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刚刚颁布,鲁迅文学奖接踵而至。诺贝尔文学奖颁奖的时候,许多媒体都在议论,中国文学距离诺贝尔文学奖还有多远,唾沫横飞,众说纷纭,说了也白说,白说谁不说。
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盛行“拿来主义”,别人有的我们也有。文学奖这种玩意,本来就是西方的产物,为了表彰先进的作家和优秀的作品。世界有名的文学奖,比如西班牙语的塞万提斯奖,英语的布克奖,法语的龚古尔奖,德语的毕希纳奖,都是一次颁给一个人或者一部作品,宁缺勿滥。
西方讲究个人主义,中国讲究集体精神。文学奖来到中国,需要符合中国国情。中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人口众多,作家们更多,如此“拿来”,导致的结果便是,别人有的我们也有,并且更多。本届鲁迅文学奖,共计有32位作家、诗人、散文杂文家、理论批评家和翻译家获奖,济济一堂,欢乐祥和。
中国有句古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戏曲里,关公战秦琼,图一个乐子。文学史上,李杜光芒边个长,掐了无数架,至今无结果,反而伤了和气坏了脸面。西方的文学奖项,在评奖或颁奖的过程中,总会有无数新闻,媒体报料、揭黑幕,评论家站队、品头论足,乃至于互相攻击。每个奖项每次评奖,几乎都在争议中完成。中国讲究团结奉献,一团和气,因而,中国的文学奖,“悄悄的公布了,正如悄悄的评完了,挥一挥获奖证书,不带走一片云彩”。
“悄悄”是中国传统,所谓“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俗话说“闷声大发财”是也。中国的另一个传统,便是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水泊梁山大聚义,一百零八条好汉,马军步军水军,杀人放火强奸,偷鸡摸狗拔蒜,每人屁股下都有一条凳子,每人面前都有一碗肉。俗话说,请客吃饭,宁落一村,不落一户;僧多粥少,便把蛋糕做大。中国的文学奖,前有茅盾文学奖,专门奖励长篇小说佳作。然而,能够写作长篇小说的作家毕竟还是少数,于是就有了鲁迅文学奖,叠床架屋,分门别类(共有七大门类: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奖、报告文学奖、诗歌奖、散文杂文奖、文学理论奖、文学翻译奖),一网打尽,皆大欢喜。如此一来,中国所有从事文字工作者,都可以按部就班,领号蹲坑,抬头张嘴,等着天上掉馅饼——话又说回来,中短篇小说、诗歌、翻译、杂文、文学理论等等,鲁迅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鲁迅文学奖包罗万象,也是理所当然,不像茅盾,只会写长篇小说,铺张浪费,破坏森林生态,典型的不环保行为。
中国有句口号,人多力量大。喊了很多年,还将继续喊下去。人多带来的后果,便是聚义厅的凳子要多买几张,获奖证书多准备一些。人在江湖漂,南来北往都是客,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够只见树木不见森林。鲁迅文学奖七个门类,每个门类获奖者四五人,便充分展现了中国文学的人多力量大,中国文学森林的繁茂葱郁,一棵棵白杨树整齐划一,迎风飘扬,花枝招展。从另一方面来说,人多固然是现实,力量大却需斟酌;白杨固然值得礼赞,满目白杨就单调了些。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一些领域很繁荣另一些领域很匮乏,譬如文学,什么文学都缺,唯独不缺作家,当然也不缺文学奖或获奖者。
回到开篇的那个问题:中国文学距离诺贝尔文学奖还有多远?具体距离不好说,十万与八千也没有分别;所能预测的只是,等到中国的文学奖只能评出一个获奖者,或者评不出获奖者的时候,中国文学距离诺贝尔文学奖,就近了一步。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