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举世闻名的华西村,有一组大型美术作品──二十四孝图。南京作家费振钟先生写过一篇文章专考“孝子的根据”。费先生介绍说:查“人肉”做药,医籍中的记载始于唐代。开元年间陈藏器所撰《本草拾遗》一书,明确地说,“人肉”药以治“瘵”。“瘵”是一种什么病?据医书上讲,属于“五劳”之类,表里俱虚,气血枯竭,久而不愈,身体羸瘦,古时候它是一种比较多见而又难治的慢性病,尤其长期操劳久经风霜的老年男人容易得。……知堂老人把“割股”推到原始的“吃人”风俗,而鲁迅先生就曾直截了当地说,中国的历史就是“吃人”两个字,“割股”的孝子们,其最终根据无非在此两端罢。
读了费先生的文章,要说的话很多。例如不知道李时珍未将人肉入典,是出于人道理性,还是出于对“重杖”、“发配”的恐惧;再如通常医疗事故多指西医,中医如出了医疗事故如何鉴定?2006年8月22日,南京《金陵晚报》报道:一妇女服用了一中医开的药,那中医没有办法说服人,只得自己当场喝下自己的药以证清白,结果却一命呜呼于自己的药汤。西药当然也惹祸,但应当承认中药更方便糊弄人,至少追究起医生的责任来更加困难,那一番辩证施治是没办法用科学证据来较真的。鲁迅先生对庸医之恨使他曾立志学医,又出于对麻木看客们的悲愤而弃医从文;可是鲁迅先生如看到中国今天的医疗颓废、医学腐败,想他一定会将志向由医学而从政,连劳什子文学也要一并弃了的。
多年来,中国医学界本身学德沦丧之快之惨之烈,实为世界所仅见!而只有中国学术界的学术腐败才可以与之相偶。
在济南一家大医院的科研处,记者了解到一些大夫的研究成果可谓应有尽有,让人仰慕。其中一个大夫一年内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十几篇、几十篇论文的并不罕见。有的一年竟发表60多篇。而且每篇论文写得都很“严谨”:经过了多少多少例临床观察,达到了什么什么效果,有数据、有统计、有分析、有并发症。记者就此采访了一些医学专家,他们说,严格地讲,一项科研成果从选题到立项到临床实践,没有五六年的积累是很难出成果的。按照这些大夫的效率,平均6天出一篇论文,他一个星期能看几个病人?没有病人,临床结论又是哪来的?
据一些知情人士透露,事实上一些论文的出世并没有经过那么复杂的程序。他们只是将国外杂志上的最新研究成果变个角度,或者几篇综合成一篇,然后更改一下数据就成了。因为没有临床实践,这些数据基本上都是随意编造的。比如有的大夫竟公然在学术会议上说自己3年内做了2万多例双眼皮手术。一些人通常是实验还没做,结果先出来了。
据了解,这些“成果”虚假至极,连研究人员自己都不敢用;但却给基层临床人员造成了误导,也加剧了医学领域在学术研究上的急功近利思想。有关人士说,医学科研成果是直接用在病人身上的,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取自1998年9月20日《齐鲁晚报》)
一个不讲人权的社会必是人道匮乏的社会。没有人道何来医道?医道沦丧,从医者的医德、学德何存?于是,人们毫不奇怪地看到了医学实验上的缺德事屡屡发生。
1998年10月7日下午,民政部机关干部葛长荣随部机关集体到协和医院体检。神经科大夫给他检查后,让他在各科室做完剩下的所有待检项目后,再来一趟神经科──大夫要给他多做一项检查。大夫没说是什么检查。他还以为自己被查出了什么神经问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便答应了。
做完其他的检查后,他又回到了神经科。一位女大夫把他带进一间屋子,对另一位大夫说:“我把他交给你了”。也就在这时,他看到部里同来的另一个同志在这里刚做完这项检查,一脸苦相。他还看到大夫从自己兜里掏出10元钱,让这名被检查者领钱签字。葛长荣说,眼前的情形使他满腹疑云,但出于对大夫的尊敬,并想检查做得细一点,他坐到了椅子上。大夫一边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电线,一边在他右手腕和右肋间贴上电极,这时才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测试没什么,只是“动”一下。当大夫按动仪器上的按钮时,他的半臂顿时失控抽搐。一连5下之后,大夫又把电极移到他的脖颈后,又是5下。最难以忍受的是将电极放在他头顶上“动”。第一下就使他全身震颤,大脑瞬间失控,身体歪斜,口水都流了出来。他强忍着对这位大夫说,这是什么检查?太难受了。大夫说可能是电流大了点,可以再放小一点。就这样上下左右共被“动”了22下之后,葛长荣早已四肢酸麻,头痛欲裂。
在葛的反复追问下,大夫才说,这项名称为“磁刺激运动诱发电位”的测试,目的是为掌握正常人和患者之间的对比数据,不在正常体检范围。对于自己不明不白地成了大夫的试验对象,葛长荣觉得受了莫大的欺辱和蒙骗。他断然拒绝了这位大夫硬要给他的10元“受试费”。
事发后,民政部机关医务室在与协和医院协调中得知,给葛长荣加做电位测试的大夫,实际上是北京医院的博士研究生。他在协和医院做课题研究时,在未向被试者说明检查原因、性质和内容的情况下,已经做了若干例测试。(取自1999年1月9日《法制日报》章金生 文)
瘫痪12年的江苏沭阳县青年任毅获知:山西新绛县“创伤截瘫康复医院”院长谢钢虎研究出一种治瘫新药——脊髓神经再生丹”,经咨询后,任家汇去2875元买药,但服药后毫无起色。任家早已负债累累,任要求退钱,谢钢虎仅同意返还500元。任毅于是含泪写信投诉到卫生部主办的《健康报》。《健康报》将信转给山西新绛县卫生局,该局答复说,“脊髓神经再生丹”1994年已通过石家庄市科委的鉴定,因此不属于假药,当然该药也并非百分之百有效。……(取自1999年1月5日《健康报》)
文化真是有根的哩!作家刘丽英对中国文化传统在当今的延续有着切身的体验。
刚刚30岁的女作家刘丽英悲愤地告诉记者:1996年12月26日上午8时10分,怀孕9个多月的我走进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到门诊检查,医生说:“一切蛮好,住院准备生吧。”9时10分,我入住医院住院部。随即进行常规检查,量血压体重,测听胎心,此时胎心音126次/分,较弱。接着做灌肠,于是出现大出血,我告知主治医生陈韵洁腹部剧痛,且前段时间B超检查提示羊水少,顺产有危险,请求安排剖腹产。医生说我是头胎,没有特殊情况,医院规定不能做剖腹产。9时30分,医生为我做B超检查,发现胎儿已死。10时40分,做完B超,我被推回病房,继续待产。下午13时15分,有才被推进产房。我问医生:既然胎儿已死,为何不立即剖腹取出?陈医生解释说还是自然产出为好,因为剖腹产之后,一般要两三年后才能要孩子。13时30分,护士打电话向主治医师陈韵洁反映我“面色苍白,腹痛,持续流血”,情况异常。医生以下午要考试为由,没到病房来看我。14时30分,护士再次向陈医生反映我情况不好,医生说:“我要去参加‘三基’考试,你去找二线医生吧。”然后便离开病区,这期间,只有一个助产士在产房,我流血越来越多,感觉越来越冷。15时30分,陈韵洁医生考完试回到产房,我已不太清醒,呕吐过2次。18时,医院给我的家属下病危通知单。19时15分,我被送到手术室作剖腹产手术,取出死胎,发现子宫内积血1500毫升,子宫已损坏,于是做了子宫切除术。23时,医院再次下病危通知单,我被送入重症留护室……
“我就像做了个长长的恶梦”。刘丽英泪流满面地说,“恶梦醒来,我已经成了残疾人。”“我的怒火是被医院一点点勾起来的。”刘丽英理智而平静地告诉记者,“我出事后,曾写过3封申诉书给医院,医院未给我只字答复。后来我和姐姐亲自找院长质问,他竟说:‘写血书的都有’,‘谁摘你子宫你找谁’。堂堂的三甲医院,对病人冷漠至此,我好恨好恨!”(取自1999年2月22日《深圳商报》邓坚 李弘 文)
在上述任毅(当然受害者不仅是任毅一人)受侵害的案例中,石家庄市科委如何跨省为山西的发明作鉴定,鉴定的程序和内容又如何都是个迷,但该药事实上却未获生产批准文号,既然如此,卫生局官僚们又如何肯知法犯法地为假药撑腰?
任毅上了当源于一消息,不管有意与无意,这个消息起到了虚假广告的作用,至于发这消息是否属有偿新闻,则很有查一查的必要。这样想起来,怎能不越来越多地牵扯到中国文化传统——中华流氓文化、吃人文化的传统呢?
20年来,所谓的“精神文明也要硬”一直硬着,那么,“成果”怎么样呢?还是举精神文明中心京城的例子吧。
1998年12月初,正当住在北京市海淀医院的罗太荣为出院做准备时,流感突袭北京。(专家指出北京大流感与环境污染有关——参我《环保最容易的地方》一文)住在人来人往6人间的病房里身体虚弱的她未能幸免,二次感染发烧。内三科主任张家保先让护士给罗打“柴胡”退烧,见效果不大,又做“青霉素”皮试,结果病人对“青霉素”过敏。于是,他让护士给罗吊起了点滴瓶子。罗太荣眼看着一种不知名的淡黄色液体一滴滴注入自己体内。……从打点滴到死亡,只有20分钟。
罗太荣的二女婿──一位医务工作者赶到病房,听说张家保给母亲用了“西力欣”,当时就质问道:“病人对‘罗氏芬’过敏,你们怎么还给她用‘西力欣’?!”在场的抢救者无一作答。1998年12月6日这一天,冬季不常下雪的北京飘起了雪花,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什么。飘飞的雪花中,罗太荣这位69岁,从教近40年的老教师离开了人世。(取自1999年1月10日《检察日报》 沃文佳 吴晨光 文)
1998年11日,江苏连云港市37岁的王寿华因患慢性咳喘病到金盾医院(不知是不是公安系统的──引者)门诊部就诊,8月12日,在服用该门诊部“专家”所开的咳喘宁散A、B药物后致死。经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鉴定,认为这是一起一级医疗责任事故。使用的药物属假药,为非法制剂,霉变的药物直接导致患者死亡。
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的一条马路上拥挤着多家门市,在混杂的招牌之中,勉强探出一块“本溪市明山区分院门诊”的招牌。其实,它的真名称应该是本溪市明山区卧龙医院消防分院。在这黑黝黝的屋内,有一个药品柜、两张办公桌和几张床。墙皮已有剥落,床头上印着整片的湿斑。床单肮脏不堪,这里的卫生条件与其说是一家医院,倒不如说是一家低档次的“大车店”。1998年7月15日下午5点多钟,本溪市下岗职工(“大车店”这样的医院想必是应运而生于下岗时代!——引者)毕元军与其妻沈敏晶走进这家分院看病,当时,毕元军的症状是发烧、浑身发冷打颤。该分院大夫景玉志对其诊断为大叶肺炎,随即开方取药。护士给毕元军做了皮试说无过敏反应,开始进行第一瓶青霉素输液。第一瓶药液将要输完时,毕元军感到口渴,沈敏晶回家为其取开水,(开水而已竟要回家取!!!──引者)……毕元军突然全身痉挛。……本溪市二院急救中心来车将毕元军拉到二院做心电图,其时,毕已死亡。
无奈的记者说:“是不是可以这样问一句,像卧龙分院这样几乎谈不到有任何医疗设施的分院,怎么能够被批准行医营业呢?”(取自1999年1月8日《周末》余生布 文)
我小时候见到过的医生,无论男女,都称得上慈眉善目、温文尔雅、和蔼可亲。有一年腿膝生疮,父亲用独轮车推着我去10里路外的如皋县郭园乡手术──那里有一樊姓名医(据说江苏电视台樊玉媛女士便是其千金)。我年幼懵懂,不知是否那名医为我动的手术。印象中没什么痛苦,术后父亲给我买了两只大肉包,现在还记得它的美味。现在我也能见到“和蔼”的医生,但心里另作想:他的医术好吗?他真诚吗?──我的疑心病都是制度给害的!
共产党统治几十年来,民间几千年来攒成的本来就很脆弱稀缺的一点点传统美德,都给毁损的踪迹难觅了!
“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死有正常与不正常之分。像中国所谓“三年大饥荒”、“十年大专政”时代以及……6-8千万人的死就是不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