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明:有一种计算方法叫无耻

 

前些日子我参加了某机构召开的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座谈会,目的是为次日省级机关召开的同题会议“建言献策”。会上我坦言——今天的与会者无一是需要低保者,可以预计明日的会议更不会邀请需要低保者参加,讨论事关一部分群体的基本生存问题的座谈会、决策会却可以没有这个群体的代表参加,这是一种多么严重的对人的权利与尊严的漠视。

目前我国实行的最低生活保障线的标准不一,许多欠发达地区是每人每月50元或60元,某地新闻报道中还以“低保水平提高到每月50元”为题以示政绩。各地的物价水平、生活指数当然很不相同,但是,在今日的中国,一个月50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一个人以“人”的名义活下去的。即便广州等发达城市是每月300多元,其艰辛和屈辱也是可以想见的。

好吧,50元也认了,当然,政府的工作要做得细致、做到公正,于是就有了先核算和扣除低保家庭的现有收入,然后才对人均每月不足50元的部分予以补足——是补足到50元啊!据报道,这种核算的方法各地有不同,低保家庭自种的菜、自栽的树等等都要算作家庭收入;甚至自家养的一只鸡,还要按照年产300只鸡蛋换算成家庭收入——天哪,谁能保证那只鸡今年一定能下300只鸡蛋!类似的计算方法据说有13种之多,以13种计算方法去算计恩赐给那些老弱病残者、无业生活无着者的50元,这怎能不让人泪流满面?环顾今日之中国,公车、公款旅行、公款吃喝、巍峨壮观的办公楼、让全世界惊叹的盛世豪华建筑等等,那些每年以万亿计的公共支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计算方法呢?

无论如何,以年产300只鸡蛋的计算方法来扣除低保款,这只能说是太无耻了。

普天之下,天晓得还有多少这样的老人、病弱者的50元或60元救命款被那些无比认真、细致的计算方法从中扣除;我们也还可以想象得到,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会何等振振有词地、耐心地向我们解释那些扣除计算方法是如何经过周密调研、科学论证、民主协商而得出来的。看来,尽管政府官员中的很多人都顶着博士、硕士的头衔,但是他们的小学算术课都是不及格的——在各种算式的两边都缺少了必要的前提:作为人的良知。

王石川:比生活常识更重要的是权利常识

 

新学期伊始,浙江高二的学生多了一门新课程——通用技术课,这门教学内容包括修马桶、做凳子、换灯泡等日常生活常用技术的新课,是省会考科目,任何学生都不得免考。按照浙江省教育厅教研室“通用技术课”教研员管光海的解释,通用技术简单地说就是生活教育,“灯坏了会换,轮胎破了能修。”(9月17日《中国青年报 》)

我们有一千个理由足够相信,当前的一些小皇帝、小公主们,太缺乏生活常识了。他们似乎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懵然无知。因此,浙江将通用技术课纳入会考科目,这是一次富有针对性的华丽转身,意义不容低估。

诚然,通用技术就是生活教育,“灯坏了会换,轮胎破了能修”,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如果连这些常识都付之阙如,不能不让人忧心如焚,悲从中来。

不过,即便知道了“灯坏了会换,轮胎破了能修”,我们的学生即便成为了技术高手,充其量也只是谙熟生活常识而已。除了生活,还有权利,除了生活常识还有权利常识。

比如,学生需要接受公民教育,学生需要培养独立思考的意识,学生需要知道权力服务权力的理念。学生要学会质疑,而不是逆来顺受;学生要懂得独立思考,而不是俯首帖耳。

何谓常识?常识就是不经证明而常常引用的知识。学者葛兆光说:“常识就是不必说出来的东西,不必说出来的东西,就是大家可以不必怀疑”。遗憾的是,有些时候,我们偏偏违背常理,偏偏拒绝常识,偏偏把常识当作谬误,把谬误当作常识。

比如,科学家钱学森说:“现在中国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该论一出,人皆服膺,举世哗然。平心而论,钱老所说的这段话是常识,为何是常识的话却引得舆论强烈关注呢?恰恰是因为我们的一些大学并没有按照常识办学,即没有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

再比如,扫帚不到,灰尘不到,每个人都应该勇敢追求权利,学会依法维权,这是权利生态中最基本的常识。但是,许多人却没有这个意识。李敖之女李文,酷爱较真。信用卡不能刷,她宁愿花上几百块电话费也要了解真相;被狼狗骚扰,她要投诉;邻居的公鸡打鸣,她严词抗议;业主在小区里内衣外晾、在草坪上种菜等行为,她予以交涉……然而这种具有权利意识的较真却被骂作败类,却被讥为无事生非。

难怪李文感慨:“编织人们共同价值观念的经纬,建设一个让国民享有安全感和信任感的社会,不知道要比造大马路、大立交桥、大广场艰难多少倍。”

此外,我们还缺乏另一种权利常识。比如,要有公德意识,不在公共场合吸烟,不能乱吐痰;要有规则意识,不乱穿马路,不插队。对这些最基本的常识,很多人偏偏不具备,仿佛需要重新启蒙。

比民众更缺乏常识的是一些公权力部门。比如,尊重民意,善待民意,恪守权力边界,不公权私用等等,这些都是握有劝柄者必须尊重和实践的常识,然而一些官员偏偏与这些常识背道而驰。

一位资深报人曾诚恳地说:“任何时候都要坚持常识,都要记得自己的祖母、祖父、父亲、母亲说过的话。按照这些最本质的东西看世界、去做人做事,我认为这个是首先要做到的。”诚哉斯言!常识就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当中,常识就存在我们生存的权利生态当中。面对常识,我们不能回避,更不能践踏,我们需要的是回归常识,是尊重常识,是实践常识。否则,如果我们一味无视常识,我们必将被常识所惩罚,甚至会迎来灾难。

余  杰:巴以冲突中美国的角色

 

“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之后,美国进入反恐战争的新时代。

奉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恐怖分子,为何如此仇恨美国呢?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认为美国在巴以冲突中偏袒以色列。从以色列建国开始,周围的阿拉伯国家便将其看作眼中钉肉中刺。而美国一直都是以色列的庇护者,每年对以色列的经济援助和军事援助多达四十亿美元。如果没有美国,以色列也不可能建国——在伊斯兰世界中,这个认识一直像一团火焰,将反美情绪越燃越烈。

那么,在巴以冲突中,美国究竟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如果美国真的“偏袒”以色列,究竟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即便美国政府的中东政策存在失误,美国的平民是否就应当遭受如此可怕的恐怖袭击呢?针对平民的恐怖活动(近年来,纽约、伦敦和马德里等城市都先后遭受了出于同样原因的恐怖袭击)是否能被当作是“穷人或弱者的正义”呢?

在中国的民族主义愤青当中,有不少人根本没有研究过中东问题、巴以冲突的来龙去脉,便想当然地支持伊斯兰恐怖分子,便莫须有地将美国定义为霸权主义。对此,政论家胡平在《“九•一一”恐怖袭击与美国的中东政策》中指出:“无论美国的中东政策有多大偏差,它都不构成对无辜平民进行恐怖袭击的理由。再说,美国在中东地区一无军事占领,二无殖民统治,三无种族灭绝,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更何况,长期以来,美国政府在巴以之间进行调停,促成和谈,这是连巴解领袖阿拉法特都不否认的。以色列早就有发展核武器的能力,也仅仅是由于美国劝阻才没有发展。”职之是故,疏理以色列的建国之路,分析巴以双方的基本立场及政权形式,了解美国在巴以冲突中所扮演的角色,是愤青们应当补的一课。

以色列的建国之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圣经旧约便是一部犹太民族的历史。犹太人视以色列地为民族和精神生活的核心,称之为“圣地”或“应许之地”。以色列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它在犹太教中还具有特别的含义,包括圣殿遗迹和相关的宗教礼仪,都是现代犹太教传统的重要基础。从公元前一千二百年开始,一系列犹太人王朝在此地区存在了一千余年。而阿拉伯人迟至公元七世纪才进入该地区。据考古发掘表明,犹太人确实远远早于阿拉伯人在此区域内定居和建国。

一八九六年,犹太人、记者和剧作家西奥多•赫茨尔发起锡安主义运动(又称“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号召全世界犹太人回归故土,恢复本民族的生活方式。受此思想的影响,在英国托管的巴勒斯坦地区,犹太移民的数量自从十九世纪末以来一直稳定增长。受到二战中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大屠杀的影响,犹太人复国的理念在战后获得越来越多的国际支持。

被誉为最为公允的网络维基百科全书这样描述以色列建国的过程:一九四七年十一月,联合国大会表决了《一九四七年联合国分治方案》,三十三国赞成(包括美国和苏联),通过决议:将巴勒斯坦地区分为两个国家,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分别拥有大约百分之五十五和百分之四十五的领土,耶路撒冷被置于联合国的管理之下,以期避免冲突。二十九日,联合国通过分治方案的当日,以色列总理古理安接受了该方案,但阿拉伯国家联盟断然拒绝。阿盟委员会高层下令对以色列的犹太平民展开为期三天的暴力袭击,攻击建筑、商店、以及住宅区,紧接着犹太人组织的地下民兵部队展开还击,这些战斗很快便蔓延为大规模的冲突,继而引发了一九四八年的以色列独立战争。

此后半个多世纪里,以色列与周边的阿拉伯国家先后发生过五次规模不等的中东战争。在这几次战争中,大多数时候以色列不得不独自抗衡多个阿拉伯国家联军的数十倍于自己的军力。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五次中东战争都以以色列的大获全胜而告结束。比如,在第四次中东战争(“赎罪日战争”)中,以色列反败为胜,史家声称:“在两面战线大量敌军的突袭下,以色列还未开始动员,在紧急情況下,以色列仍然迅速在一天內站稳了脚步,并在两周内便进行了反攻,直接威胁到两个国家(埃及、叙利亚)的首都”,“如此短的时间便达到这样的成就,历史上也只有以色列能办到”。

阿拉伯方面在经过几次战争尝试之后,发现无法在战场上取胜。他们没有能力将以色列“从地球上抹去”(伊朗总统内贾德的狂言),却继续自欺欺人地无视以色列的存在。某些激进分子转而选择恐怖活动的方式打击以色列。“九•一一”事件并非开端,早在一九七二年德国慕尼黑奥运会上,便爆发了慕尼黑惨案:巴勒斯坦的武装民兵挟持以色列代表团成员作为人质,最后将所有人质杀害。以色列展开了报复性的“上帝之怒行动”,由一群以色列摩萨德情报局的干员出马,在世界各地行刺那些筹划慕尼黑惨案的幕后凶手。后来,这一段历史被拍摄成一部精彩的电影。

与此同时,阿拉伯国家内部也陷入了分裂和内讧。原本希望借由战争夺回西奈半岛的埃及总统萨达特,选择了实用主义的外交政策:在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他做出了史无前例的举动——前往以色列访问,成为第一个访问以色列的阿拉伯国家领导人。这也等于承认了以色列的国际地位。许多阿拉伯国家对此强烈不满,埃及被从阿拉伯国家联盟中驱逐出去,而此前埃及一直被当成“阿拉伯国家的领导者”。后来,萨达特在国庆阅兵式上被不满他与以色列讲和的军官暗杀。

以色列内部也出现了温和派的力量。在萨达特被害十四年之后,主张“以土地换和平”的以色列总理拉宾,亦遭到以色列内部的激进分子的暗杀。这两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都为和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巴以和平至今仍然遥遥无期。

美国为何“偏袒”以色列?

毫无疑问,美国是中东和平进程最有力的推动者。一九七八年,美国总统卡特邀请埃及总统萨达特和以色列总理贝京前往戴维营进行和平会谈。最后谈判取得成功,埃及和以色列双方签署了戴维营协议,并在一九七九年签署了《以色列—埃及和平条约》。以色列从西奈半岛撤出所有军队和殖民者,以交换与埃及的正常关系与长久的和平。

一九九三年,在美国总统克林顿的斡旋之下,以色列总理拉宾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阿拉法特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秘密会面后达成和平协议。九月十三日,双方于美国白宫草坪签署了《临时自治安排原则宣言》,该宣言被认为是以巴和平进程中的里程碑。但在协议签署后两年,拉宾遭以色列极端分子刺杀,其后巴勒斯坦极端势力亦连续发动针对以色列的袭击事件,街头冲突逐渐演变成双方的武装对抗,该协议的执行遂遭到无限期的搁置。

从以上两个协议的达成可以看出,尽管和平的前景仍然遥远而漫长,但美国在中东和平进程中确实是功不可没。世界上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像美国这样在其中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

当然,在巴以冲突中,美国确实比较偏向以色列一边。这种偏向是有原因的,这种偏向超越了国家利益的现实主义考量。如果美国仅仅着眼于在中东的石油利益,就应当与阿拉伯石油国家搞好关系。如果美国放弃对以色列的支持,这些石油大国完全可能在石油价格上给予美国巨额优惠,让美国从中获利甚丰。但美国并没有这样做,宁愿承担石油危机的压力,也不放弃对以色列的支持。在这种选择的背后,有宗教信仰和民主价值等方面的深层原因。

美国是当今世界最具有基督教精神的国家,不理解基督教在美国的地位和作用便无法理解美国。十个美国人中有九个表示相信神的存在,八成以上的美国人分属于不同的宗教团体,而广义的基督徒则有六成以上。美国建国以来所有的总统都是基督徒,现任总统布什的信仰尤其虔诚。基督新教的福音派教徒在美国社会绝对是主流,他们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对以色列表示同情,其中三分之一的人说“同情源于宗教信仰”。

基督教脱胎于犹太教。欧洲长期以来有排犹传统,但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的结合,缔造出了一个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人们相信自己就是“上帝的选民”,这和犹太教的概念如出一辙,两国人民都坚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美国人相信,以色列建国是上帝送给多灾多难的犹太人的礼物,以色列建国是圣经中的应许。你可以不同意此种看法,但此种看法在美国深入人心毕竟是一个事实。

美国是宪法中明确规定的政教分离的国家,政府不得以某种宗教为国教。但是,宗教团体却可以通过合法的形式形成政治压力、影响国家政策。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德克萨斯的宗教活动家约翰•哈格相信,支持以色列是“圣经的训诫”。他组织了一个名叫“基督教联合支持以色列”的团体,带着三千五百人穿越美国大陆到华盛顿,踏上国会山,为以色列打击真主党的军事行动鼓与呼。美国总统布什和以色列总理奥尔默特都给这位活动家发去信息表示慰问。美国基督新教中还有持“时代论”的教派,他们认为以色列人是上帝与之立约的选民,只有以色列人都得救了,全体人类才能得救。这一教派虽然不是基督新教的主流教派,其教义却深刻地影响了美国的中东政策。

美国支持以色列的第二个原因是,以色列是一个模范的民主国家,是中东地区惟一的民主国家。中东地区的阿拉伯国家当中,没有一个称得上是民主国家。实行原教旨主义的伊朗、子承父业的叙利亚等自然不必说了,作为美国盟友的沙特和科威特也都是君主专制国家。埃及虽然存在形式上的选举和议会,但历届总统纳赛尔、萨达特、穆巴拉克等,均是说一不二的政治强人,因此埃及至多算是“半民主国家”。美国人认为,每个国家都应该实行民主制度,在政治制度上与美国相似的国家,才可能成为美国的朋友。历史经验确实也证明,只有民主国家与民主国家之间,才能建立起真正的和平与友谊。

美国支持以色列的第三个原因是,在美国的五百万犹太人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人数虽少,财力和政治影响力却相当大,远远超过了人数数倍于他们的拉美裔和亚裔族群。犹太财团的超强实力为游说国会议员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游说的结果便是更多有利于以色列的政策出台。比如,在美国最具影响力、也是最有名的犹太人机构,是“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它每年有五千万美元的预算,拥有上百年的历史,深刻地影响着美国国家政策的走向。难怪以色列总理奥尔默特说:“感谢上帝,我们拥有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这是世界范围内我们最伟大的支持者,最要好的朋友。”
  
宗教信仰、政治制度、犹太族群的影响力以及对犹太人被纳粹德国屠杀的历史的同情等几方面的原因结合起来,使得美国的政治家和老百姓一如既往地支持以色列。美国人对以色列的支持,绝对不仅仅是出于实际利益的考量。《今日美国报》的一份调查显示,百分之八十的美国人认为以色列打击真主党的行动是合法的,超过一半的人认为冲突的根源在于真主党。在美国国会山,针尖对麦芒的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对待以色列时也竞争激烈——不是争相反对,而是争相支持。即便是同情巴勒斯坦的美国左翼媒体,也不敢轻易批评以色列,因为“反犹主义”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触及的领域。华盛顿的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每天都在迎接着来自美国各地乃至全国各地的参观者,除了伊朗总统内贾德那样的疯子,谁也不能无视犹太人遭到纳粹种族屠杀的悲惨历史。

美国为何“疏远”巴勒斯坦?

与过于“偏袒”以色列相比,美国长期都十分“疏远”巴勒斯坦。这需要从巴勒斯坦身上寻找大部分的原因,特别要从巴勒斯坦前领导人阿拉法特的身上寻找根源。

阿拉法特最早登上世界舞台的时候,完全是一名恐怖分子的形象。他在不到十七岁时,便参与向巴勒斯坦地区走私武器的活动。十九岁那年,他放弃大学学业到加沙地带参加武装战斗。一九五八年,阿拉法特与一群朋友创立了“法塔赫”,这是一个由秘密小组组成的地下恐怖组织。“法塔赫”后来发展成为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阿拉法特也于一九六九年成为巴解主席,此后一直掌控巴解的最高权力一直到二零零四年去世。

一九八八年,阿拉法特公开宣布放弃恐怖活动,走政治斗争之路。但是,此一宣告是言不由衷的,是在西方各国及阿拉伯国家内部强大的压力下被迫作出的。阿拉法特也希望以此换取更大的政治利益。此后,阿拉法特领导的巴解组织确实很少直接策划恐怖事件,但他积极支持其他恐怖组织如“阿克萨烈士旅”等。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美国政府将阿拉法特定位为恐怖分子,将巴解定位为恐怖组织。

阿拉法特的好朋友都是独裁者。在波斯湾战争中,虽然以色列不是反伊拉克的联盟国之一、也没有实际参与伊拉克战事,却遭到来自伊拉克的三十九枚飞毛腿导弹的攻击。在战事中,以色列仍然好心地向在西岸和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提供防毒面具,以免他们遭到伊拉克生化武器的伤害。尽管如此,以阿拉法特为首的巴解仍然支持萨达姆政权,一些巴勒斯坦居民甚至还站在屋顶为来袭的飞毛腿导弹欢呼,虽然最后他们仍使用了以色列人提供的防毒面具。两相对照,谁是谁非,谁有超越宗教和种族的人道主义情怀,谁是狂热的种族主义者和原教旨主义者,不难判断。

阿拉法特不仅支持恐怖主义,他本人还是一名腐败分子。巴勒斯坦是全球最穷的地区之一,阿拉法特在世时却是全球最富有的政治领袖之一。这一惊人的对比,并不为巴勒斯坦的一般民众所知晓。阿拉法特表面上憨厚朴实,私下里非常善于敛财。在遍布世界各地的商业网络中,总是有钱源源不断地进到他的银行账户中。当然,这些账户一般都使用化名或别人的名字。一名资深的巴勒斯坦官员透露说,阿拉法特在希布伦的一个家具公司和一个在叙利亚的裁缝工厂都有大量投资。

在阿拉法特去世前夕,已浪费掉了大部分以人民的名义获得的捐助。在波斯湾战争前,阿拉法特从海湾国家得到上亿美元,包括每年从沙特稳定得到的五千万美元。在海湾国家打工的巴勒斯坦人,都必须向巴解这个并未向他们提供任何服务的“准政府”缴纳高额的税款。阿拉法特用这些钱来支持“军事行动”和笼络大批亲信。此后,奥斯陆和平协议带给巴勒斯坦人一笔额外的钱财,那就是来自美国、欧盟、日本、以色列的四十亿美元的捐款。这些钱大部分被阿拉法特腐败的“预备政府”浪费掉了,并没有多少真正用在改善人民生活和建设基础设施上。一九九七年,一名巴勒斯坦权力机构的会计首次向外界披露了自治政府惊人的腐败。从那以后,阿拉法特命令所有会计必须保守秘密,不得乱说乱动,不听话者将“立即消失”。

昔日,年轻美貌的苏哈“勇敢”地嫁给垂老的阿拉法特,就像年轻宠妃与年迈国王之间的关系一样,苏哈从老头那里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她生活在巴黎,过着令欧洲王室羡慕的奢华生活。据熟悉阿拉法特财政的人士透露说,阿拉法特每月给苏哈二十万美元“生活费”,这些钱全都是从巴勒斯坦权力机构给总统办公室的预算中划走的。在阿拉法特临死前,法国有关部门正在调查一笔一千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银行转账,这笔钱从瑞士银行转到一家阿拉伯银行和一家法国银行,收款人是苏哈。这些线索仅仅是这对夫妇贪渎行径的九牛一毫——在仔细调查了阿拉伯国家的公司账户往来以及开曼群岛和卢森堡的银行账户后,会计师惊奇地发现隐藏在秘密账户下有额外的八亿美元,这些钱应该属于巴勒斯坦自治政府。八亿美元可以改善多少难民的生活、可以拯救多少难民的生命?阿拉法特侵吞这些巴勒斯坦人民的“救命钱”,他难道真的心安理得吗?

中东有可能实现民主吗?

民主的以色列与独裁的巴勒斯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以色列,有阿拉伯裔的公民当选为国会议员,作为少数族裔的阿拉伯人享有基本的公民权利;而巴勒斯坦还未正式建国,便已经建立起了一套严酷的独裁制度,对自己的人民亦奴隶视之。因此,美国能不“偏袒”以色列和“疏远”巴勒斯坦吗?

长达三十五年时间里,阿拉法特牢牢控制着巴解组织。当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建立之后,他又成为实际上的领袖。凡是企图向其挑战的领导人都被“先下手为强”地收拾掉。其传记作者指出:“如同这一地区的其他阿拉伯政权一样,阿拉法特的统治更倾向于独裁而不是民主。”他把自己塑造成巴勒斯坦解放的象征、成为所有权力的核心。巴勒斯坦的安全部队差不多成了他的私人卫队。那些早上刚刚在街市上发几句牢骚的老百姓,立即被人告密,特务迅速出动,还不到天黑,这个“不忠诚者”就永远地消失了。阿拉法特直言不讳地告诉他的人民说:目前,以色列是最危险的敌人,为了打败这个敌人,必须用“非常手段”将人民组织起来,人民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他的领导。他真的相信这种可怕的逻辑吗?

中东地区包括巴勒斯坦等地,近年来战火纷飞、苦难连连。其责任并不在美国和西方世界,也不在以色列,这笔账应当算在该地区的若干独裁者的头上。这些独裁者一边打着受欺压的弱小民族的幌子,在国际上四处争取同情和支持,以眼泪换取钞票;另一边却又大行恐怖活动,不惜牺牲民众的生命,以达成个人的野心。他们才是中东地区的“麻烦”所在。阿拉法特、萨达姆、卡扎菲……个个都是混世魔王。只要他们有一天还在台上,中东地区便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在中国人当中、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当中,阿拉法特的“追星族”真不少。作家张承志一直自诩为“红卫兵”这个词语的创始人,对毛泽东崇拜得五体投地;如今,他又摇身一变成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一味歌颂西部不畏死亡的“血脖子教”。张承志在一篇文章中哀伤地写道,当他在同一天的报纸上看到阿拉法特死去和布什第二次当选的消息时,痛苦地感到“黑暗时代”降临了。诗人北岛也是阿拉法特的忠实粉丝,曾经与几名西方左派作家一起赴巴勒斯坦“朝圣”。当北岛见到阿氏的时候,如同在天安门广场见到“红太阳”一般心潮澎湃。这些扭曲的“个人崇拜”,暴露出中国知识分子在精神上一直处于“类人孩”状态。与他们相反,我不会热爱任何独裁者和腐败者,因为我知道从崇高堕落到卑鄙,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阿拉法特去世之后,以色列并未加大对巴勒斯坦的政治和军事压力,巴勒斯坦却出现了激烈的内战——法塔赫与比其更加激进的哈马斯之间,爆发了大规模的、持久的武装冲突。哈马斯军力雄厚、内战内行,根本不听从新任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的命令,悍然出兵攻占加沙地带。无数的巴勒斯坦平民死于这场血腥内战,死于“自己人”的枪弹。这些人的死亡难道又要归罪于以色列吗?

显然,巴以冲突所引发的恐怖主义与反恐联盟的殊死搏斗,不是美国政治学家亨廷顿所谓的“文明的冲突”,也不仅仅是宗教信仰的冲突,而是“文明”与“非文明”的冲突,“民主”与“独裁”的冲突。这场斗争,以美国为首的民主世界必须胜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正如在昔日伟大的反法西斯战争中,民主世界必须背水一战一样。

彻底解决巴以冲突,不是将钟摆从以色列那边稍稍移向巴勒斯坦一边便可以了。如果伊斯兰国家不能走向现代化、不能实现民主政治及政教分离,巴以冲突将永远无法结束,恐怖主义也将长久存在并泛滥。中东地区当然有希望走向民主,在美国的压力和劝说之下,科威特和沙特的王室已经开始启动政治改革并承诺逐步推进选举,在战后的伊拉克民主也在艰难地拓展之中——恐怖分子的恐吓不会得逞,而利比亚强人卡扎菲的立场也有所软化、表示愿意与西方对话……总体而言,这一地区的民主前景还是令人乐观的,尽管民主不能一蹴而就。

这是美国在中东地区的使命,以色列可以助美国一臂之力,联合国、欧盟等国际组织也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前任英国首相布莱尔,受命于危难之际,出任联合国、欧盟、美国和俄罗斯四方的“中东国际特使”,这是一个历史性的使命。中东控制着世界半数的石油资源,是世界经济跳动的脉搏;如今,中东也是民主政治的实验田,如果中东的政改成功,必将启发非洲、亚洲和拉美地区的非民主国家加快民主化的道路,正如美国《新闻周刊》评论文章所论述的那样:“美国必须帮助伊斯兰国家进入现代世界。这听起来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而且当然不是我们自愿的选择。但是,美国——事实上是全世界——都面临着一种急迫的安全威胁。除非我们能够阻止引起阿拉伯人怒火的根源——即政治、经济和文化衰败——这种威胁就不会消失。……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并不代表绝大多数穆斯林人民。如果西方能够帮助伊斯兰国家以和平而有尊严的方式进入现代社会,那我们取得的成绩就不仅仅是保障安全了。这将改变整个世界。”让我们拭目以待。

陈破空:中国,怎样才能当上“龙头老大”?

 

9月初,本年度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高峰会在澳大利亚最大城市悉尼召开。会议前后,一些海外舆论报导:“胡锦涛的风头盖过布什”。一些亲中媒体甚至形容这是“中国峰会”。中国媒体随即引用这些有利于中方的报导,大肆渲染。

这一回,在悉尼,胡锦涛让中石油公司签约购买澳洲外海的一块气田,中方出资近400亿美元,这是澳大利亚近年成交的最大一桩买卖。从中显示的中方实力,自不待言。毫无疑问的是,随着中国经济规模的快速扩张,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权与日俱增。这与国际政治中的实力原则相吻合。

然而,仅仅是实力,尤其仅仅是经济上的实力,单纯的硬实力,并不能成全中国作为一个全球性大国的地位。表壮不如里壮。表面的“高大形象”,并不能掩饰中共在APEC峰会前后遭遇的一系列外交挫败。
中方抛出近400亿美元,大手笔购买澳洲气田,却并没有买下澳洲人的心。APEC峰会期间,澳大利亚与美国、日本之间的“美日澳三边安全会谈”照样举行,而谁都知道,“美日澳三边安全会谈”,与不久前举行的“美日澳印新五方军事联合演习”一样,目标都是针对中共。

另外,APEC决定设立“食品安全论坛”,也足以令北京不安,因为,这一论坛,指向就是中国的食品与产品安全问题。

台湾议题。自从执政的民进党亮出“入联公投”的举动之后,中方反映强烈,声言:“入联公投就是台独”。美方也不得不向台方施压。美国副国务卿公开表态:视台湾推动“入联公投”为改变台海现状,因而予以反对。(APEC峰会之后,美国另一副国务卿的表态,内容雷同。但同时表明要强化对台军售。)

美方不愿意看到台湾海峡开启事端,惟希望维持现状。美方的立场,出于现实考量,取乎中道,力求在两岸间保持平衡。因而,美方点到即止,并没有向中方指望的那样,走得更远。

就在APEC峰会于悉尼举行前,各方猜测,中美双方极可能着重讨论台湾议题,美方可能就台湾议题再撂重话。连台湾方面都捏着一把汗。峰会期间,胡锦涛向布什放话:“今明两年是台海局势的高危期。”拉高了批台调子。出乎各方意料的是,布什总统对这一议题只是轻轻带过,以“副国务卿先前已经表明立场”为由,不再进一步表态。

当布什和胡锦涛历时90分钟的会谈结束后,两人面见记者。在记者面前,布什始终未就台湾议题表态。倒是胡锦涛,终于沉不住气,干脆当面转述“布什的话”,说布什总统再次重申“美国反对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的立场”。胡锦涛的“转述”,显得何其无奈!场面之尴尬,可想而知。

消息传到台湾,民进党政府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警报”已经解除。随后,民进党的“入联公投”(以“台湾”名义)和国民党的“返联公投”(以“中华民国”名义),竞相推向高潮。北京方面气极,中共“国台办”只能用辱駡性的语言,诸如“民族败类”,予以回击。显示中共技穷,实在无言以对、无计可施。

当台北启动“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的程式后,作为反制,北京也试图以“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为提案,要在联合国内进行“表决”。但美国随即表示反对,美方向联合国表明:断不接受“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一部分”的说法。美国的明确态度,迫使中共知难而退,不得不放弃相关提案。

原先,中共手中,还有一张“朝鲜牌”,以对抗美国的“台湾牌”。朝鲜跳高时,美国指望中共对朝鲜施压;作为交换,中共便要求美国对台湾施压。彼时,两张牌对玩,几乎平衡。如今,朝美已经和解,中共近乎出局,手上少了一张牌,自然只有“吃瘪”的份。实际上,在台湾议题上,美国再次占据了制高点。

以台湾议题为标志,中共遭受明显的外交挫败。至于中美关系,北京一直在国内进行抬高性宣传,甚至声称中美关系处于“最好时期”,以蒙蔽国内民众。然而,在悉尼的APEC峰会上,布什仅以一句“中美关系复杂”,就道出了实情。并指出:症结在于中国的“人权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次APEC峰会上,布什宣布将向亚细安组织派驻大使,并邀请亚细安国家首脑到他的家乡——美国德克萨斯州聚会,获得亚细安组织各国首脑热烈响应。至此,谁是超级强国?谁是世界领袖?一目了然。至于中国,如果不能跨越“民主关”,如果不能迈进“文明国家”行列,仅凭“经济实力”,就幻想在世界上当“龙头老大”,纯属枉然。

张耀杰发言稿:左派、右派同样有话语权

 

我没办过刊物,我是投稿人,在我的投稿经历,我从来没有遭到一家所谓的右派自由主义的刊物坚决排斥左派稿件,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见过,谁给我举过一个例子来?没有任何一家刊物明确说我的刊物是左派的或者是右派的,在中国既然是社会主义,是公有制,每一个刊物都是国家资源,都是公众平台。

我知道的事实是,旷新年骂了谢泳,谢泳还是在《黄河》上刊登旷新年的文章。萧夏林先生有一篇痛骂韩石山的长文章,韩石山用两期的篇幅连载了萧夏林的文章。这种现象在左派主编的刊物中,我是没有看到过的。

我说的第二点是,如果说汪晖是左派,就是对左派的一个侮辱,我不认为他是什么左派。我知道在美国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他们无论怎么打架,一个大的背景,宪政民主的背景,不管左派还是右派都不否定的,美国左派肯定不会说要推翻美国的宪政民主的制度,只是说给弱势者和老百姓福利高一些某些方面更公平一点,不是说坚决否定宪政民主或者拥护某一个党,他们追求的是公平正义。中国的左派,我没看到他要求多少公平正义?动不动就要打台湾,那叫公平正义吗?台湾人不是中国人吗,凭什么中国人要打中国人呢?我们要国家政权就是让他保障每一个人的人权的,这个人国家不保证每一个人的人权,要这个国家干什么呢?

我也是研究鲁迅的,我原来也算是鲁迅的崇拜者,和汪晖、钱理群原来是一伙的。我当年也认为胡适的文采和思想都是不能和鲁迅、周作人相比的。谢泳说你把胡适的文章从头看一遍吧。我集中精力看了一遍,突然就明白了,不管是做学问还是写文章,能够把复杂的东西用大白话说出来,这个人才是有良知,有水平的。胡适是真正把握到美国宪政民主和现代文明以人为本、宽容和谐的真精神的人,他不需要像汪晖那些人一样用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新概念和新理论愚弄中国人。汪晖走的就是鲁迅的路子。鲁迅老先生对任何一个小事都要上纲上线搅混水,用周作人的话说,绍兴师爷的根本诀窍就是“颠倒反复无所不可”。绍兴师爷想让被告打赢官司,就站在被告一边骂原告。想让原告打赢官司就站在原告一边骂被告。想让儿子打赢官司就骂老子,想让老子打赢官司就骂儿子,反正他讲的总片面的道理,他永远正确,这就是“颠倒反复无所不可”。我认为这样的人就是坏人。《读书》的文风就是把简单的东西说得大家不明白,从而证明他是西方的,证明他是洋的,同时他还说他是左派,他很爱国。实际上他们是用大家都不懂的好像是洋人的话来骗中国人。我实在不知道汪晖这个左派是怎么左的?长江读书奖不就是拿香港资本家的钱给自己发一个奖吗?那有什么光荣的?你不是反对资本主义吗?你不是左派吗,你拿人家资本家的钱干什么呢?像美国那样的左派,追求公平正义的左派,我是坚决拥护的,问题是中国的左派不是真正的左派,也包括一些所谓的右派,其实骨子里还是左派,拼命拥护鲁迅的所谓左派,就是不允许别人碰鲁迅。我认为好多所谓的右派其实还是左派,也就是中国特色的毛派和专制派。我不认为他们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和宪政派。左和右这个东西在中国被搞得很混乱,我的观点是就事论事,不要扯什么左派右派。不管长江读书奖还是《读书》换帅到现在我没有说过话,我从来没有像王小东说的那样欢欣雀跃过。不管左派、右派同样有发言权,用不正当的手段打压任何人的话语权都不是正义的。都是我们应该反对和抗议的。但是,《读书》换帅和左右之争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的。

话又说回来,《读书》要是通过正当程序换上了像沈从文先生那样的有宽容心和正义感的出版家,我还是会花钱购买的。汪晖时代的《读书》我开始在书店里看一眼目录,最近这几年我连目录都懒得看了。《读书》在汪晖和黄平手里确实是被糟蹋和被浪费了。

【访谈】许纪霖:如今的思想界到处是封建割据

许纪霖最近出的《大时代中的知识人》,集合了从八十年代至今他关于知识分子个案研究的文章。许纪霖是国内最早专门研究知识分子的学者之一,历史学的研究角度也恰好契合了今天“读史热”的风气。但他并没有很多的作品问世,他自称是个“被问题缠绕的人”,写不了轻松好玩的文章,对很多的人物要思考很久才能下笔。正因为这种“问题意识”,使许纪霖的文章不同于当下很多评说历史人物的作品,似乎少了某种“亲和力”。但也因为此,他的文章更有思考的深度,更有发人深省的力量。

不是生就是死,那样才是大时代

南方都市报:很多人会先问,什么是“大时代”?

许纪霖:我用了鲁迅先生的话。先生是这样说:不是生就是死,那样才是大时代。像这样的时代在中国的历史上是不多的,先秦可能是一个,春秋战国,魏晋,然后可能是晚清到民国。人们都超出了生活的常规。平和的时代是有它的规则的,整个社会是有秩序的,人们的心灵是安宁的。但在大时代里这些都变了,重新来定义寻找让灵魂安定的秩序。未来是要重新来创造。

南方都市报:你觉得从晚清民国到现在,我们一直处在一个大时代里?

许纪霖:是的,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叫转型时代。

南方都市报:你的“二十世纪六代知识分子”的研究颇为知名,这本书是不是六代知识分子研究的一部分?

许纪霖:不能完全这样说,我差不多从八十年代中期发表对中国知识分子研究的成果,分两个部分,一个是对中国知识分子群体的研究,一个是对中国知识分子个案人物的研究,我对人物研究做得更多一点。这本书是关于个案人物的研究,我把它称之为“心灵史”的一个文集。这本书中没有收录关于群体的研究,那些以后可能会在另外一本书中发表。

南方都市报:书中的知识人年代跨度很大,上至曾国藩,下至王小波,选择这些个案的标准是什么?

许纪霖:这本书几乎收集了我所有的对知识分子个案的研究。这些人物的选择并没有很强的目的性,只是我在不同的时期里基于各种原因所作,有些很有偶然性。比如曾国藩,当时唐浩明写的关于曾国藩的小说非常热。我读了曾的家书和作品,然后就做了他的研究,算不上系统的研究计划。这些个案里面大部分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我主要研究的也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有一些是从政的,个别的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保守主义分子。原因是我更能理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吧。从理论来说,优秀的知识分子都有研究价值的。但研究对象和主体不应该分离,两者是对话关系。研究者用自己的经历思想感受想象他们,就要有和他们经历相近的东西。

南方都市报:为何书中有胡适而没有鲁迅?

许纪霖:我年轻的时候非常崇拜鲁迅。而且我是鲁迅的邻居,我们家和鲁迅故居就隔了三四个门洞。那时候我读鲁迅的东西比读胡适的要多。然而,在八十年代,胡适作为一个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更有意义,所以当时我做他的研究比较多些。对于鲁迅,只在周作人那篇里跟他做了个比较。鲁迅是鲁学,研究人太多了。我通常不去太热闹的地方,而我做研究的时候胡适研究还有一些禁区,还是“资产阶级的代表”。这些禁区后来慢慢就破了。

我是“问题中人”,不是“学问中人”

南方都市报:你的文章似乎有意识地兼顾学术论文的严谨与散文的从容。

许纪霖:我这些文章,说“学术严谨”很难担当。现在类似的写作非常多。有些人史料驾驭得熟练,写得也比我好看,但他们写着是觉得“好玩”。我想我是那种经常被问题缠绕的人,通常不是很轻松。我写一个人,背后总有一些问题在折磨我,而那些知识分子与我的心路历程是相通的。比如说金岳霖,一般说法是知识分子的改造是被迫的,国外更是这么说。但这没法解决金岳霖的个案,他是个自由派,北平刚解放,思想改造运动还没有来,他就开始自觉学习马列,到八十年代人家已经思想解放了,他比别人还僵化、保守,那怎么解释?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究竟是被迫还是自觉的,这是一直纠缠我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还做了两个个案,朱自清和闻一多,这三个人的个案研究角度都不一样,闻一多我比较多地从浪漫主义的角度解释这个问题,寻找个人的心灵归宿和信仰归宿,朱自清是从民粹主义的角度,金岳霖是从民族主义的角度,这是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回应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这个问题。我有点像梁漱溟先生所说的“问题中人”而不是“学问中人”。这恐怕也是八十年代过来人的特点。

南方都市报:你在书中还试图解决哪些问题?

许纪霖:不少,从不同的篇幅都看得出来。八十年代主要研究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比如陈布雷到底是从道还是从君,这是中国古代士大夫的古老问题。道统和正统,哪个才是最高,这比较折磨人。而九十年代对王小波的研究,是看他作为一个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他所理解的自由主义是什么,这些都有些独特的角度。

南方都市报: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二十世纪知识分子作为研究的对象?

许纪霖:我1982年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让我担任的课程是中国民主党派。我对这个课本身不是很感兴趣,真正吸引我的是民主党派中有很多是知识分子,特别是民盟中有很多。我对他们忽然有种亲近感,因为历史真正做得好的是和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有关系的。我从八十年代到今天,经历也好,思想也好,乃至所处的环境,和我所描述的那代知识分子有很多相通的东西。所以当我看他们的心灵历程,好像看到了我自己走过的路,他们的困惑也是我的困惑,有一种心灵交会的感觉。所以当时我的研究就转向知识分子研究。我最早做的研究是黄远生,我投给了《读书》杂志,就发表了。那是1987年初,当时我还很年轻,文章题目就叫《从中国的忏悔录看知识分子的心态人格》,然后从此一发不可收。

南方都市报:给《读书》投稿对你影响很大吗?

许纪霖:是的,从这点看我非常感谢《读书》,应该说是感谢八十年代的那种文化氛围吧。我把这种写作称为心态史的写作。它不仅仅是那种从观念到观念的枯燥的思想史,也不是纯文学的东西,而是把思想、情感、心态、行为选择等贯通起来,这样形成了我的风格。

南方都市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写作?

许纪霖:那些文章不是学院式的论文,我称之为“公共写作”,是面向知识公众的,是一个公众文化的产物。我最早的文章许多都发表在《读书》杂志上。《读书》有特殊的语言风格,要求作者有一些知识和学院的背景,但没有学院腔。他们对文字的要求比较高,要求用一种“公共”的语言表达出来,所以我文章的写作都和那个风格有关,两者是互动的。八十年代有个公共文化的氛围,现在很淡了。特别在《读书》杂志上,每个写文章的作者都预设了读者是谁。现在很多人写文章,把他的读者预设成自己的同行,有的预设成愤青,调子越高越好,其实可能大众都看不懂,但八十年代的《读书》是把读者预设为知识公众,那时候知识公众有上百万之多,所以既要让他们看得懂,同时又不迎合他们,要有自己的个性,要以自己的知识背景,以专业研究的角度来写。

南方都市报:从八十年代开始的研究,到现在二十多年对你来说有什么变化?

许纪霖:二十年看起来很长,其实也很短。历史是说不完的。很多东西你以为完了,实际还没说完,不断的有新的史料、新的理论来照耀,你的理解就又更深刻了。比如说八十年代我讨论的核心概念是“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当时大部分人都有这种看法: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是没有独立人格的,在西方知识背景下,知识分子才有理性,才有独立人格。但到了九十年代以后,这种看法有了很大变化:中国古代士大夫有非常强的独立性。这个例子就说明很多结论在多年以后也许不会被完全推翻,但也不会是像过去那样是黑白分明的简单划分,我们要在新的时代背景和知识背景下来重新理解它。

现在知识分子缺少的就是自我反思,太自以为是了

南方都市报:研究这么多的知识分子,你受谁的影响最大?

许纪霖:我经常觉得灵魂中有三种声音:一个是鲁迅,一个是胡适,还有一个是周作人。鲁迅教我们如何激愤,胡适教我们如何理性,周作人教我们如何超脱。从某种意义上这三位中有好的东西我都非常欣赏,但在不同语境不同氛围中可以表现我的某一面。鲁迅也好,胡适也好,其实都是被后人简化了的,鲁迅也有理性的一面,胡适也有激愤的一面。人的内心是丰富乃至不可捉摸的。我喜欢处理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太简化的东西我觉得不过瘾。这个世界上我觉得看不透的有两个东西,一个是宇宙一个是人性。你以为清楚了,结果不断有新东西出来。这个做起来非常过瘾。越复杂的人研究起来越过瘾。

南方都市报:研究知识分子的意义在哪里?

许纪霖:我想就是认识你自己。一个思考者需要不断地自我反思。我们不是上帝,上帝才不用自我反思。知识分子不可能像上帝一样全知全能完美无缺,我们要克服自己性格中的弱点,理性中的盲点,唯一的方式就是自我反思,这种自我反思很重要的是不仅自我反思,而且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群体从历史上反思。而现在知识分子缺少的就是自我反思,太自以为是了,无论保守主义还是自由主义还是新左派,到处都是一种真理在握的姿态。

南方都市报:《南方人物周刊》曾把你评为中国50个公共知识分子之一。全国这么多的知识分子,只能评出50个公共知识分子,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

许纪霖:《南方人物周刊》所理解的公共知识分子,与一般学界所说的公共知识分子,是不同的。学界所说的公共知识分子,是指关心公共问题、面对公众发言的那批知识分子,并不考虑其特定的政治立场。而《南方人物周刊》评出的50个公共知识分子,却预设了特定的政治立场,将公共知识分子政治化、党派化了。而有一些同样对公共问题有严肃思考的知识分子,比如说汪晖不在名单之中,这是很大的缺憾。晚清以后,中国知识分子太多的党同伐异,缺乏互相包容,特别是不肯包容自己的对手。“公共知识分子”也好,“批判知识分子”也好,都被赋予了某种道德符号,成为独占性的符号资本。八十年代思想界的情况比现在好得多,那个年代有“公共”,大家彼此看法不同,但互相可以坐在一起争论。如今思想界完全分裂了,宗派化、山头化,到处是封建割据,只愿意与气味相投的同党在一起,容不了意见相左的声音。越是处于左右两极,越有这个毛病,如今思想界的悲哀就在这里。

南方都市报:你认为公共知识分子在社会中应该是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许纪霖:知识分子本来都应该有公共性,但在九十年代以后,许多知识分子回到了学院,成为专家,不再有公共关怀,失去了公共性,于是才出现了公共知识分子这样一个问题。不过,与知识分子学院化的同时,也出现了另外一极,即知识分子的媒体化。有些知识分子,不再读书,不再沉思默想,热衷于在媒体频频出镜亮相,对各种问题发表意见,成为专业的“意见领袖”。这些媒体明星其实不再是知识分子,而只是知道分子。就像波斯纳所批评的那样,“公共太多,知识太少”。当然,学院知识分子是倒过来,“知识太多,公共太少”,只为自己的同行写作,不再考虑社会公众和知识公众。而我所理解的公共知识分子,应该在既是有知识的,又具有公共的关怀,他有能力从自己的专业立场出发,对社会公共问题表达意见,或者为知识公众写作。公共知识分子应该在知识与公共之间保持平衡,至于你持什么样的政治立场,这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你的观点要有理由,要有论证,而不是借助某种道德符合,或者某种“天然正确”的政治姿态。只有不同的声音都可以平等地出现,而且互相可以理性地对话和交流,这才具有某种公共性,公共性绝对不是一派独大。

 

罗伯托·莫拉雷斯获阿斯图里亚斯奖

 

危地马拉作家马里奥。罗伯托。莫拉雷斯(Mario Roberto Morales)上周获得了危政府颁发的最高文学奖——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奖,并获奖金6500美元。

莫拉雷斯的获奖作品是《树下的先生们》(Senores bajo los árboles),写1960年至1996年危地马拉残酷内战期间的故事,涉及政府军和游击队对土著人进行的集体屠杀。

德尔帕索获FIL文学奖

 

墨西哥作家费尔南多。德尔帕索(Fernandodel Paso)上周获得了2007年的FIL奖(Premio FILde Literatura),并获奖金10万美元。

颁奖典礼将于今年11月24日在瓜达拉哈拉国际书展期间举行。“FIL”正是“国际书展”(Feria Internacionaldel Libro)的字头。

此奖的前身,乃著名的胡安。鲁尔福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文学奖。

评委会赞扬德尔帕索“创造了新的叙述形式,并试验了多种文学手法”,令西班牙语文学和历史记忆双双复苏。

72岁的德尔帕索被视作当代最重要的拉美小说家之一,也是著名的随笔作家、剧作家和记者,曾在伦敦和巴黎长驻,为BBC和法国国际电台工作。

他也是1982年委内瑞拉罗慕洛。加拉戈斯奖的得主,其作品中,以1986年的历史小说《帝国新闻》(Noticiasdel Imperio)最为知名,此书以19世纪中期法国支持的墨西哥马克西米里安王国为背景,纵横捭阖,汪洋恣肆。

“星”级作家领跑布克奖

 

英国布克小说奖最终入围名单公布英国最重要的年度小说评奖———2007布克小说奖,于近日(9月7日)在伦敦公布了最终入围名单。

本届布克小说奖最终入围的有以下6位作家:票数一路领先的唯一“星”级作家伊安。麦克艾温的《切瑟尔海滩上》、罗伊德。琼斯的《皮普先生》、妮可拉。巴克的《三更》、安妮。恩莱特的《集会》、莫辛。哈米德的《非正统基督教徒》和印德拉。辛哈的《动物性人类》。其中巴基斯坦裔作家、35岁的莫赫辛。哈米德是入围作家中最年轻的一位。

本届评奖委员会主席霍华德。戴维斯表示,在对最终入围名单的选择过程中,考虑到了这些作品有吸引更广泛读者群的潜质。布克奖折桂者将于10月16日在伦敦宣布。

[讲坛]天微星九纹龙史进 严耕望

 

□现代学林点将录。正榜头领之二十三

严耕望(1916—1996),原名德厚,字归田;安徽桐城人。

对于严耕望,胡适早在五十年代已谓“此君的校史工作,能见其细,又能见其大,甚不易得”;杨联陞后来更称许他“对于唐史及魏晋南北朝史之贡献,充实而有光辉,确已超迈同辈,连大陆及日本学人在内”。盖治学取向,凡博大则易流于浮泛,精深则易流于琐碎,而严氏却能兼得两端,既有“细”的“充实”,又不失“大”的“光辉”。

严氏受钱穆启发,一生专力于政治制度和历史地理两大领域。制度史方面,论文《秦汉郎吏制度考》、《北魏尚书制度考》、《论唐代尚书省之职权与地位》皆有钩沉发微之功,《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包括甲部《秦汉地方行政制度》、乙部《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则为填补空白的周详之作,《两汉太守刺史表》、《唐仆尚丞郎表》考订绵密,亦为不可少的基础性贡献;历史地理方面,论文《战国学术地理与人才分布》、《唐五代时期之成都》已属精工细作,而煌煌七大册的《唐代交通图考》尤为“生平功力最深、论辨最繁”的空前巨制;其他如《唐人习业山林寺院之风尚》、《杜工部和严武军城早秋诗笺证》、《佛藏中之世俗三劄》等亦非同凡响。专业论述之外,又有《治史经验谈》、《治史答问》、《钱穆宾四先生与我》,合称“治史三书”,总结平生治学心得,允为指引史学门径的最佳读物。

严氏的学术风格,是在材料上涸泽而渔,作“地毯式的全面考证”,以绣花针的功夫完成鸿篇巨著,其精力魄力,诚不可及。严氏自述:“盖余为学,既详徵史料作深入之研究,又期广被于全面,严密组织,成其系统。深入与广面本难兼顾,而余奋力为之。……幸故籍不吝其宝,勤力能用心思者,皆得深掘冥搜,出其隐蕴,加以仔细辨析,精心组构,宜能密实有获,且具规模也。”故余英时誉之为“中国史学界的朴实楷模”。严氏晚年著《交通图考》,针对陈寅恪《柳如是别传》又有言:“当代前辈学人晚年著述,往往寄寓心曲,有一‘我’字存乎笔端。余撰此书,只为读史治史者提供一砖一瓦之用,‘今之学者为人’,不别寓任何心声意识。”此则以客观自许,类似于兰克所称“仅是陈述事实的真况”的名言,看似平易,亦甚自负。

抗战期间,严氏在武汉大学历史学、齐鲁大学国学研究所受知于钱穆;后来毛遂自荐,蒙傅斯年赏识,得入历史语言研究所。自此,由(四川)李庄,而南京,而(台湾)杨梅,而南港,他随遇而安,始终视史语所为治学乐土。钱穆屡招他赴港辅助,他都辞谢不就;直到1964年,因为居中传话者的误会,迫于情面,才不得不应聘为新亚研究所导师。严氏视钱穆为影响他最深远的恩师,然而严氏的治学取径,实与钱穆相去甚远,而近乎史语所宗风。盖钱穆中年以后,舍考证之细而求义理之大,故曾提醒严氏“专守一隅,做得再好,也只是第二流”,以后又称严氏是“专家之学”,实隐含批评意味;而严氏亦表示:“我虽然受到宾四师的影响极大,私人感情似也最密切,但在学术上,却不能算是先生的最主要的传人!因为先生的学问,从子学出发,研究重心是学术思想史,从而贯通全史……先生门人长于学术思想史、各有贡献者甚多,余英时最杰出,我只是先生学术的一个旁支而已。”余英时亦指严氏“较近于陈垣与吕思勉,而稍远于陈寅恪与宾四师”,良有以也。

按:余英时的著述,多不脱思想史范围,在治学重心上最能承受钱穆的作风。但他始在新亚书院拜钱穆为师,复往哈佛大学从杨联陞问学;而胡适与杨氏的关系在师友之间,则若谓余氏为胡门再传弟子,不亦可乎?钱穆论学,于身处上游的胡适、傅斯年最表敌视,而其两大弟子,一入傅公彀中,一归胡派门下,则在人情上可谓化敌为友,在学术上亦可谓殊途同归矣。

严氏为学,最讲计划,且能持之以恒,故规模大而成就多。尽管如此,其《交通图考》前后费时三十七年,仍非完璧;《中古佛教地理》未成,“笔耕室治史五书”亦仅得其三,可见人尽其才之难。

诗曰:胡杨巨眼早垂青,朴学精神最典型。漫道钱门佳弟子,一归南港改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