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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天才作家罗伯托·波拉尼奥死后暴得大名。 |
年终岁末,正是论功行赏的最后时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让-玛丽·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亲赴斯德哥尔摩,从瑞典国王手中领受大奖,接受欢呼。这年头,要想在瑞典见个得奖作家,比见国王还难———此前的四年中,有三位文学奖得主———耶利内克、品特和莱辛,都因身体或心理健康问题爽约:莱辛太老,品特手术,耶女士长期患广场恐惧症,说白了就是特害羞,受不了人多眼杂。但勒克莱齐奥先生一辈子云游四海,见得多,识得广,火力壮,今年年初,他只穿凉鞋就来了寒冬腊月的北京(听说后来闹了感冒),此番去冰天雪地的北欧面见国王和王后,凉鞋显然是万万使不得的。
苏联庸人:俄语布克奖
立场一向保守的俄语布克奖,出人意料地将2008年度的大奖授予了年轻作家米哈伊尔·叶利扎洛夫,并颁授2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7万元)的奖金。
叶先生生于1973年,扮相前卫,一头披肩长卷发,疑似歌手。在莫斯科金戒指酒店颁奖的那个寒夜,当评委高声念出他的大名,叶利扎洛夫仅穿T恤衫和吊带裤,披头散发便上了台,不笑,只是一连串的“斯巴谢巴”。他的确是科班出身的音乐人,主修古典歌剧之抒情男中音,视频分享网站YouTube上还有他在手风琴伴奏下唱的一段民谣。
在他的获奖小说《图书馆员》中,有许多愤怒与灰色。叶利扎洛夫以侦探小说的套路,从后苏联时代的混乱与沦丧,追踪苏联庸人作家和图书馆员格罗莫夫的生平。此人胆小如鼠,惧怕一切,凡事不出头,写的东西———关于集体农庄走金光大道的小说,也很快遭人遗忘。但叶利扎洛夫曲径通幽,将他“人”的一面复现,甚至他最无聊的作品,也并非全然的垃圾,而是记忆之书,其中包藏许多启示,用以解读苏联时代的人性奥秘:权力、忍耐、愤怒、力量,以及最重要的———意义。
叶利扎洛夫曾偶然读到已遭遗忘的苏联作家保尔·尼利纳的小说《残忍》,大受触动,遂起意写作《图书馆员》。
俄语布克奖官方称赞《图书馆员》乃“用心”写成,夸的有理。当代俄罗斯关于苏联时代的文学作品,有怀旧,有控诉,乃至解构,但年少如叶利扎洛夫者,却少见地将那段历史视作灵肉相濡以沫的整体,证明时代造就人,人亦塑造时代,而作为人性的镜子,文学的富矿,苏联亦值得再度回首。
俄语布克奖乃1917年以来俄国首个非官办的文学奖,创办于1991年,次年首次颁奖。由于多次将维克多·佩列文和弗拉基米尔·索洛金等新锐作家排除在外,该奖长年背负保守之名,直到今年叶利扎洛夫获奖,才算暂时脱帽。
上海梦幻:塞万提斯奖
塞万提斯奖素有西语世界诺贝尔奖之誉,一向被视作西班牙语文坛的最高荣誉。今年,这一大奖授予了曾以中国上海为梦想之地的老作家胡安·马尔塞(JuanMarsé)。
这是因为他出版于1993年,并赢得“评论奖”的小说《上海幻梦》(ElembrujodeShanghai)。这是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曾于2002年被导演费尔南多·特鲁埃瓦搬上银幕。
故事中的上海从未具实出现,而只是主人公逃避艰困现实的梦想寄托。在此书西班牙文新版的封面上,印着三个巨大的汉字:“逃逸乐。”不错,在巴塞罗那的佛朗哥将军大街上,你只能通过想像,逃住中国。
“有两种作家,”马尔塞有一次告诉采访者,“一种人抛掉了自己的童年,停留于无尽的现况,另一种却永不离弃童年,我属于后者。我认为记忆,无论它关乎一时,还是关乎一事,皆与想像无异,而想像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所以,童年、记忆和想像殊途同归。”聂鲁达传记的作者亚当·芬斯坦两年前在《卫报》撰文指出,《上海幻梦》恰恰是上述三者的统一。
1933年,胡安·马尔塞生于巴塞罗那,本姓法内卡·罗加,由于母亲生他时死去,马尔塞家将他收养。14岁时,在首饰店里当徒工的马尔塞便展露文才,并开始在杂志发表了作品,1958年出版了首部小说《仅有一件玩具的幽闭生活》。
2008:《2666》
最后说说《纽约时报书评》的“年度好书”。每年年末,《纽约时报书评》的编辑们坐下来投票,圈定十本年度好书,主要是为了方便读者,因而不搞发奖仪式,不排座次,在报上一登了事。对出版业和书评家们的刻意远离,反而令读者信服,《书评》年度好书榜的影响之大,不亚于某些穿礼服走红毯的正儿八经的书奖。
智利天才罗伯托·波拉尼奥(RobertoBolano)死后出版的小说《2666》入选了《纽约时报书评》2008年度的十佳图书,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妮·莫里森的新作《慈》(AMercy)比肩而立。
这是波拉尼奥连续第二年获此身后荣誉。他的小说《浪游两侦探》(TheSavageDetectives)同样入选了2007年《纽约时报书评》十佳图书。能够连续两年在该榜单上获得青睐的作家,必极为罕见。《浪游两侦探》让波拉尼奥的声名迅速扩展到全世界,评论界的高度赞许与美国式的崇拜结合,以至于《花花公子》杂志也给了此书四个小兔的好评。
随着这两部书的出版,从纽约到伦敦,波拉尼奥正在成为英语世界新的文学偶像。这个四海为家的智利人,死前十年突然异灵附体,疯狂地写出四部短篇小说集和十部长篇,大多以黑暗、性和政治为主题,惊艳文坛,被评论界目为同代拉美文坛最重要的作家,后现代版的加西亚·马尔克斯。
《2666》极具雄心,统合五个主题相去甚远的故事为一书,尽管读起来难度不小,却再次获得美国媒体的大力褒扬。《时代》杂志已将《2666》选为2008年度的最佳图书,读者亦趋之若鹜,在短短数天内,其出版商FSG便开机加印,总印数已经超过了7.5万册。
“这太特殊了。不可思议。我无法完全理解其中商业性的一面。”《2666》的责任编辑洛林·斯特恩(LorinStein)说。在美国,外语小说的译作一直销量平平,仅有不到4%的市场份额,因此,一个智利作家难啃的大部头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实在非同寻常。“这是本很难、也非常悲伤的书,成年读者很难按照老习惯,与作家的生平对照阅读。”斯特恩说,“它就像一部知识分子的《哈利·波特》。”
可惜啊,波拉尼奥已经无法亲眼看到这一切,由于等不到肝脏移植,他50岁便不幸死去。
十佳图书中,另一位不出我们意料的入选者,乃孟加拉裔青年女作家茱帕·拉希丽,其短篇集《不适之地》今年秋天曾令人无限称奇地夺得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榜的冠军,并且打破行规,跳过复评阶段,直接被授予了第四届弗兰克·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