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培云:天子呼来不上床

 

2007年春天,当塞格琳娜.罗雅尔与尼古拉.萨科奇为爱丽舍宫的总统宝座各说各话时,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这个精致的总统宝座将在这一年显现它的魔力——让所有参与最后角逐者的家庭劳燕分飞。

前者,众所周知,由于在竞选中失利,罗雅尔不久便与和她同居了几十年的社会党第一书记奥朗德分道扬镳。至于萨科奇,虽然得偿心愿,但妻子塞西莉亚从第一天开始便厌倦了第一夫人这个角色,几天前也终于和总统先生“Salut”说“Bye-bye”了。

2006年为竞选热身时,萨科奇还在《证词》一书中这样描述他和塞西莉亚之间的关系:“我们不能也不知道怎样与彼此分开。”然而,一年后的国庆日,萨科齐脱口而出,称自己唯一搞不定的就是塞西莉亚。相关事实是,总统选举时塞西莉亚没有去投票站投萨科奇的票,国庆日后,塞西莉亚也没再陪萨科齐参加过任何官方典礼或仪式。闻风而动的媒体早已长篇累牍讨论塞西莉亚是否胜任第一夫人,出没于人山会海——因为塞西莉亚早已“惯于长夜私奔时”。

俗话说,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所谓得江山者,得美人。然而,就当东方不少官员还在凭着吊在腰间的几枚公章包养两位数以上的情妇时,我们可爱的塞西莉亚女士早对总统手中的权柄失去兴致,索性用脚投票,逛(街)之夭夭。

萨科奇与塞西莉亚,原本是法兰西第一家庭中的两个强人。一个喜欢在大庭广众中滔滔不绝,早在少年之时就梦想有朝一日手握刀剑呼风唤雨,于是“变节”无数,将一生交付给波谲云诡的政治;一个热爱生活,为有情郎随时准备着“逃跑装”,喜欢在蓝色海岸你侬我侬,对自由而简单的生活矢志不移。

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能与权力交媾已让许多人意乱情迷,更别说是千年修得的“与国王做爱”。就在人们以婚姻攀附权力,有的地方甚至将领导者的婚姻当作机密的今天,塞西莉亚的横空出逃难免会让那些围着权杖跳钢管舞的政治香客大跌眼镜。然而在我看来,塞西莉亚如此一曲高歌却是别有天地——甚至可作为人类精神成长的一个见证。

应该看到,在权力受到充分制约的西方,一切帝国早已失去旧时云雨世界的万千气象,国王与总统也不似Made in China的袁大总统那般徒有虚名。尽管有人将萨科奇比作“小拿破仑”,喻其就职为“加冕”,事实上,他在权力方面的为所欲为,或许远不及中国某些乡村镇动辄停水停电、称王称霸的“朕长”。自“登基”以来,君不见,这可怜的“政坛齐达内”,横冲直撞,四处破门,既要在巴黎与里斯本之间为欧盟《改革条约》等天下事奔波,更要为工人罢工、夫人罢婚等国事、家事焦头烂额。

天子呼来不上床,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不可否认,整体而论,人类在理解和约束政治权力方面大有进步。试想,在王权压倒民权的帝制时期,宫廷里的女人以色事主,朝不保夕,若非发动政变,国王怎么可能被踢下龙榻?那旧年的光景,皇后只是死气沉沉地捱过自己的婚姻,而嫔妃多半也只能一筹莫展地守着自己寂静的身体,宛若窗台上的盆景,只等着好心的国王兽性大发,提着宫中唯一而第一的洒水器来喷水,否则就只能永远枯萎下去,更别说开花结果。

如果说东方的深宫哀怨反映的是生活苦求政治的宠幸,红颜只因沾上龙颜方有意义,那么在人权平等的今天,法国第一家庭的瓦解更像是一则寓言,宣示生活本应高于政治,至少不再听任政治的摆布。

关于政治与生活,法国著名群体心理学家莫斯科维奇在《群氓的时代》曾经得出一个“冷酷无情的结论”——群体即女人。群体和女人一样喜欢坚硬的东西。事实上,在强力的政治家面前,政治本身也是女性。难怪拿破仑说:“我只有一种激情,一个情人——法兰西。我曾经与她同床共眠”。同样,希特勒“黑妹牙刷”一般的小胡子也并不迷人,然而正是他口无遮拦的豪情壮志让德国摆荡在一片春情之中。关于这一点,凡不曾身临其境者,看看电影《意志的胜利》这部“政治春宫剧” 即可略知一二。希特勒在《我的奋斗》里说,“德国的姑娘是国家的臣民,只有当她结婚时,她才成为国家的公民。”事实上,在政治压倒生活的年代,不仅是女人,所有德国人只有与政治联姻,才可能被承认为德国人。或者说,才可能有卑微的生活。当然,也只是可能。

离开便是出路。显而易见,塞西莉亚出走所激起的掌声,再次证明今日世界越来越认同生活理应高于政治及其种种符号本身。所以,在意识到“第一夫人”与自己的自由生活相背离时,塞西莉亚坚定地选择了后者。或许她以为,有些时候,所谓第一夫人或者第一家庭在总统先生那里只是个政治道具,因为那柳腰婀娜的政治才是政治家的第一夫人,而真正的第一夫人反倒像是二奶。

王德邦:权贵以经济绑架胡温—-危机已经显露,国人何去何从

 

今天沪深股市双双重挫,这是中国权贵给以胡温为代表的温和改革势力,或者说权力层新崛起的势力的一次警钟,它极其鲜明地预示了中国政治航向将在既得权贵集团的掌控中,若有偏离则将付出经济崩溃的代价。警钟长鸣!国人务必清醒!

原本一个正常社会的发展体现到股市上是会有起伏的,一天重挫百分之几是不算什么奇怪的。我记得曾经中国股市也出现过一天重挫达10%的极限的情况,当然也有连续上涨10%的情况,这在一个极权掌控下的股市原本是一种常态。只要政府一调控就立马见效,起伏自如。虽然股市在政府指挥棒上起伏,这并不是市场经济应有的景观,也不是健康社会应有的表像。然而在一个经济本来就不是市场经济的国度,如果政府的调控都失灵的情况下,那么肯定经济已经失去了国家权力的控制,那么这个社会的经济命脉也肯定不是为市场自身的规律所左右,而是说明社会存在另一种实质性掌握经济命脉的东西,而这种力量是超越了名义上的正当政府权力的。这种外存于政府权力之上的力量,事实对国家经济命脉的掌控,将是一个社会灾难性的标志。

中国自从去年以来,种种迹象已经一再反常地彰显出中国的经济发展被一种既不是经济规律自身,也不是政府权力之下的力量所操控着。这种力量的操控最其中的体现是房地产领域中房价的疯涨,与证券市场上股市的狂飙。从中国社会经济自身的成长支撑而言,中国没有承受起高过欧洲与美国房价的实力。因为中国社会财富的积累,所能释放出的消费水准,远没有几百年资本沉淀出的欧美深厚。然而我们的房价竟然可以在短短的一两年中赶上欧美,甚至有的地方还超过了欧美。这种房地产的态势是严重违反人类经济史所呈现出的规律的,这用一个反常是无以表达其本身的内涵的。所以人们用疯狂来形容中国近年的经济是一点也不为怪的。与此同时,中国股市也表现了让世界所有经济大家们大跌眼镜的壮观,而以持续近两年的狂奔,一口气沪指从1,000多点冲到了陆千多点,而深指则从3,000来点冲到了18,000千余点。如果说这是人类股票市场的奇迹,还不如说这是人类丧失理性下的癫狂极致。对于中国的房市与股市这一两年来的疯狂,早已经打破了人类的常识与社会的规律,这是完全在颠覆社会常态下的病变。原本对此稍有理性的人都应该引起警惕。

然而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种高危病态经济下,中国政府已经一再提出警示,并为此一再出台相应的控制政策,然而房市股市却根本不作任何反应地一味向前,且大有愈控愈涨,愈压愈高的态势。这种逆社会控制与民众意愿而行的经济,就是在自许完全市场经济的国度也是不可能的。纵使市场发达如美国,我们也能看到在美联储的调控下,经济也是起伏有序,不至于成为脱缰之马,一意狂奔。从人类社会政治发展来看,谁也不能否认中国还是个专制极权社会,而作为一个政治权力还是主掌社会生活的杠杆的国家,经济居然会在政府一再控制下肆意张狂。这不是公然与政府为敌,那还能是什么?

从中国的房市与股市的疯狂,我们不仅清楚地看到中国已经存在一种强大的超越于政府控制之外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绝对不是经济自生出来的力量,也不是经济规律支掌下的力量,而是一种过往权力势力支撑起的力量。这种力量既有权力的强力支持,也有经济的深厚积淀,是权贵的集合体。而这种权贵集团却是外在于现在名义政府权力之外的。这个权贵集团以实力在操控着中国的经济,并且用实际行动来颠覆着不符合他们利益掠夺的一切国家政策。这就是形成这两年来房价的狂奔与股市的飙升的本质。

对于这两年中国房市与股市病怪,国际国内多少大家都有过惊奇,然而很少能言明这种癫狂究竟要通往何方?如果说曾经对此国际国内有过诸多猜测与观望,那么今天一切人类还稍有理性的人都应该能清楚地看到中国近年来的疯狂经济已经显露出它的狰狞,已经将它的目标所指极其清楚而明白地昭示于世人──那就是操控中国的政治!让中国的权力死死地服务于它们的掠夺!而一切企图阻止这种掠夺趋势的努力,都将遭到权贵以毁灭民族经济发展为代价的抗击。

十七大是中国政治的一场大较量,虽然目前我们不能判断出参战一方是否真正能代表人类文明的方向,但权贵的罪恶与给这个民族已经带来的灾难,任何一个稍有良知的人都深有痛感。面对这种时刻,国人应该怎么办?显然既得利益集团已经非常鲜明地亮出了底牌,那就是不让它们掌控权力,左右国家命脉,那他们就让中国经济翻船,就让高的股市崩盘,高的房价溃散,让中国经济瘫痪,让这遍土地成为经济的焦土!股市已经在今天将这种要胁敲响,一场权贵绑架中国政治的战争已经无可回避地打响了。老的权贵集团已经用他们近两年在经济上的精心计算来以求在这次十七大上将胡温牢牢捆绑。面对这种民族没有硝烟但胜似硝烟的战乱!国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杨恒均:抗议澳洲政府干涉中国人权!

 

到澳洲没有几天,就有朋友打电话进来,其中一位是在澳洲政府工作,负责和中国官方打交道的。他说有高兴的事同我说,于是两人见面。他说的是关于澳洲和中国政府之间的人权对话。我一开始还能集中精神听,但听着听着,我就分心了,不一会,竟然打心底里渐渐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反感和不舒服。

他没有注意到,还在继续说,他说,中国政府在人权对话中表现了越来越多的灵活性和善意,澳洲政府很满意。特别是这次胡主席到澳洲来参加APEC会议,双方部下也达成了一些共识,估计两国的人权对话会有新的突破。最后他盯住我说,你们中国的人权会有改善的,相信我。

我想他这次看到我皱眉忍受的样子了,他停下来,想了一下,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啊哈,我都忘记了,你刚刚从中国大陆来,你最清楚中国的人权状况,怎么样,你告诉我。

我本来应该告诉他一些我所了解的中国人权状况,特别想让他们知道中国民间自发的维权力量越来越大,是中国维权运动中的重要角色。可是今天我突然没有了谈话的兴趣,我的心情被他所说的澳中人权对话完全破坏了。我没来由地郁闷起来。

我对中国政府和西方政府展开的人权对话当然是知道的。据我所知,人权对话最早出现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是由美国发起的。美国当局以关注中国国内人权状况为由要求和中国政府展开政府对政府之间的对话,内容是讨论中国人权状况。

可想而知,一开始中国政府是无法接受这种“粗暴干涉内政”的行为的,不但愤青和小左们,甚至包括一些社会精英也都义愤填膺。但这种不允许外国干涉内政的义正词严的抵制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人家手里有美元、有订单,你不谈人权,人家不谈买卖。不久后,中国政府不知道是进一步开放了思想,还是受不了商业诱惑,终于躲躲闪闪地展开了中美人权对话——先是副局长的级别,后来上升到副部长层级。随后,跟着美国屁股后面走的澳洲霍华德政府也依葫芦画瓢,终于也挤到和中国进行人权对话的谈判桌边。

在人权问题上,我当然赞成全世界人民都有同样的人权标准,人权应该高于主权这些普世价值更是我竭力推崇的。然而,今天在面对这位白人,听他饶有趣味地谈论澳洲政府“威逼利诱”中国政府坐到人权对话的谈判桌上,大谈特谈13亿中国同胞的人权的时候,我不但高兴不起来,而且愈加郁闷。

今天心情怎么了?是我对澳洲政府干涉中国人权不满?还是对中国政府被迫坐到人权谈判桌上去对话感到气愤?又或者是对13亿中国民众的人权被他们拿去对话感到悲哀?也许三者兼而有之吧!

此时我真有点想对澳洲政府和眼前的白人提出我的不满甚至抗议,但我又不能确定我到底要抗议些什么。毕竟澳洲政府和美国政府一样,他们之所以关注中国的人权并不是布什或者霍华德发了善心,只不过是澳洲和美国民众不愿意自己选举产生的政权去和一个人权记录恶劣的国家做生意、打交道而已。我不知道他们和中国政府坐到谈判桌上进行人权对话是否真能改善中国老百姓的人权状况。但有个地方能够谈谈中国老百姓一直没有地方谈的人权问题毕竟不是坏事。这样分析下来,我就知道我不应该是为此事郁闷。我更不能为此事去抗议,否则我就扮演了我们共和国两位外交部部长的角色。我们的一位外交部长唐家璇对着全世界面红耳赤地宣布:“中国的人权是最好的,美国的人权并不怎么样。”另外一位外交部长李肇星比较含蓄,通过年轻的学生轻轻质问全世界:“我挨过饿,知道什么是人权,你挨过饿吗?”

美国饿肚子的人越来越少了,更不用说政府官员和美国总统了;至于澳洲,由于有比较好的福利保障,几乎没有饿肚子的人了,可是中国政府(由外交部出面)还是一次又一次被人家叫到谈判桌上,就人权展开对话。我们的外长既不敢告诉人家,我们的人权比他们好,也不敢质问美国总统:你没有挨过饿,哪里知道什么叫人权?

这种对话在我看来是和一百年前的不平等条约一样不平等的,因为这种所谓人权对话是只谈中国人权,而不谈西方人权的。这就让我不明白了,按照咱外交部部长的说法,中国的人权比美国的还好,那为什么在人权对话中只谈论中国人权,却不去对美国人的人权作一番指导?

写到这里,我想我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郁闷了。聪明的读者也该明白了。让我郁闷和不舒服的是中国人权本来应该是我们普通中国老百姓的事情,可是现在却由美国和澳洲这些西方列强干涉进来,指手画脚,让我们的外交官甚至外交部长坐着喷气式飞机,口袋里装着人民的血汗钱,西装革履地去五星级宾馆“对话”。

中国政府为什么要屈服于西方列强的意愿?难道这个世界上——不论是西方政府还是东方的政权,有谁还不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人权问题应该由一个政府和人民之间的对话来解决!

难道中国政府看不到要进行人权对话的不是美国和澳洲政府,而是中国自己的国民吗?看不到权利被剥夺的上访者,被强制拆迁赶出家门的人,失去了基本生活保障的老者和弱者,受欺负和被侮辱的人,更不用说那些因为发表了一点不同意见而被剥夺了发言权的人……这些人都应该是我们政府进行人权对话的对象。和他们对话不但成本低,而且对建设和谐社会也大有裨益。可是,看一看呀,偏偏有那么一帮人,包括打扮得人摸狗样的外交部长,宁愿花费大量纳税人的钱而去同洋人对话!是他们骨子里还崇洋媚外,还惧怕外国人,认为中国民众和狗一样不能上到谈判桌上,还是他们嫌中国民众素质太低,不合适谈自己的人权问题?

我想,如果说西方资本主义列强侮辱中国一百多年的话,那么我得说,这种侮辱不但远远没有结束,而且,至今搞出的“人权对话”正是其延续。我们的子孙会如何记录这段历史呢?让我们试着不带感情地描述一番吧:在那段屈辱的历史上,美国和澳洲列强使用比战舰和大炮还要有效的经济杠杆,强迫当时的北京政府同列强进行人权对话,对话的内容竟然是要改善13亿中国民众的人权状况……

看到这段未来历史书上的记录,我简直无话可说了。

我呼吁美国和澳洲政府不要再干涉中国的人权了;我也希望我们的政府不再同美国、澳洲这些西方国家政府去搞什么人权对话。要改善中国人的人权状况,让中国人都活得有尊严,做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中国政府能够和自己的国民坐下来就人权问题进行对话!

未  普:这条专制的路,中共还要走多久?——谈十七大

 

十七大两天前终于落幕了。正如杜导正和杨继绳所料,胡锦涛在政治报告中对主张倒退的马宾们很坚决地说了”不”.但与此同时,他也向外界传递了明确的信息。那就是,他的第二任,将会在经济开放和政治封闭的一党专制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这可以从胡锦涛刻意模糊的三个焦点看出。一是反腐。胡锦涛在政治报告中说,”中国共产党的性质和宗旨,决定了党同各种消极腐败现象是水火不相容的”,因此要坚决惩治和有效预防腐败,等等。根据自由亚洲电台记者来自北京的报道,当胡锦涛提到反贪问题时,掌声不断的大会会场,居然没有掌声。这个冷场很说明问题。中共腐败本是大陆老百姓最深恶痛绝的问题,也是老百姓最无能为力的问题。但是老百姓看得很清楚,源源不绝的腐败,正是中共的专权性质所决定的。主张从源头反腐的中共总书记,说中共的专权性质与腐败水火不容,不是很滑稽吗?与会的党代表们,想必听出了其中的滑稽,也听出了总书记的反腐诚意,所以连一点儿充场面的掌声都没给。

二是党内民主。胡锦涛在政治报告中把党内民主比做党的生命,而十七大表现的最抢眼的党内民主,就是差额选举。平心而论,在中共现存的专制体制下,有差额选举比没有差额选举要好。其正面意义在于,由于几个候选人会被选掉,不少候选人会产生明显的心理上的压力。这种有压力的选举比过去没有压力的直接指定有进步。但是大陆官方媒体因此而把差额选举说成是竞争性选举,就严重地言过其实了。因为,中共十七大选举虽有8.3%的差额,其根本特点和没有差额选举的党代会是一样的,如过程隐秘,操作黑箱、人选内定、资源垄断,舆论严控等等。这与过程公开、操作透明、人选开放、资源开放,舆论自由的竞争性选举,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而眼下的胡锦涛并没有相应的勇气和实力,使前者过渡到后者。

三是政治改革。胡锦涛的政治报告充满了大量关于政改的口号,模糊,空洞,了无新意。不过,当胡锦涛在大会上照着稿子念政改口号时,还是很有深意的。他一边大谈特谈政治改革和民主政治,一边刻意强调,”要坚持党的领导核心作用”、”坚持正确政治方向”、”保证党领导人民有效治理国家”等。总而言之,就是要坚持一党专制。至于那些政治改革的关键,如专制权力的分散,制约和监督,却并未出现在他的”深化政治体制改革”的计划中。因此,胡锦涛的政改诚意严重令人质疑。怪不得有的海外媒体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关闭政改大门,坚持一党专制。

当然,胡锦涛还是说了一些铿锵有力的话。比如,他很坚定地说,倒退没有出路,就比临门一脚还不忘倒退的十六大有魄力有进步。不过,他的”倒退没有出路”应当指的是经济改革方面的倒退。说这话既是为了堵住左派的嘴,安抚右派的心,也是为了消除海外的疑虑。

总之,在胡锦涛两个半小时的报告和堂皇的口号背后,到处嵌满了经济开放和政治封闭的字眼。而这正是胡锦涛允诺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是胡未来五年的执政之路。对胡而言,经济上倒退有风险,不符合特殊利益集团的利益。政治上向前更有风险,不符合中共长期执政的利益。最保险的则是经济上继续开放,政治上原地踏步。如此看来,在胡锦涛的第二任内,”大步民主”没有希望,”碎步民主”的前景也并不光明。

鲍  彤:评中共十七大

 

中共十七大一结束,就有人宣布它已经被“载入史册”,未免言之过早。

也许十七大选出来的新人真的很不平庸,真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来,从而当之无愧,载入史册。如果这种梦想能够成为事实,当然可庆可敬,-但,那不是现实,现在没有根据预测,更没有根据断定。

至于十七大文件,我对它评价不太高,因为它对困扰中国老百姓乃至领导层的大问题,一个也没有回答。

它没有回答中国贫富悬殊的社会断层是怎么形成的。它没有告诉我们,中国经济在挣脱了毛泽东的枷锁,以举世瞩目的速度持续发展的时候,能够一下子冒出数以百万计的亿万富翁,出汗最多牺牲最大的体力劳动者为什么却仍然陷在如此贫穷的泥坑里不能自拔?为什么工农大众的收入至今如此微薄低下,无法在市场上成为购买和投资的生力军,无法形成像样的国内市场,以致14亿人口的大国离开了外销和外资就难以呼吸?

当年以“代表”工农而崛起的共产党,执政已经半个多世纪,为什么被宪法称为“国家基础”的工人和农民,反而成了无依无靠、无声无息、听任有权有钱者欺凌的弱势群体?为什么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难以致富,而权钱交易却几乎在每一笔大交易中取代了自由竞争,在我们这个“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上蔚然成风,成了每时每刻都在重复千百万次的典型现象?在官商勾结和暴利驱动下,环境恶化,资源破坏,子孙后代,何以生存?为什么我们14亿公民,只能束手待毙,个个无能为力?

为什么揭露诸如此类社会阴暗面的新闻报道和艺术创作,反而被视为卖国的异端,而横遭查禁?为什么令马克思痛心疾首的书报检查制度,在我们这个共产党领导一切的国家里,居然成了党的执政艺术?凡此等等,不一而足,十七大文件统统回避,不提出,不分析,不回答。总而言之,它根本没有回答如何使这个国家成为名符其实的共和国,没有回答如何使公民有可能真正行使国家权力,当然也不可能回答如何在和平与民主的坚实基础上解决海峡两岸关系的问题,不可能回答中国在国际社会中如何成为负责任的和值得信赖的成员的问题。

难为了十七大文件的执笔者们,他们隔靴搔痒,却在修辞上达到新水平,居然把老一套和新一套融会贯通,编织成完整的体系,开了一个有中国特色的政治术语的博览会。各种名词,各有用处,洋洋大观,尽善尽美。

十七大作出决议,对这些文件非常满意,表扬它回答了“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问题。也许它真的举起了一面“中国特色的旗”,开辟了一条“中国特色的路”。也许这是变幻莫测的旗,仿徨不定的路。也许它想靠苟安一时的小动作,达到永久执政的大目标。但是我非常非常担心:恐怕所谓“中国特色”,只不过是一党专政的代名词而已。毛泽东勇挑重担的精神是可嘉的,大权独揽的制度是违法的。我也不相信用旗用路出奇迹的神话。何必在“旗”和“路”之间迷茫?中国举过马克思列宁的旗,毛泽东的旗,邓小平的旗,也举了好几年三个代表的旗,举来举去,举出了一大堆无法解决的大问题。难道现在加上一面新旗、将来再加几面更新的旗,就有回天之力了?我不敢轻信。

我认为,对一个党来说,主动放弃独裁,非但不可怕,而且肯定起死回生,前途无量。对共和国来说,根本不应该叫一个党去日理万机,为民操劳,替民举旗,代民走路。最重要的是,每个公民,大家都有权,在法律的框架内,各说各的话,各走各的路。公民是主人。十四亿有头脑有作为的公民,有了依法揭露问题处理问题的权力,还有什么天大的问题解决不了?

赵达功:从“双胞胎”“习李体制”观察中共

 

十七大终于落幕了,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胡温体制不可能进行政治改革,中国老百姓根本不关心十七大,因为已经习惯,那是一个专制政党关起门来自己演戏,剧本早已写好,导演们一手操办,剧情道白甚至老百姓都能猜测到,这又是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不过海内外政治观察家关心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央常委哪些人下去了,哪些人进来了。关注者也是在看戏,看一场权力斗争和权力妥协的大戏,预测中共未来把中国引向何方。随着黑马习近平和中枪的出头鸟李克强确定成为中共未来接班人,人们迷惑的是,怎么两个接班人?

从毛泽东开始的中共历史是指定接班人的历史,如同历史上的皇帝,都是在自己的儿子中挑选一个接班人。毛泽东曾指定刘少奇、林彪、华国锋作为接班人,邓小平指定江泽民上台,并指定江泽民的接班人为胡锦涛。但时至今日,胡锦涛的势力难以指定一个接班人,所指定的接班人李克强没有被江泽民势力所接受,于是,“双胞胎”接班人出现了,这是中共历史上前所未有过的怪现象,习近平作为太子党被江泽民、曾庆红推出,意味着胡锦涛并没有完全掌控权力,尤其是被“枪打出头鸟”的李克强权力位置排在习近平之后,胡锦涛势力难免沮丧。

于是,政治家和评论家们开始了分析,这种分析来自海外,也来自国内的政治异议人士。但国内那些御用文人只能竭尽吹捧之能,那些有见识的体制内学者默默无语或者只能在私下发发牢骚。不管怎样,中共无法阻挡人们的评说。

我自己的感觉,通过十七大确定的习近平、李克强进入常委,表明了中共独裁寡头权力统治在走下坡路,权力的弱化已经明显。尽管距离中共十八大还有五年,尽管这五年或许会有什么变数,但由于江泽民、胡锦涛等党内各种势力权力平衡的需要,维持一个统治集团稳定的局面是大家都乐此不彼的;依我看,变数虽然有,稳定或许是主要趋势。权力的分割,使权力分散,妥协成为权力斗争双方存活的手段。五年后,不管习近平还是李克强,都没有绝对的权威来独自驾驭庞大臃肿且腐朽不堪的中共组织,这时,所谓集体领导就要展示其意义,如同前苏联后期,“两驾马车”或“三驾马车”出现了,到时,由于积累的社会矛盾更加激化,由于社会维权力量和国际压力空前,由于可能出现的经济危机,火山的爆发会迫使中共内部产生新的改革力量,尽管这种改革是为了拯救中共岌岌可危的统治,但中共毕竟要开始正视民间的力量,或许说不定开始实行有限的民主改革。

我很赞同异议学者刘晓波博士的分析,“形势比人强,中国社会的深刻变化将逼迫中共不得不有所变化,寡头们被动顺应民意的可能性有所增加。在深层危机深重的今日中国,某一偶发事件很可能再次引发大规模民间反抗运动,失去绝对权威的中共高层中,再无绝对掌控军权的政治强人,无法象当年的邓小平那样进行暴力镇压(即便是十八年前,也有高级将领抗命)。换言之,面对权利意识空前觉醒的民间和此起彼伏的民间维权,寡头们只能用铁腕加收买来应对局部危机,而无法应对类似八九运动那样的整体性危机。如果在某一时刻再次出现大规模民间反抗运动,前有六四屠杀的教训,后有寡头权威日益减损,在大规模民间诉求和寡头统治之间,中共军队很可能出现大面积抗命,迫使寡头们不得不对强大的民意让步。”

对未来我很乐观,中共十八大的政治局和常委组成将有可能是“习李”及党内各种派别妥协的产物,党内有妥协,中共对民间也将会有妥协。对中共本身不要抱任何幻想,但壮大中的反抗力量和腐败引起的中共内部权力和利益之争,必定让中共时时感到统治危机。这就是我的乐观所在。

2007年10月24日

武宜三:中共到底掠夺了民族资本家多少财富?

 

【引言:本文以陈祖沛、荣毅仁、卢作孚、康心如等几个民族资本家为例子,从发家,到上共产党贼船;以大量事实证明从军事接管、土改、镇反、三五反、扼杀私人资本的新税制、强迫捐献飞机大炮、强迫买公债,以及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中,民族资本家资产在不断被折腾、被压缩、被掠夺;最后在毫无专业知识、而有强烈仇恨意识的工人群众监督下,全国私营企业资产被评为24.1864亿元,不及实际的十分之一。即使以此为基数,从1956年到现在的40年中,不计复息,也不问年息5%是否合理,中共反动派便起码侵吞了民族资本家3万6千亿元以上的利息,遑论本钱被剥夺以及在历次政治运动中所受的伤害、迫害和杀害所带来的损失。】

(一) 从陈祖沛看民族资本家是怎样发财?

陈祖沛1916年出生于广东省江门市,只读到初中二年级,就被老父叫去香港南北行当学徒。一个偶然的机会,让15岁的陈祖沛战胜众多竞争对手,做成一笔大生意;从此有了善于做买卖的美名,在商场上崭露头角。虽然如此,从1929年到1933年的世界经济危机中,仍数度失业。

1935年世界经济复苏,陈祖沛为在广州的四家商号:威海日盛德、青海丰泰仁、大连泰和兴、天津德和永当代理人;兼有安米行、飞腾汽车公司营业主任;再兼光成行业务主任。陈祖沛把几家公司生意都做得有声有色,如光成行大半年时间竟赚了两万多元,相当于开张时投入资金9,000元的两倍多。

1938年,广州沦陷,陈祖沛只身逃回香港。在港失业期间,到实用会计学校学习了两个月会计课程后,再回广州。陈祖沛看准广州市场特别需要粮食,便以小洋600元作为股本在广州创办大成行。一炮打响,开业半年,本利赚四五倍。接着,把生意扩展到海外东南业一带。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后期,所有工商企业都陷入困境时,陈祖沛把家乡新会著名土特产葵扇运到上海,获利过倍。大成行的资产,一下子从折值港币10多万元增加到30万元。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陈祖沛马上在香港设立大成分行,随即把总行从广州迁到香港,从此鸿图大展。资本家赚钱,除了本身聪敏、勤奋之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岂是共产党的“剥削”二字所能尽道。

(二) 资本家做了共产党私家金库

陈祖沛因爱读《世界知识》杂志,而与其作者之一刘思慕相识,而刘思慕恰巧又是陈祖沛的远房亲戚;刘思慕早年留学过苏联、德国和奥地利,受共产国际派遣潜入国民政府军事要害部门做地下工作。陈祖沛通过刘思慕又认识了许涤新、黄炎培、章乃器、胡愈之、章汉夫、黄长水、费彝民、陈君冷等所谓民主人士、学者、工商界人士,并结为好友。

《华商报》复刊之后,成了中国共产党在香港的喉舌;《华商报》的复刊经费,原是由周恩来指示中共上海市委张执一负责,但有很大困难;在刘思慕动员下,陈祖沛立刻认捐港币500元,又替大成行捐1,000元,还动员有关系的商户不具名捐100元,又用订报的办法支持《华商报》。

为配合共军攻势,沈钧儒准备复办《新生周刊》;陈祖沛捐助开办费1万港元,另外每年再拨给经费5,000元。陈祖沛还先后捐款给《文汇报》、《周末报》、凤凰电影厂、千家驹主办的《经济通讯》、新中中学、六一幼儿园以及慰劳南下共军等等。1946至1951年,陈祖沛捐献给中共的款项达10万多港元。

(三) 上了贼船,好心没好报

1948年10月,平津战役面临决战阶段,陈祖沛毅然派出胞弟陈祖瀛赴天津,动员职工做好迎接共军接管天津和华北地区的准备工作。陈祖沛为开辟对天津和华北地区的贸易,组织了一大批紧缺物资如汽油、柴油、卡车、轮胎、橡胶和西药等,包租了三千吨级的英国轮船运往天津港并亲自押运。为中共解了物资非常缺乏,土特产销售不出之经济困境。

香港《华商报》总经理萨空了,《世界知识》杂志创办人、《星岛日报》总编辑金仲华,音乐家马思聪,戏剧艺术家欧阳予倩等一百多位文化人,就是混在陈祖沛满载货物货轮上,秘密地回到中国去参加中共政治协商会议的;毛泽东在接见他们时说:“你们上了我们共产党的贼船了。”千家驹后来在《自撰年谱》中写道,他经常听毛泽东这样说:“看起来,这不是一句笑话,而是认真的了。”

上了贼船,又跳出贼船;其中最具传奇的莫如马思聪。1966年8月,任中央音乐学院院长的马思聪被贼们打得遍体鳞伤、满脸鲜血,妻子儿女也受尽侮辱,愤然决定全家逃往香港。为此,几家受牵连,二哥马思武于1969年被迫从三楼跳下自杀身亡;二嫂(法国人)于1976年忧郁而死;大哥马思齐和大嫂都受到隔离审查;马思齐的女儿马迪华,患严重心脏病,死于拘留所,她才30岁;马思齐的两个儿子,一个被判12年徒刑、一个被判7年;妻子王慕理的胞弟王恒、王友刚,王友刚之妻何琼也被判处有期徒刑或管制……(《马思聪的一生》)

把这一班人送上贼船的陈祖沛,最后也自投罗网。1950年,陈祖沛随香港华侨工商俱乐部组织的香港澳门工商界参观团回东北观光,走马看花、匆匆一瞥便相信“共产党把工商界当成真朋友,我们只要好好地跟着共产党干,一定会有光明的前途。”之后,把资金搬回内地参与创办了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但后来名声很大的马万祺当时任副团长,便不上这个当,于是天壤立判、成败殊途矣。

噩梦开始了。1952年五反运动一展开,在未经查账核实的情况下,大成行被要求交付“补税款”旧人民币200亿元;即使倾其国内各分行的现金,也不足此数。陈祖沛被广州市公安局扣押一个多月,最后由香港分行汇100万港元回来凑足200亿元,才得脱身。

此外汉口的大成分行也是当地重点打击对象;五反运动中的残忍做法,让陈祖沛受到第一次严重打击。但陈祖沛对市场经济、国际贸易仍有信心;不料到1957年,当时任广东省工商联专职副主任的陈祖沛,又被戴上“工商界右派集团总头目”的帽子,划为右派分子;随即革去广东省工商联副主任职务,在七斗八斗之后跳楼自杀,虽未死却跌跛了一条腿;由于当局仍着眼于香港、海外的大资本家,未再穷追狠打,保留“政协委员”资格。直到1979年才得改正和恢复全部职务。

1982年,陈祖沛在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时,廖承志紧握着他的手说:“你受的委屈太多了,党对不起你。”陈祖沛竟感动得热泪盈眶,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一句轻轻巧巧的、一文钱不值的话,便赚得陈祖沛一腔眼泪,把几十年的寃屈、羞辱、苦难,还有被剥夺掉的、数以千万计的巨额财产,都烟消云散,一笔勾消,还说党是“实事求是,有错必纠”。(陈乃良:《商界奇人陈祖沛》、金陵:《陈祖沛同志生平》等)

(四)陈祖沛命大活下来了,卢作孚却死了

三五反运动中到底有多少人被打死、逼死、自杀死,至今没有公布;在人命不值钱的伟大祖国里,没有人会关心这个数字;不把人(这“人”不包括无产阶级革命家本人及其亲属子女,他们不但是人,而且命还特别矜贵;比如邓朴方在北京大学摔伤了,邓小平就把聂元梓重判有期徒刑17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当人的伟光正的党妈妈,也不会去理睬这个数字。

当时任上海市长、主持上海市三五反斗争运动的陈毅同志后来说,“全市共自杀五百余人”;(何济翔:《沪上法治梦》)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一下子一起死去的呀!据说爱民如子、爱和资本家交朋友的陈毅市长可有恻隐之心而加以阻止呢?没有!陈毅市长不但不同情、不设法阻止,反而幸灾乐祸;你听他走进办公室的第一句问话:“今天又有多少空降部队?”何等轻佻,何等俏皮,何等幽默,何等开心。这样,刚刚为“抗美援朝”捐献过飞机大炮、刚刚上马路游行高喊“打倒美帝国主义!”的民族资本家只好继续当“空降部队”了。

共产党从江西时代起,就是以“打土豪”为旗号,先杀地主、富农、大商家,再杀贫下中农、小商人、手工业者,然后抢其“浮财”、共其产以充军饷。现在为苏联人、朝鲜人而和美国人开战,只好再一次杀鸡取卵,从资本家身上榨油水了。只好学李自成、刘宗敏在北京设“比饷镇抚司”的办法,规定助饷额为“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甲申核真略》),制作五千具夹棍,“木皆生棱,用钉相连,以夹人无不骨碎”(《甲申纪事》),“凡拷夹百官,大抵家资万金者,过逼二三万,数稍不满,再行严比,夹打炮烙,备极惨毒,不死不休”(《明季北略》),死者有一千六百余人(谈迁:《枣林杂俎》),“杀人无虚日”(《甲申传信录》)。

让郭沫若写过《甲申三百年祭》的毛泽东,当然比李自成高明一些;毛泽东虽也是“杀人无虚日”,但他却不让你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毛泽东也不说他没钱要问你要,而是说你有罪,你必须把财产交出来。拷夹(批斗)、严比之下,你就要乖乖交出财产,如果没有,便只好自杀。即使要自杀,还不可以跳江、坠海,否则尸体让水冲走了,亲属就要牵连;所以,三五反时上海市及全国各地的资本家如不肯表演“空降部队”,那就要像卢作孚那样吃安眠药了。

 (五) 夺其财,又杀其人

卢作孚是民生公司的创始人,一代船王;卢作孚不仅是一个实业家,还是一个思想家;他是平民教育和乡村建设的理论家、实践者,也是北碚新城及其经济特区和文明小区的策划者和创建者,更是西部科学院的缔造者和首任院长。卢作孚是实干家,也是理想主义者。但这样的一个人,却不容于他曾向往、并寄以希望的“新中国”。

1950年冬至1951年的镇反中,民生公司重要干部杨亚仙、冉庆之、陶建中、萧怀柱等被枪决,郭经虞、袁子修、李邦典、姚子久、胡魁等被扣押,陈国光、刘子国、周雁翔被清洗,钱乔被捕出狱后自杀。而且朱树屏交代的民生内部特务组织和反动团体竟有五六十个之多。(李肇基:《卢作孚之死》) 这些都是共产党、毛泽东为巩固权力、为掠夺财富而制造红色恐怖,滥杀无辜的寃案。

1952年2月8日,民生公司开“五反”动员大会,会场上有标语:“欢迎卢总经理老实交待!”公股代表张祥麟首先在会上做检查:与卢作孚一道赴北京出差时,曾和卢作孚一起去吃饭、洗澡、看戏等;卢作孚的通信员关怀则跳上台去,揭发张祥麟在北京接受卢作孚请吃饭、请看戏是受了“糖衣炮弹”的袭击,是受了资本家的拉拢腐蚀。一个视人格尊严为生命的人,对这样无端的侮蔑和侵犯是难以接受的;卢作孚当晚便自尽了。

卢作孚给妻子留下“把家具还给民生公司,好好跟孩子们过”遗书的同时,更为“新中国”在海外保存了两千余万美元的资产,加上在大陆的资产,折成时价,当是天字数字了。但是,可爱的党把他的资产“公营”了,又把他的人杀了。现在到处把“毛泽东没有忘记他”当作逸趣美谈,真不知是何心肝?毛泽东听到卢作孚自杀消息时说:“如果卢作孚先生还在,他所要担负的责任总比民生公司大得多啊!”是冷血的风凉话。卢作孚不死,等着他的不过是反右斗争、文化大革命罢了;与卢作孚一样的工商界头面人物,如重庆康心如,上海李康年,天津毕鸣岐、董少臣,北京市吴金萃,江苏省钱孙卿、钱钟汉,上述的广东省陈祖沛等人的悲惨下场都可以证明。

(六)“改造”就是消灭、掠夺、抢劫

毛泽东对资本主义是要赶尽杀绝的。1952年9月,就已经开始酝酿过渡时期总路线,要消灭私人资本了。为了利用税制扼杀私人资本,毛泽东把薄一波说成是被资产阶级“精神的糖衣炮弹打中了”的一个靶子,首次将属于经济工作范畴的问题扩大为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1953年,毛公开、正式地提出“变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为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消灭资本主义剥削和消灭资产阶级,这就是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实质。”改造,就是消灭、就是公然掠夺、就是公开抢劫代名词。

1956年1月,北京市连续几天日夜锣鼓喧天,爆竹声不断,到处张灯结彩,到处是庆祝公私合营的游行队伍;每天都有成百成千的私营工商业户,被“批准”实行公私合营。1月15日,各界群众20万人在天安门广场庆祝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胜利完成,红旗飘扬,锣鼓喧天;戴着眼镜的、胖胖的乐松生在天安门城楼上向毛泽东递上公私合营的喜报,喜报由毛泽东身边的彭真双手接过,毛泽东脸上全是笑容,毛泽东身旁的周恩来、刘少奇也是满面春风。至此,北京市成了全国第一个全市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公私合营的城市。

乐松生是三百年老店同仁堂老板、北京市副市长、全国工商联副主任委员,他不但带头把身家、产业、秘方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了共产党,在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也很积极。6月15日,在全国工商联和民主建国会两个常务委员会联席会议上,乐松生第一个发言,批判章乃器的反社会主义言论。只是他忘记了说,他本人也受到章乃器的迷惑,四个星期以前即5月16日,在工商界座谈会上,也说过“有些公方存在宗派主义,只相信党员、团员、工人,不相信私方人员”,“私方交出企业后,剩下的就是工作,如果大胆使用,对社会主义有什么不好呢?我亲身体会到,资本家交出企业不是容易的事,这是脱胎换骨。”“有的公方很小的事情都使私方不愉快。”(《人民日报》,5月17日)

九年后,乐松生终于被清算,大栅栏同仁堂前庭悬挂的1669年乐显扬立的老匾,毁于1966年8月20日。他的妻子,在被游街以后自杀了。还有人看到像他老母亲的一位老太太被关在笼子里受尽凌辱,他本人在1967年悲惨地死去了。

(七) 荣毅仁是漏网大右派

上海市的荣毅仁,1954年和乐松生一样,也向政府提出将企业公私合营的要求,所以也有“红色资本家”的称号。但周恩来的一席话却把荣毅仁的两面派,揭露无遗:“他是全国第一号的资本家,他在这个地方讲,他那个阶级应该消灭,可是,另外碰到的一个人又跟他说:你祖宗三代辛辛苦苦地搞了这点工厂,在你手送出去实在可惜呀!他也眼泪直流。”(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可见,荣毅仁后来说的“对于我,失去的是我个人一些剥削所得,它比起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投资总额是多么渺小,得到的却是一个人人富裕,繁荣强盛的社会主义国家”(《新华半月刊》,1956年第4号) 云云,实在是假话。

1957年,荣毅仁被揭发和盛康年等人搞反党小集团,大肆反攻倒算。据民建上海市常委、临阵起义的严谔声向中共上海市统战部检举:以荣毅仁、盛康年为首的“荣盛反党小集团”成员有:经叔平、严谔声、刘念义、胡子婴、吴中一、唐志尧、吴志超、蒋伯笙、蒋和盛、吴振珊、王子建、董春芳、姚梓良、荣鸿仁、王嘉元、简日林、韩志明、汪君良、雷平一、王懋德、车懋章、孙善章等;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分布广,涉及全国工商联、民建中央、上海市工商联、上海市民建会、上海市政协等单位,遍布税务、财政、劳资、社会主义改造办等部门,用钻进去、拉出来等手段向共产党、无产阶级发起猖狂的进攻。而汉奸分子、原上海市副市长潘汉年正是这个小集团的黑后台。(新华社上海1957年7月22日电)

他们拉帮结派,密谋策划,在工商联和民建中排挤左派、打击积极分子;他们同情和支持章乃器;荣毅仁更借“四明堂事件”煽风点火,在市里的一次会议上作《要发扬民主必须维护法纪》的发言,把事情闹大,藉以攻击公方代表、攻击无产阶级、攻击共产党,于是被左派们抓住不放;甚至希望能加入共产党,也被说成“不自量力,异想天开,想当恩格斯”。正当他们即将陷于灭顶之时,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利瓦伊汉向他们抛出了一根救命稻草:“毛主席说了,你们三人不打右派,但要回去好好检查。”三人即为荣毅仁、盛丕华、向德(湖南省工商联主任委员)。

向德最终仍被中共湖南省委划为右派分子,对于向德荣毅仁则较幸运。中共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市委书记处书记陈丕显、上海市副市长曹荻秋、民建上海市委会副主任孙更舵(中共党员)、市工商联副主任杜大公(中共党员、民建抓整风反右的领导人)肯出面保他,利瓦伊汉也派民建中央秘书长、全国工商联整风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孙晓村到上海救火。所以,荣毅仁对毛泽东真是感激涕零呀!

盛康年是上海市副市长、资本家盛丕华儿子,因附和李康年的定息20年不变,在上海市工商联和民建召开的大小会议上,受到严厉批判。盛康年先后写了十一次书面交代,才得过关;但“荣盛小集团”的黑锅却一直背着,以至终生闷闷不乐,于1965年患食道癌去世,年仅51岁。(计泓赓:《荣毅仁与“荣盛小集团”的平反》)www.qikan.com.cnEz5CIaAU7KXqmKqC

(八) 从荣毅仁看共产党:一个伟大的实用主义的党

1966年8月,章伯钧、章乃器在康同璧家里见面。章伯钧问章乃器现在民建和工商联的情况,章乃器说:“我是被他们开除的,具体情况不大清楚。好像在中国的资本家里,毛泽东只保了一个荣毅仁,其它人都受了冲击。”

罗仪凤在一旁纠正道:“荣毅仁其实也没能躲过。他在上海的公馆是有名的,极漂亮。北京高干出身的红卫兵说整座楼都属于四旧,于是放了火,火苗从一楼窜到顶层。他们又把荣太太用皮带套着脖子,从顶楼倒拖至一楼,脑震荡的后遗症长期不愈呢。不过,毛泽东检阅红卫兵时,让荣毅仁上了天安门,还特意和他握了手。寓意是—我们共产党对民族资产阶级的政策没变。”荣毅仁在文化大革命中,老账新账被一起算;右手食指被打断;被指派去锅炉房运煤落下了腰疼病;患有肝炎并眼底出血,不予及时治疗致左眼失明后,军代表责成其与经叔平一起打扫卫生,洗刷厕所;太太杨鉴清被打得死去活来,卧床不起。连因患大脑炎而精神有障碍的四女儿智远也未能幸免。

荣毅仁2005年10月26日去世时,又极风光,被吹为:“中国现代民族工商业者的杰出代表,卓越的国家领导人,伟大的爱国主义者、共产主义战士。”共产党是伟大的实用主义者,用得着就捧:1957年,陈毅亲自推荐他出任上海市副市长;1960年,出任纺织工业部副部长;接着是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副委员长;1979年,邓小平叫他主持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让无产阶级革命家家族“先富起来”;1985年,被秘密拉入中国共产党,成了特别党员;1993年,77岁高龄的时候,“当选”为国家副主席。反之,用不着了就叫你当右派、反革命,甚至肉体消灭。

(九) 共产党气魄大得很,它要取得全世界

1955年,公私合营正大步前进,但毛泽东还嫌不够快。10月27日、29日,两次邀请全国工商界代表到中南海座谈,广发追命帖。11月1日,全国工商联执委会召开一届二次会议,主任委员陈叔通借毛泽东讲话,催促工商业者进一步接受改造;并威胁对少数破坏改造的违法分子,展开严肃的批判和斗争。
  
1956年1月,毛泽东亲自到荣毅仁的申新九厂视察,荣毅仁就把自己的产业无偿地交出去了。在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洪流之中,私营工商业改造出现了从个别合营进入到全行业合营的高潮;包括荣毅仁在内的一些不甘被掠夺的人,也只能“白天敲锣打鼓,晚上痛哭流涕”;有人写《祭厂文》,有人写“多年心血,一旦付诸东流;几声锣鼓,断送万贯家财”以发泄怨恨。

抢了企业、工厂,又把手伸向农村。1958年,毛泽东见到《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试行简章》,“如获至宝”,亲自定稿:“各农业社并为公社后,原农业社一切公有财产交给公社,社员交出全部自留地。私有房基、牲畜、林木等生产资料也都转归公社公有,只允许留下少数家畜家禽。土地归公,归合作社之公。”终于,收天下工厂、土地、美女、金钱,为一人所私有了。五反时,陈毅对荣毅仁说:“共产党眼浅皮薄,看到你那些就想搞你?贪你那些?共产党气魄大得很,它要取得全世界,共产党是看到你们一批人还有用,欢迎你们来参加,这是真话。”陈毅的“真话”早让毛泽东贪婪和无耻彻底拆穿了。

(十) 用你的利息“赎买”你的本钱:与强盗何异

1950年,《私营企业暂行条例》规定,私营公司的盈利,除了缴税和提取10%的公积金之外,私方股东的酬劳不少于60 %的余额。1953年,改为“四马”(国家所得税,企业公积金,职工福利和奖金,私营股东)分肥:前三马占总利润的四分之三或更多,私营业主所得不超过四分之一,即私营股东所得红利从60%降到25%。

1954年9月,政务院通过的《公私合营工业企业暂行条例》第三条说:“合营企业中,社会主义成分居于领导地位”,第九条说:“合营企业受公方领导”。 但据1955年统计,公股在全部公私合营企业中的比重只为40.6%。1955年单个企业公私合营的,平均每1万元资本额,国家投资1,273元,每63个职工,国家派干部1人。在第四章“盈余分配”中,仍然是“四马分肥”。“股东股息红利,加上董事、经理和厂长等人的酬劳金,共可占到全年盈余总额的25%左右”。

1955年11月以后,又据陈云《关于资本主义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问题》报告,和《关于资本主义工商业改造问题的决议(草案)》,对资本家采取赎买的办法。所谓“赎买”,不是由国家另拿一笔钱收买资本家的企业,而是在每年生产获得的利润中,拿出一点分给原私营业主,这就是按照固定资产价值付给定额利息,叫做“定息”。

怎样计算定息呢?在公私合营企业里,先对资方的资产按国务院《关于私营企业实行公私合营的时候对财产清理估价几项主要问题的规定》进行清理,在工人群众监督下,由资方自估、自报、同行评议,再由行业合营委员会(由公方、工人、资方三方面代表组成)最后核定。全国评估的结果,连同1956年以前合营的在内,全国公私合营企业的私股股额一共是24.1864亿元。然后根据股份、利率,每年付给资方固定的利息,这就是定息。定息息率,1956年2月为1厘至6厘,1956年7月定为年息5%。定息期原定7年,到1962年止,后来又改到1965年止,即一共拿十年。(马立诚:《突破—新中国私营经济风云录》)其中,上海市公私合营企业中的私股为11,2202万元,几乎占全国公私合营企业中私股的一半。其中私股在500万元以上的五个大户中,有四人属于荣氏家族,第一名是荣毅仁的堂兄荣鸿三,占9,750,100元,每年可得定息487,914元,即每月可得4万元;荣毅仁则占第三位。(新华社1957年6月8日上海电) 1956年被定为资本家的、拿定息的大约86万人(保育钧:《呼唤理解》)

中国共产党是古今中外第一等无赖,且不说全国公私合营企业的私股股额在层层压缩、级级抽水,早已面目全非,是多么的不合理;更重要的是你拿走了人家全副身家财产,给5%年息十年之后,就永远霸占了人家全副身家财产,还美其名曰“赎买”,这与强盗何异?

1976年后,中央工作组和中共上海市委就决定落实政策,对于文革时期停付给资本家的定息予以退赔。按照情况退赔了30个亿,上海退赔的最大的对象是荣毅仁。(陈锦华:《国事忆述》)“上海退赔的最大的对象是荣毅仁”,为什么不是荣鸿三?与前面1957年6月8日新华社上海电的说法不同,不知何故?
 
(十一)李康年为二十年定息被打成右派分子

李康年,上海市鸿兴织造厂董事长、中国钟表厂总经理、萃众织造厂经理。1957年1月间,他在上海市人民代表大会会议上建议政府发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企业改造赎买存单,发行额定为人民币22亿元(减除1956、1957年二年定息),于1958年1月开始发行,分18年兑现,每一季度兑现2,750万元,每年11,000万元,到1975年第四季度全部兑讫;完成对资本家的“赎买”, 从此全订公私合营企业,一律改为国营,私方人员即变为公家职位。

这个以定息5厘,20年收回相当于“老本”的利息后而放弃“老本”的主张,被作为“定息20年建议”引起轩然大波,遭到中央私营企业局副局长千家驹的批判。李康年反驳说,我没有想吃剥削饭一辈子的思想。我今年60岁了,难道我一定能活到80岁么,孩子们多已大学毕业做医生了,他们也不会要的,况且我的定息每月不过二三百元,目前都已买公债了,我的家境也不很困难,何必要计较这些呢,千家驹同志认为我想一辈子吃剥削饭未免武断。提出这个赎买存单年期分20年,赎买金额应为人民币22亿元的建议,是根据1955年11月23日《人民日报》社论《统一认识,全面规划,认真地做好改造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工作》。千家驹说赎买应自1949年算起,这个主张无非欲减少赎买金额,兼可减少定息数字,但事实恰恰与此相反,因为当时通货膨胀,物价高涨,财产数字是最高的一年。毛泽东1956年11月在最高国务会议上说的“从去年夏季以来,社会主义改造,也就是社会主义革命就以极广阔的规模和极深刻的程度展开起来”。可见得社会主义改造是1955年夏季以来开始的,1955年夏季以前,至多说是准备时期,更说不到是赎买开始时期。(《人民日报》,6月6日)可惜这篇四千字的发言,只不过为他被划为右派分子提供了更多的材料罢了。(朱正:《反右派斗争始末》)

(十二) 毛泽东也不保荣毅仁:七亿人只有宋庆龄、郭沫若受保护

中共席卷大陆之际,荣毅仁何去何从?家眷早已去了香港,出去就是海外寓公,事业必须重头开始;留下又生死难卜。在无锡养老的父亲荣德生请朋友钱钟汉亲赴中共苏北根据地去摸底。钱钟汉在苏北根据地被告知:“转告荣先生,我们是保护民族资本家的,务必请他留下,建设新中国。”这个钱钟汉风光过几年,当过民建中委、民建无锡市主委、无锡市副市长;到了1957年,不但自己成了右派分子,连他爸爸、民建中央委员、江苏省工商联主任委员、全国人大代表钱孙卿也成了右派分子。
  
至于,荣毅仁留下后“新中国”又如何对待他呢?据章乃器说,中国的资本家里,毛泽东唯一保护的是荣毅仁。但1966年8月20日,荣毅仁的女儿所在的北师大女附中红卫兵涌到北太平庄荣毅仁家里,大肆打、砸、抢、批、斗、抄;当纺织工业部部党组书记钱之光向周恩来特急报告时,周恩来说:“现在我们只能管两个人了,一个是宋庆龄,一个是郭沫若。其它人你们自己想办法。荣毅仁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在国际国内都有影响,一定要保护好。”毛泽东不再保荣毅仁了,周恩来“荣毅仁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当然只是废话。七亿人口只剩下宋庆龄、郭沫若受保护了;天地不仁,竟至于此。荣毅仁当时是纺织工业部的副部长,是大资产阶级代表人物,落此下场。真是一失足“上了我们共产党的贼船”,而成千古之辱。

那个批判过李康年的左派分子千家驹,后来也吃尽“上了共产党贼船”的苦头,竟然要跑到香山去跳崖自杀。想到1948年,千家驹在河北平山县西柏坡村见到毛泽东、朱德和周恩来时真是啼笑皆非。当时毛泽东对千家驹“中国历史上每次农民革命战争都失败了,即使胜利了也变了质,如刘邦和朱元璋。何以能保证农民革命战争胜利以后不会变质”的回答是:“因为时势不同了,中国现在有百分之十的现代工业,有无产阶级,不要看不起这百分之十,这是中国能取得胜利、胜利后不会变质的保证。”(千家驹:《自撰年谱》)

谁知中共却有比李自成、刘宗敏更厉害的“比饷镇抚司”:“工人造反派把每个资本家的底细摸得透透的,非要他们交出多少多少钱来,不够这个数字,就往死里打。结果也真厉害,资本家交出的私人钱财数目和他们算的数字,基本一样。咱们的银行也积极配合,把替私人保密的存款底单一律公开,把保险柜一律打开或撬开。金银首饰,美元英镑,统统没收。抄家的时候,红卫兵和工人造反派才叫大显身手。把藤椅用刀斧和锤子砸碎,能从藤芯里抽出美钞。家里烧锅炉用的煤,哪怕堆得像座山,也都筛上一遍,居然能从里面筛出用黑漆布紧裹的存折来。当然,这样藏匿私产的资本家,都会被打死或打得半死。”(章诒和:《徃事并不如烟》)

(十三) 工商大户和右派大户

说了广东、北京、上海,再说重庆。重庆的康心如是中国西南部举足轻重的金融巨头。他除经营银行外,还投资民生轮船公司、四川水泥厂、重庆电力公司、重庆自来水公司、蜀华公司、中国国货公司、国民印刷公司、重庆利济财团、中国毛纺厂、中国兴业公司、四川绢纺厂、宝丰公司、兴华保险公司、天府公司、德丰公司、同春字号、嘉阳煤矿股份有限公司、天府煤矿股份有限公司等上百家企业公司。(重庆市档案局)其弟康心之、康心远也拥有若干企业。

1940年,康心如以无党派人士身份,被蒋介石指定为重庆市临时参议会议长;他倡议定重庆为陪都,为发展大后方经济、推进抗战大业作了巨大贡献;他给过中共驻重庆代表团、八路军办事处不少资助,康家被中共称为“老朋友”。康心之的女儿康岱莎是共产党员,跟周恩来一起从延安回到重庆,周恩来特意安排她留在重庆做她父亲的“统战”工作。中共接管重庆后,康心如被安排为西南军政委员会财经委员会委员,重庆市政协常委,重庆市民建副主席,市工商联副主席,全国工商联执委,重庆投资公司总经理等。
  
1957年2月,周恩来出访欧亚十一国途经重庆时,专门去冉家巷看望康心远及其妻子王棣华;周恩来对随从警卫的重庆市公安局干部说:“我们党在困难的时候,康家美丰银行在经济上帮助过我们……”周恩来在康心远、贺龙等陪同下,一道前往重庆市工商联第四届委员会代表大会会场看望委员们;在见到康心如时,周恩来激动万分地说:“你老了。”然而几个月后,中共却将这个“老朋友”变成敌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极右派分子。在民国时代康家是工商大户;到了人民共和国时代,康家却成了右派大户。康家三代共有六人被打成右派分子:康心如、康国干、康国隽、康国杰、康宏道,再加康心如的女婿甘培根;从此康家像新中国的牛鬼蛇神一起,受到歧视,受到摧残,受到迫害。毛泽东、共产党之忘恩负义,真是古今中外绝无仅有。

四川美丰银行是我国第一家中外合资银行,1926年变为全华资银行;1935年,仅兴建七层高的美丰大楼便耗资49万余元。1937年,经五年的三次连续增资:资产便由1932年的25万元增至300万元。做为美丰银行主要操办人,康心如、康心之和康心远个人资本,也随之不断上升。1938年,除了在美丰银行个人资本已拥有了60多万之外,还有个人名义在其它企业的投资及不动产,这样累积下来,总计不下100万元。至1948年资本总额为金元券200万元,在上海、南京、长沙、汉口、西安、昆明、贵阳、成都设置分支机构43处;投资达上百家企业公司。(张寿宁:《敢为天下先》、重庆市档案局)

1949年11月重庆易手,1950年4月美丰银行宣告停业,清理工作直至1964年才结束(《天涯小区》)。康家到底被共产党共了多少财产,现在连康家后人也不清楚了。但根据美丰银行分支机构之多、投资行业之广泛,房屋等不动产之遍布各地,资产清理工作时间之长,亦可略窥一二。可是当1976年上海市仅对于文革时期停付的定息,便给荣毅仁退赔30个亿时,康家却没拿到一分钱。推而广之,除了还有用处的个别花瓶之外,绝大部份的资本家并不能拿回他们的权益。

(十四)“国民党四大家族”是陈伯达的造谣,共产党四大家族却是千真万确

经历过当年公私合营评估资产的老人说,全国私营企业资产评为24.1864亿元,是实际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是可以理解的。当时资方资产按国务院《关于私营企业实行公私合营的时候对财产清理估价几项主要问题的规定》进行所谓清理:在工人群众“监督”下,由资方自估、自报、同行评议,再由公方、工人、资方三方面代表组成的行业合营委员会最后“核定”。且不说之前之军事接管、土改、镇反、三五反、扼杀私人资本的新税制、强迫捐献飞机大炮、强迫买公债之类的折腾、敲榨、勒索,只看在毫无专业知识、而有强烈仇恨的工人群众“监督”下,便知十之不去其八九者几希!

当时上海市私股在500万元以上的有五户,第一名是荣毅仁的堂兄荣鸿三,占975万元,荣毅仁则占第三位。(新华社1957年6月8日上海电) 1976年,赔给荣毅仁欠息便是30个亿,以第一名的975万元和第五名500万元平均推算,共产党在十年间欠下资本家的利息便超9千亿元;现在过了40年,不计复息,也不问年息5%是否合理,中共反动派便起码侵吞了民族资本家36千亿元以上的利息。

恶劣的是,当年中共领导人、所谓无产阶级革命家们用国家的名义掠夺了民族资本家的财产,虽然作为党产或私产予取予携,但还保留国有资产的名义。现在,却用经济开放改革、转制、私有化等名目,把国有资产彻底地装到无产阶级革命家们的子女以及有权力的共产党官员口袋中。如果国民党“四大家族”是陈伯达造谣的话;那么,共产党的“四大家族”却是千真万确:邓、王、江、李,都是富可敌国。又岂止四大家族?现在有千千万万的吸血鬼在咬住中国人民的脖子。包括民族资产阶级、工人阶级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都是共产暴政的受害者,都是毛泽东叫化子共产主义、邓小平权贵黑社会主义反动路线的受害者。

1957年1月16日,刘少奇在接见共青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时,曾明确地提出:“要讲买卖,必须给公私合营的资产阶级定息。不给定息,资产阶级就要造反了,斗得无产阶级自己也不能解放。从马克思的理论上看,要先解放资产阶级,才能解放工人阶级。不让人家好好地活下去,你能活好吗?”(师东兵:《选择突破口》)

刘少奇的话不幸而言中,由于社会主义三大改造特别是工商业的公私合营扼杀了资本主义,中断了新民主主义的进程,造就了无法无天的骑在人民头上“为人民服务”的特权利益集团,现在工人阶级得到报应了。当年“不让人家好好地活下去”,如今自己也活得不好了:或下岗失业,或沦为奴隶被更凶恶、更残忍的官商买办所压榨,整个中国变成了血汗工厂、农奴国,退回到了极野蛮、极血腥、极黑暗的奴隶制时代。“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共产党是我们工人阶级先锋队,工厂就是我们自己的工厂”的遮羞布也早已抛到垃圾堆里去了。于建嵘的《中国工人阶级状况》反映了不少工人,尤其是老工人对现实的怨恨:“人家一顿饭的钱,就是我们一年的工资,而且我们的工资还没保障。”

如果我们工人不再是领导阶级,你们中国共产党凭什么还是执政党? (胡平:《从领导阶级到弱势群体》)奴隶们终于要觉醒,奴隶们在觉醒。
    
2007年10月于酒香书斋 

【书籍下载】戈尔巴乔夫回忆录:真相与自白

 

大变革时代领袖素质——读《戈尔巴乔夫回忆录》

在中国,戈尔巴乔夫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官方通常把它视为反面教训人物。在中国的历史教科书里,戈尔巴乔夫是苏联解体的罪魁祸首,对他的“公开性”、“透明度”尤其提出了批评。从苏东事件以后中共对言论和思想的警惕来看,显然,中共吸取了所谓“千里之堤、毁于一穴”的教训,意识到极权统治的瓦解始于一定程度的言论开放。从这个角度来看,戈尔巴乔夫的“事业”促进了前苏联的利益而损害了中国的民主利益,因为他所提供的“教训”促进了中共的“成熟”:意识形态的工作要学古巴、朝鲜。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乐意看到前苏联的解体,索尔仁尼琴如是说:“人类唯一的拯救就在于每个人都把每一件事当成他自己的事,在于东方的人民生命攸关地关切着西方在想着什么,而西方的人民又生命攸关地关切着东方在发生着什么。”当我们把苏联发生的一切当作自己的事情时,我们想知道,在一个逆淘汰的机制里,戈尔巴乔夫这样的“意外事故”是怎样发生的?给铁幕制造“麻烦”的人需要什么样的素质?

1955年,戈尔巴乔夫毕业于莫斯科大学法律系,被分配到一个叫斯塔夫罗波尔的边疆区的共青团工作,用中国的话来讲属于“团派系列”。1962年,任边疆区团委书记(相当于中国的省团委书记),1963年任边疆区党委组织部长,1970任边疆区党委第一书记(相当于中国的省委书记)。由于和二号人物安德罗波夫保持着良好关系,而安深得勃列日涅夫的信任,于是戈尔巴乔夫被视为“自己人”,1980年调往莫斯科担任中央书记,开始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进入权力的中枢,1985年,当选为苏共总书记而成为一号人物,用他的话来说,他“拥有的权力比俄国历史上任何专制君主都大”。

显然,戈尔巴乔夫的仕途非常顺利,他象一切极权制度下的官员一样服从着官场的潜规则——首先进入某小圈子。早在内定他担任边疆区委第一书记时,勃列日涅夫跟他谈了一次话,就已经把他看作了“自己人”。“他(勃列日涅夫)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也好,至今都是外地人在干,这回总算是自己人了”。后来在内定他为中央第一书记后,安德罗波夫又跟他谈了一次话,再一次对“自己人”的身份进行了确认,两次谈话,戈尔巴乔夫均旗帜鲜明地表明拥护以勃列日涅夫为核心的中央。

“自己人”,是极权体制下选拔官员的第一标准。“为什么到1978年的11月仍然选中了我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起了契尔年科的话:列昂尼德伊尼奇(勃列日涅夫)的出发点是,你站在他的一边。”从进入官场的第一天起,戈尔巴乔夫就在努力使自己成为某些人的“自己人”,正是这种和不懈的努力,才使他登上了权力的顶峰。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和其他官僚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戈尔巴乔夫的伟大之处在于,没有利用自己因“政治上的成熟”而获得的权力来谋求个人的永久独裁,而是摧毁了独裁体制、造福于国家。

正是由于戈尔巴乔夫自上而下的推行民主改革,才使苏联这样一个历史最悠久的共产党国家实现了和平转轨。不能设想,如果没有戈尔巴乔夫,象苏联这样各种矛盾激化的国家能够过度得如此平稳。单单是民族矛盾就可能使苏联陷入血腥的内战和种族冲突,苏联有多次内战的机会:当波罗的海沿岸的爱莎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三国率先宣布脱离苏联而独立时;当叶立钦挫败819事件而试图迫使苏联解散时,戈尔巴乔夫都有很好的理由来维持建立在个人独裁基础上苏联体制,比如,维护国家的统一、反对分裂就是一张很好的牌,他完全可以把维护自己个人权力的意图隐藏在这张王牌背后,但是,戈尔巴乔夫选择了放弃权力服从良心。于是,苏联共产党输了,人民赢了。

良心,是官僚体制下获胜的最大障碍。但在戈尔巴乔夫的身上却多少保留了一些,“我从自己的生活中悟出的另一个教训是,对别人心地善良,自己也会得到百倍报偿”。我们很难想象一个在官场中混了30多年的政治人物还有这种传说中的品质。但如果不是良心又是什么呢?马克思的历史决定论在这里是苍白的。恐怕我们不能武断地说,如果不是戈尔巴乔夫,另外一个人也会做他做的事,因为在1989年这个转折关头,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采取了服从良心的选择。此时此刻,戈尔巴乔夫的个人素质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个作用无论怎样高估都不过分。他这样认识暴力:“我生平另一个重要的教训是:作为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暴力是没有用的……那些使用暴力的地方都是两败俱伤。当然,可以把弱的一方的反抗暂时镇压下去,推行自己的意志。但易燃材料早晚会积累起来必将引起爆炸”。

一个有权腐败独裁的人用权力消灭自己的独裁,单单依据良心是不能说服人的。对于一个残酷的政治斗争成长起来的人来说,蔑视暴力是反常的。对我们读者而言,戈尔巴乔夫的选择仅仅靠良心支撑,是可疑的。人物的自传难免隐善扬恶,更何况是以说谎为职业的政治人物。

究竟戈尔巴乔夫为什么要自我消解权力?一种可能性是因为他缺乏对放弃言论控制给共产党政权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缺乏预见性,以为自己有能力掌控局势,可以通过一定程度的开放,帮助党战胜官僚主义,解决长期独裁体制所带来的弊病,从而达到长期统治的目的;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象他在《回忆录》里声称的那样:“我从许多人那里听到一种意见,说戈尔巴乔夫最大的错误在于他把权力拱手让出去了。这被看做是软弱的表现,是一次非常严重的失败。的确,迄今为止,在所有的价值衡量表上,丧失权力的统治者都是失败者。对于这一点,我有不同看法。我不仅有思想准备,而且实际上我有意识地把事情办成这样,即到了一定的阶段,届时稳定的民主制度已经建立起来,我国的最高权力机构也就可以易手了,从人民选举出来的一部分人手里转交给他们推选的另一部分人手里。实际上,联盟协议签署后我是打算这样移交权力的。”

我们无法确定他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但我们能够确定他是苏联有史以来最倾向于民主价值的最高领导人,造成他这种倾向的应该跟他早年所受的教育与关,由于爱好读书,莫斯科大学法律系为他打开了初步的人文视野,他回忆道:“正是莫斯科大学给了我决定生活选择的基本知识和道德力量,正是这里开始了长年累月,对我国历史、它的现在和将来进行重新思考的过程。可以断言,没有这五年就没有政治家戈尔巴乔夫”。显然,他十分看重大学所接受的正规教育,以至于他驳斥一种普遍的说法——社会即大学,在他心中“唯一的大学是莫斯科国立罗蒙诺索夫大学”。我们有理由相信相信,他的民主价值观在这段青春岁月已经初步建立起来。在这期间,作为一个爱读书文科学生,他读到了理工科学生大多不能读到的东西,“我还在大学课堂的时候就领略到了政治的奥妙。当时我读到了亚里斯多德、马基雅维利,孟德斯鸠、洛克、杰弗逊、撤尔尼雪夫斯基的著作。当然,还有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著作……大学给定的智力高度使我永远避免了自高自大和自以为是。”

一个人在青年时期掌握了较为对称的知识后所形成的价值观,往往会影响其人格走向,乃至于道德的发展。正如法国的路易斯・博洛尔在《政治的罪恶》一书中说:“政治问题正如社会问题一样,首先是一个道德问题。……人的感情因素在政治生活中总是发挥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因此,希望政治生活变得更道德一些是有道理的。人类的理性能够使奴隶制与农奴制消亡,能够使国王的特权与不受制约的无限权力丧失,那么,难道把节制与忠诚、公正与人道这么一点点道德因素引进政治领域就不会获得成功吗?” 戈尔巴乔夫或许就是基于类似的价值观和信念才有可能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而不改变。一旦错过了青年时期,对一个官僚来说,即可能构成终身的精神缺陷,理性几乎得不到真正的发育。这或许是世界各国领导人大多出身文科的缘故。

比较有意思的是,自列宁开始的苏联国家领导人的专业与他们的民主意识构成了某种联系。列宁以校外生的身份通过了圣彼得堡大学法律系的考试。斯大林曾经是神学院学生。赫鲁晓夫毕业于莫斯科工学院,勃列日涅夫读的是冶金学院,安德罗波夫是中专毕业(水运技术学校)毕业生,契尔年科是师范学院毕业生。列宁、戈尔巴乔夫和普京都是读大学法律系的,这三个有一定人文背景的比那些理工科背景或者长期从事意识形态工作的领导人更为开明。理工科背景固然有务实的倾向,但更有僵化的特点,由于这个领导群体受专业的局限,缺乏对人类文明丰富性、多样性的了解,缺乏对世界历史的把握,必然对世界大势缺乏准确判断,往往以理科思维来解决社会问题。勃列日涅夫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技术官僚,在他统治时期,是苏联军事势力增长最快的时期,各项统计数据大大超过了以往的时代,但同时也是对准苏联的美国导弹最多、最不安全的时期和苏联社会最僵化的时期,而戈尔巴乔夫以后的时代放弃了军备竞赛,是苏联历史上军事实力相对最弱的时代,但美国的导弹已经不再对准前苏联地区,它们都对准了中国。前苏联地区得到了以往花费巨资进行军备竞赛而无法得到的安全。

从赫鲁晓夫时代开始,苏联也曾经进行过改革,但由于工程师出身的领导者缺乏自由主义理念的支撑,改革大多急功近利,体现出实用、肤浅的特点,从而无法深入下去。苏共20大结束了斯大林模式最负面的一个特点——大规模的政治迫害,但保留了这一模式的灵魂——党对权力的垄断。若领导者没有一定的自由主义信念,把世界其他文明和价值作为参照系,就不大可能实施帮助苏联真正摆脱困境的改革。

人文视野,爱读书,能韬光养晦,是戈尔巴乔夫身上体现出素质,是否具有普遍意义,当从中国或者其他类似国家的社会演进中得到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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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女人·八

 

“闺密”相聚一堂的风气,古已有之。

美国埃克奇的《黑夜史》是一部视角独特的西方日常生活史,书中写道:在前近代的西方社会,普遍存在一种全女班的“纺纱聚会”,“这种聚会的形式多样,有法国的‘聊天聚会’,德国的‘纺车聚会’、‘纺纱杆聚会’和‘织毛衣聚会’,俄国的‘缝制聚会’,以及塔斯卡纳的‘维利亚’……英国各地都能见到类似的聚会,如爱尔兰的‘赛里德’或‘埃尼安’,苏格兰的‘纺纱杆节’,威尔士的‘编织之夜’。”此外,十八世纪费城又有妇女在夜间一起洗衣的风俗,称作“洗衣聚会”,性质也大同小异。在这种没有雄性参与的场合中,女人们学知识、讲故事、开玩笑、聊八卦,乃至拿地方官员和教会人士开涮,故抨击者指责她们:“除了取笑和诋毁别人,什么都不干!”

这种女人墟,当然不算西方的特产。陆游诗《野步至近村》有“妇女相呼同夜织”语,《村舍书事》又有几乎相同的“妇女相呼夜织同”之句,那不就是宋代村姑的“纺纱聚会”吗?

葛兆光在清华讲授“法国年鉴学派及其对中国的影响”时,谈到一本叫《水井边上》的著作,那位不知名的作者通过作为消息集散场所的水井,讨论江南小镇的社会关系。在做社会调查时,有老太太告知作者:当年她们曾有个“姐妹会”,也就是一帮家庭妇女,在水井边洗菜时说长道短,逐渐形成一个有排他性的群体;而这个群体的“舆论”,对全镇的风气都有影响。这种以水井为中心的“姐妹会”,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纺纱聚会”罢了。

纺纱聚会或水井聚会,当然都是下层劳动妇女的社交方式,有没有上层有闲阶级妇女的社交呢?至少,在特殊职业者中是存在的。

明末南京名妓群体中,有一个叫“盒子会”的无形组织,明人沈周《盒子会辞·序》谓:“南京旧院有色艺俱优者,或二十、三十姓,结为手帕姊妹。每上元节,以春檠、巧具、殽核相赛,名‘盒子会’。凡得奇品为胜,输者具酒酌胜者。……厌厌夜饮,弥月而止。席间设灯张乐,各出其技能。”又,清初周亮工《书影》卷一亦袭沈序云:“闻古(故)老言:南京旧院有色艺俱优者,或二十、三十姓,结为手帕姊妹。每上元节,以春擎具殽核相赛,名‘盒子会’。……予二十年前,常见金陵为胜会者,略有此风。今旧院鞠为茂草,风流云散,菁华歇绝。稍有色艺者,皆为武人挟之去,此会不可复睹矣。”此外,孔尚任《桃花扇》第五出“访翠”,也有李香君到卞玉京家参加“盒子会”的情节。

按:香港汪明荃、郑裕玲等八位关系密切的娱乐圈中人,每月定期聚会,戏称“至八会”;“至八”是一语双关,既指八位参与者,也指话题多涉八卦。则秦淮河畔的“盒子会”,想来也就是当年青楼圈中的“至八会”吧。

说女人天生八卦也好,说女人反抗男性话语霸权也好,总之,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八卦,哪里就有“纺纱聚会”或“盒子会”式的女性小社会。中外的传统社会,表面上都由男性垄断了公共领域,但女性自有其独立的次公共领域;在男性道貌岸然的话语背后,总有着群雌粥粥,总有着蜚短流长,为男性权威所鞭长莫及。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而女人尤甚。讲政治几乎成了男人的专利,那么八卦就是女人的特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