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宽兴:选胜选希望虽小,探索深具价值

 

虽然相距遥远,但借助网络媒体,我十分关注孙文广先生参选济南市历城区人大代表一事的进展。大约三个月前,孙先生曾当面向我谈过他的参选计划,当时我既未反对,也未表示支持,一般来说,会有一种力量设置重重障碍,最终使孙先生难以如愿当选,我担心为这样一个没有希望的计划投入大量精力之后,失败会让他感到心情沮丧,另外,长期过着近乎流民的生活,我对任何居住社区都难有归属感,这使我从心理上对选举缺乏兴趣和关注,但孙先生不同,他已经在山东大学东校区的南家属院住了至少二十年,他是完全属于那个地方的。

孙先生不是长于玄思冥想的人,年过七十,依旧活得单纯、乐观而真诚,只要认为有价值的事,他就切实去做,而不只停留在语言层面,这正如杨建利用五年牢狱生活为真诚人格所做的注解:“我说的我会去实践。”在这一点上,孙先生比许多年轻人更有行动的勇气和效率。

如果是一场公开、公平的选举,孙先生当选的希望很大。许多年前他曾经担任山东大学公共数学课教师,常年为全校各理科专业学生授课,这使他的名字广为人知,而那批学生中很多人留校任教(其中也包括现任山东大学校长展涛先生),他们对孙先生是很尊重的,后来,孙先生又担任山东大学管理系主任,口碑极好,与我曾就读的科社系主任赵某那种喜欢整人的学官形成鲜明对比,不仅如此,由于他的正直敢言,晚年的他成了很多山大教工心目中的英雄。有一件事可以很清楚地表明孙先生的威望:山东大学新盖了几座高层宿舍楼,选举楼长时,孙先生因故缺席会议,但得票率仍为第一名(不过,有关方面很快改变选举规则,使孙先生未能担任这个楼长)。

台属、民建省委常委、市政协委员、原系主任、老教授协会副会长、网络作家等身份,使孙先生成为山大校院里广受注目的人物,在他流露出参选人大代表的想法后,许多人在私下里对他表示支持和鼓励,他得到了许多选民的提名,不过,从他公开发表的参选日记来看,参选的难度很大:“今天给一些在职朋友打电话,才知道有些单位不召开提名会议,只是电话询问选民,电话中建议三个候选人(三人中没有我,有位副校长),前提是二个女性、一个男的,其中一个还要是党员(不知是谁做的规定)。”

读着孙先生逐日发表的参选日记中的文字,想到一个七十岁老人正为参选区人大代表殚精竭虑地奔波,我突然被感动、也被触动了。我从未参加过任何选举,连选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我对选举的态度十分漠然。理论上,现下中国的村长和县、乡人大代表是直接选举出来的,但现实中是否存在真正意义的选举,大家自有判断,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要由人去做,对选举活动来说,由谁设计和监督选举程序以及如何推进选举过程要比抽象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更关键。孙文广先生的困难在于,他不是那个电话询问中被推荐的三个人之一,而且,张贴的竞选海报总是很快就被奇怪的“广告”覆盖,使他很难将参选的信息传递出去。但作为独立候选人,从理论上说,这并不表明孙先生全无当选的希望,让不可能的成为可能吧——在一个专制传统深厚的社会中追求民主,本来就需要我们有梦想家的勇气和想象力!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象我这种自以为热爱民主、追求民主的人,长期表现出对选举的漠不关心。没错,那很可能是一个过场,不会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没有象孙文广、文炎、姚立法那样去试过,如何有权利说这样的话?选举虽不必然等同于民主,但没有选举的民主,举世未闻,公民作为国家主人的身份,首先是通过选票来体现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果我们不关心选举,我们就不懂得民主。

这使我想起与杨建利先生话题广泛的谈话中感受到的一点:他对选举问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重视。而且,按照我的理解,他对这一问题的突出关注早在闯关回国前就开始了。这曾令我有些不解。如果说杨建利是从理论高度认识到选举之于民主和纳税人革命的重要意义,今天,孙先生则用具体而微的行动刺激我们关注选举、研究选举的兴趣。

很多人对于选举的宪政依据、参选程序、操作规则以及现实情况所知甚少,因此,孙文广先生的选举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以范本的方式给我们以间接的经验,我们太需要这样的实践积累了。多年前,孙先生曾担任济南市政协委员,相对来说,历城区的人大代表身份似乎不算什么,但这个区人大代表显然更有分量,二者的本质区别在于:那个政协委员是被指定的,只是众多举手机器中的一个,而现在,对历城区人大代表的竞争却是中国宪政史的组成部分,是一种既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和韧性的有益尝试。

希望有关部门不要为孙先生的选举设置人为障碍,即使孙先生能够当选,他也不过是历城区的一个普通人大代表,正如他的竞选活动完全是在现行法律范围内进行一样,身为历城区人大代表的孙先生在历城区人民代表大会之内的一切活动也必须在现行法律范围内进行,他没有能力影响社会稳定,根据我的了解,他也从未打算破坏社会稳定。不管怎么说,给孙先生正常的参选待遇,那不仅是他的权利,也是中国法律的荣誉所在。处在史所罕见的一次社会转型之中,我们面对的问题相当复杂,需要全民族的合作来寻求未来,而不能再简单地以一个人的思想划线,将不喜欢的人视为洪水猛兽。如果总是按照这样的黑白逻辑走下去,那么,我们就永远难以找到和解与和谐的共同生存空间,也无法形成制度创新上的突破。对孙先生来说,不辞辛劳地投入竞选是一种探索,对当权者来说,容忍孙先生的参选并给予一视同仁的对待,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层面上的探索!小步慢行是中国民主化的稳妥选择,但这需要朝野均突破思维禁区,不要轻易将想象中的威胁置于现实棍棒之下。

我了解现实规则和历史惯例,不会一厢情愿地相信奇迹,对孙先生能获得公正和公平对待的信心不大;不过,我也知道,人类历史上不乏有奇迹的发生,我们总要在失望中给奇迹以足够乐观的等待。异议者参选的问题貌似敏感,实际上却有可能是各方突破困境的机会。一个共同发言和讨论的平台,可以给对立双方一个相互了解与和解的可能的开始。正因为选举是民主的关键一环,朝野双方才需要从选举中学习民主运作、适应民主规则(给以公平对待的条件,并不意味着孙文广一定能当选)。如果意识到民主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历史潮流和生活方式,那么,在选举过程中制造更深的对立将是不负责任的严重短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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