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在他的回忆录《白宫岁月》中说,当他就改善中美关系征求各方面的意见时,专家们一个几乎普遍的看法是:美国必须首先承认北京是中国的唯一政府,然后才能改善中美关系。
实际情况与这大相径庭。后来基辛格才发现,周恩来和毛泽东都认为,台湾不是中美关系的试金石。
因为对一个政权而言,其“国家安全”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当时威胁中国国家安全的,首先是苏联,其次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复活。而台湾问题,充其量只是“中国的内政”。
正是这个原因,毛泽东在会见尼克松时才说:“这个(台湾)问题不是大问题,国际形势(指当时苏联在中蒙边境陈兵百万)才是大问题。”为了搁置在台湾问题上的争议,毛泽东说:“我们可以暂时不要他们,过一百年再说吧。”
中美关系由此揭开了新的篇章,美国主流媒体也承认,这不但“推动了中国,也改变了世界”。
主权决不仅仅维系于领土的完整,更取决于“国家安全”。国家安全由两大块构成,一是外部安全,一是内部安全。
今天,威胁中国外部安全的因素,无庸讳言,应该是在走向并继续走向缓和,日益成为一种“冷威胁”,至少已经不再激烈。
比较之下,中国国家内部安全,也就是中国社会的稳定与和谐,越来越成为中国党和政府领导人持续关注的热点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取向。中国和世界历史都一再证明:攘外必先安内。靠“勒紧裤带”去援助世界,固然能换得一时节的“同志加兄弟”,然而到头来,不是变脸,就是兵戎相加。
如何实现国家内部的长治久安?现代政治常识告诉我们:民主的国度,其社会总是“国泰民安”、“政通人和”。虽然在中国特色的专制基石上,也曾不乏稳定与和谐的“盛世”,然而无一例外,总是“其兴也勃焉,其衰也忽焉”。这一“历史周期率”成不中国执政者怎么也摆脱不去的梦魇。对此,毛泽东早就明示后人:民主才能走出周期率。
历史是今天的过去,未来是今天的延续。我们既无法改变历史,我们也无力改变未来。但是,我们可以改变现在。人,必须为今天而活着,为幸福而活着,为追求今天的幸福而努力地活着。
中国人民为建设共产主义之类的未来,付出过巨大的代价。一代一代的中国人,为之牺牲了个人自由、创造精神、文化甚至家庭生活。今天,人民再也不能容忍任何集团,哪怕是先进性集团,为了“一个中国”的所谓“前提”,再次担搁十三亿民众的幸福与福祉。
今天中国社会的“大问题”,是国家内部安全问题,归根到底,就是民主、民权、民生问题。一个政权的形象、荣誉和尊严,来源于其民众的自由体面、富足快乐的生活。统一固然可以带来某种程度上的快感,但终归当不得饭吃。人民的素质事实上并不高,他们从来只会依据自身状况来评价他们的执政者。从抗日战争时期的一些资料上看,当年日本侵华时,有些中国人并不“逃难”,正如他们所言:“谁来了不是交粮纳税?”事实往往就是这样:只有改善与提高了民众生活质量的人,人们才会对他们“心连心”。
国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想分分不开,想合合不拢。苏联在专制的魔力下,曾经吞并了周边一系列民族。然而这个社会主义大家庭却在一夜之间四散而开。但是,东德和西德尽管在绝然不同的意识形态下,各走各的路,最后却在民主的彼岸实现了民族与国家统一。今天的南北朝鲜,任何人也不会怀疑,迟早有一天会走向统一,而且,更多的人可能认同,届时必然同样是民主的韩国兼并社会主义的朝鲜。
从历史上看,那些走向民主的国家,似乎总是在扩张而非“丧土失地”。英国、日本、美国等都曾是成功的案例。当然,今天民主国家的扩张,已从领土等物质层面,转到民主自由理念等精神层面。这种扩张,也很成功,世界上生活在民主天空下的国度与人民,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就一直在增加,而专制政权的个数,则一直是负增长。
当十三亿人的创造精神和自主能力,在民主的制度下释放出来的时候,其创造出来的能量,纵使不会“天翻地覆慨而慷”,也一定会“当今世界殊”。那一天,我想,台湾问题不但不会是个“大问题”,有可能更本就不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