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当英国作家萧伯纳得知荣获诺贝尔奖的消息时,他幽默地称之为“往老头子脖子上系金铃”。本来20年前就该来的荣誉姗姗来迟,也难怪老头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
那年,萧伯纳69岁,而正是这句话一语成谶,此后,英国作家获奖大多都是高龄。年轻如高尔斯华绥,获奖当年也是65岁了。今年更绝,88岁的多丽丝·莱辛获奖,刷新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的高龄纪录。如果萧伯纳能预见后来者,肯定不会自称老头子。瑞典文学院大概知道英国作家长寿的秘密,虽然其中也有不如意的,比如格雷汉姆·格林,纵使他活到87岁高龄,也没能在脖子上系金铃。
英国获奖者一向都给媒体带来话题。萧伯纳脖子上好不容易能挂金铃了,他却玩了一个拒领的游戏。罗素以一个数学家、哲学家的身份获奖,招来众多质疑声,从此断了后辈哲学家获奖的生路;丘吉尔获奖的一个重要理由居然是其演讲才华,这多少有点像是对一个政治家的回报;76岁的卡内蒂得奖时,英国媒体得知此公是个德语作家,之前只写了一部小说《迷惘》,此后再未写出小说;身世复杂的奈保尔身为出生在特立尼达多巴哥的印度后裔,倒是众望所归,却不想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而从吉卜林、高尔斯华绥,到罗素、丘吉尔,乃至卡内蒂、戈尔丁,始终就脱离不了二流作家的质疑。今年诺奖刚揭晓,就有布鲁姆出来炮轰,认为莱辛大概也就四流水平。
这样也好,至少英国作家获奖不会让这个世界无趣。
或许我们应该用更广阔的视野来看待英国文学的发展。它基于英语强大融合力的对其他地区文学的吸收,比如,面向整个英联邦英语文学创作的布克奖,南丁·戈迪默和库切都曾获得过该奖,两度夺魁的彼得·盖瑞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获得诺奖的下一个澳大利亚人,扎迪·史密斯入围布克奖时年轻得惊人,日裔作家石黑一雄也是名单上的常客……这种广度和深度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超越诺贝尔文学奖。与之相比,诺贝尔文学奖每次落到英国作家头上时,反而显得有些循规蹈矩,有点像是老派英国绅士的作风,虽然莱辛的作品也曾多次入围布克奖。因此,有人说,布克奖是诺贝尔奖的热身,而英国人更是揶揄自己:“诺贝尔奖也许会选错人,布克奖却从来都是正确地挑出了作品。”
忿忿不平的布鲁姆说对了一句话:“莱辛15年以来就没有过什么重要的作品。”但是,15年以前写过就够了,而对中国读者来说,幸运的是这15年以来,并未耽误她作品中文版的出版。她的代表作《金色笔记》中文版最初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时候被改名《女性的危机》,还冠以“第二性姐妹篇”的称号,这种篡改一不小心应了瑞典文学院对莱辛女性主义的评价。
没有哪个出版商不熟悉莱辛,她的作品早就在各国出版,今年法兰克福书展少了一幕大戏。同样,中国出版界的达人们今年也终于不必大打出手了,莱辛的不少重要作品都有中文版,并且分散在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林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几家,谁想一统江湖都不容易。为了避免销售低量的尴尬,此前各家都很自觉地把它们放在某套丛书当中出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不长时间内,这些作品终于有机会以独立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更有些平常无人问津的小作品也会顶着桂冠的噱头粉墨登场,当然,这也是成就大部分诺贝尔获奖者“麻雀变凤凰”传奇的主题之一。
我们也不得不向多丽丝·莱辛致敬,为她的长寿致敬,有多少才华横溢的作家没能跑过死神而错过桂冠和荣誉啊!同时,莱辛获奖也必将重新唤醒众多文学巨匠心中的梦想!71岁的略萨,84岁的诺曼·梅勒,79岁的富恩特斯,76岁的特朗斯特罗姆,78岁的雨果·克劳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