑到中国权力社会的特点,我们绝不能低估这种利益驱动型谎言的生产能力。更可怕的是,对于试图揭示真相的人,那些制造谎言的人总试图动用公权力进行打压。在网络舆论开始对周正龙纸老虎照片产生疑问之后,有记者来到纸老虎拍摄现场作实地考察,但很快被当地公安部门阻拦。记者被带往公安局后,警察“拷走了照片,同时删除卡上的内容”。如果说阻拦记者上山可以用害怕记者被老虎吃掉的理由做解释的话,那么,删除记者相机内的照片又是为何?谁给了警察这样的权力?而《广州日报》记者何涛在镇坪采访期间,由于感觉人身安全没有保障,吓得四处换宾馆,这又是为什么?

种种迹象表明,陕西有关地方政府在纸老虎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值得深入挖掘。没有权力意志的默许和纵容(乃至直接参与),周正龙的纸老虎照片不可能登上大雅之堂。在陕西省林业厅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权力的意志更直接为纸老虎的可信性背书。迄今为止,参与此事的官员既不承认纸老虎有造假的嫌疑,也不为他们的错误公开道歉,百兽之王式的绝对权力仍然试图维持他们“一贯正确”的面目,不肯对社会舆论负责。

只可惜,作假者低估了以互联网为信息枢纽的现代传媒力量。几乎在华南虎照片被公开的同时,网友就对照片的可信性提出了质疑。其时正值十七大召开之际,传媒管制政策趋紧,“纸老虎”这一看似不太具有敏感性的话题便成了网络关注的中心,由此开始,陕西镇坪政府及省林业部门被迫一步步修补谎言中的破绽,却使更多的破绽暴露出来。事实上,“网友”从来不是一个抽象概念,当中国网民数量已经达到1.6亿,它已囊括了社会各界人士,其中不乏各专业领域精英。借助网络传播的扩散速度,中科院研究员傅德志以及众多传统媒体的记者迅速置身这一话题,用无可辩驳的科学常识和现场调查,层层揭开了这一弥天大谎的包装。这时候,网络再次承担了虚拟公民议会的角色,睿智、幽默而有韧性的网友成为不断质疑的议员,而各专业领域人士则主动充当了听证会的发言人,其中包括图象处理专家、专业摄影师、动物学家、植物学家,乃至于有人用微积分和线形代数的数学专业知识对照片加以分析,得出了纸老虎造假的结论。

纸老虎的骗局被戳穿了。更令人快慰的是,这一谎言制造机制同样被证明是纸老虎,虽然权力在手,最终他们还是输给了网民这群踊跃的“打虎者”。可是,到目前为止,果断介入北京电视台“纸包子”事件的官方权威还在保持沉默,因此,严格来说现在还不是纸老虎事件形成定论的时候,出自周正龙之手的纸老虎,目前仍有气无力地叫啸山林,没有被彻底打倒,这也就是说,纸老虎得以产生的环境犹在。如果新闻主管和司法部门不及时、有力地对事件展开调查,痛打这只落水的纸老虎,那么,类似纸老虎事件的弥天大谎还会继续被编造出来。

朱健国:谁逼“南都”涨价?

 

多年来不断力抨乱涨价风的《南方都市报》,突然宣布零售价涨价一倍,由1元一份涨到2元一份。此事发生在全国轰轰烈烈传达十七大“关爱民生”精神的2007年11月1日,发生在组织“国是论坛”宣传十七大精神的着名“喉舌”,颇具反讽意味——无论如何,“南都”涨价一倍,会给布衣贫民读“南都”增加一点民生困难。吾家附近的几个报贩报亭说,“南都”涨价后,每天销售量下跌三成到五成。人们纷纷疑惑:是谁在逼号称“最贴近中国平民”的“南都”涨价?

“南都”说此次涨价一倍,主要是“升级提价”,一是“改扩版升级”,二是“将全面提升报纸发行服务质量”。

但读者大多不信此说。“南都”曾数次改版扩版升级服务,却从未涨价,每次都是以新增的广告版解决“升级费用”,此次“改扩版升级”后,“南都”的广告版面也相应增加不少,理当遵惯例祖制,“扩版升级增报务,价格不涨惠平民”。

有人说,“南都”涨价的真实原因可能是“狼来了”:中国正在出现新一轮大涨价——11月1日“南都”的头条是《成品油今起涨价》,“全国平均零售价每升汽油约涨0.4元”,而后又有“九月以来猪肉再次涨价”,“房价仍然持续上涨”、“深圳居民收入增幅减缓”、“华为鼓励七千老员工辞职”等诸多意味“通货膨胀”狼来的消息。“南都”涨价一倍,很可能是报纸各项原材料因“通货膨胀”猛涨,仅仅靠增加广告版面的传统方法已不堪应付。虽义在利先,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有人说,“南都”涨价一倍可能有更隐秘的政治因素。《南方都市报》是今日海内外公认的“中国最好的报纸”,“中国最为敢言的报纸”,曾以大胆报道“孙志刚案”逼政府结束了残酷的“收容制”,但因此也开罪于地方豪强,不断付出惨痛代价:“南都”深圳版,被誉为“天不降’南都’,深圳无真话”。从深圳来看,此次“南都”涨价一倍,最大的受益者是深圳官场——虽然有深圳读者力挺,说“南都”就是涨到20元一张,只要坚持说真话,我照样买。但是,许多月薪只有几百元的打工仔打工妹,2元就是一餐饭钱,为了生存,只得停止购买“南都”,围着报摊看看“南都”封面而已。与此同时,深圳官方的“晶报”、“晚报”,因“南都”退出的市场份额而销量大升。这般“真话’南都’”衰减,“娱乐’晶报’”还乡的局面,让一些深受真话损害的深圳官员手舞足蹈,开怀大笑。

于是又有人猜测,“南都”涨价的自残悲剧,可能是《南方周末》“白领化”悲剧的再现。几年前,雅俗共赏的《南方周末》突然以扩版之名从每份1元涨到2元,结果,大批平民读者被迫告别《南方周末》,《南方周末》从此成为“白领报”、“精英报”,发行量从一百万骤降大半,据说低谷时不到30万份。看着《南方周末》日益远离大众,与民隔膜,成为精英们自说自话的“后花园”,官方从此高枕无忧。此次“南都”涨价升值,完全像当年美国逼日元升值,害得日本十年经济衰退,其政治阳谋不可小视。

上述观察分析,均皆一家之言,难成定论,有待进一步研究。但“南都”涨价,民众忧,官场乐,却是不争事实。按“以民为本”的十七大精神,应当不能说是善事好兆。

2007年 11月 3 日于深圳 早叫庐

綦彦臣:长期执政之梦与政治让步

 

中共作为中国大陆半个多世纪的唯一执政党,已经进入了成熟性衰退阶段。其一,党的现代化进程十分缓慢,党内民主更多地具有非公开的寡头分利性质;其二,体制内的民主诉求常被现实的政治腐败所压抑,与民间社会难以形成真正的沟通;其三,“软硬兼施”的意识形态操控,不得不借助经济话语来表达。于是,中共的上层精英集团就选择了“长期执政”这一技术目标,来代替传统的理想主义,尽管这个技术目标还会以理想主义的东西来“振奋人心”。

到目前为止,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共的理论体系已经有过几次重大调整,但是应对政党轮换的理论研究还是一个禁忌,或者说只是极少数体制内精英的私下话题。然而,可以预见,在今后5到15年的政治演进中,中共必然会面临强烈的正当轮换的政治压力。体制内开明且占年龄优势的政治精英,绝不愿意看到崩盘后被清算的结局,要努力做好“变化的准备”。寄生在共产党体系内的所谓民主党派及无党派人士,要求政治“复位”而不是“越位”。民间温和政治力量逐步成熟,要求“和解、共生”,因为恰恰是抗争精英的不和解精神为“长期执政”提供了由恐惧而产生的拒绝理由。

在一个广泛共识的基础上,以上三种力量可以合成引导中国政治深度整合人本政治哲学的新的全民政治理念,从而使中国形成一个在政治社会结构上更接近北欧福利社会主义的民主政治模式。完成这样一个巨大的历史性转变,需要时间,更需要理性。它的基础成本是:一,中国的民间自由政治本身要“去会党化”、“去文革化”,更加务实地面对中国未来的社会危机,放弃幸中共之灾、乐中共之祸的思维方式——因为中共之灾祸的成本早晚要民间承担;其二,中共内部的开明派不要用“长期执政”的致幻剂来麻醉自己,要确立在政党轮换政治中如何保护本党不遭受历史清算的战略构建。

中共借经济话语来表达政治见解的逻辑,早晚会导致重大突破,从指令计划为主、指导计划为辅,到计划与市场相结合,再到市场经济地位的自我标示,乃至于非公有经济的就业作用(占80%),——这些都是例证。我们应当承认中共党内开明派对中国政治文明进步的作用。胡耀邦与赵紫阳自然不必多讲,想一下不太知名的胡开明就可以了。在三年自然灾害抗灾自救中,他毅然实行“单干”政策。虽然当时被毛泽东下令秘密逮捕,并遭受了长期监禁,但毫无疑问,他的“违法政策”启发了以后掌握最高权力的邓小平。如此,才催生了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的农村改革,而农村改革的政治逻辑结果就是导致了土地准私有的伦理观念的形成。农村土地准私有不仅是所有农村社会维权的伦理基础,而且也是迫使相对富裕的国家财政向农村做转移支付的“势文化”的基础。

另一方面,中共执政精英层的人文学科专业人士的增加以及这些人的年龄优势,也为下“一批”胡开明的出现提供的文化伦理基础。在今后5到15年,随着与六四血案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中共政治精英的自然死亡或者退出权力层面,政治改革的个人阻拦因素将基本消失;与此同时,民间自由力量中非理性成分也将进一步淡化,因为“去会党化”与“去文革化”的趋势已经发蒙。

2007年11月1日于绵逸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