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斯特罗波维奇传》,(俄)索·亨托娃著,焦东建、
董茉莉译,东方出版社2002年1月版,14.50元。
4月27日,俄罗斯著名大提琴家和指挥家罗斯特罗波维奇在莫斯科因病去世,享年80岁。不出意料的是,西方媒体纷纷以长篇讣告报道这位音乐家的逝世,在他流亡美国的16年时间里,他在西方古典音乐世界里依然享有极荣耀的地位。但那些被驱逐的俄罗斯艺术家,常常只能以逝者的身份回归故里,比如拉赫玛尼诺夫和纳博科夫。俄罗斯民族对大地与人民的那种深刻眷恋,使得归乡成为俄罗斯伟大人物的一个悲剧性的悖论,他们因伟大而流亡,却又因流亡而益显伟大。
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把罗斯特罗波维奇理解成俄罗斯的异议分子和流亡精神的代表,未免是个过度的神话。作者亨托娃虽然是传主的好友,却不失客观地描述道,当年的斯拉瓦(罗斯特罗波维奇的昵称)只不过是莫斯科音乐学院的高才生而已,由于和普罗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维奇的亲密关系,才让他得以不仅在音乐上能够磨砺技艺,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给斯拉瓦树立起无形的精神标杆。
他的好友索尔仁尼琴,曾经从1969年开始隐居在罗斯特罗波维奇在莫斯科郊外的别墅中,当苏联政府阻止索尔仁尼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失败后,政府在报纸上继续攻击这位作家。在这个时候,罗斯特罗波维奇挺身而出,于1970年10月30日寄给《真理报》、《消息报》等报主编们一封为索尔仁尼琴辩护的公开信,但是这封信非但没有发表,反让他陷入无穷的麻烦中。
1974年2月,索尔仁尼琴被驱逐出境,同年5月10日,罗斯特罗波维奇在莫斯科音乐厅里指挥完柴科夫斯基那首离愁般的《悲怆交响曲》后,于26日悄然离开苏联。他的离去当时只有很少几位学生在机场为他送行,而他的那位精神导师肖斯塔科维奇在他离去前更是无不感伤地说道:“你和加琳娜这一走,谁来为我收尸呢?”
不过离乡或许是成就罗斯特罗波维奇伟大的一次转机,尤其是1978年苏联宣布开除他的国籍之后,他对待良心的勇气更使得他成为一个精神标杆。在流亡16年的时间中,他一直也没有加入任何国家的国籍,这使得他成为一位地道的流浪者,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政治上。
苏联政局的变化使得这一切出现转机,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新政释放出宽容的空间,1990年,罗斯特罗波维奇不但被恢复了苏联国籍,而且还被准许回国演出。罗斯特罗波维奇对此发表了一篇耐人寻味的声明,其中说道:“我们认为,恢复我们的苏联国籍是国家对自己在过去所犯错误的直接和公开的承认。”
1990年以后,罗斯特罗波维奇不但在俄罗斯频繁地举办音乐会,而且参加了大量的公共事业活动。而尤其让俄罗斯人印象深刻的是,当1991年8月19日苏联发生反对戈氏的政变后,他毅然飞抵莫斯科,加入保卫“白宫”的队伍之中。
是的,罗斯特罗波维奇要保卫的绝非是一个政权,而是一个不再摧毁俄罗斯文化的氛围,一个不再让俄罗斯天才们背井离乡的政治空间。但是或许悖论的是,驱赶这些天才的,不仅有那些强力人物,而且是一群或被假借之名、或被迷惑、或许主动参与的俄罗斯人民。面对这样的局面,那些伟大的俄罗斯天才们,一方面寄予人民以莫大的希望,但是却一次次地失望离乡,人民并没有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幸运者自然能够盼到归期,不幸者身后方能回归故里,这种俄罗斯文化的悲剧性,或许对于罗斯特罗波维奇而言,也是一个难以破解的谜:为什么我们同情的人民,却常常冷漠与反戈相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