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读书报告]“黄皮书”及其他

 

少年时代,听说严禁阅读黄色书籍,战战兢兢,因为家中有不少书是黄色封面。后来才知道此黄非彼黄,对我所在的那种文化一穷二白的地方而言,这种禁令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连鲁迅都见不到,哪里能看得到黄色书籍。现在想想,落后得连黄色书籍都没有,人们的精神生活真够贫瘠的。这种无的放矢的禁令导致一个后遗症,后来看到很多作家深情回忆当年如何如何受到“黄皮书”的影响,总是误读为黄色书籍启蒙了一代文学青年。

不管怎么说,“黄皮书”和“灰皮书”已经成为传说,它们就是侠客们掉下悬崖之后无意发现的武林秘笈。但是,接触这些“内部书”光靠掉下悬崖是没有用的,主要还是看级别,副部级或副军级,或者是司局级以上干部和著名作家。在一个几乎见不到黄色书籍的年代,“黄皮书”是怎样一种稀缺资源,可想而知。我一直对“黄皮书”和“灰皮书”的书目很感兴趣,可是遍寻不得。王晓先生的《有关“黄皮书”的不完全报告》部分满足了我的这个愿望,作者走访了不少文化界人士,还跑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库里搜寻了一番,最终整理出一份比较详尽的目录。“黄皮书”的印数,最初是900册左右,基本上相当于限量编号发行。我在这个夏天刚刚在一位师长那里见过它的真身,三四十年前,就有一小撮文学青年传阅这些秘笈,他们想不成为作家都难。一些人连黄色书籍都看不到,一些人却在传阅“黄皮书”,文化差异就是这样产生的——政治基础而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在这里,要特别表彰一下刊登王晓文章的《读库0703》(新星出版社,2007年7月)。张立宪先生几乎凭一己之力,主编这份连续出版物,暂且不说内容版式,连邮寄时的打包都是兢兢业业。他写文章时一向以“不严肃”为特色,做起事情又是认真之至,他在博客上为徐晓先生的《半生为人》(同心出版社,2005年)所作的校勘,可以用精细来形容。中小学的校训常是严肃、认真,我更喜欢这种不严肃、认真的风格。从《读库》也能看出,一旦出版开放搞活,将有多少人可以大展身手。如果要说《读库》有什么缺点,就是有些文章火候失调,不严肃得近于油滑,正如本文的风格,多看让人生厌。

接下来,严肃点,谈点历史。杨天石先生的《抗战与战后中国》、《哲人与文士》、《晚清史事》、《蒋介石与南京国民政府》、《国民党人与前期中国民国》(以上均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7月)以“杨天石近代史文存”为题同时出版。杨天石以研究蒋介石而著称,张秀章先生编著的《蒋介石日记揭秘》(团结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之后,他撰写长文批评这是“大胆作伪的欺世之作”(2007年1月26日《文汇读书周报》),标题有些夸张,内容却实实在在一一列举其中出入。其中是非,外人不便评判,但是我基本不买“编著”和“编译”的书籍,这个做法看来大体没错。杨天石还曾担任《百年潮》主编,这份杂志一度与《炎黄春秋》齐名,可惜如今物是人非,花开两朵,只剩下《炎黄春秋》一枝独立。

苏珊。桑塔格的论著我见一本买一本,比如新出的《激进意志的样式》(何宁、周丽华、王磊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7月)。这套书的封底印着三行字“在一个充斥着假象的世界里/在真理被扭曲的时代中/致力于维护自由思想的尊严”,这段话的出处不详,但我始终以为它和桑塔格的精神是相悖的。我很难想像桑塔格会说出或者认同这种“举世皆浊、唯我独清”的说法,“真理在握”的句式应该正是她所远离的,如果这确实是桑塔格所说,肯定也是一时失口。

由台湾学者主持翻译的“韦伯作品集”,我也是见一本买一本,这次又推出第十一本《古犹太教》(康乐、简惠美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6月)、第十二本《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康乐、简惠美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7月)。质量如何可靠不敢保证,但至少要比林荣远先生翻译的《经济与社会》(商务印书馆,1997年)略胜一筹吧。林荣远和姜志辉,这两位译者都是勤奋至极、产量惊人,同时又视野开阔、无书不译,我的阅读跟不上他们的翻译速度,所以见一本就放弃一本。雷蒙。阿隆的《论自由》(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4月)薄薄一册18元,我正犹豫是否购买,一看到译者是姜志辉先生,如释重负,赶快放下。当然,像我这种“以人废书”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诸位读者不要效仿。

8月,新星出版社推出“奥地利学派译丛”,其中有些超出我的阅读能力,所以我先选了《官僚体制。反资本主义的心态》,其中“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文学”为一些“进步”作家描绘了生动的写真,如果那些自称“批判的知识分子”的文学教授们看到这些章节,肯定会摹仿鲁迅露出鄙夷的表情。译者之一冯克利先生,不用多作介绍;译者之二姚中秋,即秋风,也不用多作介绍。

日本学者西村幸夫的《再造魅力故乡:日本传统街区重生故事》(王惠君译,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4月),让我想起盐野米松的《留住手艺:对传统手工艺人的访谈》(英珂译,山东画报出版社,2000年)。《再造魅力故乡》讲述了日本17个小城镇的社区营造故事,《留住手艺》则是对14位手艺人的采访。在翻天覆地的今天,china已经被音译为“拆那”、“拆啦”、“拆了”、“拆啊”,万变不离“拆”字,一些保护文物都无法幸免。台湾学者夏铸九先生,在序里为《再造魅力故乡》破题,他指出:“经由本书,希望有志于中国大陆的小区规划与设计,以及小区维权的朋友们,能够更进一步地’结合’中国大陆的具体特殊情境,推动改造中国大陆的城市与聚落,让它们慢慢能成为有魅力的地方。”可是,仔细阅读此书,就会发现其中不少举措,碰到中国特色都会失效。即使如此,也不妨碍《再造魅力故乡》作为一种愿景,存在于我们的期待之中。

当我一一翻阅上述书籍,意外地发现竟然三种都与台湾远流出版事业公司有关。“韦伯作品集”和《再造魅力故乡》的译文由它授权在大陆使用,《官僚体制。反资本主义的心态》虽然是重译,它最初的中文译本也是由它在1991年出版,译者是《自由中国》的主要撰稿人夏道平先生。远流出版事业公司的活跃,或许跟出版的开放搞活有关。诸位如果对它感兴趣,可以登录远流博识网:

http://www.yli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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