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蓝水库溃坝，看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
——把溃坝原因归之于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理由不够充分
摘要
1975年8月8日河南省驻马店地区板桥、石漫滩等62座水库相续发生溃坝，造成24万人死亡。1992年板桥大坝重建立碑，时任水利部长钱正英把板桥溃坝的责任推给了时代，推给了文化大革命。钱正英写道：时值十年动乱……
2026年7月6日广西横州市六蓝水库溃坝溃坝。通过溃坝视频民众可以有身临其境的感受，认清溃坝洪水的凶猛，认识到人定胜天的狂妄。有人把溃坝原因归之于六蓝水库大坝是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笔者认为，理由不够充分，缺乏基本的科学性。
如果这个理由成立的话，中国人真该洗洗睡了。
首先，中国近十万座水库大坝工程中的大部分是土坝；有7万座大坝的建造年代是在1973年之前；
其次，根据水利部2014年发布的《水利水电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及耐久性设计规范》，水利水电工程合理使用年限是根据工程的等级和工程类别（指工程的主要功能水库、防洪、治涝、灌溉、供水、发电）来区分，而不是按照大坝的建造材料来区分。《规范》并没有规定，混凝土坝的使用寿命要比土坝长；
第三，中国溃坝数量是世界上最高的，溃坝概率也是世界上最高的。中国溃坝中70%是土坝，与中国大坝中的70%是土坝基本一致，无法得出中国土坝的溃坝概率高于混凝土坝的结论；
第四，按照经验，建造年代久远的水库大坝，包括土坝，其使用年限超过规定的一般的经济使用年限，可以通过正常的工程维修和特别的工程，延长剩余的经济使用年限。如德国的穆恩水库大坝Möhnetalsperre，是一座土石坝，1913年投入使用，至今已经113岁。同样1912年建成的中国云南石龙坝水电站，至今已经114岁，依然还在运行；
第五，自1975年板桥等62座水库溃坝后，中共政府持续对水库大坝工程进行除险加固工程，投资巨大，涉及了中国80%以上的水库大坝，有的水库大坝工程历经几次除险加固。六蓝水库的第一次除险加固工程是在1976年，第二次是在2009年，2020年后又经过两次现代化改造，2026年7月6日大坝发生溃决，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土坝或者建造年代的久远；
第六，中国最重要的水库大坝工程，北京的官厅水库大坝工程、密云水库大坝工程、十三陵水库大坝工程、海子水库大坝工程等等都是土坝，有的建造年代比六蓝水库更加久远。号称北京护城河的河北省的最主要的水库大坝工程，绝大多数也是土坝，而且都曾经是病险水库。比如威胁到省会石家庄的岗南水库大坝工程，也是建于1958年，它淹没了中共中央旧址和中共七届二中全会的会址，现在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会址，是后来易地重建的；
第七，大家只看到三峡工程的大坝是混凝土重力坝，三峡工程还有一道茅坪溪防护大坝，是土石坝，是利用现场开挖料及风化砂、石渣、块石、过渡料、反滤料等填筑而成，全长3104米，比三峡大坝还长；
第八，雄安新区地势低洼，为保护雄安新区而建立的“防洪圈”是中国150项重大水利工程之一。号称“世界眼光、国际标准、中国特色、高点定位”的雄安新区“防洪圈”保护范围包括起步区、安新组团、容城组团及区域内的特色小城镇。其中雄安新区起步区防洪圈由萍河左堤、新安北堤、白沟引河右堤、南拒马河右堤、西北围堤组成，防洪标准为200年一遇。保护雄安新区“防洪圈”主要堤防工程总长度约为328公里，都是土堤。一旦发生溃堤，雄安新区不保。如果土坝安全问题如此严重，为什么三峡工程茅坪溪防护大坝和雄安新区防洪堤要采用土坝形式？
1950年，中国水库大坝工程的世界占比几乎为零，只有20多座；到了1990年，中国的占比达到50%，世界上一半的水库大坝在中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马上就到苏联老大哥那里去取经。取回的“真经”就是建造水库大坝，既能防洪又能抗旱，还能发电。中国共产党把斯大林的指示当作圣旨，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中对水库大坝工程的既能防洪又能抗旱，还能发电有专门的论述。潘佐夫（Alexander V. Pantsov）、梁思文（Steven I. Lenvine）在《毛泽东：真实的故事》一书中认为，中国革命是俄国革命的克隆版，斯大林则是毛泽东的导师。傅作义等取回了斯大林的真经，毛泽东就照着斯大林的指示干，在中华大地上掀起了修建水库大坝的高潮。
文化大革命期间，许多经济活动受到严重干扰而不能正常进行，但是还是掀起了一个建造水库大坝的小高潮。文化大革命期间建设了丹江口、葛洲坝水库大坝等重要工程，特别是建设葛洲坝工程的三边政策（边设计边施工边修改）推动了许多工程的进度。虽然1975年发生了板桥溃坝惨案，也没有阻挡中国建坝的步伐。特别是三峡工程的上马吹响了中共向西部少数民族地区、向西藏高原推进建设高坝大库工程的号角。
象三峡工程这样一个逆天工程，之所以能够顺利地通过所谓的工程可行性论证、通过全国人大的审批，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决定三峡工程命运的菁英，无论是政治菁英还是科技菁英，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接受苏联教育而培养出来的。
从1921年开始，中共依靠苏俄的支持夺取了政权。1949年后，中共依靠苏俄的理论和经验治理中国。建造水库大坝工程，既能防洪又能抗旱，还能发电，这个故事从官厅水库工地讲到文化大革命，从葛洲坝工地讲到三峡工程，如今又讲到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站工程，无产阶级革命和继续革命的初心不变，消灭私有制的初心不变。中共讲历史，只讲过五关斩六将，绝不讲走麦城。1921年出版的《中国共产党年简史》，讲到了文化大革命中的丹江口、葛洲坝水库大坝的建设，却闭口不谈1975年的板桥溃坝死了24万人的这场人类历史上的最大技术错误所导致的灾难。
板桥溃坝的原因是：时值十年动乱。到2026年7月的六蓝水库溃坝，把责任推给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可见，在拨乱反正方面，在制度的重塑上，特别是建立纠错机制上，包括原因调查和事故追责，没有本质区别。通过两个水坝溃坝原因的分析，支持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的观点。
一、文化大革命和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
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这是目前对中国社会认识的一个看法，比如「北京之春」杂志荣誉主编胡平、澳大利亚的冯崇义教授等是这一观点的代表。笔者支持这个看法。
本文的重点不是全面地讨论中共在文化大革命的政策、措施在当今社会还在继续施行，或者只是变了一个方式还在施行之中。本文的重点在在制度的重塑上，特别是建立纠错机制上，包括原因调查和事故追责，文革结束50年后的今天与文化大革命时期，是否有了本质的变化。
回想文化大革命结束时，多少中国人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中共的自我纠错上，希望中共在结束无产阶级继续革命的错误路线后，能走上一条民主、科学的正确道路。善良的中国民众给了中共一个纠错的机会，一个本不应该得到的机会。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中共承诺要拨乱反正。拨乱反正是一个成语，原意出自《公羊传·哀公十四年》，后明朝冯梦龙《古今小说》中第一次出现拨乱反正四字。1982年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八二宪法），被认为是加强法制建设，拨乱反正的一个伟大举措。笔者在《1982年的一场无声无息的土地“革命”——中国的私有土地是如何国有化的？》一文中指出，八二宪法之前，中国土地制度在宪法层面上依然是土地私有制。通过八二宪法，中国私有土地被国有化了。这不是拨乱反正，而是倒退，大踏步地倒退。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50年后的今天，笔者通过两个水库溃坝的实例，一个在文化大革命中的1975年，一个在2026年，来讨论一个问题：中共是否利用毛泽东去世、文革结束这个机会，在制度重塑方面，特别是在建立新的纠错机制，防止重大错误的重现，走上了自由、民主、科学的道路。
如果案例比较结果是负面的，则说明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如果案例比较结果是正面的，则说明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
二、时值十年动乱，钱正英把板桥溃坝的责任推给了时代，推给了文化大革命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简称文化大革命）始于1966年5月16日，这一天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五一六通知》；1976年10月6日粉碎了四人邦反革命集团，被官方定义为文化大革命的结束。屈指算来，文化大革命历时十年多。紧接着的一段时间，把文化大革命称作十年动乱，后来又改称为十年探索或者十年艰难探索。
笔者以为，文化大革命的结束与1975年的板桥溃坝灾难以及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有关，因为中国的皇帝被称为天子，天选之子，所以皇帝就有了掌握权力的正当性，君权神授。如果老天不给皇帝一个面儿的话，皇帝就失去了继续掌握权力的正当性，那就要改朝换代。古人说：山崩川竭亡国之征也。
虽然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许多真实数据还是未被解密，但是作为一个发生的重大灾害在地震发生后的瞬间就是一个民众知道的事实。后来还建立了唐山大地震罹难者纪念墙，墙上镌刻着24万地震罹难者姓名（后经补充至约27万）。而1975年的板桥溃坝灾难却是在一个很长时间内被中共当局有意掩盖的。在1976年之后的十几年中99%的中国人都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1975年8月8日板桥等62座水库发生了溃坝的灾难。
图1：1975年8月8日板桥等62座水库发生溃坝，造成24万人死亡，2005年美国《探索频道》（Discovery Channel）将其列为“世界十大技术灾难”之首。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生活在当今世界的人们几乎不可能相信这个一件事情：一个造成24万人死亡的桥溃坝灾害能够被完全隐藏起来，而且还被掩盖了这么长时间。1994年国务院长江三峡建设委员会副主任魏廷琤（正部长级）在马来西亚被当地NGO组织负责人问及此事时回答说：“不记得具体死亡人数，但不会超过一万人，如果死亡人数超过万人，国际新闻界必然会有报道。”如此重大的灾难，国际新闻界必然会有报道，善良的人们都这么想。掩盖、隐瞒是不可能的。
2005年5月28日美国“探索”（Discovery）频道制作的专题节目《世界历史上人为技术错误造成的灾害TOP10》中， 1975年8月发生在中国河南省的板桥水库溃坝事件排名第一，排在苏联切尔诺贝利核泄露事故之前。直到2005年11月26日新华社发表题为《30年后，世界最大水库垮坝惨剧真相大白》的报道，这是中共官方媒体首次公开发文提及该事件。2026年7月28日是唐山地震五十周年纪念日，据新华社报道，受习近平委托，李强总理来到唐山地震遗址纪念公园，以党中央、国务院名义向唐山大地震罹难同胞和在抗震救灾中捐躯的英雄敬献花篮。2025年8月8日是板桥溃坝事故五十周年纪念日，这里静悄悄的，似乎五十年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其实最早公开揭露板桥溃坝事故的时间是1987年8月，吹哨人是八位全国政协常委和政协委员，他们是：
孙越崎，全国政协常委，是全国政协全国政协经济建设组组长（相当于现在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主任）；
林华；原国家计委副主任，全国政协委员；
千家驹；为著名经济学家，全国政协常委；
王兴让；原国家商业部副部长，全国政协委员；
徐驰；原冶金部副部长，全国政协委员；
雷天觉；中国科学院院士，全国政协常委；
乔培新；原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全国政协委员；
陆钦侃；水利部副总工程师、长远规划处副处长，全国政协委员。
2020年三峡大坝模拟溃坝的视频流传开来。2026年三峡大坝模拟溃坝的四张图又流传出来。人们会问，三峡大坝溃坝的风险这么高，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中共的决策者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建设这个大坝？其实在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时，提出问题的不是三峡工程的反对派，而是三峡工程的主上派。他们的问题是，如果不建三峡大坝工程，长江洪水来了，要死上百把万人（王震的话），到时让谁承担责任？……不能有钱买棺材，没钱去治病！
于是八位老先生在论述三峡大坝工程的防洪效益与大坝安全的关系时，写下了《三峡工程害多利少，不容欺上压下，祸国殃民》的文章。文章指出：“建这样一个大坝，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这中间存在着重严重问题呢？不是的！他们很清楚……（二）1954年长江大水死人3万。淮河上游河南舞阳县板桥水库和石漫滩水库库容只有6亿立方米，1975年8月失事，猛冲下去，死人23万左右。这个对比很清楚，1954年长江大水死人数反而成了个零头…“那时候，这些威望很高的全国政协常委和政协委员，他们的稿件，最主要的官方媒体不敢刊登。于是只能发表在《水土保持通报》第7卷第4期上。《水土保持通报》是一个全国性的专业期刊，但发行量很小。
图2：1987年八位全国政协常委和政协委员撰写的《三峡工程害多利少，不容欺上压下，祸国殃民》的文章，图片来源：水土保持通报
笔者以为板桥水库等62座水库溃坝造成23万人死亡的信息是由陆钦侃先生提供。陆钦侃先生学术成就很高，人品极佳，是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防洪组的顾问，没有在论证报告上签字。陆钦侃曾为笔者提供了许多关于三峡工程的资料，包括三峡工程移民淹没范围。关于陆钦侃先生请看笔者撰写的《两位水利学家追悼会的对比》和《说真话的代价——缅怀陆钦侃先生》
当时笔者收集了许多关于三峡工程的资料，包括八位全国政协委员联名撰写的这篇文章。笔者回忆起在南京大学上学时学习气象课程，看过一个名叫《暴雨》的内部科教片，影片没有说明暴雨发生的地点和时间，只有一些暴雨强度、洪水流量、洪水流速等的数据以及发生灾害的情景，如铁轨扭曲，路基被冲垮。对照陆钦侃先生等撰写的文章，可以断定《暴雨》内部科教片记录的是板桥等水库大坝溃坝的过程。笔者对溃坝洪水的流量、流速这些数据感兴趣，经过计算得到的结论是，板桥水库溃坝洪水的流量超过了长江宜昌站实际测到的历史最大洪水量。
当时笔者把文章寄给国内的媒体，无人敢用。赵世龙当时在南方都市报系工作，看到笔者的投稿，接受了文章中的观点，在其后来的文章中有所提及。既然国内媒体不敢用，只好找海外媒体。十分庆幸的是得到许多主编的支持，如香港《90年代》杂志的李怡先生，香港《争鸣》杂志的温煇夫妇，香港《动向》杂志的张伟国先生，美国《民主中国》的苏晓康先生、美国《现代中国研究》的程晓农先生、美国《观察》网站的廖天琪女士和其他许多人，无法一一提及，在此深表感谢。现在在网络上比较容易找到的文章是《王维洛：1975年河南板桥水库溃坝谁在隐瞒真相》，http://news.163.com/05/0713/16/1OI9T8KN00011249.html文章下面的留言比笔者的文章更加值得一读。马来西亚当地NGO组织的负责人在香港的杂志上看到笔者的文章，得知板桥溃坝惨案，所以就在大会上问魏廷琤，但是被魏廷琤一句“如果死亡人数超过万人，国际新闻界必然会有报道“给搪塞过去。
1988年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时，三峡工程主上派的依据是：如果不建三峡大坝工程，长江洪水来了，要死上百把万人（王震的话），到时让谁承担责任？2026年人们关心的问题是：三峡工程发生溃坝等综合性灾难时会死多少人？！
在板桥水库溃坝十年后，1986年底中共政府决定重建板桥水库大坝工程，1993年竣工。1992年大坝重建期间立碑，时任水利部长钱正英为大坝重建题写碑文如下：
板桥水库原建于1952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兴建的第一批大型水库之一。1956年经扩建加固，1975年8月8日毁于特大洪水。三日进库水量6.97亿立方米，洪水流量1.30万立方米每秒，均超过原设计值的一倍左右，溃坝瞬时流量高达7.81万立方米每秒。时值十年动乱，救护不力，卷走数以万计人民的生命财产，为祸惨烈。1987年1月复建，历五载建成。除水害、兴水利，必须对人民负责，确保安全。树此以志不忘。
图3：1992年板桥水库重建纪念，丧事当作喜事办，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时值十年动乱，钱正英的碑文写得非常巧妙，把溃坝的责任推给了时代，推给了文化大革命。钱正英她本人没有责任，水利部没有责任，中国共产党也没有责任。1997年钱正英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1988年3月下旬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位列“党和国家领导人”，并兼任全国政协医药、卫生、体育委员会主任；2000年6月获“中国工程科技奖”（中国最高的工程科技奖）；2004年3月香港大学授予钱正英名誉科学博士学位。
1993年板桥水库大坝重建工程竣工，大坝依然是土坝，总库容从原先的4.92亿立方米扩大到6.75亿立方米，最大坝高由原来的24.5米加高至50.5米。可是到了2012年8月，水利部大坝安全管理中心又将板桥水库鉴定为“三类坝”，属病险水库，溢流坝段需采取防渗加固处理。2018年板桥水库大坝工程又被列入病险水库，2019年又开始除险加固工程，据称2022年8月板桥水库大坝工程又得到了解决。为什么？
三、把六蓝水库发生溃坝原因推给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
2026年7月6日广西横州市六蓝水库发生溃坝。溃坝的视频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图4：2026年7月6日广西横州市六蓝水库发生溃坝，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不少人把溃坝原因归之于土坝，归之于六蓝水库土坝建造年代的久远。如BBC新闻（中文）在《广西水灾：一座建于“大跃进”时期的水库，为何未能抵挡极端洪水？》的报道中写道：六蓝水库始建于1958年，1960年竣工，正是中国“大跃进”时期大规模兴建水利工程的年代。公开资料显示，中国在1958至1965年间建成水库45410座，其中210座为大型水库——这一数字接近当前中国在用水库总数（约9.5万座）的一半。他们的可靠程度，也因为六蓝水库的溃堤，受到关注。六蓝水库的主坝是均质土坝——整个坝体由黏土分层夯筑而成，内部没有钢筋混凝土骨架，防渗和承压全靠土料自身的密度和压实度。绝大多数中小型土石坝的外坡没有坚硬的混凝土护面，而是泥土和草皮。这种坝在正常水位下运行稳定，运维成本相对较低，被认为是中国1950年代物质极度匮乏条件下的现实选择。又比如《凤凰网》的唐驳虎先生在溃坝当天撰写的《漫顶之后：广西横州六蓝水库溃坝事件独家深度全复盘》一文中写道：“六蓝水库的危险不只在于“水太多”，还在于它是一座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均质土坝。这类坝体主要依靠土料压实来防渗和承压，一旦水流漫过坝顶，高速水流会直接冲刷下游坡面，将坝体土料一层层剥开；从坡面冲沟到溃口扩大，可能只需要很短时间。“澎湃新闻网上刊登的《溃坝背后的广西横州：因水而殇，也因水而富》一文称，受当年技术和经济条件限制，六蓝水库的坝体采用黏性土料分层填筑压实，没有混凝土心墙、沥青斜墙这类现代防渗结构。它于1958年建设、1960年竣工，已运行半个多世纪等等。又比如《新唐人电视台》在题为《六蓝水库因何耽误泄洪？ 官民说法不一致》的报道中写道，“六蓝水库大坝是中共“大跃进”时期所建，属于所谓“均质土坝”，没有钢筋混凝土结构，也没有防渗设施，完全是靠泥土一层层堆积而成。并且大坝的泄洪设施设计不足，泄洪口出水量非常有限。虽然中共当局多次上马所谓“维修”、“加固”工程，但仍然无法改变大坝脆弱的本质。这种土质大坝的致命弱点之一，就是一旦发生漫堤，急流不断冲刷霸体外侧的斜坡，会导致土质霸体迅速崩溃解体。这次六蓝水库溃坝，就是因为漫堤“。
笔者认为，把溃坝原因归之于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理由不够充分。
四、中国到底有多少座水库大坝工程？
中国到底有多少座水库大坝工程？主要有三个数字。9万8千多座，9万5千多多座和17多万座。
第一个数字是9万8千多座，即近十万座，2019年1月15日原水利部部长鄂竟平在2019年全国水利工作会议上说的。
第二个数字是9万5千多座，根据新华社2025年5月23日的题为《新华鲜报丨人水和谐！9万多座中国“大坝”创多个第一》的报道，总库容约1万亿立方米，9万8千多座与9万5千多多座两个数据之间相差3千座左右，是因为在这期间长江流域有3千多座小水电站退出。请注意，不是拆除，而是退出政府部门的管理登记。虽然2025年的数量减少了3千座左右，但是水库总库容约1万亿立方米，比过去增加了许多。按14亿中国人算，平均每人714立方米水库库容；按10亿中国人算，平均每人1000立方米水库库容。
第三个数字是17多万座。这个数字来自卢跃刚的《出三峡记 代序》，一篇没有被允许发表的序言。卢跃刚写道：1990年代初开始，我研究三峡工程，研究中国治水，才知道1958年全民总动员，除了有一个“钢铁大跃进”，还有一个“水利大跃进”，1970年代初又有一个“水利小跃进”。“大跃进”加“小跃进”，一共修了多少座水库？根据1973年底统计，全国有10万立方米以上的水库70,364座，其中大型水库238座、中型水库1802座、小型水库68,279座；10万立方米以下的水库则有10万座之巨。也就是说，1958年前后到1973年，15年多的时间里，中国至少修建了17万座水库！当然其中相当多数的水库建好后不能运行，或垮坝，或因病险而废弃，到了1990年统计，全国只剩下83,387座水库，其中库容大于1亿立方米的大型水库366座，1000万至1亿立方米库容的中型水库2499座，1000万立方米以下库容的小型水库80,522座。无论是17万座，还是83,387座，都是世界第一。从17多万座变为83,387座的最主要原因是将水库分为水库与塘坝，小于10万立方米的水库称为塘坝。其实还有一些塘坝也没有列入统计。
广西横州有多少水库和塘坝？
说法不一。广西横州市政府官网关于横州市概况（2022年）称全市有水电站8座，中小型水库及塘坝蓄水工程1766座，其中中型水库6座，小（一）型水库48座，小（二）型水库140座，塘坝1572座，总库容4.4529亿立方米。在这个介绍中没有包括西津水库，可能是因为西津水库不归横州市政府管理。
横州一个县级市，竟然有各类水库及塘坝蓄水工程1767座！
五、中国水库的建造时间
美国人Patrick McCully写过一本书，叫做《SILENCED RIVERS》,直译是《沉默的河流》。中文把它翻译成《大坝经济学》，可能是为了获得在中国的出版许可，并且可以增加销量。《沉默的河流》一书有一张图，1950年，中国水库大坝工程的世界占比几乎为零，20多座，到了1990年，50%，世界上一半的水库大坝在中国。
为什么1950年，中国水库大坝工程的世界占比几乎为零？
中国人喜欢在家中挂字幅，什么难得糊涂啦，什么知足常乐啦，但是最喜欢被采用的还是老子道德经中的上善若水。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處眾人之所惡。就是说，水处于大家都不喜欢的低洼处，因此没有风险，最接近於“道”的境界。而水库大坝则是相反，把水在人的控制下存储在高处，无限风险在高处。
许多人也许不知道，历史上的中国也曾建造过世界上最大的水库大坝工程，那就是南北朝时代建造在淮河流域的浮山大坝，目的是利用大坝来壅高上游水位，淹没上游北魏在寿阳的军队。公元514年梁武帝征20万军人和民工修建浮山大坝，大坝高至40米，堪称当时世界上最高最大的土石坝，这个工程规模直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仍无人可比。516年淮河河水暴涨，大坝不敌坝后逐渐增高蓄水的压力而发生溃决，大坝下游十几万民众被溃坝洪水冲入大海丧生。这也是中国古人不推崇建设水库大坝的原因之一，教训历历在目。浮山大坝的溃决与大坝的设计错误与工程建设质量有直接关系。
图5：浮山堰遗址，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中共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老大哥苏联那里取经，取回的“真经”就是建造水库大坝，既能防洪又能抗旱，还能发电。那时中国共产党把斯大林指示当作圣旨，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中有专门的论述：
“这是不是说，例如，自然规律发生作用的结果、即自然力发生作用的结果是根本无法避免的，自然力的破坏作用在任何地方和任何时候都是以不受人们影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而出现的呢？不，不是这个意思。在天文、地质及其他某些类似的过程中，人们即使认识了它们的发展规律，也确实无力影响它们。把这些过程除外，在其他许多场合，人们决不是无能为力的，就是说，人们是能够影响自然界过程的。
在一切这样的场合，人们如果认识了自然规律，考虑到它们，依靠它们，善于应用和利用它们，便能限制它们发生作用的范围，把自然界的破坏力引导到另一方向，使自然界的破坏力转而有利于社会。
我们且从许许多多的例子中举出一个来看。在上古时代，江河泛滥、洪水横流以及由此引起的房屋和庄稼的毁灭，曾认为是人们无法避免的灾害。可是，后来随着人类知识的发展，当人们学会了修筑堤坝和水电站的时候，就能使社会防止在从前看来是无法防止的水灾。不但如此，人们还学会了制止自然的破坏力，可以说是学会了驾驭它们，使水力转而为社会造福，利用水来灌溉田地，取得动力。”
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和《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是一本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共党员干部必读的书籍。毛泽东、周恩来等都有关于此书的读书笔记。
图6：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1955年7月18日当年的副总理邓子恢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向全国人民代表解释治理黄河规划和建造三门峡水库大坝工程的报告中就引用了上面斯大林的话。
斯大林还制定了一个《改造大自然的伟大计划》，建造防护林、建造水库大坝实现河流梯级开发、开挖运河、发展灌溉农业等等。中共政府就跟着苏联学，跟着斯大林学，亦步亦趋。《我的祖国》这首歌曲在中国流传十分广，“一条大河波浪宽”，“好山好水好风光”等等，那个年代几乎人人会唱，接下来的歌词有：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这就是斯大林《改造大自然的伟大计划》在歌曲《我的祖国》中的反映。人们不曾思考，既然故乡的大河波浪宽，又是好山好水好风光，为什么又要开辟新天地？要去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山河改变后的结果是什么？
图7：斯大林的《改造大自然的伟大计划》，图片来源：如图所示
潘佐夫（Alexander V. Pantsov）、梁思文（Steven I. Lenvine）在《毛泽东：真实的故事》一书中认为，中国革命是俄国革命的克隆版，斯大林则是毛泽东的导师。傅作义等取回了斯大林的真经，毛泽东就照着斯大林的指示干，在中华大地上掀起了修建水库大坝的高潮。
中国建设水库大坝工程是有几个高潮的：
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是一个高潮，主要战场在淮河流域、海河流域，还有黄河三门峡大坝工程；
大跃进、人民公社是一个大高潮，其实人民公社就是在建设水库的过程中诞生的。大量农民劳动力战斗在建设水库的工地上，地里的庄稼熟了没有人收，最后烂在地里，是三年饿死人的一个主要原因。文革结束后，有限度地批判了大跃进，有限度地批判了人民公社，有限度地批判了大炼钢铁，但是没有批判大建和乱建水库大坝，因为文革中管水利的领导，文革后依然管水利。他们认为，大建水库大坝的行为，起码保存了可以建设水库大坝的坝址；
三年困难时期后到文化大革命前是一个低潮，因为黄河三门峡工程的失败。有人以为，黄河三门峡工程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苏联专家不懂中国黄河泥沙淤积的严重性，设计出错。那么为什么不向苏联索取赔偿？工程设计有错，是要赔偿的。中共政府没有敢提出来，因为周恩来更改了原设计，将水库的蓄水位高从360米降低到330米，库容量从640亿立方米降低到90亿立方米。2021年中共建党百年之前，中共中宣部把黄河三门峡水库大坝工程列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文化大革命时期是一个高潮。大跃进、人民公社时期因经济困难而暂时停止的工程相续接着开工。在这期间水利水电部和湖北省革命委员会向毛泽东提出建设三峡工程建议（200米方案），毛泽东以战争安全问题予以拒绝。后又在1970年毛泽东生日这一天向毛泽东提出建设葛洲坝工程（330工程）的建议，毛予以批准，并批示要“边设计边建设边修改”；
图8：葛洲坝工程（330工程）开工誓师大会，腰斩长江的口号清晰可见，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1994年到现在是一个高潮。水库大坝工程建设从东部向西部地区推进，从汉族居住区向少数民族居住区推进，由国内河流流域向国际河流流域推进，从地震、地质灾害风险相对较低地区向高风险地区推进。水库大坝以高坝大库为主，水库库容大为增加，控制河流的能力大为增加。而且这个势头还在继续，同时又出现大建蓄能水电站的高潮。
如卢跃刚所指出的，根据1973年底统计，中国有10万立方米以上的水库70,364座，其中大型水库238座、中型水库1802座、小型水库68,279座。
按中国水库数量9万5千多座计算，将近四分之三的水库是在1973年底之前建造的，至今起码53岁了。
六、大坝类型和数量
大坝按建筑材料可分为三大类型：土石坝、混凝土坝和橡胶坝，其中橡胶坝数量很少。
根据国际大坝委员会的定义，大坝为坝高大于15米，或者坝高5-15米但库容大于300万立方米的水坝。根据国际大坝委员会截至2013年底的统计，世界已建在建的各类大坝共计6.8万座，其中，中国坝高15米以上的大坝3.8万座，占55.9%。除中国之外，世界上其他国家已建在建大坝共有30453座，其中坝高大于等于15米的大坝26235座，坝高5-15米、库容大于300万立方米的大坝4218座。
世界上坝高大于等于100米的大坝中，土石坝417座，占47.0%；混凝土坝（含碾压混凝土坝）417座（包括重力坝230座，拱坝187座），占47.0%，其他坝型54座，占6.0%。中国坝高大于等于100米的大坝中，土石坝101座，占46.8%，混凝土坝（含碾压混凝土坝）110座（包括重力坝73座，拱坝37座），占50.9%，与世界总体情况相符。
中国水利部公布的是水库数量，是按水库库容分类的，分为大1型、大2型、中型、小1型、小2型。这次溃坝的六蓝水库的总库容为9350万立方米，不到1亿立方米，为中型水库。有报道称，六蓝水库是横州规模最大的中型水库。这句话不错，可能会引起误解，以为六蓝水库是横州境内最大的水库。横州境内最大的水库是西津水库，库容14亿立方米，是大1型水库。
图9：水利水电工程分等指标，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中国水利水电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是按工程的等级和工程类别（指工程的最主要功能）的不同来确定，比如大（1）型水库大坝工程（即I型）、主要目标是发电，合理使用年限是100年。六蓝水库是中型水库大坝工程，不管主要功能是什么，合理使用年限是50年。
中国制定的规范，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规定混凝土大坝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比土坝要长久。
水利水电工程合理使用年限
Reasonable service life of water conservancy and hydropower projects
图10：水利水电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图片来源：张云昌：关于水利水电工程使用寿命问题的探讨
李承鹏在《为什么4万多座过期水库，是悬在14亿中国人头上的定时炸弹》一文中提供了下面的数据：2021年时任水利部副部长刘伟平说：“我国的大坝，92%是土石坝。普及一下，土石坝，就是六蓝水库那种易溃的坝。时任水利部副部长刘伟平曾经在一次会议上证实：我国溃坝和出险的坝型，绝大多数是土石坝。中国官方从未直接宣布中国到底崩溃多少座土石坝，但中国工程院院士、全国工程勘察大师钮新强曾透露：我国溃坝中以土坝最多，占溃坝总数的93%。“
1996年中国著名混凝土专家、长江科学院副总工程师、法国博士刘崇熙教授委托钱伟长教授将他的一封关于三峡大坝寿命的信交给江泽民，江泽民将此信转给李鹏。刘崇熙教授指出：我国兴建的大量混凝土坝在运行10至30年后局面呈现严重病害，以至威及大坝安全。为此刘崇熙教授提出了，三峡大坝耐久寿命只有50年。
李鹏以丰满水库大坝已经运行50年等为例予以驳斥，因为李鹏留苏回国，先在丰满水库工作，自认为对大坝寿命心中有数。李鹏委托钱正英找人论证，最后得到满意的结果：三峡大坝的使用寿命在500年以上。
正是这座丰满水库大坝，是中国第一座官方宣布拆除的水库大坝工程。被拆除的老丰满水库大坝工程就是与三峡工程一样的混凝土重力坝，而不是土坝。丰满水库大坝工程始建于1937年，1942年开始蓄水。至2012年重建，全部寿命只有70年。2011年共21位参与丰满水库大坝工程定期质量检验，其中15位认为丰满大坝是正常坝，6位认为是病坝，最后大坝还是拆了重建。老坝于2018年爆炸拆除，新大坝于2020年9月25日竣工。
图11：老丰满水库大坝被爆破拆除，图片来源：中新网
与丰满水库大坝工程同一时代建造的还有鸭绿江上的水丰水库大坝工程，1941年建成发电。水丰水库大坝工程于于2010年开始更新改造工程，工程由中方施行，费用全部由中方承担。根据计划，更新改造工程将持续三年。更新改造工程开始，首先拆除水丰大坝上的所有钢结构，包括泄洪闸门，致使泄洪洞全部敞开。2010年8月，鸭绿江发生三次洪水过程，由于水丰大坝正处于大维修的阶段，泄洪闸门被拆除，泄洪洞全部敞开，大坝工程无法发挥防洪作用，致使大坝下游的中国丹东和朝鲜新义州遭受严重洪水灾害。2010年8月下旬，金正日带儿子金正恩访问中国，其一项主要任务就是来讨债的。结果是中方向朝方提供技术援助。花了多少钱？没有说。
那么三峡工程的经济使用寿命到底是多少？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的结论是，三峡工程经济使用寿命为50年（参见：长江水利委员会编：三峡工程技术丛书：三峡工程经济研究）。在加拿大国际开发署资助、加拿大国际项目管理集团长江联营公司编制的三峡工程可行性报告中关于三峡工程的经济使用年限为40年（参加长江联营公司编：中华人民共和国三峡水利枢纽可行性研究第三卷，第73至77页，191至194页）。
七、德国的穆恩水库大坝工程和云南的石龙坝水电站
德国的穆恩水库大坝Möhnetalsperre，是一座土石坝，1913年投入使用，至今已经113岁。1943年大坝遭到英国空军的轰炸，严重受损。至今，穆恩水库大坝工程依然为鲁尔工业区的城市供水。
图12：德国穆恩水库大坝全景，大坝于1913年投入使用，至今已经113岁，1943年大坝遭到英国空军的轰炸，严重受损，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石龙坝水电站中国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青鱼村以北的螳螂川（普渡河）上，于1910年开始建设，1912年8月21日正式发电，是中国第一座水电站，也是民营水电站。
图13：中国石龙坝水电站，于1910年开始建设，1912年8月21日正式发电，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水库大坝工程建设年代的久远，不是必然导致溃坝的条件。只要坚持正常的维修和必要的特殊工程措施，真实的使用年限可以超过规范规定的正常使用年限，但是也必须看到，正常维修的费用是一个不断提高的过程。
八、北京官厅水库、密云水库等等都是土坝，官厅水库的建造年代比六蓝水库更加久远
中国北京也建有许多水库大坝工程，而且主要是土坝，有的工程的建造年代比六蓝水库更加久远。
官厅水库大坝工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在苏联专家指导下建成的第一座水库大坝工程。官厅水库于1951年10月动工，1954年5月竣工。大坝为土质大坝，高45米，坝顶宽10米，长290米。水库总库容22.7亿立方米。官厅水库曾经是北京最主要的供水水源，20世纪八十年代因来水不足和水质污染退出北京生活饮用水系统。不知道什么时间官厅水库成为了病险水库，只知道1989年6月官厅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完工，大坝加高，总库容扩大到41.6亿立方米。如果官厅水库这个建造年代久远的土坝发生溃坝等灾难，不但影响北京两千多万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还直接影响西山中心（中央军委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图14：官厅水库大坝工程不但关系北京两千多万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还直接关系西山中心（中央军委联合作战指挥中心）的安全，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密云水库大坝工程是目前北京库容量最大的水库。密云水库大坝工程始建于1958年，1960年建成，建成时间与六蓝水库一样。密云水库总库容43.75亿立方米，相当于150个昆明湖，是华北最大的水库。密云水库有主坝两座、副坝五座，潮河主坝与白河主坝是土坝，北白岩、走马庄、南石骆驼、西石骆驼、九松山副坝也是土坝。两座主坝总长1968.2米，五座副坝总长2592米。主副坝填筑土石方总计为1888万立方米。密云水库大坝工程是毛泽东“边设计边施工边修改”的产物。有人以为“边设计边施工边修改”是文化大革命修建葛洲坝工程时的产物，其实不然，“边设计边施工边修改”的方针来自清华大学水利系的张光斗教授。密云水库坝顶高程160米，防浪墙顶高程161.0米。万年一遇校核洪水位158.5米，千年一遇设计水位157.5米，汛限水位152米，就是最低的汛限水位也要比北京城的一般高程高出100多米。1969年中苏珍宝岛战役后，苏联准备用核武器报复中国，袭击北京。1969年9月30日林彪亲自考察了密云水库，认为这个供养京津两地的“大水盆”也很有可能成为苏联的轰炸目标，密云水库面积180平方公里，库容40亿立方米，俯瞰整个北京城，而且距离北京市区仅13公里，一旦被炸，挣个北京就会被瞬间吞噬。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河北省唐山市发生8级强烈地震（一说7.8级）。这场地震摧毁了唐山，还影响到周围广大地区。密云水库的地震震级为6.8级，地震烈度为IIIV度(8度)，还在大坝的设防标准之内，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中国的许多水库大坝在纸面上的标准是挺高，却都经不起实践的检验。密云水库的白河主坝受到了重创，白河主坝迎水面、防浪墙以下的坝体发生大面积滑塌，情况万分危急……从北京市水利局的文献资料中找到了这场地震对白河大坝造成损坏的文字记录：根据肉眼观测，大坝……500米范围内发生滑坡。坝体已滑动部分在水下，水上约有20米高坝体未滑动，但是已经失去支撑，如果有强余震，就会加深震害，造成严重的险情。事后根据测算，如果当时密云水库坝体特别是白河主坝发生滑坡或决口，那么整个北京乃至天津市、宝坻、河北的蓟县等地区都将陷入一片汪洋之中。还有报道说，如果白河主坝决堤，水到天安门广场将有两米深……大家也许还能记得2025年北京发生洪水灾害，密云水库紧急泄洪，密云养老院被淹，数十位不能自己行走的老人在墙上留下最后挣扎的手印。
图15：受唐山地震影响，密云水库坝体发生滑坡，华国锋赶赴现场视察，图片来源：如图所示
北京的怀柔水库、海子水库、十三陵水库等等几十座水库都是土坝，都是建造年代久远的工程。
九、作为北京护城河的河北省的水库大坝工程多是土坝，而且都曾是病险水库
2023年京津冀发生大洪水时，河北省省委书记倪岳峰称要当好北京的护城河。
中国河北省经过除险加固工程的著名土坝有如：
石家庄市平山县岗南水库大坝；
石家庄黄壁庄水库大坝；
保定市王快水库大坝；
保定市唐县境西大洋水库大坝；
唐山市陡河水库大坝；
唐山市邱庄水库大坝；.
秦皇岛市洋河水库大坝；.
张家口市云州水库大坝；.
张家口市友谊水库大坝；.
承德市庙宫水库大坝；.
邢台市临城水库大坝；.
邢台市乱木水库大坝；.
邢台市内丘县马河水库大坝；.
邯郸市磁县东武仕水库大坝；.
承德市平泉县大庆水库大坝等等。
以岗南水库大坝工程为例，位于滹沱河干流上，总库容15.71亿m3，水库以防洪、供水、灌溉为主。工程由主坝1座，副坝16座，正常溢洪道、新增溢洪道、非常溢洪道、泄洪洞、输水洞、电站等组成。主坝与副坝均为土坝。工程于1958年3月兴建，1962年竣工。1978年开始除险加固工程，1986年基本完成。1981年又进行一次除险加固工程。2003年岗南水库再进行除险加固工程，工期两年。
岗南水库淹没了平山县的西柏坡村。西柏坡村曾是中共在国共内战中的领导中心，1948年5月26日至1949年3月23日，西柏坡中共中央旧址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驻地。1949年3月5日到13日在这里召开了中共七届二中全会。1958年始建的岗南水库将西柏坡中共中央旧址沉入库底，在那里腐烂发臭。如今的西柏坡中共中央旧址是易地后靠重建的。1982年2月23日，这里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7年12月2日，入选第二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无论保护等级多高，它的本质是赝品。
图16：西柏坡中共中央旧址早已经被岗南水库淹没，如今的西柏坡是赝品，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十、三峡工程茅坪溪防护大坝是土石坝
茅坪溪防护工程（又称三峡副坝），位于位于三峡工程拦河大坝右岸上游约1公里处的茅坪溪出口，是三峡水利枢纽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中国三峡集团介绍，茅坪溪防护工程包括茅坪溪防护坝和泄水建筑物。茅坪溪防护坝为沥青混凝土心墙土石坝，坝轴线长889米，坝顶高程185米，最大坝高104米。泄水建筑物由泄水隧洞和泄水箱涵组成，全长3104米。坝体利用现场开挖料及风化砂、石渣、块石、过渡料、反滤料等分区填筑而成。三峡大坝全长2309.47米，茅坪溪防护工程全长3104米，比三峡大坝更长。三峡大坝底部宽115米，茅坪溪防护工程最大底宽510米。
图17：三峡工程茅坪溪防护工程（又称三峡副坝），也是土坝，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台湾中央大学太空及遥测研究中心利用雷达卫星遥测技术，对中国大陆三峡大坝工程进行长期监测，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发布过一项观测报告指出，水库右岸茅坪溪防护土石坝的坝体中端上部，呈现沿观测方向每年下沉约5毫米的下陷趋势。
根据中国学者发表的关于茅坪溪防护工程的报告，茅坪溪防护工程存在位移、渗漏和变形等问题，其中坝基渗流和坝后渗漏情况是今后监测研究重点。
十一、雄安新区防洪工程中的堤防也是土堤
雄安新区地处“冀中凹陷”，是华北平原最低洼的地方。选择华北平原最低洼的地方建设雄安新区违背老祖宗的都市选址的选择：“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用水足，下毋近水而沟防”。中国没有纠错的机制，只有补救的措施。
为保护雄安新区而建立的“防洪圈”是中国150项重大水利工程之一。号称“世界眼光、国际标准、中国特色、高点定位”的雄安新区“防洪圈”保护范围包括起步区、安新组团、容城组团及区域内的特色小城镇。其中雄安新区起步区防洪圈由萍河左堤、新安北堤、白沟引河右堤、南拒马河右堤、西北围堤组成，防洪标准为200年一遇。保护雄安新区“防洪圈”主要堤防工程总长度约为328公里，都是土堤。尽管雄安新区“防洪圈”的投资非常高，截至2022年5月底已经投入266亿元。据称至2025年底雄安新区外围组团及起步区防洪圈的相关防护堤和骨干水利工程已按计划基本建成，但是没有公布投资总数。
图18：雄安新区防洪工程中的堤防也是土堤，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如果土坝安全问题如此严重，为什么雄安新区“防洪圈”还要采用土坝形式？
十二、结束语
从1921年开始，中共依靠苏俄的支持夺取了政权，1949年后，中共依靠苏俄的理论和经验治理中国。中共从苏联那里取回“真经”，建造水库大坝工程，既能防洪又能抗旱，还能发电。这个故事从官厅水库工地讲到文化大革命，从葛洲坝工地讲到三峡工程，又讲到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站工程，无产阶级革命和继续革命的初心不变，消灭私有制的初心不变。中共讲历史，只讲过五关斩六将，绝不讲走麦城。1921年出版的《中国共产党年简史》，讲了文化大革命期间的丹江口、葛洲坝水库大坝的建设，却闭口不谈1975年的板桥溃坝死了24万人的这场人类历史上的最大技术错误所导致的灾难。钱正英把板桥溃坝的原因推给了时间：时值十年动乱。在板桥等62座水库溃坝、造成24万人死亡这个重大事故上，中共没有追责，钱正英还是当水利部革命委员会主任，后来改称水利部部长，再高升至全国政协副主席。在寻找溃坝的原因上，根本无法再深入。1975年的板桥溃坝后，水利部对全国水库大坝进行了一次普查，结果是：三分之一的水库大坝是不安全的。为之政府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除险加固工程。可以把这个除险加固工程或者水库大坝的重建看作是纠错的尝试。但是结果令人十分失望。五年之后，又进行了一次普查，结果是：五分之二的水库大坝是不安全的。需要进行除险加固工程的水库大坝不减反增，这个趋势一直保持到今天。1993年板桥水库大坝重建工程竣工，总库容从原先的4.92亿立方米扩大到6.75亿立方米，最大坝高由原来的24.5米加高至50.5米。可是到了2012年8月被鉴定病险水库，后经除险加固工程处理。2018年板桥水库大坝工程又被列入病险水库，2019年又开始除险加固工程，据称2022年8月板桥水库大坝工程又得到了解决。
板桥溃坝的原因是：时值十年动乱。
板桥等62座水库溃坝，中共没有认真地寻找溃坝的原因，也没有追查主要领导人的责任。虽然事故后在全国范围内搞除险加固工程，一年年大量资金投入下去，病险水库数量越来越多。广西横州六蓝水库也是几经除险加固工程。
到2026年7月的六蓝水库溃坝，把责任推给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
2026年7月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召开第三次新闻发布会称，位于横州市的六蓝、云表两座水库都建于1958年，属于中型水库，坝体都是均质土坝。这是官方的正式表态。可以想象，这也将是国务院广西南宁横州市六蓝水库“7·6”溃坝灾害调查评估组的结论。
把六蓝水库溃坝的责任推给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这个说法比钱正英的说法，似乎“科学”含量更加高，更加具有欺骗性。人们以为，中共在纠错机制的设计上，与文化大革命时期已经大不相同，科学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本文通过上述分析指出，把六蓝水库溃坝的责任推给土坝和建造年代的久远，理由不够充分，缺乏基本的科学性。这和钱正英把板桥溃坝的原因推给时值十年动乱一样。中共在纠错机制的设计上，依然与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样，把发生事故的原因推给别的客观因素，如天灾、时代、土坝、建造年代的久远、他人的原因等等，而不检讨制度设计的过失，不敢追究主要领导人的责任，不敢建立主要领导人自动辞职承担责任的机制。
通过两个水库溃坝实例的对比，可以证明，在制度重塑方面，特别在纠错机制的设置上，包括原因调查和事故追责，2026年的中国与1975年中国，没有本质的变化。说到底，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国没有纠错机制；文化大革命结束50年后的今天，2026年，中国依然没有纠错机制，重大错误一犯再犯，民众蒙受重大损失，中国前途十分迷茫。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的观点，通过两个水库溃坝实例的比较，再一次得到证实。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