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近,华人世界纷纷纪念反右运动五十週年,七嘴八舌的议论之中当然连带提到了歷次运动受冤之眾,全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所以殷切期望共產党能给所有受委屈之人摘帽平反与赔偿。这种期望儘管是达不到的,但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在专注於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的同时,请千万不要忽略了超乎这个问题之上的、更为重要的一点:依靠帽子来管人,本来就是最野蛮、最落后、最荒唐的统治。
人类文明早已进入普遍的共识:人类生而平等。即使肤色、语言等等明显的差别,也不可以用来作为区别等级的标誌,更别说以人为的、无根无据、虚无縹緲的帽子乱套头上作为枷锁。若在给人戴帽子之后还进一步把空口说白话的「摘帽」当作钓饵,来迫使受害人感恩戴德、疲於奔命,这简直是将人当猴耍的极端残酷的暴政。而这一暴政手段,却是中国共產党的长期法宝,耍的得心应手。
吊诡的是,共產党用各种帽子整人,人们吃尽了帽子苦头,但是知否知否,共產党自身也饱受著帽子之害,它被一顶帽子苦苦缠住,至今不得解脱。这帽子是它自织自戴,至今还乐在其中,如果永远摆脱不掉,最终必被帽子埋葬。害苦了共產党的就是,「伟大的」这顶紧箍咒式的帽子。全世界,凡是要靠选票才有机会上台的政党从来没有一个敢自称伟大的,也不敢承当这个恭维,何也?道理很简单,它们隔三岔五就要求爷爷告奶奶苦苦拉票的,不能也不敢高高在上地伟大。
实际上,政党怎麼谈得上什麼伟大不伟大呢?洋人的党叫做PARTY,原意无非一些兴趣相投的人聚集在一起,所以舞会也是这个字,集会也是这个字,原就没有什麼伟大和渺小的涵义,更无所谓光荣与正确。党属於中性字眼,所以洋人们很自然地与意气相投者组成党,用意在於竞选角逐政权而已。选举之后各政党又紧接著忙於下一次的竞选,根本无暇也无权亦无意去干涉普通民眾,党跟民眾毫无亲疏恩怨的瓜葛,因此,你若试向一般洋人去哼唱「爹亲娘亲不如党亲」「党的光辉照我心」,洋人必把你看作是另一星球来的神经病。中国的党就大不相同了,从字义分析,根据最古老的字典(说文解字),「党」字「从黑,尚声」,释义是「不鲜也」,原就是腐败的意思,所以自古以来我们世世代代的祖宗视党为污秽字眼,正派士人素来对党不屑一顾。直到百多年前,那位华文没有读透的「革命先行者」为了要推翻满清,竟选择了「党」这麼个脏字来为其拉帮结伙的招牌命名,这帮人入伙落草为寇的目标,原就志在「成则为王」,图的就是成了大事之后自己翻身成为「人上人」,这才注定了中国的党个个都伟大,一党比一党伟大,党的领袖也个个伟大。发展到共產党,它的伟大是登峰造极,后来居上。既然这党是如此伟大,你还想怎麼改革?怎麼改造?那位自封「伟大导师」的伟大领袖口中吐出过三个字「改也难」,他的金口发过无数「最高指示」都早成为垃圾,惟独这「改也难」三字至少现今还在金光闪闪,用在他伟大共產党的身上倒是十分贴切的。
如今,共產党如果真想要改革开放,先决条件是摘掉自己头上这顶「伟大」帽子。它肯摘吗?能摘吗?戴著「伟大」帽子是永远找不到民主的出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