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界著名的老头子之一沈公昌文说:“我不是知识分子,我是知道分子。”确实,不是知道分子还真干不了出版这一行。
以本人的编辑经历为例,经手过的稿子,涉及经济、文学、教育、儿童等领域(这还是大类划分);因为出版的需要,打过官司,去过政府,联络过媒体,跑过超市,登过广告……每次和对方打交道前,必做功课,想不知道都不行——这不成万金油了吗?唉,不但您这么想,有时候我自己也这样嘀咕。
要让读者能看明白,首先自己要先看明白。这是编辑的基本要求之一。于是编辑就成了一个奇妙的工作岗位,因为编了本专业的书,突然就进入了该行业。在拥有专业知识的同时,也有了像专家一样的话语权。这在图书新闻中相当普遍,常见的引语是,“本书责任编辑×××认为”。然后是,编辑发表了对该书涉及领域的一番点评。本来是专家该干的活,编辑越俎代庖都干了。实在是没办法,不是该领域的专家太爱惜羽毛,就是(图)书记(者)们找不到合适的采访对象。
这几年的图书新闻要求也高了,为了提高新闻的质量,不少报社都要求记者必须要有采访。有回,某书记找我推荐采访对象,“你们出的书,你要负责给我找到采访对象!”连续推荐几个都吃了闭门羹,我灵光一闪,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要不您采访我吧!”“我看行!”Bingo!搞定!因为编稿子的缘故,本人认认真真地研究了一番该行业,还真派上用场了。
这就和打开潘多拉盒子差不多。以后,凡是找不到合适的采访对象,我就出场客串。最典型的一次是关于数独。这游戏起源于日本,风行于英国,那时候国内没听说谁精于此道。当初为调研这个选题,本人不但玩了几个通宵,而且还理了一遍数独的历史。后来需要向媒体和大众介绍数独的时候,我就被逼站出来了——没其他人知道啊!
后来,知道分子出现了另一个变种,不仅仅局限于自己出版的书,而且对别的图书也都知道。如果您经常看图书新闻,就能看到一些老面孔。这些编辑达人什么内容的书都编过,什么领域都“涉足”过,回答起专业问题来像模像样。最让书记们欣喜的是,对方知道媒体需要什么样的答案,比很多答非所问的纯种专家强多了。
出版行业人员“知道”得太多,有时也会成闹剧。前不久,张爱玲的著作权纠纷的官司在大陆开打。这将会涉及到多方的利益,少不了各方通过媒体给自己造声势。其中,在多家媒体的报道中有这么一段共同的:
一位出版界资深人士透露,“……美国遗产法对公民生前遗嘱须经法院认证,死后遗产必须要到遗产法院去登记造册,其动产部分(包括知识产权)还需要委托遗产管理人管理一段时间,估定价值,由继承人(或受遗嘱人)交纳遗产税方可获得权利……”
窃以为,出版人士谈著作权的问题,那是天经地义的——不懂著作权做什么出版?!但是,一个出版人士谈美国的遗产法,并且抬出“资深”的轿子,实在是有些离谱。法律纠纷这么严肃的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士出场比较好,您没见大家都上法庭了吗?好歹双方都有律师呢。书记们一偷懒,就被人当枪使,还把自己的脸面搭了进去。
正因如此,一个资深知道分子也露出了他拙劣的小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