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坛】天剑星立地太岁阮小二  李济

 

□现代学林点将录·正榜头领之二十七

李济(1896-1979),字济之;湖北钟祥人。

在西方考古学入华以前,中国早已形成古典的考古学,即所谓金石学。但金石学虽知器物的重要,而不知器物与地层关系的重要;虽知器物铭文的重要,而不知器物形制的重要。同时,在文物国有观念尚未确定的条件下,获取文物的方式也只能通过私人的盗掘与售买,而非有组织的科学考掘。20世纪20年代末,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为发掘殷墟,乃成立考古组,并向所外聘请高明负责,傅斯年最后提名的候选人有二:马衡,为传统金石学的精英;李济,有近代考古学的知识和经验。结果院长蔡元培舍马而择李,遂一举确立中国田野考古的新方向,而李氏亦由此成就其“中国考古学之父”的荣名。

史语所成立之初,傅斯年以“狼狈为善”的说辞四处网罗人才,其中李氏尤能独当一面。论后来的成绩及影响,中研院的重心实在史语所,而史语所的重心又在考古组,则傅、李二氏,果能“狼狈为善”者也。

然而考古并非李氏的本业。1918年他以官费留美,先后攻读心理学、人口学、人类学,以论文《中国民族的形成》获人类学博士,可谓中国第一位人类学家。返国后,受丁文江、梁启超的鼓励,通过与美国弗利尔艺术馆合作的方式,主持挖掘山西夏县西阴村遗址,并出版《西阴村史前的遗存》,是为中国进行近代式田野考古的第一人。正由于此经历,才使他的学术重心由体质人类学转向考古学,并机缘凑合,成为领导殷墟发掘的总舵主。

李氏一生的最主要贡献,是将西方考古的地层学、类型学方法,引入到殷墟发掘及相关遗物研究领域,从此奠定中国现代考古的布局。其弟子张光直总结为四项:中国历史的人类学研究、建立科学考古学、殷墟发掘与古史研究、器物学研究。其中器物研究一项,如《殷墟器物甲编:陶器》,如对青铜觚形器、爵形器、斝形器、鼎形器形制及纹饰的系列研究,如《殷商陶器初论》、《殷墟有刃石器图说》、《记小屯出土之青铜器》、《殷墟出土青铜礼器之总检讨》等论文,尤为他个人成就最专精的部分;其他散篇如《小屯与仰韶》首先确定仰韶文化年代在殷商以前,《跪坐蹲居与箕踞》以古文字材料、外域民族学材料印证殷墟遗物图像,皆属突破性的创获;而《中国文明的开始》、《安阳》两书,则系对中国早期历史及殷墟考古的简明总结,为影响广泛的普及之作。

早在1927年的《西阴村》报告中,李氏已对安特生的“彩陶文化西来说”持保留态度,认为“我们还没得着十分可靠的证据,使我们断定在中国所找的带彩陶器确发源于西方”;但其怀疑纯粹基于客观的学术理由,而非主观的民族情绪。事实上,在总体观察方面,李氏固然宣言“中国历史是人类全部历史最光荣的一面”,但却一再承认中国早期文明深受西方因素的影响,指出“从殷代乃至更早一些的时候起,中国就已经跟外部世界有着多方面的接触了。在青铜器中,有带插口的斧和带插口的矛头;在陶器中,有喇叭形的罐和圜底的罐;在石器中,有丁字形的斧和凿子;——所有这些显然都是文化移植造成的结果,是说明中国早在公元前二千年就同远西地区有交往的重要佐证”。可见他实有广阔的文化胸襟,绝未陷于大陆考古界长期以来那种“爱国的自大”。

出于现代学术立场,李氏强调一切文物应归公有,“不应该把我们研究的对象,当作古玩或古董看待”;故他与董作宾、梁思永等史语所同仁相约,私人不收藏文物,此风一开,以后竟成为史语所乃至整个考古界的潜规则矣。

诗曰:小屯器物细参详,古董奇珍不自藏。何必发明皆属我,西来文化见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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