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丹:中国农村土地应当走私有化道路

 

20世纪70年代末叶,中国大陆改革开放是以农村包产到户开始的。这一政策典型地体现了邓小平的改革思路的局限:机会主义地回避意识形态问题的不彻底性。就在执政者庆祝这一思路的巨大成就小康社会的同时,这一思路的局限所导致的严重的问题正在浮现:失业、腐败、财富差距拉大、社会秩序混乱、全社会暴力泛滥、道德沦丧、人权纪录恶劣、环境恶化等问题。人民不满仍以加剧,导致所谓群体性事件快速增加。清算改革的不全面和不彻底已经是中国大了的必然趋势:席卷各界的宪政法治运动、维权运动、社会运动等是尝试。

土地制度是实现这样的国家制度改革和民运战略调整的适宜的突破点。目前,土地制度改革最集中体现了回避意识形态和仅搞经济领域的改革思路的局限性问题,是三分之一群体性事件的直接根源。根据于建嵘的调查,“就全国而言,农村土地纠纷已经取代税费争议而成为了目前农民维权抗争活动的焦点”。而土地争议最多的地区是沿海发达地区。非法或者强制性征地已经成为农村社会矛盾的焦点问题。

中共当局对农村问题的严重性是有认识的,但是限于意识形态的束缚和利益集团的需求,他们提出的农村改革方案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上述问题。今天提出“切实保障农民对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实际上是一句空话。“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度本身就提供了国家剥夺农民的法律基础,必须从法律层面上解决问题,而不是从政策层面上进行调整。基层政府由于利益驱动,不可能主动放弃对农村土地的征用权。只有限制,进而剥夺他们的权利,才能解决问题。中国改革的问题,说到底是分权和放权的问题,农村问题也是一样。

我认为,实行土地私有化,才是解决农村问题的根本途径。必须明确农民土地所有权,让市场机制取代乡镇官僚决定土地的合理转移。如此才能有效阻隔地方官员对权力的滥用。同时,实现土地私有化,农民可以用土地抵押贷款,这样就有足够的资金进行提高劳动力。农村经济发展才能有长远的保障。

由中华学人联谊会与中国宪政协进会共同主办的第二届中国论坛将于2007年9月9日至9月10日在美国纽约举行。这次研讨会的主题就是《中国农村土地私有化问题》。参加会议的包括来自大陆的著名农村问题专家秦晖,曾经主持推动早期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的原国务院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陈一咨,美国普度大学经济史教授洪朝晖,以及来自台湾的中国问题专家,中山大学大陆研究所所长林文程等。国内长期关注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的学者党治国,李智英等也将提供书面发言。我们期待海外的自由讨论可以为中国未来的改革之路提供有建设性的意见。

李大立:回归杂感

 

转眼之间,香港回归中国已经过了十年,回归纪念日前后,中共开动一切宣传机器,铺天盖地向大陆同胞宣传香港如何「繁荣稳定」,「一国两制」如何成功,笔者冷眼旁观,颇有感想,愿在此与大家分享。

首先是中共五十年一贯制的「大轰大嗡」宣传手法不改,事实早已証明这种灌输洗脑的思想奴役彻底失败,五十多年来,中共提出无数的政治口号如「五讲四美三热爱」、「八荣八耻」、「三个代表」、「四个坚持」……,用尽了所有的数字排列;要人民学雷锋、王傑、焦裕禄……。,学这个学那个,「斗私批修」、「狠批私心一闪念」……,结果如何?中国大陆如今变成了一个物欲横流,追逐金钱,道德沦丧和贪腐成灾的国家。可是,共产党一点都没有汲取教训,仍然以为「疲劳轰炸」就可以改变人的思想,看来只有「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马克思」了!

大陆从中央到地方不但制作了许多香港回归新闻片,「直通香港」、「聚焦香港」、「香港话你知」……等等,还制作及和香港合拍了几个香港题材的电视连续剧「岁月风云」、「荣归」、「香港姊妹」……。等等,几乎霸佔了电视黄金时段整整一个多月,全国十几亿人被迫天天「香港」、「香港」。再好的题材,再好的技巧,看得多也会生厌;更何况大陆制作带有明显的加工痕迹,报喜不报忧,大陆观众只看到香港的高楼大厦,富丽堂皇,看不到香港的窄街小巷,城市贫民;只看到香港人个个都是成功的企业家,看不到商场上大浪淘沙的失败者。大陆编剧导演,牵强附会,与香港现实生活完全脱节;演员矫揉造作,没有一点港味,港人看了暗暗偷笑。笔者父母和本人都是香港人,无论去到世界任何地方都以自己是香港人为荣,然而面对中共这种过份造作和肉麻的宣传,也感到难以接受,就更不用说对香港不了解的大陆同胞了。

大陆官方大力宣扬香港「一国两制」如何成功,向大陆观众展示香港许多成功之道,还处处不忘提示香港的繁荣全赖中央政府的支持。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样做是完全没有法理依据的,大陆十三亿民众中的有识之士,必然会向中共提出这样的问题:一国两制,两制之中,必有优劣,既然有优劣,为什么不能一国一制,择优实行?中共既然承认香港繁荣成功,就说明他的制度比大陆优越,为什么大陆不能实行香港的制度?笔者看到已经有大陆人士在海外网站呼籲将香港的制度移植到上海,中共将无法答覆类似的要求,「一国两制」无疑自己将自己置於极其尴尬的地位,自己给自己提出一个永远无法自圆其说的难题.

说到香港的繁荣和成功全赖中国大陆的支持,更是天方夜谭.众所周知,香港经济起飞的六七十年代,中国大陆正处於文化大革命经济崩溃的边缘,自顾不暇,有何能力帮助香港经济起飞?至於近年来签订的CEPA和自由行,一来其带来的经济效益绝非单方面的,大陆也同时受益;二来它在香港的GDP中只佔少数,根本不值得小题大做大吹大擂。依笔者看,它所带来的效益还弥补不了中共所谓「一国两制」给港人造成的信心危机所带来的损失。因为香港居民大部分来自中国大陆,或者和大陆的亲友时有联络,中共五十多年来管治的劣绩,有目共睹,港人心里最清楚,正如立法局议员詹培忠先生所说,百分之九十的香港人对中共没有好感;即使是鲁平也哀叹:「我们做的事情得不到香港人的理解,特别是与论不向着我们,报纸天天骂我们,越看越气……。」香港居亚洲四小龙之首的经济成就,全赖英国人给香港带来的资本主义自由经济制度和法治基础,以及全体聪明勤劳的香港人的辛勤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中共贪天之功,自我吹捧,实在不合时宜,只会令港人反感,被世人耻笑。

胡锦涛来香港庆祝回归十周年,大陆人民看到全程直播,也许会从中有所感悟。香港的学生和舞台上的主持人,居然敢於请胡锦涛在心意卡上签名和上台献唱,这些在中国大陆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中共领导人在大陆人民心目中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偶尔走到民间做做亲民骚,也没有谁人敢如此大胆放肆。庆祝晚会上,香港艺员在台上大唱情啊爱啊,一定会令胡主席坐立不安。因为笔者想起了文革刚结束的时候,有一份电影杂志登了一幅男女接吻的照片,就引起了全国大声讨。我们的胡主席多年受党的正统教育,政治指导员出身,接班前亲自带队前往拜谒革命圣地,此时也不得不一起情啊爱啊了,真是世事沧桑,形势比人强。最后胡主席上台领唱香港人极其生疏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感觉上和社会现实已经完全脱节,无可奈何花落去了。

在此期间,还看到了不少十年前香港回归见証者的访谈录,如英国前外相贺维、前港督彭定康,甚至前首相戴卓尔夫人等,中国前中英谈判团长周南、港澳办公室主任鲁平、前新华社长许家屯等。许多十年前的祕闻现已公之於世,其中有些令人震惊,有些令人愤慨。

其实,香港回归中国除了是一个民族问题,同时还是一个制度的问题.十年前,作为当事人的香港人,面对回归祖国远远没有中央政府和大陆同胞所表现的高度热情,就是因为他们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作为一个中国人,当然希望香港能够回归祖国、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又不愿意回到专制统治之下。现今披露的长达十几年过渡期中英谈判出现的种种矛盾,盖因双方对民主自由的理念南辕北辙.中共政府上自决策人邓小平,下至执行人周南鲁平,视香港回归在他们手上完成统一大业为荣,强调民族问题,完全忽视了香港人追求民主自由的愿望。直至今天的吴邦国「中央授权」论,无不显示他们对天赋人权,民主自由是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每一个人应有的权利完全不懂;相反,他们认为民主自由是他们的恩赐,正如许家屯所说:「高度自治有多高?就看香港人爱国的程度有多高?」完全暴露了这一伙土共的满顸愚蠢,与世界文明格格不入。

回归纪念,周南和鲁平争相邀功,却不经意献了丑.周南回忆说戴卓尔夫人第一次来北京见邓小平谈香港问题时,提出「三个国际条约有效论」、「主权换治权」等,邓小平却「不耐烦,不让她多讲」,扬言「主权问题不能谈」,「必要时考虑用非和平方式收回香港」。戴卓尔夫人提醒邓小平说「你要怎么做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你,但如果你这样做,一定会给香港带来灾难性的后果。」邓小平回答说:「即使是发生灾难,也要勇敢面对。」就像抗战胜利后,为了夺取政权,发动内战,牺牲几百万人民的生命财产也在所不惜一样。因而会谈结束后,戴卓尔夫人对柯利达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邓小平这个人好冷酷无情(Cruel)啊!」可是周南却擦鞋说「文王一怒安天下」。

中共的统治者从不把民意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甚至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们都毫不怜悯,他们总认为手里有枪桿子,可以「民可使由之」。即使是党内同志,谁要是反映民意,都好像犯了罪一样,轻则被认为「立场不稳」,重则被认为「叛徒」。比如说香港人反对在大亚湾兴建核电厂,签名人数达到五十万了,许家屯向中央报告,邓小平说:「他这么一闹,你就迁址,将来如果再搞个签名运动反对回归,你怎么办?你也让?」八九年六四事件后,民心大乱,香港有人提出暂缓回归,租借香港,每年向中央政府缴纳几十亿税款,组团去北京表达意见,经许家屯同意由新华社派人陪同。鲁平紧急向江泽民汇报,江泽民指示鲁平「顶住」,不准他们来。许家屯在内部说「这是一个大政策」,鲁平假江泽民虎威说「中央很恼火。」中共专制政权从来听不得不同意见,更从来漠视民意,一切从维护独裁专制政权出发,从香港问题一直到六四,一听见民意就说「顶住」,似乎一顺从民意就是「退」,所谓「退无可退」就出动坦克!就算是对反映民意的自己同志,也视作仇敌,周南一接任就给脸色许家屯看,交接仪式上对许家屯过去的工作一字不提,甚至不容许许家屯离职后住在深圳,说会「影响」他的工作,迫使许家屯去国。

本来周南鲁平都是解放前的大学生,至少受过一些西方教育,比起土八路出身的农民党官应该稍为明白事理一点,可是他们的实际表现,却太令人失望了!

鲁平对香港传媒的运作一窍不通,居然评价「香港的报纸都找些女孩子做记者,这些小姑娘很难缠,有些还是奉令来摸底的,她们钻到各种场所,出现在各种场合,随便找到一位领导就问香港驻军问题……。」。邓小平龙颜大怒唤回记者大骂他的同志「胡说八道」之后,第二天一早,伊文思找周南,希望求证这件事,并希望中共重视香港民意,重新考虑驻军问题.周南居然说:「邓小平都发脾气了,你还讲什么?……」在中共官员的眼里,一个领导人的脾气比千百万人的民意还重要得多。

基於这样的理念,周南鲁平之类的共官,无不以所谓「强硬」为荣,於是就发生了鲁平罔顾外交词令大骂港督彭定康「千古罪人」的闹剧。几年后,彭定康变成了欧盟贸易大臣,江泽民也不得不以礼相待,不知鲁平作何感想?又发生了大屿山大佛开光典礼,彭定康伸手向周南求握,周南却合十作答这种不合外交礼仪的劣举.中华民族自古是礼仪之邦,自造反起义的共产党武力上台以后,由於农民党素质低下,国家民族的脸面实在被他们在全世界面前丢尽了。

鲁平说「八九年六四事件发生后,形势急转直下,有些基本法起草委员改变了态度,不愿意投票通过基本法,我一个个做工作,对有些香港朋友我就不客气了,有个朋友被我训得掉眼泪,说他父亲都没有这么训过他……。」鲁平对记者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得意洋洋,引以为荣的模样,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香港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他蛮横和无礼,就正如邓小平的痰罐(痰盂),说话时手指乱比画一样,在世人面前献丑而不自知。鲁平还振振有词地透露中共曾经两次计划用武力收回香港,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得有今天,全是我们中共的恩赐,於是,香港有人讥笑「白头佬」等於说「Your fate is at my Mercy(你的好运全凭我的恩赐)」,他自己觉得很得意,香港人却觉得他很可怜.倒是他泄露了天机,他说基本法付诸表决时,在总共59人(港人佔23)基本法委员会中,出现了两张特殊的「全程反对票」,在所有一百多条基本法条文的选项中,全部反对,他觉得「很愕然」。但凡有正义感的香港人却一定会感到很光荣,在泰山压顶的压力下,在中共认为可以放心的基本法起草委员会中,仍然有勇士敢於反对这种强加於人,并不完全满足香港人民主自由愿望的「基本法」,这就是香港的希望所在,也是全中国人民的希望所在!

武宜三:TooRinPa的《We Are Ready》

 

武宜三先生深居简出,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的古董人物。如果不是看了古德明先生《文献世家》,我还不知道香港有人为二OO八北京血腥奥运会写了首“一年倒数歌”。见古先生痛心疾首的模样,唯恐他委屈了我们香港的「音乐家」,赶紧上网去查,不但看了歌词:

 

一年一年的等待 我们看见未来

一起用汗水来灌溉 五种色彩

一天一天的等待 心情更加澎湃

创造最大的舞台 最豪迈的时代

这片土地已经准备好 打开梦想起飞的跑道

让全世界的目光 降落在我们的怀抱

We Are Ready 把心和心都连在一起

We Are Ready 把天与地都连在一起

超越了自己 赢得一场光荣的胜利

用时间纪念梦想的神奇 We Are Ready

一分一秒的等待 这刻终於到来

漫天灿烂的烟花 在骄傲的盛开

这个民族已经准备好 带着笑容来向你问好

让全世界的目光 降落在我们的怀抱

 

还听了一遍录音,这时我才知道,古先生其实还「古」得可以。如果让我来评论,我就乾脆斥之为「TooRinPa!」。「TooRinPa」既不是英语,也不是普通话,但福建人和台湾人,或者熟悉闽台语系的人,就一定明白。「RinPa」是福州话或厦门话中对「阴囊」的称谓,即广州话之「春袋」也。「Too」即「托」。「TooRinPa」意似「拍马」、「溜鬚」、「舔屁股」,但又不是拍马、溜鬚、舔屁股可以涵盖.请诸君子想像一下,一个男人的阴囊被人托住,真的很舒服吗?这实在是对想巴结人却巴结得不是地方的人之绝妙讽刺啊。对无耻、无赖、下作、愚昧的香港左老左少们,大概没有比「TooRinPa」一词更恰当、更入骨三分的考语了吧!

《We Are Ready》一托洋人,「向世界揭示了现代汉语的英文附庸地位」,甘当文化奴才;二托我党三代领导核心。古德明不明白「跑道」怎么可以像书本一样「打开」,「天与地」为什么「都连在一起」,还质疑为什么全世界的目光,都降落在「我们的怀抱」?古德明乃饱学之士,通中西奥妙,却如何叫「怀抱」二字难倒?君不见邓小平有让江、胡抓「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遗诏?怀抱下端者何?「一个中心」也;怀抱上端者何?「两个基本点」也。所以,目光降落在怀抱,即言抓住了要害也。《We Are Ready》这首歌,如果还叫歌的话,应该正名叫《马伕之歌》,是引诱各国壮男到全世界先进「性基地」来买春的广告歌:快来吧,「跑道」早已「打开」,尽管挥「鞭」奋进吧!「天与地」赶快「连在一起」,阴阳调和,周身通泰,美元英镑欧元多多的送来!

中共音乐学院院长金铁霖吹捧说:「歌词的We are ready叠句,令人过耳不忘,将成为北京奥运倒数一周年内庆祝活动的最强音。」是吗?即使用毛泽东「一要坚持正确政治方向,二要提高艺术水准」的标准,《We Are Ready》显然也是不及格的。《We Are Ready》歌词固然狗屁不通,胡乱堆砌,不知所谓;编的曲子也极低劣,不是进行曲,不是抒情曲,不是圆舞曲;既无乐感,也无旋律;听到的只是争先恐后的一阵阵「呵呵」声,像一群怀春的公驴和母驴在互相追逐、撞击、叫嚣。这样的「文化垃圾」居然能在新中国横行无阻、祸延海外,天可怜见。先前有「一字不识」的清华大学校长顾秉林、不懂《诗经》又妄谈国学的北京大学校长纪宝成,现在又有不懂音乐为何物的音乐学院院长金铁霖。何以至此?皆拜毛泽东和共产党几十年来彻底消灭知识和知识分子之赐也;於是有了这样的校长,除了TooRinPa,他们什么也不会做了。而且如蝇附羶地去「倾情献唱」的所谓「巨星」竟有一百三十三个之多,卑微的艺术女神,也加入TooRinPa的行列而成为帮闲、篾片。「六四不平反,不踏匪区」的风骨,随邓丽君的逝去,成了绝响。

更有肉麻者,《We Are Ready》作者之一金培达还自封为香港人的代表,说:「我们总算为香港人争光了。」拍一小撮权贵的马屁,托吃人肉喝人血的现代奴隶主的RinPa,为法西斯黑社会主义大唱讚歌,在人肉宴席的抬底下拾一两根骨头,就自以为替香港人争光了?我不敢以港人代表自居,我代表我自己:无福消受。

 

一年一年的等待,只有我们才有未来

工农用血汗,灌肥了我们钱袋

土地房子抢过来,谁敢反抗就叫他呜呼哀哉

创造什么新舞台?原来就是奴隶时代

这片土地百孔千疮,这个世界颠倒黑白

让奴才们注意:江山永在我们怀抱

快来TooRinPa,权和钱色连在一起

快来TooRinPa,无耻与血腥连在一起

TooRinPa,TooRinPa,

法西斯黑社会终於到来

奴隶主义烟花,在骄傲的盛开

在骄傲的盛开                           

肖  遙:哀歌不要唱太早,努力还得抓紧

 

海内外有许多民运人士喜欢充当先知,预测中共当局何时灭亡,这种思想很大程度是情感代替了理智。而有理智的民运同伴不好直说,怕伤害了别人感情。

实际上,中共祭出《反垄断法》这一杆旗,就说明了经济体制还是有改革余地,那就是破除电讯、电力、矿山等垄断行业,将这些非军事行业大多自由市场化,一方面消除垄断带来的民怨,一方面继续巩固当局的统治。

有人预测,中国大陆政府会在物价上涨的过程中崩溃,比如印尼1999年,但是北京政府有1万3千多亿的外汇储备,一旦外资撤出中国投资市场,也不会出现阿根廷那样的货币危机,当然物价上涨,下岗失业和社会腐败与不公正肯定继续存在,但不至于短时间要命。

另外根据台湾的极权经验,中共也在实行乡村一级选举。台湾在蒋介石独裁期间,也是上层封闭,下层开放的,中央是国民党一党专制,地方可以选举,这种体制一方面满足下层社会的民主意愿,锻炼下层社会的参政能力,另一方面也巩固了独裁党的领导。

近来新闻报道,四川某地已经进行乡镇领导选举了,虽然这有很大的虚伪性:中共不在城市执行直接选举,反而选择在乡村。但能缓和社会矛盾。

从传统上讲,如果老一代人没有尝过自由空气,他们是不能建设民主中国的,正如走出埃及的第一代以色列人,他们习惯在奴役状态下的安稳,不能习惯走向自由的迷惘和危机,上帝祇有让他们在荒原奔波中老去死亡,新一代以色列人没有奴役的切身体会,才能适应新的自由生活,进入上帝应许的迦南美地。

中国预计也是,50年代和60年的青年人,青春岁月没有自由的空气,没有包容的环境,他们习惯了领导和被领导,奴役和被奴役,自由和迷惘同在,是他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因此,中国社会变更的巨大责任降落在70年代和80年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他们不迷恋毛时代,没有奴役的太多记忆,至少知道经济的自由,有资格进入“民主的迦南美地”。

当然,这种时代论对于具体的个人可能不太适合,但是一个社会共同体大致如此。

综上所述,中国自由之路还有漫长一段时间要走,虽然具体时间我们没法知道,但可以知道:不要想通过一次事件、两次运动改变中国;知识分子和社会活动家们,不要将目光集中在北京那么一撮人身上,更多研究中国社会的具体问题:

民工的薪水,加班时间长短(怎么帮忙改善?)

农民的迁徙,城市贫民窟整治(怎么帮忙改善?)

用什么办法管理城市流动小贩(民主政府也要管理的)

妓女如何改善从良(民主政府也不会鼓励卖淫的)

从历史上,发掘更多的真相,有了真相,民众自然就能客观看待生活。

等等,通过中国社会的研究启迪国民的理性思考,使人们的思想接近民主爆破的临界边沿。

中国的启蒙工作不同于西方历史的启蒙运动,因为基本理论已经被先贤们完成了,我们要做的工作只是:

1.如何通俗易懂,让看得懂字的人,也能看明白,将西方理论中国百姓化;

2.细节生活告示,将民主国家生活的细节告诉百姓,老百姓很实惠的,一比较,就明白该选择什么样的社会体制

3.所以,启蒙必须是感恩形式传播,我们自己本身也是从前辈那里学习的,没有机会回报前辈,就应该有义务告诉别人,存感恩温柔的心,而不是一开口就教训别人。

姚国华:追寻缺失的大学精神 一个民族需要关注天空的人

 

关注天空,还是关注脚下?

中国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大学?我的回答是,百年中国的绝大多数时候,尤其是近20多年来,并没有一所真正的大学。真正的大学是什么呢?我要讲远一点。

孔子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他建立了一个学校,通过它普及了一种理论,世世代代传下来。公元前5世纪前后,世界上有几大文明各自形成自己的经典,把各自民族的文化用文字传承下来,于是全球进入了轴心时代。今天,西方人之所以强大——他们后来超过其他所有的文明古国,尤其在全球化时代,一种强大的力量逼迫着其他文明去改变自己,去迎合它,这种力量从哪里来的?是从大学来的。

越是文明的社会,越是需要有一批专业学者来构造一个系统的理论体系,成为所有社会成员的文化认同。而这些有智慧的知识精英形成的共同体,就是大学。

这样的大学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西方最早在柏拉图时代,就建立一个叫 AcaDemy 的东西,柏拉图的 AcaDemy 要干什么呢?西方人认为,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它背后有一个抽象的能够用数学、用逻辑、用语言精确表达的Logos,按今天的话,一种规律、一种规则,那才是万物的根本。只要把握了这个Logos,把握了万物的规律,你就把握了万物。这种柏拉图的信念,也就是古希腊哲学的基本精神。

这与其他思想不同,尤其与中国人注重直觉与感性思维不同。中国的农业文化相信,我们的直觉、感悟,我们在人和对象之间建立一种生动的、感性的、直觉的关系,这是中国人的特色。而在柏拉图时代,他鼓励他的学生去寻找万物背后的逻辑、数学、几何学,从这些抽象的理念、概念里探索万物的和谐秩序和规律。柏拉图的这种智慧,传到亚里士多德,传到亚历山大时期的科学,传到罗马时代的法律,一直传到中世纪的基督教神学。

公元5世纪奥古斯丁的基督教第一次大综合,把基督教由一个光是信仰的宗教,变成了一个理性的宗教,一个讲道理的宗教。基督教越来越能够讲道理,讲究严格的理论推理,于是就有了最早的大学。两个月前,我去了西方第一所近代意义的大学,就是意大利的博罗尼亚大学。这所最古老的大学,有近一千年历史,还力图保持老样子,那些房子已经非常老旧了,实在撑不住,才搞一根水泥柱把它顶上,一些残垣断壁也都很好地保护在街上。这些大学干什么呢,要寻找上帝创造这个世界时赋予的规律、规则,一种抽象的道理,要寻找万物背后的Logos.

我们知道,邓小平的一个伟大智慧是“不争论”:学任何东西,看任何书都要管用,没用的东西就不要搞。读马列也要管用,否则干什么呢?争论多了妨碍行动,所以提倡不争论。深圳那个小渔村怎么富起来的?靠的就是“做”而不是“说”,说了就搞不成了,先做了再说,打点“擦边球”没关系。甚至连“擦边球”也说不上,完全放开,不然为什么叫特区呢?结果,今天中国人都默认,说的东西往往不能做,做的东西往往不能说;闷声发大财,这是最大的聪明。

但是西方学院文明恰恰相反,先是靠说,而且说的东西还不管用,说的是些什么呢?针尖上能站多少个天使;上帝把亚当身上一根肋骨变成了夏娃,那男人身上是不是会少了一根肋骨;秃头复活以后,在天堂里面长不长头发;上帝可不可以是女人的样子;亚当和夏娃不是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有没有肚脐眼。这些问题看起来无聊可笑透顶,在我们看来毫无意义,但它具有另一种意义,它确立了一个信念:万物背后都有一个根本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是可以推理、可以寻找、可以证明、可以争出来的。越争论,真理就越明白。最早的大学就开始干这些事情,把道理搞清楚了,什么事情都能够朝有序化、理性化的方向发展。所以,西方精英们从一开始就相信,社会必须有一种超越任何个人意志,超越物质外表的一种道理、一种规则、一种规律、一种秩序,它虽然抽象,却严格遵守逻辑、数学与实证的规则。这就是希腊理性思维,这就是柏拉图的Acaemy留下来的精神,这就是现代大学精神。

四大文明古国都是自然主义的文明,人们的生活完全依靠大地、天空,靠四季轮回、靠土地里面长出的东西来养活人,依靠自然生态的循环。

但是与柏拉图对应的希腊文明是另外一种文明。我两个月前去了希腊,这个地方在今天看来是不可能产生伟大文明的:山上光秃秃的,生态恶劣,水土容易流失。所以,希腊历史上经过几次反复,克里特文明,迈锡尼文明,总是几百年就不行了,可能都是这个原因。后来多利亚人崛起,当这块土地提供的粮食接近危险的极限时,他们受了腓尼基人贸易活动的影响,不再靠土地上的收获直接养活自己,而是靠航海、商业、还有手工业,与外部的生产分工和相互贸易来实现生活的供给。他们的山上能够种葡萄和橄榄,这两种作物不仅不造成水土流失,而且还能够保持水土,这两种作物不能当饭吃,但是可以酿成葡萄酒,榨出橄榄油,而他们又有非常好的航海条件。他们把葡萄酒和橄榄油拿去跟别人换,于是一种特殊的文明就产生了。

商人们航行在单调枯燥的海上,跟农民以感性的方式直接与大地接触不一样,他们看到的除了茫茫大海,就是太阳、月亮、星空,于是他们的天文学、几何学就很发达;商人总是盘算着数字比例关系,于是数学思维很发达,毕达哥拉斯主义就产生了;航海与贸易需要发达的手工业,而手工业制品通过商业推广又更加发达,手工业的发达导致了原子论的产生,机械唯物论的产生,导致了最初的分析式的自然科学的产生。

我们知道,今天西方人除了以科学作为改变世界的有力工具外,还有一个东西用在处理人和人的关系上,这就是法律。中国人怎么处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呢?通过面子,通过感情,通过人情关系,通过道德,最后通过权力来把握。而西方人主要通过法律,通过契约,通过社会公德,通过每一个人心中把握的客观尺度来约束所有人的行为。这种法理思维,跟自然科学思维如出一辙,相信所有个别事物之上,有一个抽象的规则、法则和规律在支配着一切,而且这种抽象的规则是能够以严格的逻辑和数学方式表达的。

今天西方人强大的奥妙,就是两个东西,一个科学,一个法律,都是从希腊哲学演变而来的。这两个东西看起来好象不一样,法律是管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规律是管自然万物之间的关系的,但在西方语言中是一个东西,都叫Law.它们都是从柏拉图那里来的,相信万物背后有一个普遍的共性在起支配作用。这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能用人的理性思维去把握。

大学就是柏拉图的那个 AcaDemy 延续下来,到中世纪就是经院,近代就是University,执著追求万物背后的规则,相信道理越争论越明白。这种把求知当作最高追求的人生态度,几乎体现在每一位哲学家身上。

泰勒斯是代表希腊智慧的第一个人。他本是个商人,可是他不好好经商赚钱,老去探索一些没用事情,所以他很穷,有一点钱就去旅行花掉了。所以有人说哲学家是那些没用的人,赚不到钱的人。据说,泰勒斯有一年运用他的知识赚了一大笔钱,当然这个说法可能是杜撰的——他知道那一年雅典的橄榄会丰收,就租下全城所有榨橄榄的机器,乘机抬高垄断了价格,赚了一笔钱,以此来证明哲学家如果想赚,他是可以比别人赚得多的,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乐于追求的东西。还有一个故事,一个晚上泰勒斯走在旷野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斗,他预言第二天会下雨,正在他预言要下雨的时候,脚下一个坑,他掉进去了,差点摔死,别人把他救起来,他说谢谢你,你知道吗?明天会下雨啊!于是又成了一个笑话,哲学家是只知道天上的事情,却不知道脚下会发生的事情的人。两千年以后,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

谁都不代表真理

亚里士多德说: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西方大学与中国大学有个很不同的地方,我们的书特地选择拉斐尔的《典雅学派》与《孔子讲学图》对比做封面,显示看出两种大学的区别。《雅典学派》是非常著名的一幅画,在梵帝冈博物馆里,画面所有的人都在一个大厅里面,没有地位等级,大家各自干各的事情,或是在相互交流,亚里斯多德与柏拉图平列走在一起,争论得面红耳赤。谁都不代表真理,老师也不一定有真理;真理高于一切,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理性去领悟真理。可是中国的大学呢,一定是老师在台上,老师显得很大、在中央,学生画得很小、在旁边;学生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个在问老师,老师什么都知道,他是发布真理的。这是中国的大学。

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吃喝玩乐中间,柴米油盐酱醋茶中间,生活在世俗生活中间,但是如果只有这个的话,这个民族是不可能拥有最高的文明。近代欧洲城市里,总有一个中心是 Acaemy ,或者是University,它们在整个社会当中起着核心作用、灵魂作用。所以一个成功的现代国家是不可想象没有大学先立起来的。

我的结论是,西方现代文明是城市运动和大学运动,现实操作和理想引领,两个东西的呼应才产生的。事实也是这样,文艺复兴之前就有博罗尼亚大学,法国的崛起有巴黎大学,英国的崛起有牛津剑桥,美国的崛起有哈佛。十九世纪初德国要崛起的时候,就有柏林大学。当时德国四分五裂,被拿破仑打得呜乎哀哉,割地、赔款、求和,穷得不能再穷,窝囊得不能再窝囊了。一位最有远见的人物是洪堡,他影响了普鲁士皇帝,相信民族崛起的关键是民族的精神崛起,而精神崛起的最高手段就是大学。洪堡成为内阁当中最重要的人,他建立了柏林大学,柏林大学的首任校长就是哲学家费希特。

中国20世纪最大的骄傲与不幸

美国之所以为美国,大家都知道,美国比拉丁美洲要富裕得多,今天仍是如日中天。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有所谓拉丁美洲现象,就是拉丁美洲被卡在一个无望的摆脱不了的陷阱里,为什么美国和拉丁美洲会有如此区别呢?因为拉丁美洲的开拓者就像我们深圳、海南的开拓者一样,只是去捞一把钱的人。其实当时中南美洲的条件比北美要好得多,北美连高级的印第安文明都没有,而中美和南美有辉煌的印加文明、阿兹特克文明,有玛雅文明。但什么导致了北美的强大呢?今天人们都知道北美最早移民是五月花号船上搭乘的103名清教徒,其实五月花到达北美时,那里已经有一千多移民了,可是所有美国历史书都从五月花开始写起的。为什么历史学家这样偏爱这103人呢?那是因为五月花上的人们的信仰,代表了美国精神的源头,形成了韦伯所谓资本主义的新教伦理。这些新教徒上岸后只有16年,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就建立了北美最早的大学,第二年以最大捐赠者名字命名为哈佛。由此看来,北美移民一开始就很特殊,其一,他们是清教徒,其二,他们建立了大学,这是美国今天这么强大的奥妙。清华大学著名学者秦晖也研究拉丁美洲和北美的区别,他认为美国之所以比南美优越,是因为有一个好的制度。我并不反对这种说法,但是我要强调,美国的制度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清教徒们一上岸就与伊比利亚人不同,他们只过了16年就建立了大学,160年后才建立了美国和美国宪法。你说文化重要还是制度重要?先有大学还是先有宪法?

今天以色列很强大,它建国只比新中国早一年,建国后第二天就开始打仗,它处在百倍的敌对人口包围之下,但今天几乎已经没有平级的对手了,没有一个国家敢主动向它挑战。凭什么以色列这么牛?因为以色列是有大学的,大学比什么都重要,在它还根本无法建国的时候,犹太智者就建立了希伯来大学,建校校长魏茨曼就是后来以色列的开国总统。希伯来大学比他们的国家还早25年。

再看看日本。这么一个小小岛国,自古笼罩在中国文化的阴影里面,可是今天它比中国强大。为什么它会有今天?1868年明治维新开始时,日本的水平远远不能与中国比,可是有一个关键人物叫福泽谕吉,今天日本钞票最大面额是一万日元,上面的那个头像既不是天皇,也不是任何政治军事人物,而只是一位只写了几本书,办了一份报纸,办了日本第一所大学的福泽谕吉,这样一个人成了现代日本民族的灵魂人物。他说,一个民族要崛起,要改变三个方面,第一是人心的改变,第二是政治制度的改变,第三是器物与经济的改变。这三个方面的顺序,应该先是心灵,再是政治体制,最后才是经济。把这个顺序颠倒过来,表面上看是捷径,但最后是走不通的。近代日本基本上按福泽的路走的,它成功了。

同一时期的中国,却走了一条福泽谕吉预言走不通的路。最早打开国门就是搞洋务运动,搞经济建设,把西方的坚船利炮买过来,再开始造,然后才发现还要政治体制变革。戊戌变法一百多天,一场闹剧结束了,甚至倒退。社会矛盾尖锐冲突,只好搞革命。辛亥革命以后,制度的除旧布新看起来已经没问题了,可是整个社会却陷入水深火热、军阀混战之中,打倒一个皇帝,出现无数个土皇帝。人们在绝望的时,才有梁启超发现日本人早就说出这条路走不通,梁启超才倡议新民运动,这可以说成为中国的20世纪全新的开始。文化立国,教育立国,我们知道,新文化运动是20世纪中国或者说现代中国的真正开端。这个开端最具标志性的事件就是蔡元培手下的北京大学变成了一所真正的大学。

蔡元培从德国回来,以柏林大学模式拿来治理北京大学,只几年时间就把它变成一所真正的大学,变成整个民族精神的摇篮,从而开创了中国的20世纪。对此,我们无论怎么高的赞美都不为过。蔡元培可以说是20世纪中国真正伟大的一个人,甚至远远超过孙中山。蔡元培才是一个新时代的旗帜,虽然那个北大的崛起已经有点晚了,而且北大也没有办法按照蔡元培的理念发展多久,只有几年时间,整个国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新文化运动马上就变成了政治运动。

北大的新文化运动变成了政治运动之后,于是出现了一种妥协,这就是黄埔军校。我们知道,孙中山一生本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屡战还屡败,一事无成。后来,他以列宁主义模式,以三民主义的意识形态,来改组国民党,建立了黄埔军校。黄埔军校跟军阀不一样,军阀是为了地盘,为了直接利益打仗,而黄埔军校是为了一种民族主义信念而打仗,有了一个比升官发财,吃喝玩乐更高的理念,凝聚一个集体,形成一个组织,建立一种制度。蒋介石一生的权威,都来自于他是黄埔军校的校长。

所以,在中国没有大学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准大学,介于大学与军阀之间,这就是黄埔军校。

共产党后来也是这样。毛泽东一生的奥妙都在延安,延安实际上就是一所军政大学校,当然也是一所准大学。毛泽东把共产主义理想变成了照耀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这么一种信仰,在这个意义上,共产党倒更近似西方现代文明,所以共产党很快就取得了政权,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在这一点上,唯一能跟蔡元培相比拟的,把握中国最有力量人,第二个就是毛泽东了。毛泽东在延安那八年,深深地改变了中国。

八年抗战中在大后方组建的战时大学,以西南联大为代表,也包括当时的武汉大学、中央大学、交通大学、浙江大学,这五大名牌大学共同培育了抗战中一代民族精英。这是一些真正的大学,即使处在穷山恶水间,在漏雨的平房里,在破庙里,在茶馆里,却毋庸置疑地构成世界上最一流的大学。

在破庙里,在最简陋房子里的西南联大就是世界一流的大学。国民政府无论多么腐败,但在抗战八年间,它把仅次于军费的第二大财政开支放在教育上面,比政府的行政费用都高。这是什么概念呢?国家都要完蛋了,大学还能办吗?当时有很多人说,大学就不要办了,年轻人还呆在学校干什么?赶紧打仗去,救国家去。如果说要办大学的话,那也是化学系教造火药,物理系教造枪炮,力学系教造桥梁,外语系就培养翻译官,哲学系就培养政治教官吧。可是,当时蒋介石居然听从了少数人的意见,大学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在整个抗战时期,大学不仅没有萎缩,而且人数成倍增加,大批年轻人跑到大后方去上大学,巩固了中华民族的文化根基。尽管蒋没有得到好处,大都被新政权收过来了,但他们造成了新中国之后的辉煌。

我可以下一个结论,中国20世纪所有的骄傲,都归结到中国能够在最绝望的时候,有很少的一些中国人,他们能够办起几所大学或准大学,支撑起整个民族的文化。中国20世纪最大的骄傲都归结于北大、黄埔、延安,以及西南联大为代表的战时大学。而中国20世纪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悲哀,所有的愚蠢,就在于在平常时期几乎完全没有真正的大学,没有完整人格的修养所,只有人才培训机构,只有培养工具,培养听话的螺丝钉的地方。

内心的崛起

如今,在我们中国一切都要有用的,大学也要有用的,所有的专业都要有用的,连人都要有用。可是,真正的大学是没有用的,因为大学是培养人的,人不是要为人所用工具,人本身就是目的。用俗气一点的话说,人是老板,人不是人才,不是打工仔。我说的老板,是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而且能够指导别人怎么做的人。中国没有老板,有老板也是跟着别人跑的,最终来说仍然是人家的打工仔。所以中国今天没有在世界舞台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没有领先的潮流的领域、品牌、标准。我们用尽了资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环境破坏,更大的破坏是人心灵的瓦解,内心世界自信心和创造力的完全丧失,只有依附于外部智慧,去换取满足欲望膨胀所需要的消费资料,换取GDP数字的增长。

这种接轨所造成的对西方依赖的程度是惊人的。中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西方卖高价钱,在欧美,中国人在面对西方人是抬不起头的,因为中国制造是低劣的代名词,你做得再好,再漂亮,你也只能卖到别人价格的一个零头。

中国必须改变这条道路,必须要有自己的大脑,自己的智慧,要有自己真正的大学。未来中国的唯一出路是文化立国。世界上所有成功的现代国家都是文化立国的,在日本早就有文化立国,韩国都有文化立国。但中国大陆,这个声音还传不开来,因为无数蠢货占着舞台。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都熟悉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思路。过了N年以后,终于有一批知识分子出来说,制度建设也是关键,制度建设比经济建设更重要。然而,中国人却无法能够接受内心深处的改变,而这是一切问题的真正关键。

所以,我说中华民族的崛起取决于大学的崛起,而今天中国大学的崛起还相当遥远。怎么办,我们能做的只有自己内心的崛起,现实中没有真正的大学,但我们可以做一个真正的大学生,在自己的心灵中,在自己行动中,营造健全的大学生活。真正的大学不在高楼大厦,不在权威讲坛,不在那些嚣张的东西,就在每个灵魂的生命里,就是独立的思考、自由的表达,就是超越的对话与交流,形成一种学术氛围,一步一步蔓延,把越来越多的人包裹在其中,真正的大学就形成了,很快就会变成了一场文化运动,就会有一批真正有智慧的精英起来,整个国家就有了希望。

温家宝总理在同济大学的讲话相关内容:

如果我们看看西方发展的历史,意大利最早的接近近代的大学,是在博罗尼亚,大概有1000年的历史了。法国的巴黎大学、美国的哈佛大学、英国的剑桥大学、牛津大学,这些大学在培养人才、造就国家栋梁方面,都起过重要作用。

有一句哲言,一个民族多一些经常仰望天空的人,这个民族就大有希望;(鼓掌)而一个民族总是看自己脚下的一点事情,那她很难有美好的未来。

一所好的大学,不在高楼大厦,也不在权威的讲坛,也不在到处张扬,而在每一个人的灵魂和生命。

人们告诉我,有1000年历史的博罗尼亚大学,现在的墙壁四周还是断壁残垣,有的地方不得不用水泥柱子把它顶起来,防止它倒掉。当然它一方面保护了1000年的古迹和文化,但我以为更重要的是保留了一种精神。

佛朗西斯•福山:西方更害怕俄罗斯崛起

 

当今世界上,有两个国家正在尝试进行伟大的威权主义发展。这两个国家就是俄罗斯和中国。根据一般的欧美理论,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是相互补充和相互完善的。在威权政府统治下,无论经济发展速度多快,政治上依然存在漏洞。也就是说,实际上威权政府根本无法支撑高度的市场经济。

但是,尽管俄罗斯紧随中国开始了急速的经济发展,但在过去几年里俄罗斯在普京总统的领导下,的确从欧美的自由民主范畴中脱离了出去。这就引起了一个国际政治上的疑问。俄罗斯的这种路线,有一个稳定发展的范本-中国。那么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的国家模仿这个范本呢?

现在再到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走走看看,别说和苏联时代相比,就连和上世纪90年代相比,都是完全大变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莫斯科,俨然一副欧洲繁华都市景象。虽然财富的分配依然极度失衡,但财富已经基本上渗入了中间阶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贫困阶层已经大大地减少了。现在,国外的直接投资正在向潮水一样涌向俄罗斯。

考虑到俄罗斯的繁荣,国内治安的好转和外交政策上的独立和主见,普京总统的人气之高,也就不足为奇了。

俄罗斯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们的建设似乎并非一个21世纪国家。俄罗斯的政治模式十分不明朗,民主化程度似乎比以前苏联圈的波兰和匈牙利还要低。虽然普京是通过选举当上总统的,但却没有好好地管理俄罗斯的民主。直至现在,所有的电视台还都处在政府的监管之下,并加强了中央集权。

普京政权在国家杜马建立了一系列的亲总统政党,在野党势力实际上已经有名无实。由于与外国保持密切联系,俄罗斯的不少非政府组织遭到了普京政权的厌恶,最终难逃被封杀的命运。无论是多么弱小的团体,只要是反政府组织,就连和平游行都不许举行。但即便这样,现在的俄罗斯也比中国要民主。

然而,现在美国和西欧国家对俄罗斯的批判却大过中国。欧美似乎更害怕俄罗斯的崛起。这又是为什么呢?

首先,很多人认为现在的俄罗斯并不是走向稳定的政治模式,而是走向完全的独裁政治和经济重新国有化的一个里程碑。俄罗斯无法从大帝国的历史遗产中脱身。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从未放弃过野心的帝国。

第二个理由是俄罗斯比中国在外交问题上有更加明确的主张。现在俄罗斯的领导阶层并不认为叶利钦时代是一个民主开花结果的时代,反而认为那是一个屈辱和软弱的时代。在他们看来,俄罗斯在那个时代,被美国和北约组织在政治和经济上压制,整个国家都处于弱势。西方国家用民主这件武器,侵入了俄罗斯在历史上拥有绝对影响力的领地。现在俄罗斯确实恢复了从前的强势,但结果却形成了一种只能通过实力对决来保障国家利益的局面。

无论如何,现在就预言俄罗斯要尝试重新构筑前苏联体质恐怕还为时尚早。俄罗斯的老年人对前苏联非常有感情。但这种感情在受过高等教育,受西方消费文化影响的年轻人却难觅踪迹。现在的俄罗斯人最关注的,莫过于经济和治安。虽然也有可能在梦里梦到过俄罗斯帝国复活的恢宏景象,但当他们回到现实当中时还是会想一想: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到底值不值?

对西方国家来讲,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看清俄罗斯的真正动向。很多人期待俄罗斯能够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民主国家,愿望破灭后,难免产生挫败感。不能因为俄罗斯没有成为一个完整的民主国家,就说它今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完全的威权国家。

王一梁:我想

我想

——致东海一枭

王一梁


 
      我想,世界上有许多语言都是你我不懂的
      比如说,亚美尼加,西班牙语

      我想,或许有些语言不用学你我就懂
      比如说,你我从不问是谁发明了亲吻
      就把心爱的女孩抱上了床去

      有时我想,或许你是我的兄弟
      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伪君子
      他们写了许多书,说得只是一件事
      书是没有用的
      可为什么他们写了又写?

      也许你是我的兄弟吧,因为你好象读得懂蓝天
      那无边的蓝就叫沉默!

      可为什么你喜欢把那具僵尸抱了又抱?

      其实孔丘并不十分聪明
      记得我们小时候喊他孔老二
      他只是那些个想出了勾股定理和园周率中的家伙一个

      这个世界需要一些奇思妙想

      比如说,迈平兄弟
      尽管他最近的言论看似有些胡言乱语
      让兄弟们都捏了把汗
      可他那一声道歉却无比的高贵
      是一种雅典式的高贵!

      (2007-09-03)

井  蛙:乌鸦饥饿的色彩

 

 

我想跟你说我没有悲伤

一点儿也不

 

在你和提奥的墓地旁

我看见乌鸦为你歌唱

 

我高兴与奥弗的农夫聊天

我回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块麦田

 

我们

相识了

我与你的晚期精神忧郁症握手了

 

我与你临终的房间

单调了一个下午

 

告诉它阳光应该从天窗上射下来

秘密,我们的

应该从木楼梯上滑下去

 

让一些朋友知道

 

我也即将死去

安静躺下

 

那些曾经背叛过我的朋友们

他们有福了

 

会受到上帝的恩赐

我俩的上帝

仁慈的父亲

 

会祝福他们

 

给他们一朵开剩的红色罂粟

 

我那可怕的诞辰就是美国人的纪念日

那一天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瓦砾堆里

被活埋

 

可我记得

我没碰过任何一片瓦砾

 

我安全地

闭上双眼

 

乌鸦因为你成了麦田的情人

在巴黎的乡下

 

我与别人谈起你

没有人不记得你

被奥弗旅馆扣去家当的那一日

 

可是,他们没拿走你的颜料

他们知道那玩艺不值钱

 

你告诉提奥

我听见了

 

我也找到一朵鲜红的罂粟

那属于我的朋友们

 

他们需要美丽的毒品

他们需要我

晚期精神忧郁症之后的复活

 

它们在歌唱

有节奏地唱

 

唱到所有的人离开

所有的人因为歌声而聋哑

 

是否有钱交三点五法郎的房租

就这个晴朗的下午

 

我思念你的贫穷

 

你脸上有饥饿的色彩

我告诉所有认识你的人

 

坟墓是灰不溜秋的

月亮

是苍白的

唯独你的房间需要点光线

 

散发着麦香的

有妓女香水味的光线

 

赶紧把我疯子一般的眼神

也弄一些进来

 

我还有眼泪

一个艺术家的眼泪会很惨淡吗

 

你不知道在你旅馆的墙角下

我发现了向日葵

 

金色的

好像你没饭吃的样子

 

耷拉下双眼

它也需要点光线

 

妓女一般香水味的光线

在巴黎不难找到

 

狗尾草的香味

可以复制一个女人的爱情给你

 

你的耳朵就会在阿尔康复了

 

昨天我还看见丝柏

他和你的记忆一样一直伸展

在最高的高空

 

到发紫的教堂屋顶

雨点无聊地落下来

 

你真的康复了

我也健康地走在路上

 

1890年的爱情

你的表姐已归入尘土

 

你和她一样平凡地告别荷兰

 

平凡地告别我

 

 

2007-9-3
 

张爱玲读《金瓶梅》

 

张爱玲在《红楼梦魇。自序》中谈到自己读《红楼梦》和《金瓶梅》的一些感想,进而写道:“这两部书在我是一切的源泉,尤其《红楼梦》。”如果我们把这里的“一切”限定在文学创作,特别是题材和风格的范围,那么应当承认,这样的自白是真实和准确的。因为事实上,我们不仅可以在张爱玲的小说里,咀嚼出《红楼梦》和《金瓶梅》的味道,而且还能够从她的散文和学术著作中,直接发现“红”“金”二书对其创作的影响和浸透过程。关于后一方面,已有若干学者和作家撰文加以探讨和总结,只是这些文章大都集中于被作家冠以“尤其”的《红楼梦》,而对于作家笔下的《金瓶梅》,却一向鲜有涉及,更缺乏必要的梳理和评价。其实,张爱玲谈“金”的文字,虽然远没有论“红”那么多,也未曾像论“红”那样形成系统见解和专门著作——它们只是穿插于作家的文章和话题之中,但就是这些断鸿零雁、吉光片羽式的文字,却同样不乏卓识和洞见,且同样闪烁着作家特有的智慧、素养和性情,因此,它们依旧值得我们留心和关注。

鼎盛于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英美新批评,曾有“细读”一说,意在特别强调对文本的精细阅读。而张爱玲对于《金瓶梅》的阅读,显然称得上精细认真。这从她那信手拈来而又恰到好处地引用上可见一斑。譬如,散文《童言无忌》,不过是作家“说说自己的事罢了”,但其中在谈到“我”对衣着和色彩的看法时,便很自然地拿来了《金瓶梅》的细节:“家人媳妇宋蕙莲穿着大红袄,借了条紫裙子穿着;西门庆看着不顺眼,开箱子找了一匹蓝绸与她做裙子。”应当承认,这样的细节是很容易被一般读者所忽略的,但它在张爱玲笔下,却凸现出色调对比与和谐的意义。这说明作家的阅读是别具慧眼与慧心的。同样的情况还转见于胡兰成的《民国女子》。该文写道:有一回,作者想要形容一下张爱玲的行坐走路,总是找不到好句。这时,张爱玲代他道:“《金瓶梅》里写孟玉楼,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这几句随口说出的玩笑语,虽然包含着张爱玲式的自恋与自矜,但在客观上确实写活了富贵女子的风神气度,可谓灵妙之极的移花接木。由此可见,对于张爱玲来说,《金瓶梅》早已因为反复把玩而烂熟于心,所以应用起来得心应手,每臻化境。

张爱玲非常看重《金瓶梅》的美学和文学含量,但却并不把它仅仅当作文学写作的摹本与借鉴,而是在此同时,以自由且自然的态度,于经意或不经意之间,深入发掘和评价着其多方面的文化价值。如她的《中国人的宗教》一文,在谈到中国文学每见的整体悲哀和细节欢悦时,笔锋一转,引入了这样的话:“因此《金瓶梅》、《红楼梦》仔仔细细开出整桌的菜单,毫无倦意,不为什么,就因为喜欢”。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它把《金瓶梅》的某种场面和意趣,一下子拉入了中华民族从悲怨情结到乐感文化的精神长河,使其生出丰富的内涵与张力。《“嗄”?》是一篇语言随笔。它抓住《金瓶梅》里常见的“嗄饭”一词,在方言的范围内,进行语意、语音及其流变的考察,其结论虽然未必完全正确,但其过程却充满文化意味,同时也有助于读者了解方言俗语。此外,作家在《国语本<海上花>译后记》里,认为《金瓶梅》中仆人的有名无姓,可能是受胡人影响,因为“辽、金、元都是歧视汉人,当然不要汉人仆人用他们的姓氏”。这庶几亦可作为民俗史研究的一家之言。

同学者研读《金瓶梅》主要依靠学理分析有所不同,张爱玲的读“金”在很大程度上是借助心灵的悟性,换句更直接也更具体的话说,是借助一个作家面对文学作品所特有的敏感和直觉。这使得她对《金瓶梅》的判断,常常能够别具只眼,举重若轻。如《国语本<海上花>译后记》写道:

“《金瓶梅》采用《水浒传》的武松杀嫂故事,而延迟报复,把奸夫淫妇移植到一个多妻的家庭里,让他们多活了几年。这本来是个巧招,否则原有的六妻故事照当时的标准不成故事。不幸作者一旦离开了他最熟悉的材料,再回到《水浒》的构架里,就机械化起来。事实是西门庆一死就差不多了,春梅、孟玉楼,就连潘金莲的个性都是与他相互激发行动才有戏剧有生命。所以不少人说过后部还不如前。”

毫无疑问,这段表述十分精彩,质之以“金”书文本,亦可谓一矢中的,而内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正是作家建立在创作实践基础上的艺术直感。

还有,作家在《红楼梦魇。自序》里也曾明言:

“我本来一直想着,至少《金瓶梅》是完整的。也是八九年前才听见专研究中国小说的汉学家屈克。韩南(Hanan)说第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写的。我非常震动。回想起来,也立刻记起当时看书的时候有那么一块灰色的一截,枯燥乏味而不大清楚——其实那就是驴头不对马嘴的地方使人迷惑。游东京,送歌僮,送十五岁的歌女楚云,结果都没有戏,使人毫无印象,心里想‘怎么回事?这书怎么了?’正纳闷,另一回开始了,忽然眼前一亮,像钻出了隧道。”

熟悉“金学”者,一般都知道韩南的说法,但在此之前,仅通过阅读就有所觉察者却不会太多,因为这当中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关键条件,就是艺术感官和审美直觉的高度发达。而张爱玲恰恰凭借这一点,发现了《金瓶梅》的异样。她的这种发现不仅为韩南的观点提供了旁证,而且等于向世人宣告:就文学研究而言,直觉有时比学理更可靠。

在中国文学史上,《金瓶梅》是伟大的,但又是有缺陷的,这种缺陷主要表现为那些少了节制而又缺乏美感的性描写。关于这点,一向深爱着《金瓶梅》的张爱玲,分明有着清醒的认识和自觉的把握。大约是囿于贵族式的文化教养,她读“金”书,保持着足够的心理距离,目光行进仿佛意识不到那些性描写的存在,更没有任何刺激的感觉。用胡兰成《民国女子》里的话说:“无论她在看什么,她仍只是她自己,不致与书中人同哀乐,清洁到好像不染红尘。”而一旦立论需要,她并不回避对《金瓶梅》缺陷的批评。譬如,她的《论写作》在谈到当时文坛存在的一味迎合读者的现象时,就尖锐地指出:“大家愿意听些什么呢?越软性越好——换言之,越秽亵越好么?这是一个很普遍的错误观念。我们拿《红楼梦》与《金瓶梅》来打比吧。抛开二者的文学价值不讲——大众的取舍并不是完全基于文学价值的——何以《红楼梦》比较通俗得多,只听见有熟读《红楼梦》的,而不大有熟读《金瓶梅》的?……所以秽亵不秽亵这一层倒是不成问题的。”显然,如此客观辩证的审美态度,委实难能可贵,它迄今不失为看待名著的有益镜鉴。

当然,张爱玲读《金瓶梅》也有不足之处。其中比较突出的一点,是她基本放弃了从思想和社会层面解读作品。同时,她的某些见解和结论,似乎也有草率或武断之嫌,譬如,她说《金瓶梅》里不吃鹅,就明显不符合作品的实际。至于她把书中用一根柴禾就能燉烂猪头的宋蕙莲,错说成潘金莲,似属偶然的记忆失误,这里就不再枝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