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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盖曼与中国颇有缘分。2007年他到四川参加世界科幻大会,粉丝们蜂拥而至。在回答本报记者问题时盖曼回忆,离开中国的时候他充满了忧伤,恨不得马上掉头回中国。2008年9月盖曼再次来到四川,领取《科幻世界》给他发的“银河奖”,还到映秀镇小学去看望地震后的孩子们。对中国的喜爱促使他决定写一个关于美猴王的故事。据说为了这个他还打算明年拜访六小龄童。
48岁的尼尔·盖曼是近十年来欧美文坛崛起的最耀眼的明星,被视为新一代幻想文学的代表。同时也因为他帅气的外形,一身不变的黑夹克令人印象深刻。盖曼的创作领域横跨幻想小说、科幻小说、恐怖小说、儿童小说、漫画以及歌词。他的作品不但部部畅销,更获奖无数。在中国出版《美国众神》、《蜘蛛男孩》之后,好莱坞大片《星尘》的原著小说最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和99读书人引进出版,《星尘》是一部包含了爱情、友谊、魔法和冒险的成人童话。盖曼通过邮件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有意思的是他对中国盗版的态度:“我或许是唯一一个觉得盗版可爱的作家!”
如果不锻炼,想象力会像肌肉一样丧失
南方都市报:这部小说为什么名为《星尘》?
尼尔·盖曼:我清楚地记得《星尘》这个故事是怎么来的。当时我在亚利桑那州的沙漠里走着,抬起头刚好看到一颗流星坠落。它看起来是那么清晰,那么特别,让我觉得可以去找到它。于是我想,如果我找到它的时候发现它并不是一颗星星,而是一个人,那会怎样?于是我突然就有了一个故事。
南方都市报:据说《星尘》是给成人写的童话。为什么你认为现在的成年人仍然会愿意读童话呢?
尼尔·盖曼:我想幻想文学能够满足很多不同的需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能将人带到“另一个地方”。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的效果跟度假一样。到一个你从未到过的地方是非常精彩的体验,而且当你回家以后,它会让你有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待周围,就像你第一次看到世界一样。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
幻想文学的另一个重要价值在于想象力。想象力就像你的肌肉,如果你不经常锻炼,它就会像其他肌肉一样丧失。我认为想象力是人类拥有的最有力的东西。任何你看到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想象,想象力非常重要,能创造价值。如果你遇到在GOOGLE、微软和苹果公司工作的人,你会发现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幻想文学的热心读者。这绝非巧合,因为幻想作品能帮助他们想象,创造。
南方都市报:在《星尘》中,有许多传统神话故事的元素。你如何评估这些古老的资源对于写作当代幻想小说的价值?
尼尔·盖曼:我的确从非常多的传统资源中获取灵感。尤其是《星尘》,在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我热爱的那些1920年代的作家,比如卡伯特。我努力想写出某些他们也能接受和喜欢、能够产生共鸣的东西。
南方都市报:听说你还是电影《星尘》的编剧。对于你来说,写作和编剧有何不同,你更喜欢哪一个?
尼尔·盖曼:在这儿我要澄清一下,我不喜欢夺别人的功劳。事实上《星尘》的剧本是一位非常棒的编剧写的,不是我。她的名字叫做简·高曼。她做得比我好得多,当然是我选了她,而且我参与了整个电影制作过程。你可以说是我制作的这个电影,我真的希望其他人能够在他们做得比我好的地方得到发挥。
电影和书是完全不同的,做电影完全是另一种经验。在美国有我朗诵《星尘》的语音书,读完整个小说需要10个半小时。如果你想直接用它来做电影,那会是一部长达10个半小时的剧。所以我在电影中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主要的想法,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制作电影。他们做得很精彩,那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我感到伤心的是它没能在中国放映,不过当我在中国买到《星尘》的盗版碟时我感到很开心。
我是为数不多的欣赏中国盗版的人之一。或许我是唯一一个认为盗版行为可爱的人。我在中国还买到了《贝奥武甫》的盗版碟,这个作品是我和罗杰·阿夫瑞一起写的。我寄了一个碟给阿夫瑞,结果他回信告诉我,他认为中国的盗版效果比美国的版本还要好!
南方都市报:你是个多产的作家,创作种类也很丰富,包括散文、诗歌、电影、喜剧、歌词和戏剧等等。这些内容相互不会冲突吗?为什么不集中做一两种事情呢?
尼尔·盖曼:我常常想我或许该集中做一件事,因为一般都认为作者应该只做一件事并做到极致。但是如果真的这样我会感到厌烦。要让我选择是反复写同一类东西,还是写不同的东西,我还是会选写不同的东西。我很愿意学习,而我认为学习新东西的唯一方法,就是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所以我会继续做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继续学习。希望是这样!
我希望这本关于美猴王的小说能够带我回到中国
南方都市报:你在中国已经出版了《美国众神》、《蜘蛛男孩》、《星尘》等几部小说。你对它们的销售情况满意吗?
尼尔·盖曼:去年我获得了《科幻世界》的“银河奖”,这算是我的书在中国的一个小反馈吧。这个奖是由读者投票给他们喜欢的外国作家。如果我是中国读者喜欢的外国作家,那我肯定是做对了!迄今为止我听到的反馈都是难以置信的好,说人们喜欢我写的东西。想想看,中国人在读我的书,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奇怪的是,我没有料到第一次到中国就爱上了这个国家。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是那么舍不得。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说服我的出版商,让我写一本关于中国美猴王的书。
南方都市报:中国读者对你小说的反馈与其他国家有不同吗?
尼尔·盖曼:我2007年去中国的时候做过图书签售活动,还有上一次我在成都作演讲并领奖。在中国的签售让我想起在美国和英国的签售,很多读者排成一条长龙希望获得签名。他们都很可爱,我感到自己极为幸运,能有这么多中国读者喜欢我。我希望当他们读我的下一本书时仍是我的粉丝。因为我总是写作不同的东西,所以对于我来说,我永远不知道喜欢我上一本书的读者是否也会喜欢我的下一本。你只能希望如果他们不喜欢下一本,他们仍然会期待接下来的作品。
南方都市报:你现在正在创作什么?
尼尔·盖曼:目前我正在研究“美猴王”,准备明年写。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明年2月由我的小说《卡罗兰》改编的电影《鬼妈妈》将在美国上映。我记不得这本书是否在中国出版过,电影是一部卡通电影。他们做了很多玩偶,这些玩偶会到处跑。
《坟场之书》刚刚出版。所以我想下一个呼之欲出的事情就是写中国的小说。我希望会是在明年开始写,但也可能耽搁。我期待着写这本书,我试图去理解,《西游记》最令我着迷的是,为什么它不会过时,一个500年前写的故事今天仍然有同样的影响力。我希望这本小说从某种角度能够带我回到中国。
南方都市报:这个关于中国美猴王的故事构思得如何?
尼尔·盖曼:如果你想写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你需要一个好的由头。尤其如果你是我。因为我是一个英国人而且很害羞,我的性格不倾向于出门冒险。然而当我要研究写一本书,我就有了很好的“历险”的理由。我满怀浓厚的兴趣,想探索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于是我发现自己“到”了不同的地方:来到某个市场,在这里我说服一个穆斯林女孩给我做一件袍子;或者来到一座寺庙,里面一位老人试图卖给我一个人肘子,这些奇怪的历险在我的现实人生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我相信这些事也不会发生在中国人身上,他们仅仅发生在我的“历险”过程中。
做最畅销的作家比做卖不出去书的作家有趣很多倍
南方都市报:你是否也会遇到没有写作灵感的时候?
尼尔·盖曼:如果别人告诉我只能做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我肯定会非常沮丧。我喜欢这个事实:我可以按自己的愿望来选择做多做少。我可以告诉我的出版商,我非常喜欢中国,我希望写一本书,关于我在中国旅行以及美猴王的历史,关于我在那里的冒险故事,而我的出版商会回答我“好的”!
我不太相信作者的灵感阻滞。我知道农民不会遇到种地的障碍,小提琴演奏者也不会拉不了琴。你可能会卡住,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你有一个念头,但突然它失灵了。但我不相信它会让我无法继续写作。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只是让故事自己发展,果然它们就找到了出路!这是写作里面的一个奇怪现象:如果你让小说里的事物自己找出路,他们就会顺利进展,你必须对整个过程持充分的信任。有的时候,写一些你从来没写过的不好的材料,好过写一些雷同的好材料。改编一些东西总是比创造一些东西容易。因此即使你创造的东西不够好,你仍然是在创造。
南方都市报:除了天分,你有没有做一些事情来保持你的想象力?
尼尔·盖曼:我认为,一部分灵感来自坚持,另一部分则属于幸运。这样讲的原因是我才20岁出头的时候就试图向出版商推销我的作品,但我写的东西都被拒绝了。21岁的我决心成为一个作家,但人们不需要我写的东西。于是我不得不找工作,我走出自己,进入现实世界去学习,并成为了一个记者。对于我来说这是最好的一个际遇。我不知道当记者的经历对于其他年轻作者是否很好,但对于我则是最棒的经验。因为它让我能够从一切事物中吸取知识来创造一个世界。我懂得了世界如何运转,真是令人惊叹,它让我的人生变得精彩。此后当我重新来写小说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一个好作者,而在21岁的时候我根本没有东西可写。一个作者的优秀仅仅取决于他必须要讲的东西。一个爱尔兰作家曾经说过:做无米之炊,也容易过没有记忆的想象,我很赞同这句话。要写出好东西来你需要有生活经历。
南方都市报:你日常会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写作上吗?
尼尔·盖曼:我经常同时写几个东西,这样做对你卡壳的时候有帮助。当你写某个东西卡住了的时候,你可以暂停下来去写其他的东西。我现在就同时在写一个短篇小说、一首诗和一部电影,哪个卡住了我就转写另一个。
南方都市报:做一个畅销书作家是很多作者的梦想,你是如何做到的?在写作当中你会首先考虑读者的需要吗?
尼尔·盖曼:这个问题里面差不多有9个问题!
做一个畅销书作家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但我似乎还不是最畅销的作者。我很清楚,非常非常少的作家能够通过写作而谋生,尤其是在美国和英国。所以常见的情况是美国和英国的作家需要通过在大学里教书、做实际工作或教写作来维持生活,很少有作家能够光写作就活下去。因此我觉得我非常幸运,因为在我过去的25年写作生涯中,我通过写东西养活了自己。我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幸运。确定无疑,做一个最畅销的作家比做一个卖不出去书的作家不知有趣多少倍。我非常感激于不用找一份实际的工作,我可以写我喜欢的很多东西。
关于读者,他们并不想一遍遍看到同样的东西。像一些作者只要一直做同样的东西就很成功了。我很幸运,因为《乌有乡》和《银河》一点儿也不像,《银河》跟《星尘》完全不同,而《星尘》又与《坟场之书》没有任何雷同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