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夏日的雨狂风骤挡不住人们追求自由民主的热情。2008年6月28日下午,40余位北京的知识分子,其中包括大学教授、资深媒体人、维权律师,参加了一场名为”请律协先民主起来”的研讨会。出席者包括: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系主任展江教授,资深媒体人、北京作家凌沧洲,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周泽副教授,北京大学法律系湛中乐教授,北京邮电大学青年教师许志永,维权律师程海、李午汜、刘子龙、丁锡奎、李方平、韩一村、刘晓原、江天勇,博客中国网主编王德伟等人。以2008年6月22日《民主与法制时报》曝光去年底宁夏律师协会选举作废引发抗议事件的新闻为讨论由头,与会者畅谈中国选举的现状。会议触及律师协会自治、尊重律师权利和民主规则、公民参与和维权、新闻媒体自由等问题。会上,本次会议的发起人周泽副教授公布了他的公开信:要求宁夏律师协会的”当选”会长辞职并向公众道歉。本次会议的主持人、中国律师观察中心主任赵国君套用著名学者傅斯年要求宋子文下台的名言—“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不可”,最后总结了三句话:”这个样子的律协会长非下台不可,这个样子的丑闻非揭露不可,这个样子的假民主非告别不可。”部分本地与外地媒体的记者、青年大学生也聆听了该次会议。以下是资深媒体人、北京作家凌沧洲在会议上的发言——)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是讨论他们的权利,也是讨论我们的权利。不仅要像华生医生一样对宁夏律协选举作废事件作切片解剖,也要像福尔摩斯一样思考、推理究竟谁才是践踏自由、玩弄民主的真正幕后凶手?
今天我提出三方面的问题,与大家分享:
一、新闻自由
宁夏律协选举作废遭抗议的新闻能得以曝光,首先感谢公民记者网上的帖子,正是互联网这样时代的礼物,使信息得以快速便利的流通。我们也要感谢民主与法制时报的记者李继锋先生揭露黑幕。但是从新闻的专业角度来说,这起去年底的事件,今年年初的帖子,到现在出笼的”新闻”,略嫌晚点。当然,能穿越重重障碍,曝光这起丑闻出来本身也是一胜利。十年前,我为著名记者昝爱宗先生主编的《第四种权力——中国的新闻立法与舆论监督》作序,引用”嬴政梓棺费鲍鱼”的典故,写了两句讽刺诗:”他们封锁消息达几月之久,说是给了历史学家以新闻自由。”
除了时间封锁,还有地域封锁,美其名曰:”不许异地监督!”。既然异地不让监督,本地让不让监督?前北京市副市长刘志华腐化堕落被双规,新华社也报了的大新闻,你们去看看第二天的北京市属报纸?哪家报纸刊成了头版头条?全都没有!
宁夏律协选举作废事件,宁夏哪家报纸报道了?
新闻自由之于人们的安全感,就好像我们开车、行路,我们有权知道路上是否有大黑洞,否则就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如果一个地方没有民办的报刊,如果一个地方网络上还有锁贴、屏蔽、防火墙封锁,那么任他吹得天花乱坠,任他涂脂抹粉像老妖精,那里有没有新闻自由,是绝对需要质疑的!
二、结社自由
宁夏律协应该是一个民间团体。假如有部分律师不认同这个律协,想自己成立一个新律协或者律师自助团体,有无可能?回答是不可能。宪法上虽然规定有结社自由,但是《社团登记管理条例》使这种操作没有可能。
最近海外媒体透露张艺谋执导的奥运开幕式歌舞,要以汉唐盛世为主调。如果消息属实,我要说:张大导演,别糟蹋玷污汉唐盛世了!
汉唐盛世的言论自由和结社自由状况如何?汉文帝废除妖言诽谤罪,唐诗使人们对社会不公的批评得以自由传播。即使东汉时代,内忧外患,太学生三万人也在集结,”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公开地抨击时政,虽然后来遭到镇压,但我们先民的勇气和自由精神岂是奴才们能理解的?!12世纪,金人南侵,太学生陈东与开封军民集体向宋朝皇帝请愿,逼迫皇帝收回罢免李纲的成命;大宋中国沦陷、蒙古人征服之后,1285年,知识分子仍在集结,结成诗社,公开征文,获第一名的是诗人连文凤的诗作,第一句:”老我无心出市朝。”就表明了决不向征服者屈服的特立独行的信念。甚至明亡之初,铁壁还未完全合围,东方奥斯威辛——尚阳堡、宁古塔人丁还未爆满,南方受过明帝国洗礼的知识分子仍在集结。1653年,在苏州虎丘,上千知识分子聚会,但满清征服者和统治者早看出自由结社的危险,收买已经在幕后进行,社团领袖吴梅村被收买招安出任清帝国的国子祭酒一职。尔后,满清帝国颁布空前恶法,禁止士子订盟。甚至禁止汉人传统的桃园三结义,连结拜兄弟也在满清帝国的严打扫非行列了,至此,结社自由第一次全面陷落。
所以,像张艺谋这种在电影《英雄》中表现向暴君和独夫民贼叩头、请安精神的艺人,哪里能理解得了汉唐盛世的风韵呢?由他来搞点焚书坑儒舞、兵马俑舞、辫子舞、黄袍马褂舞、义和团刀枪不入舞,我看是挺适合的。
我们能看清有些人要搞的所谓”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绝对不是什么汉唐盛世,而一定是指向文字狱满天飞的”康雍乾盛世”的。
三、选举自由
没有竞选,没有公开的辩论,没有透明的唱票过程,没有候选人得票数的公布,就决没有民主选举。
现在民主这个词泛滥得很,什么民主推选、民主测评、民主作风、民主监督……民主这两个字,就和”人民”这两个字一样到处使用,什么人民币、人民医院、人民教师、人民公安、人民警察……你是不是非得加上”人民”这两个字,才会觉得这样人们就不会以为那是鬼币、畜牲币、禽兽币啊?!
老舍先生的《猫城记》描写火星上的猫国到处都是教育:”教育?猫国里除了学校里没教育,其余处处都是教育!祖父的骂人,教育!父亲的卖迷叶,教育!公使太太监管八个活死猫,教育;大街上的臭沟,教育!兵丁在人头上打鼓,教育……我一听到教育就多吃十片迷叶,不然,便没法不呕吐!”
现在有人讲民主,就和这差不多。几个高官共用一个情妇,民主公共汽车!老爷们寻租设局、敲骨吸髓、搜刮民财,民主分赃!我一听到这样的”民主”,我就没法不吐!
最后,我要给大家介绍中国教科书、主流媒体上的一个谎言:说我们中国是近几百年来才落后西方了。我要说:在民主的旅途上,在自由的旅途上,中国文明落后希腊、罗马文明何止两千年!而且这差距在目前不是缩小了,而是扩大了。两千多年前,雅典公民就在票选首领,参与公共事务;公元前一世纪的一个早晨,凯撒吻别他的妈妈,说:”今天我将出人头地,或者破产流亡。”他要干什么?参加罗马大祭司的竞选!罗马伟大的作家,雄辩家、律师、元老院元老、共和国坚定的捍卫者西塞罗,曾经被暴民恐吓而被迫流亡,他要回到罗马,要经过元老院和公民大会的票决,而你们可以看看,赞成票和反对票都被历史记录!
今天,当我们评价小小的宁夏律协选举作废事件时,看看我们的民主文化与西方的差距何止万里之遥!今天当我们看看美国大选,甚至我们中华的台湾大选时,也许场外有些人感到做奴才奴隶的无尚光荣、无比快感,而我凌沧洲,只感到做为一个人的无比悲凉、无限耻辱!
“活着的人都在缓缓走向废墟。”在我们变成废墟之前,重要的是:我们曾经为我们自己的自由民主、为我们子孙后代的自由民主,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根据凌沧洲在2008年6月28日北京民主讨论会上的发言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