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友渔:为何扼杀中学历史教材改革?

 

据报道,上海市去年批准使用的高中历史教材,全面投入使用才一年,现在已被废止。

废止的原因,是几位北京历史学家的反对意见,他们认为“上海版历史教科书离开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只讲现象不讲本质——在政治方向、理论方向、学术方向上都存在严重错误”,并且指责“编撰者思想混乱,使该教科书既脱离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实际,也脱离中国史学发展的实际,‘淡化意识形态’、‘非意识形态化’的表现比比皆是。”这些人除了发表会议纪要,还以中国史学会的名义开会,并上书有关部门,要求上海地区立即停止使用这个新版教材。

中学历史教材的改革,是时代的需要,也是中国为了现代化建设提高公民素质的需要。近20年来,修改历史课程的标准、教学大纲和教学方法,是国外流行的趋势,是为了加强基础教育和培养人材的必要措施;另外,史学界在占有新材料、扩大观察历史的眼界,在内容和观点上推陈出新等方面不断取得突破性成果,历史教科书必须吸取这些成果,跟上学术研究的发展,才能适应形势。上海新版历史教科书,就是根据这种精神,依据教育部颁布的《普通高中历史课程标准》编写的。

上海新版历史教科书的构思、编写、出台、使用,具有现存体制无可质疑的合法性。编写人员在领受任务后,一直严格做到所有编写构想、框架都必须符合市教委的指导思想,按照审查通过的《行动纲领》和《课程标准》来组织材料编写。所有章节都是经过这样的程序:编写者完成文章以后,专家负责内容的准确和深度,一线教师从教学角度来审读是否适合课堂教学,最后由主编负责统稿。在经过上海课改办的3道审查以后,最初完成的教材从2003年开始在上海近百所初中、高中先期试点使用,并根据一线教师的反馈意见进行修改、调整、完善,在试用3年后,去年9月1日起,作为上海“二期课改”教材,在全市范围内投入使用。

这样的新教材,是编写人员花费6年的心血,经过上级有关部门和专家的精心指导、审查,广大教师的反复实践才完成的,凭什么可以被几位北京历史学家的反对意见轻而易举地封杀?这几位北京历史学家的反对意见是真知灼见,还是个人特定的学术观点,抑或不过是沿袭“左倾”思想的陈腐之见,是需要认真辨析的。为什么不能把他们的意见公之于众,让广大专家学者,历史教师,乃至学生和民众来评说、判断?事实上,国家历史课程标准组的负责人和权威人士就认为上海教材没有政治问题。当然,与任何事物一样,这个教材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那是可以通过讨论、争鸣来克服与完善的,封杀决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严格按照现存体制的程序工作而落得如此下场,还有什么“依法办事”可言,怎么让人对“以法治国”抱有信心?

去年,上海新版历史教科书的出台曾经引起风波,那是因为《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这篇报道的作者并没有认真、全面地研读过教材,态度有不负责任、制造轰动效应之嫌。问题是,我们中的一些人为什么老是改不了“海外媒体过敏症”的毛病,以“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这种思想来决定我们的方针。我们能不能有自己的主心骨,走自己的路,不要外国人一说三道四,就要追责任,想对策。

中国长期流行这样一种现象,不论你干得多苦多累,成绩有多大,群众多么满意,一封告状信就使一切努力化为乌有,甚至还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在上世纪80年代中央领导人曾经表示,不能让锐意改革、成绩显著的人仅仅凭8分钱邮票的一封信就被打倒。中国人对这种靠“8分钱邮票”横行无忌的现象既熟悉,又深恶痛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做事艰难,坏事容易”的局面?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

颜敏如小说《此时此刻我不在》序

 

车里的思想

颜敏如

已不记得何时培养了这个嗜好,就爱独自在交通单薄的高速公路上狂飙。不但必须有莫札特的安魂弥撒曲作伴,还非要是1962年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在汉堡录音的那一版不可。

车胎在平稳的公路上奔滚,把音乐调到极大声,全身由氾滥於一整个密闭空间的旋律包裹,箭一般向前飞驰,思绪竟是无比清晰尖锐,对空间、时间的感觉却相对鲁钝起来。想到出版社通知要出书的消息,车子迳自驶入了时光隧道。

这故事写於大约七年前,当初的动机是「不甘心」。中国大陆的任何风吹草动,中国到欧洲来的任何可取、不可取,似乎都被视为可让人立即享受异国情调的珍贵消息,而台湾却鲜少为人所知。曾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看到瑞士某个村里小学的世界地图上,中国东南部只见一片汪洋海域,台湾岛是不存在的。从旷阔海洋冒出的,「无中生有」的身世,让我兴起应该将台湾介绍给此地人知道的想法。默存於心的意图不曾消退,自忖二二八或许是个介入点,若直接以德文书写,应当较方便将台湾介绍出去。考虑之后,却又觉得单以台湾为主角可能不容易引起注意,因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没有自己的沧桑?事过经年,偶然得知1968年苏黎世曾有一场小规模的学生暴动,於是认为,将两个文化内涵、时代背景全然不同,发生动机却又相似的事件加以结合是可以尝试的方向。介绍台湾的动机便扩大成探讨年轻人对所处社会环境不满,意图改造,以及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争等等议题的碰触,并以爱情故事带出每个世代年轻人所曾经重複,也必定会在现在与未来不断重複,对美好新世界怀抱理想,却又遭受打击败北,亦即,青春之美相对於残酷现实的讯息。

让一个不曾亲身经验的时代重现,让一些不曾听闻的人物存活,分明是给自己苦胆嚐的工作,更何况是跨国越界,硬要将丝缕编织成彩图的挑战!写之前,我看了有关二二八的着作、慰安妇的报导、歌仔戏班的论文研究,以及无数的篇章与书籍,现在已无法具体指出曾经涉猎哪些。瑞士方面,我在所居地中央图书馆调阅了近四十年前苏黎世火车站暴动的现场报导及当时的杂志,翻阅了那个时代的服装介绍,读了由瑞士记者所写有关1960年代整个世界政治背景的记录;以电话访谈一位所谓「六八年代」的当事人,了解他的心路历程;向当时和亚洲有生意来往者询问二十世纪中期港台两地的海运及欧亚空运航线;特别去看了苏黎世火车站周遭,并以电话询问苏黎世市政府档案室有关华侨在苏城的情况等等。有关故事里各个人物、各种背景的杂乱笔记、涂鸦也早已不知遗落何方。如今回看这事,就是在历史里谈历史了。

至於近年来在台湾政党对决中,几乎位居要津的二二八事件辩证,既不是这小书的主旨,也不一定是我的兴趣所在。荷兰一位历史学家曾说:「历史是永不止息的攻防与辩论。」同一时代的人经历同一事件,却有不同的说法与感受,因为每个人只侷限於自己经验的那一部份,只能从其中一个角度揣度整个过程。历史事件唯有在搜列、拼凑不同面向之后,才能探知较客观的实情。问题是,如果每个人的亲身经历是或多或少受到操弄的结果呢?

想起,因在「魔鬼的诗篇」(The Satanic Verses)中亵渎穆罕默德,而被前伊朗最高领袖何梅尼下令追杀,出生印度,英国籍作家鲁西迪(Salman Rushdie)所说的一段话:「如果一位作家可以毫无畏惧地书写,那么他就不应该创作。我把文学、艺术置於万事之顶,它们是能够让人类把自己说明白的最高管道,若要毫无遗漏地完成这个使命,就必须有勇气并傲慢地不对自己设限、不做自我检查。」鲁西迪认为,即使有所畏惧也应该尽情表达。这是种有话要说,不得不说,而把自己暴露在人前,供人检验的大胆举措。在独裁国家里,负责「端正思想」的是政府机关,在言论自由的多元社会中,文字或语言是否造成不良影响或留下后遗症,也不见得有个准。这,只能让历史自己去说话了。

有人说,写什么是人格,怎么写是风格,这话沈重,却也真实。世上有多少种人,就有多少种写作者。俄国作家沙拉莫夫(Varlam Shalamov,1907–1982)曾尖刻地批评海明威是个看风景的观光客,对索忍尼津(Alexander Solshenizyn)把集中营的描写提高到艺术美学的层次,并不以为然。他主张非文学的文学,认为文学不能有美与道德,直觉直言的笔记式书写才「合法」,反对修润与改动;强调,叙述不能太过於文学性,否则就是叙述的死亡。他曾批判索忍尼津美化集中营生活,是犯了「死罪」。索氏「古拉格群岛」的副题「对艺术研究的尝试」是沙拉莫夫所难以忍受的。对集中营的全盘否定,对於把生命期望限制在极小范围,只要能够在医院里、在床上死去,而不是在寒冷的旷野、不是在板车上、不是在车轮旁、不是在叫骂声中的肮髒棚屋里、不是在夥伴们的冷漠里死去的卑微而强烈的企盼,使他拒绝任何文学形式对集中营生活书写的干预;因为,在文字无法传达、语言无法叙述的绝灭境况里,美学必定失去矫情的提昇作用,道德也不再能够昂首批判。沙拉莫夫得到今年俄国的索忍尼津文学奖,我怀疑,如果他仍在世,是否会拒绝这个奖。

我对「此」故事的书写,既没有鲁西迪的大胆挑衅,也没有索忍尼津的文学修持,而沙拉莫夫式,不允许人工造作亵渎死绝的坚持,就更谈不上了。只懂得,除了变化,没有一样是永恆;连不褪色的爱情也只能生存在文学艺术里。於是,就简单地说,这故事里的安排是反映人间世吧。

是啊,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又不排除複杂的思虑,对自己、对他人是多么不道德。常因此而开错路,还只是轻微的惩罚罢了。

 

CELLO般的人生,CELLO般的文字 ——序敏如文友小说     

 白嗣宏

文友敏如的长篇小说《此时此刻我不在》要出书了,很替敏如高兴.小说,政论,随笔,散文,杂文,报导,种种文体,对欧洲华文文坛奇芭的敏如来说,均能信手拈来,如意发挥,为欧华文坛增添一条条七色彩虹。《此时此刻我不在》,恰是敏如创作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作者敍述唐幻的故事,她的人生,她的爱情,她的苦难.她的情史宛若红线,串连了她的苦难,使她的人生故事更为感人。

唐幻的初恋,从情窦初开到少女怀春,描绘得丝丝入扣。从拒绝约会到盼望约会,再到躁动;初会未成,心情大跌。这场没有见面的初次约会,却比见面还要情深。日后每当她忆起自己的初恋,她记得每一次见到蓝明的时间地点.作者着墨简略,却能写出唐幻细微的心理历程。唐幻的再恋,又是一番心理感受。她内心的苦斗,与初恋完全不同。爱与不爱?爱扬,是不是对蓝明的背叛?不爱,是对自己此时此刻感情的背叛。把扬当作蓝明的影子来爱,是对扬的辜负。万端情丝交叉穿织,又是一场苦恋。作者笔下的爱情不落俗套,出神入化。

初恋,因台湾的一场政治事件化作缠绕一生的爱魂。再恋却因欧洲60年代极左的学生运动留作遗憾。平凡的人不想参与世间政治,政治却不放过平凡的人,一定要置平凡的人於绝境。唐幻的两次恋爱和两次政治事件,欧洲和亚洲,台湾和瑞士,做为过场的香港和伦敦,形成这部篇幅不大的长篇小说的複调.这种现代小说的手法,也表现在叙事的跳跃.故事在台北—瑞士—伦敦—高雄—香港之间跳跃.1967年,唐幻的手被扬握住,她的思绪跳回到1946年被蓝明握住时的温馨。1968年的苏黎士,唐幻奔向火车站。突然间,她「遁入那个清晰而遥远的记忆里」,1947年的台北,蓝明的离去。作者的思维空间,思维天地,无垠无际,恰似天马行空,没有功力是不能如此潇洒文字的。

敏如是一个有着非常严格追求的作家。她把爱的故事写成内在的纯美,写成普世之美,写成爱与大自然和谐之美。这种美顶得住红尘的干扰.她有着深厚的中西文化功底,有着良好的中西文学修养,驾驭中西小说技巧的能力更是令人歎羨.这也是她作为漂泊海外华文作家的独到之处。

敏如有着丰富浪漫的人生,有着令人惊艳的音乐素养.她特别迷恋音色低沈浑厚的CELLO,她的文字就像CELLO一样幽雅迷人。我想有了CELLO的陪伴,敏如的人生,敏如的文字,会更加美丽更加动人。

2007年7月於仲夏之莫斯科

 

 

为「此时此刻我不在」作序             

赵淑侠

当「此时此刻我不在」在美国世界日报发表时,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每天追着看,一反我向不阅读副刊上连载小说的习惯.始因作者颜敏如为欧洲华文作协的会员,而我与欧华关系密切,在感情上就受吸引。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这小说内容丰富紧凑,可读性高,一看便难撒手。阅读过程中,我看到了作者潜伏的才华,直觉地感到,颜敏如有条件成为未来的大小说家。

全书只有十万余字,应算短结构的长篇小说,但伸展的时间和空间甚远阔,从1927至1968,跨越东西两个世界。事件轮番穿插在台北、香港、伦敦及苏黎世四个大城。以几方面相关事件的连结,带出特定的时空背景。四十年的沧桑岁月浓缩在十万字里,佈局必然要费番心思。这一点正可看出作者经营长篇小说的能力和气势。她刻意避免传统的平铺直述,白描或大段形容。运用跳接方式,让情节穿插飞跃,极收简洁有力之效。语言方面,採取台语国语并用,灵活而跌宕生姿。明的一面是增强了美学效果,隐藏在背后的,是作者善意的用心良苦。充分表现出巧思和慧心。

这本不长的书,负载的使命重之又重。情节中对日本的殖民统治,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等等,都有深入描写。女主角唐幻穿越整个故事,最是悲苦象徵。不单初恋情人受酷刑惨死,后来又嫁了个极无人性的丈夫,竟至在伦敦沦为娼妓。太悲苦的遭遇令她无以承担生命之重,在磨难压顶孤绝无援时,支撑活下去的方法,是将灵魂从肉体中抽离:「此时此刻我不在」。一个没有灵魂的肉体,与布料缝制的玩具娃娃鲜少区别,布娃娃在故事进行中一再出现,发挥了隐喻作用。作者以「此时此刻我不在」点题并作为书名,是很好的饶有深意的设计。

作者虽然努力以爱情为主轴横贯全书。可谁也看得出,「此时此刻我不在」,是一本激情澎湃,政治意味相当浓的,批判性质的小说.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浓得化不开的责任意识.一本两百余页的书,负了比它体积大出百倍的使命。它要诉说一个时代,为那些被不合理的统治下的牺牲者发声,为那个充满恐惧的荒谬年代做见证.颜敏如还年轻,本身没经过那些痛苦和磨难.她查了一些当时的资料,自然也听过长辈们的形容。可那些报导和回忆会不会偏颇或过於个人化情绪化?问题也就出在此处。我曾和朋友们讨论过,各人皆肯定作者的才华和潜力,可也认为,写真实的历史事件,必得立足於历史的正中间,不偏不倚。才会保持小说的艺术性和完整性。

1968年苏黎世曾有一场小规模的学生暴动,作者巧妙地带进小说里,可谓十分写实。六几年代我正在欧洲,那是欧洲非常不平静的一段时期。英、法、义、西班牙,多国青年人用激烈手段表现他们的愤怒。以当时的西德闹得最起劲。日本的急进派也到欧洲来凑热闹.劫机、谋杀、凶杀的事时有发生。激烈份子在狱中绝食,其中曾有人死亡,似乎也够悲壮,却没能引起广大的同情与肯定。因为欧洲的社会较理性、健康,一般人都有判断力,懂得「哪个国家、哪个民族没有自己的沧桑!」,能以历史为戒、为镜,怀着包容宽谅的心往前去,不会把一个单一事件不断地操弄,也不会把老一代的怨愤传给下一代。今天的台湾居民都强调爱台湾,做法却又常常背道而驰.生活不停地往前去,有些人偏要往回退,结果受害的是台湾。

作者忧患如山重,台湾的历史地位,未来的走向,在国际间的孤立,是她心上的巨石,焦虑感溢於言表。在自撰的简介中坦言:写这本书的动机是因:「台湾鲜少为人所知」、「不甘心」。她立意要把台湾介绍出去。为了让西方人易於暸解,小说初始是用德文写的,随后又自行译成中文,花费过许多心思、时间,情绪的投入可想而知。作者对故乡的一片孤臣孽子之心令人感动。相对地,台湾的当政者应觉惭愧并做检讨。若他们对台湾用情像颜敏如同样深,台湾的现况也许能比今天稍强。国际之间讲究的是现实,实力够,别人才会重视你的存在。如果今天台湾能恢复到经济四小龙之冠,怕想叫人不注意都难.

我一向尊崇创作自由,写甚么?怎么写?本是作家的权力,谁也不能置喙。但当颜敏如说要我为这本小说写个序,把全部文稿寄来,再仔细阅读时,竟感到有些许难以下笔.因为发现书中的某些看法,对事件的评估、结论,与我的认知确有距离.例如对蓝明被「凌迟」而死的书写,不管有无真发生过,都嫌用墨太浓,易收反效果。不如淡笔轻描的好。

对来台接收的军队的形容也使我感触良深。坦白地说,兵士受到重视和制度的保护,是政府迁台以后的事。在这以前,他们的命运如何,全看那带头的高官是甚么作风!上战场去抵抗侵略者本是责任,但他们很少得到公平的待遇和相对的尊重。带兵的大官中爱兵如子,清廉刚正的为数不少,可「吃空额」,苛扣兵饷者亦大有人在,且从来不是秘密。兵士的生活往往简陋到不合人性的程度。他们彷彿被当成废弃物,像用过的一枚子弹,也许说炮灰还更恰当些。一个保卫国土的兵士,丧尽最起码的尊严,情绪怎能平衡!加上教育的欠缺,根本就不知自己在做甚么?可这是谁的错呢?

很多事件起因於时代的悲剧,受苦的人也不只某一族群。可庆幸的是时间永远往前去,给我们改正和建设的机会。颜敏如是一位秉赋聪灵,文采出众的女性。我认为在她的心灵深处,亦有容纳万物的悲悯情怀。假以时日,将创作出内容更深刻,文字更优美创新,具文学份量的小说.我真的如此相信,并祝福,期待。

 

会员颜敏如小说《此时此刻我不在》在台湾出版

此時此刻我不在

  • 作者:顏敏如
  • 出版社:秀威資訊
  • 出版日期:2007年08月01日
  •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6732065
  • 裝訂:平裝

內容簡介

这小说先以德文写成,自行中译后,曾於台湾新闻报及联合报系的北美世界日报分别连载数月;是一部在瑞士生活的台湾人,透过时空远距涟漪不起的心绪,以沈重纷扰的文字,藉着两地不同背景、人物、事件的穿插,带出人类无法跳脱自我重複困境的无奈。

内容以爱情为包装,串联1947年二二八事件及1968年世界学潮影响下,苏黎世的一场学生暴动为骨干,探讨古今中外,年轻人改造社会的热情心火,虽遭现实境况抵挡浇灭,却又暗地里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故事。时间自1927至1968年跨越东西两个世界,事件轮番穿插在台北、香港、伦敦及苏黎世等四大城展现.结构上避免按照时序平铺,运用跳接方式,以东西两方相关事件的连结带出时空背景。

当初写作的动机是「不甘心」。中国大陆的任何风吹草动,中国到欧洲来的任何可取、不可取,似乎都被欧洲人视为珍宝,而台湾却鲜少为人所知。曾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看到某个村里小学的世界地图上,中国东南部只见一片汪洋海域,台湾根本不存在!於是兴起应该将台湾介绍给此地人知道的想法。后来在以德文创作过程中,自忖二二八是个很好的介入点,若直接以德文书写,应当较方便将台湾介绍出去。考虑之后,却又觉得光以台湾为主角可能不容易引起注意,因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没有自己的沧桑?后来得知1968年苏黎世曾有一场小规模的学生暴动,於是认为,将两个文化内涵、时代背景全然不同,发生动机却又相似的事件加以结合,应该足以产生小说书写所要求的对比与冲突。於是介绍台湾的动机便扩大成探讨年轻人对所处社会环境不满,意图改造,以及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争等等的议题,并以爱情故事带出每个世代年轻人所曾经重複,也必定会在现在与未来不断重複,对美好新世界怀抱理想,却又遭受打击败北,亦即,青春之美相对於残酷现实的讯息。

写之前,我看了有关二二八的着作、慰安妇的报导,以及歌仔戏班的论文研究,并参观美浓的钟理和纪念馆.瑞士方面,我在此地中央图书馆调阅了近四十年前苏黎世火车站暴动的现场报导及当时的杂志,翻阅了那个时代的服装介绍,读了由瑞士记者所写有关1960年代整个世界政治背景的记录;以电话访谈一位所谓「六八年代」的当事人,了解他的心路历程;向当时和亚洲有生意来往者询问二十世纪中期港台两地的海运及欧亚空运航线;特别去看了苏黎世火车站周遭,并以电话询问苏黎世市政府档案室有关华侨在苏城的情况…

唐幻是故事中的女主角,我刻意把由她发声的对话删减得所剩无几,又希望读者读后能像看完电影一般,整个脑海里充塞女主角的形象与表情。亦即,读者虽听不到唐幻的声音,她却能像鬼魅般无时无刻不存在,伴随在整个阅读经验里.

在文字处理上,我倾向将形容词后的「的」,以及副词后的「地」去掉不写,以造成行文的紧密效果;甚至以标点符号引导读者的阅读速度,企图在视觉对文字感受所产生情绪起伏之外,也以阅读速度的控制,造成紧张或舒缓的生理状况.

总之,这是个花费过心思与投入许多时间与情绪书写的故事,希望读者会觉得「好看」,也或许有某些获得。

———-颜敏如/2007

《此时此刻我不在》在美国世界日报发表时,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每天追?看,一反我向不阅读副刊上连载小说的习惯.小说内容丰富紧凑,可读性高,一看便难撒手。阅读过程中,我看到了作者潜伏的才华,直觉地感到作者有条件成为未来的大小说家。

———旅美作家∕赵淑侠

作者把爱的故事写成内在的纯美,写成普世之美,写成爱与大自然和谐之美。这种美顶得住红尘的干扰.她有着深厚的中西文化功底,有着良好的中西文学修养,驾驭中西小说技巧的能力更是令人歎羨.

———旅俄作家∕白嗣宏

 

作者简介

颜敏如

台湾高雄市人。高雄文藻语专英语科及高雄师范学院英语系毕业。旅居瑞士多年。作品分为小说、散文、评论、报导等。在台湾新闻报及见证杂志社各有一专栏。1999年加入世界华人作家协会,成为欧洲分会会员。2003年加入隶属国际笔会的「独立中文笔会」。

 

颜敏如:一个有待澄清的疑点

 

曾在瑞士巴塞尔神学院执教数十年的Ernst Jenni是个希伯来文专家,所着「旧约希伯来文入门」嘉惠无数攻读神学的学子。Jenni提醒:有时错误的翻译看起来只是个小细节,其后续的巨大效应却不可忽视。他举例,天主经里「不要让我们陷於诱惑」一句,德文译为「Und führe uns nicht in Versuchung」(不要把我们领到诱惑,或,不要引领我们到诱惑),如果按照阿拉美原文(Aram?isch),正确译法应是「Lass uns nicht in Versuchung geraten」,这句德文正是华人天主教徒所熟悉的「不要让我们陷於诱惑」。依照Jenni的说法来看,中文的译法其实更接近原文。德文译句让人觉得,领导世人在薄冰上行走的天主,可以随时把人引领到诱惑的情境,改变译文之后立刻成了,对於世人易受诱惑的脾性,天主相当了解。

此事让我想起一个虽与翻译无关,却可能因轻忽对历史地理背景的探讨,而导致重大失误的可能例子。

两年前,一位文友在探讨反犹的文章中写道:

适逢二战五十周年,德、奥地区为检讨过失,先后播放了一系列的有关电视片,其中,有一段纪录片的情节如下:一位记者在波兰某集中营的附近,问及一个生活在当地的农村妇女对当时情况的感受。该老妇人吐露,当时大多居民完全瞭解集中营内的屠杀犹太人的情况,而后却又不经意地说:这些人命该如此,圣经里不就有「Sein Blut komme ueber uns und unsere Kinder!」的说法么?

这句话…是在如此情况下冒出来的:罗马巡抚彼拉多原无意处死耶苏,但犹太祭司长和长老却坚持要把耶苏钉十字架。於是彼拉多说:「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看着办吧」(「你们看着办吧」即「sehet ihr zu」,或英文「see to it yourselves」也可译为「这是你们该理解的」,而中文…却译为「你们承担吧」)。接着的下句话,根据同一中文译本为「众人都回答说,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而根据德文本和英文本,则是「Da, antwortete das ganze Volk und sprach: Sein Blut……」以及「And all the people answered, his blood……」,即「所有的人均回答说,他的血……」。

从整个情节看来,「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似可理解为「他的血债将由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偿还」。实际上,两千年来,基督徒也一向作此理解。正是因为如此,那位波兰老农妇在很恰当的场合下恰当地引用了圣经上的话。除此之外,在德、英文本里,「所有的人」常与「犹太人」交替使用,於是明显地突出了将整个犹太民族一网打尽的倾向,而在中文《圣经》里,採用「众人」一词便失去了许多力道。《新约》福音里这段重要情节的安排,说明它具有严重的反犹倾向。从老农妇的反应,也可看出长期以来《新约》的影响已遍佈於基督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因此当纳粹当局对犹太人进行全面迫害之时,竟然能够取得大批老百姓的合作。

细读《新约》,不难发现最后下令将耶苏钉十字架的仍旧是罗马统治者,具体执行任务的刽子手也是罗马士兵。令人感到离奇的是,《新约》的编着者一方面设法为罗马当局洗脱所有的责任,另一方面竟违背基督教义的宽容精神,单单为了少数犹太人的「过失」,却要全体犹太人及其子子孙孙偿还血债…

友人的说辞虽自有论据,我倒有一疑点提出就教读者诸君。现就以玛窦福音为范例,因玛窦是以阿拉美文写作的犹太人(其他三部福音的作者则以希腊文写作),而阿拉美语是当时当地的母语.福音经文「他的血归在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一句中的「我们」是指谁?

以色列王国於约公元前975年分裂,在北部的十个支派称为「以色列」,南部的两个支派称为「犹大」。而当今的约旦河西岸地区是犹太人自圣经时代便已通称的撒马利亚(Samaria,北部)和犹大(Judea,南部)。耶苏被钉十字架的地点是南部犹大省内的耶路撒冷,经文中的「我们」是否应仅指「犹大省的犹太人」?阿拉美文的「犹大省」是Juda(希伯来文是Yehuda),「犹大省的人」是Judaé(希伯来文是Yehudim)。而「犹大省的人」及「一般犹太人」全称为Judaé(或Yehudim),所以原是指犹大省的犹太人,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被扩大解释成所有的犹太人。依常理推断,「血的归处」最多也只侷限在犹大省的犹太人身上,更确切地说,是当时在场犹太人的身上,怎会是牵扯到所有的犹太人?甚至是世世代代的犹太人?自古至今,遭受不公平待遇的犹太人、反犹主义者、不承认基督宗教的犹太教徒,很可以利用这句经文,将「犹大省的犹太人」泛指成「所有的犹太人」,而让人觉得「新约有严重反犹倾向」。

我曾和一位虔诚信仰犹太教的犹太人聊起反犹的各种因素,顺便问到,为什么历史上某些教会领导人仇视犹太人,难道也是受到这句经文的影响?对方不但不趁机毁谤不为他所接受的基督宗教,还很客观地指出,是因为这些领导人不做广泛深入探讨,加上错综複杂的时代背景因素,把错误讯息传达给民众,在人口结构里,偏偏简单的、易受操纵、不做思考的人佔大多数,才导致令人遗憾的结果。

圣经字句效用极大,某些激进的犹太人以这句话做为归罪反犹风潮的具体根据,却也只是便宜地施行利用的手段,而不检讨自己不受欢迎的深层原因。反犹主义者则是借用这句话为自己做强而有力的背书,而不寻求具体有效的政治策略以解决和犹太人共处所产生的社会问题.至於反犹的发生与发展,则是另一项议题了。

如果反犹的部份原因是出於圣经的「指示」,为何在圣经历代通行全世界的情况下,反犹只在欧洲特别「盛行」?难道圣经作者可以预知犹太人将要流离失所二千年,所以落井下石地早早在经书里命定同是犹太的、自己的族人要遭受歧视,甚至迎(赢)来大屠杀?其中逻辑何在?

华人之於「反犹」,就像西方人之於「文化大革命」或「二二八事件」一般,充其量不过曾经耳闻,实际内容并不清楚,也少有探知的意愿。反犹在西方国家是绝对的禁忌,公然反犹甚至要遭受刑罚.圣经是信仰的准据,基督徒有责任明白圣经语句的正确指涉。

 

朱健国:一个“反属”女教师的遗嘱

 

2007年9月10日上午,十几个与第二十三个教师节有关的电话打到我手机,最难忘的是朋友吴学军从北京来电——他要纪念病故六年的母亲,一个一生在“反属”帽子压迫下痛苦挣扎的乡村女教师。

眼前顿时闪烁两个画面。一张1948年的老照片,上面一个纯真少女,明眸灿烂美若“青春之歌”;一张2000年的数码照片,只见一个面如枯叶焦土的临终病妪,昏浊的眼睛充满临终困惑,两个影像交替闪回,叠韵叠影,无语泪东流……
两个画面都是吴学军母亲唐贤辉。

2000年12月的一天,我随吴学军来到他的故乡,在四川安岳县人民医院一病房见到了其母,七十岁的老人因乳腺癌和肺癌已在弥留之际,连最疼爱的小儿子吴学军也认不出了。

吴学军说,几天前,母亲突然很清醒很坚决地将他从北京叫回身边,一番痛说家史让他醍醐灌顶。

母亲先拿出一张照片,说,上面这个祥和英俊斯文的先生,不是你的二叔,而是你的外公!

吴学军大吃一惊。从1966年出生,到他以全县状元到北京人民大学读本科读研究生,1990年毕业留校任教定居北京,母亲从来只承认家里有二叔。后来他因一个“风波”牵连而“下海”,母亲不再强调“二叔”,但也从不提有外公。虽然吴学军隐隐约约感觉过“二叔”就是外公,却从来无法证实。现在母亲何以要突然说明“二叔”就是外公?

母亲庄严地对吴学军说,你外公冤啊!1950年7月1日,他被一个土改工作队长下令镇压(枪毙)!那时一个土改工作队长就可批准杀人!你外公实际上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是靠勤奋、节俭成为了地主,成为了绅士,成了一个地方的督学(也当过几天税务局长),后来又当中学校长,但他对佃农、佃户都特别好,每年逢年过节,家里的门口就放有谷子,谁要是过不了年,谁就可到我家里来取谷子。所以当时工作队发动农民来斗我外公的时候,没有人斗,因为他太好了,没有得罪一个人。后来工作队没有办法,把他弄到另外一个乡,别人根本都不认识他的一个地方,结果还是没人来斗,就骗他写材料一定要检查一点错误,给政府一个台阶,然后就以“反革命分子”把他枪毙了。你外公被枪毙的时候,我和你外婆也跟着去陪斩,你外婆当时就疯了,工作队还逼她吃大粪,检验是不是真疯!你外公当时跟我讲:清者自清,自古冤魂必昭雪!他那天上杀场的时候,穿得很精神,他说我根本不怕死,我并不是屈服于什么,或者为了什么主义,而是为了人格的尊严,我不会向谁低头的!你外公真有一种“威武不能屈”的风度!他昂着头挺胸走向刑场,但他也不张扬,也没有喊口号,只是默默向我和外婆深情凝视。他可能知道,我今后会生下你这样有才智的儿子,深信他和所有蒙冤的地主终有一天真相大白!……你外公的弟弟曾经在万县跟着陈毅一起推动川军响应北伐,枪毙以后,后来陈毅写信回来了,但已晚了!

吴学军问母亲:妈,你怎么今天才讲这事?

母亲说,你现在真正是一个有理智的知识分子了,我才可以放心地和你讲。如果我早说了这些家史,你可能会想到复仇,那你就可能上不了大学,当不了硕士。你要记住,妈今天给你痛说家史,不是要你去记谁的仇,而是要你永远记住:世上本无敌人,都是人们自己制造的。一个“敌人”,一个“复仇”,这两个观念使共产党犯了“阶级斗争”错误,也是一切人类社会灾难的根源!你外公冤死于“敌人”与“复仇”两个观念,你和你的子孙就千万不要再走老路。我给你说这些事,一是要你记住这血的教训,远离“敌人”与“复仇”两个观念,同时也希望你牢记“敌人”与“复仇”两个观念让你外公和千百万地主成冤魂的历史。我们不要复仇,但要牢记血的教训,将真相留给历史!

母亲说完这些后,又对吴学军指着一张老照片上一个亮丽少女说:你妈那时多美啊,是成都中学的校花。要不是你外公出事,你妈不会当乡村小学老师,可能出国,可能当艺术家,也不会找你爸……

这又让吴学军惊异,这是妈妈几十年来第一次说自己美丽,她一直视美如仇;过去,谁说这话她跟谁急。原来,外公被镇压后,妈妈和外婆、舅舅都成了反革命分子家属,“杀关管”家庭是入另册的“阶级敌人”。当时外婆疯了,舅舅还小,全家重担落在刚刚二十岁的妈妈身上。妈妈一下子从校花沦为“反属”、村姑,家里房没了,地没了,妈妈只好一切装傻,她从此不打扮,拒绝美丽,穿得破破烂烂地拾野菜度日。但她天生丽质,还是被乡干部选去在宣传队里跳舞,在一次表演中被一个区长关注,区长希望她到区里当一个专业宣传队员,但妈妈坚决拒绝了,只想当一个乡村小学教师平静度过一生。结果区长真让她当了一名小学教师。这其中是否还有别的故事,妈妈没讲,对于爱情世界,妈妈缄口不言。只是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丈夫。只是当时他的成份好,人也老实,是一个很好的政治防空洞和避难所,所以才让他成了吴学军的爸爸。

吴学军此时明白了,妈妈为什么那样全身心地痴爱着他们兄妹五人。二哥生下来就是哑巴,一直被爸爸嫌弃,不许上桌吃饭,但妈妈每天都要亲自一口一口地给他喂饭。妈妈知道,二哥生下来就是哑巴是因为怀他的时候,整天搞运动,整得她常常病倒,打多了青霉素、链霉素所致。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妈妈在下班后还撑着疲惫不已的身子,硬是将一个哑巴儿子教得能读书写字!要知道,那时一家只有很少的钱,妈每天下了课回来还要喂猪,要上山砍猪草!

吴学军忘不了,妈妈有一次狠狠打他。“小学时我是她的学生,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她让别的学生回答问题,别人都不回答,就让我来说。我那时小,就抢白了一句,别人都不回答,我怎么回答。然后妈妈狠狠地在课堂上打我,这是我人生最深刻的一次印象。她以前从来不打我,就是那次狠狠地打了我,打得她自己泪水涟涟,结果,全班同学都和她一起哭了!她一生不轻易在外面流眼泪,每次运动整她的时候,揪斗她,戴高帽子……她都不哭,但是她经常在家哭我们不努力学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哭得最多,送我去北京读书时,担心我不顺心,哭得两眼通红。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的眼泪很多,母亲又是最坚强的,她面对家庭冤案、人生苦难,她坚强无比;但她面对儿女们不努力学习时,她容易伤心流泪。这就是我的母亲和启蒙老师!”
 
听完吴学军在教师节回忆母亲的一生,我久久凝视远方的一座高山。

近三十年来的中国教师节,一直是官方教师节,只是表示政府“尊师重教”的姿态而已,多是一些热热闹闹的“亲民秀”,甚至有土皇帝将其异化为“愚师节”。而吴学军将教师节赋予独立的民间意义和私人意义,利用教师节追究一些含冤教师的人生悲剧和历史悲剧,由此思考人类应该永远远离“敌人”与“复仇”两个祸害观念,走向共生哲学,这真有“借壳上市”之高明。

2007年 9 月 12 日于深圳 早叫庐

刘逸明:这样的昏官早就该下台

 

早在今年7月中旬,《南方都市报》就传出李意珍不再担任深圳市委副书记职务的消息,不过,他的深圳市委常委位置仍然得以保留。当时很少有人从中嗅出权力斗争的硝烟味和开始关注李意珍的政治命运。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正是李意珍倒台的前奏。时隔两个月之后,香港《明报》便爆出李意珍因涉及下属贪污案件已被停职审查的新闻。

1950年8月出生于广东惠州博罗县的李意珍,1969年8月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官方的简历称他毕业于华南师范学院政治经济学专业,并具有硕士学历。李意珍走进海外媒体的视野并非自今日始。2004年,李意珍凭借自己手中的权力,强迫深圳的中小学生掏钱买票观看自己女儿李倩妮投资主演的电影《时差七小时》。因为李倩妮在剧中饰演“妞妞”角色,此事也就被外界称为“妞妞”事件。该事件曝光后,李意珍家族被揭发出拥有巨额资产,仅其女儿李倩妮就已坐拥资产769万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该事件很快就在海外媒体以及国内的论坛上炒得沸沸扬扬,李意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面对舆论的强烈谴责,李意珍最终发表“道歉表态”,要求家人从其管辖的范围内撒离,但是深圳官方的海天出版社仍在文博会内大卖李倩妮的书。

《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76条指出:“党员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违反有关规定在该党员领导干部管辖的区域或者业务范围内从事可能影响其公正执行公务的经营活动,或者在该党员领导干部管辖的区域或者业务范围内的外商独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中担任由外方委派、聘任的高级职务的,该党员领导干部应当按照规定予以纠正;拒不纠正的,其本人应当辞去现任职务或者由组织予以调整职务;不辞去现任职务或者不服从组织调整职务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处分。”很明显,按照中共的党纪,当时的李意珍理应辞去深圳市领导的职务,但是,李意珍公开道歉以后依然在深圳的媒体上频频出镜,此事对他的权位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李意珍还曾授意《深圳特区报》发表了一篇社评,反击外地平面媒体和网络对李意珍的批评,称批评者有“仇富”心态。另外,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妞妞”事件一度被中宣部视为敏感话题而禁止国内媒体报道和网民讨论。如果在一个吏治清明的国度,李意珍这样的人不但要丧失继续担任领导职务的资格,而且还要承受法律的制裁。李意珍能够在事后官运亨通暂且不说,他还能让中宣部这样的机构为其遮丑,其能量不可小觑。

中国官场充满了派系,李意珍能够在官场上为所欲为而岿然不动,正因为在当时有他的上司黄丽满的庇护。众所周知,黄丽满曾在电子工业部担任过时任该部部长的江泽民的秘书,此前,网络上曾盛传她和江泽民的绯闻,不管她和江泽民是否存在暧昧关系,江泽民为她保驾护航都应该不成问题。李意珍作为黄丽满的亲密拍档,一旦出事,本来在广东官场就很不得人心的黄丽满将日渐孤立,因此,黄丽满必然不遗余力地为李意珍撑腰。江泽民虽然在2004年被迫让位,但他所建立的上海帮仍然在中国政坛上位高权重,黄丽满想让李意珍继续担任要职实在是小菜一碟。

今年5月份,中国媒体曾曝光于2001年发生在深圳罗湖区红岭工业区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的案件,据说该案后来引起中共中央和广东省的高度重视,要求深圳市委深入追查,当时就盛传该事件涉及李意珍,但后来又是不了了之。香港《明报》引述消息人士的话称,李意珍今次受查,可能与其下属、深圳市教育局副局长黄励军因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而被“双规”有关。今年50岁的黄励军曾在深圳市委办公厅、深圳电视台任职,因为有李意珍的大力提拔,他如同坐上了权力直升飞机。据说,黄励军长期以来是李意珍的部下,他在出任深圳市教育工委副书记、教育局副局长时,是深圳最年轻的正局级干部,其仕途令很多人羡慕。黄励军东窗事发,李意珍自然难辞其咎。

李意珍曾长期在军队服役,曾经担任过广州军区政治部政研处处长,据说,李意珍不光有黄丽满撑腰,而且还有军方高干在背后充当其保护伞。从李意珍和黄丽满如胶似漆的关系看,他也应该划归江系人马。有消息称,前深圳市委书记黄丽满在李意珍东窗事发后曾带着他到广州拜见原中共总书记江泽民,李意珍将妞妞事件的过程向江作出交待后,江泽民以太上皇的姿态点点头,算是过了关。得到江的默许,中央纪律检查部门也就无可奈何。另一有个版本是,黄丽满在离任前曾带着李鸿忠和李意珍飞赴北京,向江泽民当面汇报深圳的工作,其中谈到“妞妞”事件,李意珍表现得诚惶诚恐,再加上黄丽满的极力美言,李意珍才得以保全官位。两个版本都向外界透露出了一个共同的信息,那就是李意珍练就固若金汤之身和江泽民有莫大的关系。

如今十七大即将开幕,随着上海帮大员陈良宇的锒铛入狱和黄菊的英年早逝,江系人马在中国政坛上已经日薄西山、风光不再。在很多人眼中,李意珍在任职期间可谓是臭名昭著、罪行累累,这样的人早就该告老还乡甚至是步入坚牢。李意珍这个政坛“不倒翁”大大损伤了胡温上任后的威信,让民众对所谓的反腐败表示深深的质疑。如今,李意珍终于幡然落马,这可以说是民众期待已久的,从此以后,不但深圳官场少了一匹害群之马,而且还可以为胡温多赢得几分民意的支持。当然,中国的反腐败向来都是为权力斗争服务的,不是因为江系人马的失势,李意珍可能还不会下台。人们在对这一事件表示欢呼的同时,也许更应该思考体制方面的问题。

2007年9月13日

诺奖评审 独立笔会荣誉理事马悦然杠上瑞典政府

瑞典远东图书馆面临人事缩编、难以为继窘境。陈文芬/摄影

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国际知名汉学家马悦然杠上瑞典政府,九月初在《瑞典日报》发表专文〈向中国乞讨保护文化的钱〉重炮抨击,批评政府缩编远东图书馆在内的三大博物馆,政策失当。马悦然义正辞严、来势汹汹,在瑞典文化界掀起轩然大波。

事实上马悦然早在八月中,就透过网络广发电子信给国内外文化学术界两百多人,为维护北欧最大汉学研究中心远东图书馆。马悦然说,图书馆是汉学家的天堂,犹如木匠的房子,他的学问是用图书馆的手工艺做出来的。瑞典政府正在谋杀远东图书馆,可贵的文化资产将毁于一旦。

中国热吸引观光客,

把学术当成百货公司橱窗

马悦然批评,政策错误的起点,是1990年代文化部长将远东图书馆划入哥德堡「世界文化博物馆」(简称SMVK)辖下,与人类博物馆、地中海地区博物馆三馆同列,与专业国家博物馆脱轨。错误之二,是瑞典政府要求所有文化机构照市价付房租,SMVK不善理财,积欠政府六百万克朗。为偿还欠款,三馆原本编制有专业修缮维护人员十人,缩编成两人,包括国际汉学界知名的远东图书馆馆长冯辽(Lars Fredriksson)、北欧唯一的善本书修护专家张琳(曾于北京故宫修习书画保存技术)都因人事缩编退役,仅剩一位馆员毫无图书馆资历。

 SMVK另一重大缺失在顺应「中国热」潮流,无视远东图书馆的研究功能,耗资两百万克朗大肆整修,在藏书玻璃柜上喷「经、史、子集」大字,意图吸引中国观光客,把学术当成百货公司橱窗。

馆员缩编,

十万册藏书变成琥珀里的小虫

图书馆工作人员缩编,书柜全上了锁,钥匙扣在兼管远东图书馆与地中海博物馆的一位管理者身上,十万册藏书变成琥珀里封藏的小虫,只能看不能用。当年马悦然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当中文系主任时,根本把远东图书馆当教室,活用藏书阁在此开书院。教学生读书做研究时,马悦然每谈到一部书,就走到书架前抽出来翻看,今昔相比,图书馆已然失去汉学研究中心的功能。

瑞典官僚的权力之大,远图事件表露无遗。针对马悦然批评,馆长只透过网络公告响应:缩编是为「增进行政效率」;文化部长回信,此事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SMVK可以用各种办法还政府钱。

马悦然请教专家,政府左手的钱交给右手,几百万的房租跟一块钱的象征租金有何区别。若没有,何故非要图书馆付房租。问起收高额房租是否违宪、能不能控告政府?有议员指点马悦然,七年前议会已指出是施政错误,要求改善,迟迟未见动静。

给中国高额金援,

瑞典自己连文化都顾不了

马悦然自己做起经济学功课:瑞典政府每年赠给「弱国」中国经济援助八千六百万克朗,68%用做环保、商业与民生,32%用做教育、人权和平用途。他又提出一个数据:依世界银行报告,中国每年赠给第三世界八十亿美金,其中给非洲有十亿美金。马悦然指出,瑞典给中国高额金援为保护自然环境,可是瑞典连自己的文化都保护不了,这种金援合理吗?不如伸手向中国乞讨来保护文物!

马悦然连番出击,不肯善罢甘休。他悍然建议:三馆把典藏文物全部归还原籍国家,剩下的在国际市场拍卖,空出来的博物馆拿来开赌场,不然怎付得起高额房租。这些事要做成了,政府跟议会就是史上最大的文物窃夺者。「这比卡夫卡小说里的官僚体制还要荒唐,最可怕是不管谁执政,没有一个官员为此负责。」

 远东图书馆与博物馆救得起来吗?最后的一线希望是工会委托人力调查公司的评估报告,指向图书馆遣走专业人员,是非常可怕的人力损失!「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马悦然持续发信给国际图书馆联盟,呼吁国际专业组织将瑞典博物馆与图书馆除名。

 

李大立:中国足球,永远的梦

 

在万众期待之中,中国足球队在第十四届亚洲盃上一败涂地,招来了国人的痛骂,有球迷喊出「中国队,不要脸!」有球迷要求永远解散男子足球队。相比之下,来自战火中的伊拉克队却凭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勇夺冠军,举国上下不分地区、民族和教派一致欢庆,全体中国人都应该感到羞愧。04年上届亚洲盃后,笔者在贵刊发表文章批评中国队,想不到三年过后,依然如故,实在令人痛心。

现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体育运动像足球一样具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像足球一样全面地体现国家民族的体育水准和民族精神,在中国大陆,观看足球成为数亿城乡劳动大军工余消遣和娱乐的大众工具,因而也就成了几亿人谈论和关注的焦点,而他无数次丢脸的溃败,给中共政权长期向人民灌输的狭隘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迎头泼了冷水,水火之间很可能就成为愤青们宣泄民族情感的诱因,而且极可能演变成对社会的不满,危害胡温政权的所谓「和谐社会」,或许还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十年来,中国足球无数次的失败,让国人愤怒,事到如今,失败的原因已经再清楚不过了,绝对不是甚么技术、战术、体能、气候、教练等等藉口可以搪塞和解释的,国家队前教练米路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队败在精神上,败在斗志上,而球员的斗志和精神问题则出在体制上,体制问题则出在社会制度上。

祇要对照一下中国队和其他国家球队在足球场上的表现就可一目瞭然,每逢大赛,中国队往往祇有在首场或者上半场,甚至祇是上半场首段打出一些气势,其余的时间,特别在比分落后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就是精神颓丧,毫无斗志,因此屡屡获得「最没有进取心」球队的奖项。比如本届亚洲盃,祇有对马来西亚以及对伊朗的上半场还可以看得过去,到了对伊朗队的下半场以及对乌兹别克全场,不单毫无章法,更毫无斗志。队员的心理素质极差,领先时不懂得去扩大胜果,摧毁对方的意志,却反而束手束脚,患得患失,毫无进取之心,处处被动挨打,领先伊朗2:0,却活像一个失败者,越是企图保住胜果,就越是保不住。落后时就更是失魂落魄,无论还有多少时间,一点反败为胜的信心和斗志都没有,要么就只会千篇一律长传吊冲,要么就活像在那里捱时间等完场。被乌兹别克攻进一球后,整个球队的意志就马上被彻底摧毁,无异於早早就举手投降。球场上没有一个球员想到还有将近二十分钟,只要团结努力拚搏,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看看人家日本、南韩、沙地、澳洲等外国队,无论领先或落后,都顽强拚搏到最后一秒钟,哨声不响,拼搏不息,凭着这种顽强的斗志,冷静的头脑,往往就能在最后几分钟反败为胜,而这种场面,几十年来记忆所及,中国队绝无仅有。

其实,凡是球赛必有胜败,球迷们除了欣赏球员赏心悦目的技术和意识外,还需要欣赏他们顽强的意志和拚搏精神;球迷是理性的,他们不是绝对不能接受失败,而是不能接受毫无斗志的失败。试想想,如果中国队像日本对沙地阿拉伯那样失去一球,抖擞精神迅即扳回一球;再失一球,又再努力拚搏扳回一球,全场奔跑不止,拼搏不息,最终虽以一球小败,但已拚尽全力,这样的失败虽败犹荣.又或者像韩国队对伊拉克一样,连续几场踢足120分钟,却毫无倦意,毫不松懈,表现出顽强的意志力,虽然最后点球落败,也是虽败犹荣.如果中国球迷能够看到自己的球队有这样顽强的斗志、强烈的进取心,他们一定不会责怪自己的球队,可惜中国队没有,从来都没有,因此,球迷怎样指责他们都不为过.

最可恨的是中国队的球员不但没有进取心,更毫无自尊心,亚洲盃小组都出不了线,海归球员孙继海还嬉皮笑脸的对着镜头说:「输了球不代表什么,不是世界末日!」另一个队员张耀坤给教练,给同伴及自己评功摆好,活像一个胜利者。球员之间互不服气,互不团结,有记者在洗手间暗处听到两个主力球员对话说,要把xx「搞下去」,「窝里斗」竟然斗到了亚洲盃球场上!这样素质低下的球员能有取胜的希望吗?不但球员的文化素质低下,中国队历任教练员,除了苏永舜之外,没有一个大学生,没有一个受过正规的教育,执教全凭「经验」,对现代运动学、心理学等一无所知,祇知道长期集训,把队员管得死死的,无休止地训练、开会,队员们全变成祇知道执行命令,不懂得随机应变,没有头脑、没有个性更从来不会自由发挥的机器。看中国队的比赛,不但看不到球星,甚至看不到队员的个性,绝对找不出一个好像外国球星一样挥洒自如的球员,彷彿个个都是一样的「螺丝钉」。米路说,小组决赛那天,他看见乌兹别克队员们轻轻松松有说有笑,中国队员们神情紧张,说还要训练,还要开会,他就知道了中国队必败无疑。

笔者是一个足球爱好者,以前曾经在贵刊多次掇写文章指出过中国足球长期落后的根源是不合理的体制,众所周知,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足球协会都是民间组织,都是由足球界从业员,包括俱乐部经理、教练、管理人员、球员等等自己组织起来管理自己的民间组织。偏偏祇有在中国这样的共产专制国家才会将足球协会当做一个官方组织,最搞笑的是派一个排球教练出身的官僚袁伟民当足协主席,派一些完全不懂足球的官僚干部「阎掌门」、「龙王」当副主席,统管足球运动。更可笑的是还动不动就发出所谓「必杀令」,如果靠「必杀令」可以赢球的话,中国队早就成世界冠军了!足球从业员没有自己的组织,他们的诉求得不到理解,他们的愿望得不到满足,却不得不服从外行官僚的主观领导和盲目指挥,球员没有一点自主精神,足球事业怎么可能成功呢?

「教练委员会」委员徐根宝辩解说,中国足球失败在於「急功近利」,与体制无关.他举例说同是在共产党的体育局领导下,为什么乒乓球、羽毛球取得好成绩?田径和游泳也大有进步?中共管治大陆五十多年了,球迷们要求足球在亚洲取得好成绩难道也算「急功近利」吗?他根本不明白,他所列举的这些运动,都是个人项目,而足球项目是最典型最激烈的集体项目。个人项目因人而异,出赛者个人的天赋、技术和意志,往往可以掩盖了体制上的缺陷;足球运动则不然,是个人技术自由发挥和互相配合团队精神完美结合的集体项目,要求最高的技术素养、意志品质和战略战术,也最能体现一个国家民族的整体运动水准,体制缺陷在一支队伍的集体表现中只能暴露无遗.徐根宝还叫朱广沪「认命」,他的意思是朱广沪输球和他以前执教国奥队惨败一样都只是运气不好,像徐根宝这样永远脱离不了共产思维的土教练,经历过无数的失败,还不懂得从制度上找问题,总以为运气不好,让这样的人盘踞足协,中国足球有什么办法不失败?

现时中国足球的失败还和中国大陆的政治经济制度有关,中国告别了靠「政治思想」对体育界实行恐怖统治的毛泽东时代,国内联赛走向了职业化,但是却不是真正的市场化,足球运动员拿着比欧洲运动员还要高的薪水,却踢出连人家业余队都不如的水准。整个足球体制的运作如同其他经济领域一样,陷入了官僚资本主义的罪恶深渊,於是,假球黑哨、虚报年龄、拉帮结派、嫖娼杀人等等什么丑闻都出现了,而且屡禁不止,就说明运作的机制有问题.笔者曾经在贵刊掇文就04年雅典奥运会批评过中国大陆的「官办体育」、「尖子体育」、「小圈子体育」,中国大陆的金牌只能代表一小撮耗用人民膏血囤养的精英运动员,并不代表全民的体育成绩。足球运动同样如此,中国大陆足球运动本来就缺乏群众基础,他们不去想办法扩大这个基础,开展群众足球运动,反而藉口「从娃娃抓起」,把小部分尖子与群众和社会隔离开来,放在温室里培养,最终只能成为经不起风雨考验的绿豆芽。大家都承认,虽然香港足球无论在体质和人才方面都比不上大陆,但是很明显,港队的斗志和自由发挥优於大陆,因此才可能出现85年世界盃外围赛淘汰中国队的战绩。香港报纸报道「香港新一代首席中锋」陈肇麒就是送货工人出身,工余时间喜欢「踢卫生波」,由於香港开放的足球市场,个人天赋得到了发挥的机会,受到职业队教练的赏识,成了职业足球运动员,他「特别珍惜今天得到的足球场上的一切」。读者不妨想想看,让这样的球员上场比赛,和让中国大陆那些「唔忧食」的球员上场比赛,会表现出怎样不同的精神面貌?会导致怎样不同的比赛结果?

足球运动史上,靠政治高压和思想奴役也确曾取得过一刹那的辉煌,比如66年北朝鲜打入世界盃前八名,八十年代初中国队也曾在亚洲风光一时,现在两个人喝一支矿泉水的北朝鲜女队成了足坛劲旅,可是毕竟昙花一现,不可能长久。而且只会在世界球坛上出丑,她们取胜了就说成是xx思想的伟大胜利,一但战败了,「完不成任务」,就追打裁判,屡屡受到处罚.唯有让足球机制与世界接轨,在正确的人性化的轨道上运作,每个俱乐部经理、教练和球员的积极性都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足球水准才有可能极大地提高。现时的中国机制是两头不到岸,这种「中国特色」的恶果已经陆续浮现,如果不彻底地解决体制问题,就势必如国内评论所说的:「中国队输球的日子还在后头.」

我看中国广大球迷最好不要再对你们深爱的足球运动有任何指望了,无论足协官僚谁上谁下,无论请土帅洋帅,都无济於事,祇会恶性循环,一次又一次地毁灭你们的期望,难怪不少球迷都发誓永远不再看中国队的比赛了!祇有到了中国人民都有了政治民主,经济自由的那一天,广大足球从业员能够把握自己命运的那一天,足球教练、球员有了思想自由,形成自己正确的思维方法;有了行动自由,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有了平等的社会地位,不再需要屈从乱指挥的官僚,有了自己的国家民族荣誉感,从而自发地形成顽强的意志力和强烈的求胜欲望,中国足球才能改观,才有希望在国际大赛中取得一个大国应该取得的成绩,才能满足你们对足球的期望,除此以外,绝无他途。如果广大球迷集体抵制低劣的中国足球,让国内超级联赛和国际比赛的场地上空无一人,这也许是你们唯一能做的「维权」,是促成这一天早日到来的唯一希望。

(2, Aug, 2007,纽约)

(李大立博客:www.davidyung.blogspot.com

(原载「动向」杂志07年9月号,略有删节,此处是全文)

 

高尔泰:这是为什么?—-反右运动50周年答BBC记者问

 

五十年后的今天,我怎么看反右运动?回顾过去,最使我困惑的,是人们的心理。

最困惑的是人们的心理

运动一共四步:动员鸣放、帮党整风、批判斗争、法外处理。从中央到地方,历时半年(不包括五八年的补课),都是重复这一套特定的程序。不管是出尔反尔,还是阴谋阳谋,到发表《这是为什么》,《工人说话了》,中央开始批斗鸣放者,报纸上出现「右派分子」一词,和声讨「右派分子」的暴力语言时,底线就露出来了。中央露了省级露,露到县级,陷阱已没了盖头,一个张着大嘴的深坑,已经算不上陷阱了。但是直到最下面最晚开始搞运动的基层单位,比如在一个外省的「中小学教师队伍」里,这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四步曲,依旧在完整地重复,一步不少。领导保证言者无罪,群众感动帮党整风,悉如当初。报纸天天看,无数覆车之鉴,惊心动魄,全都视若无睹,照样的纷纷鸣放,按程序「跳出来」落井。你说奇怪不奇怪?怎么会这样?我至今仍迷惑不解。

丧失理智:独裁者还是群众?

至於当年的右派,和现在的自由主义者有什么思想联系,就更难说了。脉络化是史学的本性,但是有些事就是没有脉络.当年欧洲的殖民者用铅笔在地图上随便一划,非洲土地上几个不同种族不同语系的人群就变成了同一个国家的人,同一种族同一语系的族群就分属於两个或几个国家,中国历次政治运动划分敌我也是这样。党中央统一制造的帽子撒出去落在不同的人们头上,不同的人们就获得了相同的身份和下场。右派也是,其中什么人都有,当然有自由主义者,但绝大多数是盲目跟党走并莫名其妙被戴上帽子落进深渊的人,包括一些忠诚的共产党员和为虎作伥的积极分子。本是群众之一,但是一旦被戴上帽子,就众叛亲离,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群众性围捕的场景里有一股子节日的喜庆.这一点,最恐怖也最令人深思。是独裁者丧失理智,还是群众丧失理智?是「扩大化」之说毫无根据,还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名毫无根据?某些个案之间的联系是不是就具有宏观历史的意义,还是一种偶然的重复或者偶合?都可以研究。

搞「反右」取决於政权本性

当时为什么反右?那是决策人的考虑,其他人只能解读.有人说毛之所以反右,是因应当时国际形势。不完全对。如何因应,可以有不同的选择。选择搞「反右运动」,取决於政权的本性。延安整风、抢救运动时期没有纳吉、没有哥穆尔卡,也没有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类似的情况不是照样发生了吗?换句话说,反右运动的必然性,是由毛泽东政权以小民为敌国的攻击性本质决定了的。四九年以来私有财产的大规模掠夺(土改、合作化、工商业改造等),必然地要导致绝对权力对於文化思想领域的政治佔有。以思想言论定罪,早有先例,所谓反右不过是它的一次深化而已。为进一步排除全面佔有的障碍,这种深化是少不了的。所谓的「扩大化」也是少不了的。有利的形势促成它,不利的形势推动它。反正在党的领导下,它是少不了的。

首先要追讨人权

右派可以索赔?我看毫无希望。起码在中国出现多党制以前没有希望。你可以据理力争,扩大政治影响,但赔偿是不会有的。这不光是一个经济问题,还是个政治问题.不光是一个物权问题,还是个人权问题,有其更为複杂的背景。私有财产的党产化,必然导致人的党产化。制服知识分子,是为了制服全体人民。所以后来的大跃进人民公社和文革、以及说假话成为人们唯一的交往方式也是少不了的。当你不能说真话时,你只是被剥夺了做人的权利。当你不能不说假话时,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变成了党产——绞肉机器的一个零件。或者说变成了一个假人,一个反人,一个与自己敌对的他人。你失去了自己,而他获得了你。你成了他的财产,他的力量的一个源泉。台湾人比我们幸运,他们能追讨「不当党产」,而且那只是物权。我们若要追讨「不当党产」,首先要追讨人权。没有人权,自己就是「不当党产」,说什么物权?退一步说,即使你拥有一些足以和对方谈判的实力,这个帐也没法算。算了经济债,政治债就出来了。算了政治债,血债就出来了,谁同你算?何况你没有任何实力。

一九五七年还没有过去

为什么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中国当局仍然禁止讨论、甚至禁止提及一九五七年?答案很简单:因为一九五七年还没有过去。不是吗?首犯的巨像依然高挂在天安门,继承人镇压「六四」学生,镇压法轮功、镇压地下教会、镇压民间维权;扼杀新闻出版自由,设立网路警察队伍,不都是「反右运动」的继续吗?事先谁能想到,过剩的人口反而成就了庞大的世界工厂?谁能想到,经济的发展反而加强了专制政权的力量?(我把它看作是历史无序的一个例证.)由於政权的本性未变,它大大地增强了的力量,现在被用来继续「反右」,使之从中国扩大到整个世界,从文化思想的领域扩大到外交和军事的领域。从打卫星,造航母,到在海外积极经营亲共的团体、亲共媒体和专制国家联盟……如果说这些都不是「反右运动」的进一步扩大化,我也要问一句:「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