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8月25日,随着一审落锤,河北省三河市⼈⺠法院认定高兟创作并传播的毛泽东雕塑“超出正常艺术范畴”,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誉罪” 之名对其顶格“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纽约时报》在

报道这一消息时评论称,“这凸显了在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治下日益缩窄的表达空间 ”,“凸显了中国法律体系的不透明性 ”。

虽然高兟并不是首例因这一罪名被判刑的“辱毛”人士,但“著名艺术家”的身份加持,以及可能存在的法律溯及力问题,还是让“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 这把悬在反贼、异议人士乃至全体中国人头顶上的这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再次引发海外舆论的巨大关注。

之所以加一个“海外舆论”限定,是因为跟过往类似案件发生时国内喉舌开足马力纷纷下场批判不同,高兟“辱毛”被判刑这条新闻在国内平台上只字未提,社交平台上的零星涉及高兟消息还停留在他此前被抓,就连部分国内AI助手给出的高兟“近期动态”,也只是简单的总结为“多家媒体及网络文章报道其因涉嫌侮辱英烈被依法处理”,但不提供具体司法细节。

不难猜测,此举或许与高兟案件触及的侮辱对象有关,毕竟,直到今天,毛泽东的标准像还悬挂在天安门城楼上,他的政治遗产还被视为中国共产党执政合法性的重要来源,他的思想还是中共必须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对他的丑化和批判除了采取法律手段高压控制之外,涉及“辱毛”相关的新闻自然也要严格杜绝出现在媒体上,不言而喻,传播这类法律判决本身以中共视角看来就是对领袖的最大不尊重了。

抛开高兟兄弟作品的艺术价值不提,在他们创作被法庭纳入指控证据的《下跪忏悔的毛》(毛泽东下跪忏悔铜像 )、《枪决基督》(一群长相酷似毛泽东的人举枪准备处决耶稣的作品)、《毛小姐系列》(长着乳房和匹诺曹长鼻子的毛泽东雕塑)时期,“辱毛”或者说侮辱英烈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刑事追责的罪名,这也不难理解,为何在法庭判决书中并没有提及上诉雕塑的创作时间,只是强调高兟在境外X(推特)平台发布雕塑照片的日期,以便纳入2018年5月1日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英烈保护法》以及更晚的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溯及过往追究刑责。

要知道,英烈保护法出台之前,各界对待侮辱英烈、“辱毛”行为还仅限于民事诉讼或者舆论谴责,比如,网络大V孙杰2013年5月在其“作业本”的微博账号中调侃邱少云是“半熟面”,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被判公开赔礼道歉 ”,微博销号;央视主持人毕福剑在酒桌上借着演唱《智取威虎山》的选段,侮辱毛泽东是“那个老婢养,可把我们害苦了”,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远离公众视野”,而高兟创作的毛泽东系列雕塑,也大体处于这个相对开放的时期。

此后,随着英烈保护法的出台和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入刑,2021年2月仇子明使用新浪微博账号“辣笔小球”发表了疑似嘲讽中方团长、质疑中国官方公布的中印边界冲突中中国军队死伤人数的评论,就被以此罪名判刑9个月;同为记者出身的罗昌平,2021年10月,因在新浪微博就长津湖战役发表“沙雕连”言论被判处有期徒刑7个月,并承担在新浪网、《法治日报》和《解放军报》上公开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

以我本人的遭遇为例,在报社期间拍摄的盐雕新闻照片中,有一张关于毛泽东雕塑的断头照片,照片被国际通讯社发布之后,引发宣传系统自上而下的追查,被认定为有损伟大领袖光辉形象,约谈、警告、罚款、开全体大会批判;出国之后,因为在社交平台上发表了很多关于毛泽东的负面评价,身份被网信办锁定后不仅全网封杀,新浪微博更是在其发布的封号公告认定我“伤害中华民族的历史情感,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不难想象,假如肉身还在中国大陆,等待我的也将是跟这些同行们一样的遭遇。

当然,跟中共法庭质询判决细节毫无意义,这无异于跟流氓讲道理,但毫无疑问,英烈保护法的颁行以及后续依据该法判决生效的一系列案例足以证明,此法产生的寒蝉效应已经应验,对比普通中国人极少触及到的“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 ,记者、演员、艺术家乃至为数众多普通人纷纷踩中“侮辱英烈”的红线,可见中共推出的这部法律已经成为牵制言论的紧箍咒,毕竟,在他们眼中,“侮辱英烈”就是歪曲否定中国近现代历史,“其实质是动摇中国共产党的执政根基和否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

特别是在习近平新时代的当下,中国舆论和社会空间进一步收窄,经济停滞带来的潜在社会矛盾被放大,普通人生活压力之下无处发泄,侮辱英烈这个表达对社会不满的突破口势必成为言论压制的重灾区,恰逢其时出现的高兟被追溯判刑案例,无疑可以起到威慑和恐吓普通人的作用。

谴责中共以法律之名全球追责作恶之余,高兟的遭遇也在警醒我们,纵使曾经以艺术的形式辱毛,像他这样早已移居海外的人士原本也可以逃脱牢狱之灾,此番回国探亲本质上还是属于自投罗网,中共的爪子再长,直接在海外发达国家抓人的机率也非常渺茫,可是一旦落入中共虎口他们岂有不放过之理?特别是在出入境新规实施后,海外异议人士回国的风险就更是肉眼可见增加。

另外,透过高兟判决书可见,国内的抖音、微博、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也是锁定中国人海外身份的重要渠道,无论是你在这些平台发布的内容本身,还是你使用的电子设备留下的痕迹,日后都可能成为像高兟一样被中共清算时的呈堂证供。

高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以侮辱英烈罪名判刑的公众人物,中共立法牵制中国人言论的脚步也不会停止,生在这样一个伟大时代,我们需要更聪明的应对。

作者 edito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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