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三次到法兰克福,第一次是2004年,采访中国到欧洲首游团,在法兰克福-巴黎-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卢森堡之间转了一个小圈子;第二次是2006年世界杯,作为足球记者,游历了德国至少12个城市;但前两次都没见到这么多同胞——机场里中国人排了最长的队,火车站下面SB等车时,两个中国人隔着铁轨大声讨论着什么,我仿佛置身北京地铁某站;酒店里吃早餐的人里,也有一半来自中国,闲聊起来,都是奔着书展来的。
中国融入世界,已是大势所趋,即使毛泽东从他的水晶棺材里爬出来,也无能为力,最多叹一口气,再躺回去。中国人的脚步慢慢丈量着世界的土地,中国政府也在海外到处争取露脸的机会,法兰克福书展当然是这种“争取”计划的一部分。我见过一些报道,说至少一部分德国媒体和德国人,对书展的举办方纵容中国政府很不感冒,我当然也赞同这样的观点。书展举办方,应该不屈从任何压力,无论是商业的还是政治的,这毫无疑问。但仅从书展的举办说,这样的展览越多,实际上对中国的发展越有利,对中国有利(当然不是指对中国政府有利)的事做得越多,对整个世界都有好处——无法想像一个拥有至少13亿人口的国家过分封闭,一旦“爆炸”,会给世界带来多大损失,而这种可能性,谁也不敢保证已经消除。
之前,在法兰克福有过一次研讨会,参加者有戴晴、贝岭、秦晖、徐星等人以及中国政府代表团。我不知道德国人是否理解戴晴和贝岭发言时,中国政府代表团集体退场的举动——中国政府有一句口号:稳定压倒一切。稳定的意思就是不出事,是安全。去年奥运会之前,火炬在国内100多个城市传递,为了确保绝对安全,有些城市甚至不让市民参与——假使火炬被抢了吧,相关负责人一定会下课(被撤职)。说回当天的中国政府代表团,他们在戴晴和贝岭发言时集体退出,看上去很没风度很没必要很没意思,但却是他们处境下的最佳选择了,至少他们回去不会被撤职,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但一定要让党看到,他们的屁股是和党坐在一起的。在中国现在,依然会有这样的事情——A借朋友B的手机打电话,说上几句,B大惊失色:原来你说这么敏感的话题,别用我的手机了,借别人的吧。——我们依然生活在恐惧中。
戴晴和贝岭,一向是作为中国政府的反对派出现的,秦晖呢,虽然写过很多很好的文章——好文章,意味着不讨政府喜欢——但他是清华大学的教授,算体制内人士,中国政府代表团的人里会有人和他打打招呼,说上句话,最惨的是我的朋友徐星,20多年没正式工作,跟体制毫无瓜葛,到了法兰克福,中国政府代表团硬是没一个人跟他说任何一句话,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只能一个人呆呆地发愣,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可能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到正式书展的时候,德方根本不邀请他了,听说意大利人倒是跟他商量过,要请他来。这多可笑:一个中国作家来参加一个以中国为主宾国的书展,要由第三国出面邀请。
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呢?——大家一起装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