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杰:我们拒绝什么样的生活?——读狄马《我们热爱什么样的生活》

我一直都很喜欢阅读作家狄马的文字,他是当代中国的写作者中罕见的一位对文化、社会和生活拥有正常的感受并作出正常的表达的作家。

我使用“正常”这个词语来概括狄马的写作,丝毫没有贬低其写作的价值的意思。恰恰相反,我认为在这个弯曲悖谬的时代里,这是对一名写作者的最高评价。狄更斯、雨果、陀思妥耶夫斯基、福克纳们,在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里,就是这样观察并写作的;托克维尔、潘恩、爱默生、梭罗,在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里,也是这样观察并写作的。他们发现了时代、国家和民族所患上的严重病症,不管是否已经找到了药方,便率先将真相呼喊出来。

如果说中国是地球的“废都”的话,那么西安便是中国的“废都”。生活在这座“废都”中的狄马,并没有像贾平凹等名人那样中毒成为“废人”,因为他有胡人的血统,有底层的体验,有独立的身份,有信仰的支撑。一九八九年的枪声一响,整整一代的中国文化人魂飞魄散、顿时阳痿了。此后二十年间,他们生活在黑暗之中,以意淫为乐,意淫秦砖汉瓦,意淫唐诗宋词,意淫乾嘉学术,意淫孔子与老庄,意淫新左与西马,意淫美女与侠客,乃至人大代表与政协委员。在这种颓败与投降之中,幸运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在鲜血与尸体之间,仍然有少数的幸存者,义无反顾地走向窄门,他们拒绝谎言,捍卫尊严,拥抱光明,按照良知去生活,努力彰显人身上残存的高贵的一面。狄马便是其中之一。

狄马在《我们热爱什么样的生活》一书中,描述了他所憧憬的那些生活方式与人格状态:那是离开白宫、回归农庄、“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美国开国之父华盛顿,那是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一样、终身的反对派的北大教授陈独秀,那是宁可玉碎也不愿瓦全、“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翻译家傅雷,那是为了一个平等而公义的梦想而献身的黑人牧师马丁•路德•金,那是活过、爱过、写过的、如同堂吉诃德一样挑战愚昧的作家王小波……他们战胜了权力的诱惑,他们抵制了暴政的压迫,他们的一生都行走在一条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他们死去了,但虽死犹生。中国社会的转型,需要引入外来的精神资源,在狄马的心目中,那是胜者不为王、败者不为寇的美国南北战争,那是用软弱和牺牲来唤醒对手人性的印度独立运动,那从一个人争取坐下去的权利到一个种族争取站起来的权利的美国黑人民权运动……这些可歌可泣的故事,有可能重新在中国发生吗?

在晚近一个世纪以来弥漫于中国全地的、宏大的国家民族叙事之外,狄马意识到个人叙事、生命叙事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对个体的尊重,如果没有对差异的认可,如果没有对多元的容忍,如果没有对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的关切,便不可能有一个生机勃勃的、真正崛起的强国。今天的中国,固然已经是一个“大国”了,但在这个“大国”之中只有一群“寡民”——对于今天中国问题的症结,再没有比著名记者卢跃刚的长篇报告文学《大国寡民》更为准确的诊断了。无论是梁启超的“新民”,还是鲁迅的“立人”,依然是今天中国最为迫切的问题。此问题如果不解决,中国的老百姓若不能由“臣民”或“暴民”脱胎换骨成为现代“公民”,那么无论中国的GDP增长到一个怎样的数字,中国都不能成为一个让外邦羡慕的“人国”。狄马对长期以来中国文化人的“启蒙热情”不以为然,他认为每个人首先应当启自己之蒙,让自己成为一个站立的人而不是下跪的人。

在《鼓一次明白的掌》一文中,狄马谈到了中国流行的“鼓掌文化”。所谓“鼓掌文化”,其实就是“奴才文化”、“马屁文化”、“谄媚文化”,就是以利益为核心,以权力为旨归,不问是非、不问善恶、不问真假,见到谁的官大就给谁鼓掌,见到长官鼓掌便也跟着鼓掌。在这种“鼓掌文化”的熏陶之下,我们的国民永远只能是鲁迅笔下的阿Q。那么,我们如何突破与超越这种“鼓掌文化”呢?我们如何成为独一无二的“持自己政见者”呢?狄马指出:“在具体到鼓掌的问题上就是,也许我不鼓掌不会改变一次会议、一场报告、一个讲话的根本性质,但就算是谎言注定要生成、传唱、荼毒天下,在铺天盖地的喝彩声中也不应包括我的一嗓;一个无辜的人即使注定要被打翻在地,再踩上一只脚,在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也不应留下我的脚印。你当然可以沉默,当然可以见死不救,但一旦参与了,你就不能说你是一个灵魂清洁的人。因为根据灵肉一体性的原则,任何一次身体白璧微瑕的记录都是对灵魂纯洁性的亵渎。因而,在一个罪恶和谎言充斥的时代里,每一个鼓掌的人都是有罪的;反过来说,在一个邪恶而弯曲的世代里,拒绝鼓掌就是拒绝合唱,拒绝成为暴政和谎言的同谋,拒绝将上帝亲自锻造的双手典当给魔鬼做工。一句话,就是要在一个神迹和公义普遍不在的时代,成为一个手洁心清的人。”我想,倘若有一半以上的中国人都能够坚持如此而行,林昭和卞仲耘便不会被杀害,胡风便不会被千夫所指精神失常,天安门广场上就不会有划破夜空的枪声,黑窑中也不会有惨绝人寰的奴隶童工……

狄马将这本书命名为《我们热爱什么样的生活》,其实这本书中更多的文字是在批判与否定“我们应当拒绝的生活”。那么,我们应当拒绝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就是我们热爱的生活的反面,就是鼓掌的生活、说谎的生活、告密的生活、自私的生活、粗暴的生活等等,当然也包括可怜的被愚弄的生活。这本书中,我最欣赏的一篇文章是《刘文学遇难说》。年轻一代的中国人早已不知刘文学为何许人也,但在毛泽东时代,刘文学却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少年英雄,是比今天的刘德华、周杰伦、成龙和超女更具个人魅力的“偶像巨星”。作为一名普通的四年级的小学生,为了抓住偷生产队的海椒的“老地主”王云学,而在与之殊死搏斗中被勒死。此一事件遂成为中宣部手中难得的素材:既可进一步对已经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饱受打击、苟延残喘的地主阶级进行妖魔化,还可以树立起一个比刘胡兰还要年少的、和平时期为保护公共财产付出生命代价的、“无产阶级”的少年英雄的样板来。于是,御用文人为这个孩子撰写报告文学、谱写赞美歌曲,党国也不惜巨资为其修筑陵墓,建造雕塑,号召千千万万的青少年向其学习,所谓“生命诚可贵,主义价更高。若为领袖故,两者皆可抛”。帝国宣传部认为,在美不胜收的共产主义天堂里,一个孩子的生命远远抵不上一个生产队的海椒。生产队的海椒已经蜕变成代表帝国的意识形态的至高价值,生产队的海椒与伟大领袖慈祥的头像重叠在一起了。对此,狄马反省说:“刘文学是天生的英雄吗?不是。我们可以想见,起初是由于某种少年人的虚荣心,以及国家伦理激发起来的英雄主义引领着他。在危机来临的一瞬,他的脑中一定闪过许许多多由国家意识形态灌输的道德律令,这些道德律令来到他内心的时候,肯定会和一个人在生命收到威胁时的恐惧、怯懦发生冲突,但最终是道德律令战胜了生命本能。英雄就这样诞生了。”这样的生活就是我们厌恶的生活,也是我们必须拒绝的生活。这是狄马斩钉截铁的回答。

狄马还将反省深入到知识群体层面。如果不是大量的知识者的屈从与配合,帝国的宣传部如何能够长期地、成功地实现对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民的洗脑?实际上,帝国宣传部的成员当中,许多人都是曾经优秀的知识分子。除了助纣为虐者之外,还有很多人是明哲保身的“旷世逸民”。“逍遥游”是中国文化人最欣赏的一种生命状态,生存智慧是中国最发达的一种文化形态。正是此种生命状态和文化形态,使得奉十字架作战、以生命殉道的林昭遭到了若干“聪明人”的冷嘲热讽。他们或者仿佛天外来客一般,不染人间烟火,一听到世俗事务便装模作样地到河边去洗耳朵;或者以“大俗即雅”自居,随波逐流,“大隐隐于市”,美其名曰“与时俱进”。前者的典型人物便是钱钟书,后者的典型人物便是余秋雨。如果说钱钟书是高级的余秋雨,那么余秋雨便是通俗化的钱钟书。两人均被追捧为“文化昆仑”、“文化大师”,他们的面目虽然有所不同,但骨髓里的气质却是息息相通的。比起余秋雨、贾平凹之流来,钱钟书、杨绛夫妇更具迷惑性。近年来,便是杨绛也成为了读书界的热点,很多人赞美说,她在回忆文革浩劫和干校生涯的时候,亦能做到“哀而不伤”,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本事。狄马却发现, 杨绛的文字并非“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在峰回路转之间发现了若干蛛丝马迹。狄马在收集整理关于傅雷的悼念文章的时候发现,在所有关于傅雷的悼念文章中,杨绛的《忆傅雷》是让他感到最为奇怪的一篇。在短短的不到五千字的文章中,竟然有十几次提到“钟书”:一会儿说“也许钟书是唯一敢当众打趣他的人”;一会儿说“有人说傅雷‘孤傲如云间鹤’,傅雷却不止一次在钟书和我面前自比为‘墙洞里的小老鼠’”,而且“这话不是矫情,也不是谦虚。我想他只是道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情”;一会儿又说“钟书建议他临什么字帖,他就临什么字帖,钟书忽然发兴用草书抄笔记,他也高兴地学起十七帖来,并用草书抄稿子”。狄马反问道:“一个特立独行的傅雷在杨绛笔下忽然变成了一个惟命是从、亦步亦趋的小学生,使人不知道这篇文章是要悼念亡友,还是表扬夫君?”

还有一个更加耐人寻味的细节是:杨绛的文章写到傅雷在一次全国性的翻译工作会上,因举了许多错误的例句而招致许多“例句主人”的非议。狄马认为,这对一个求真求实的知识分子来说,大概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但杨绛的文章却指出,此时此刻,“钟书”去信责备傅雷,杨绛本人也深以傅雷的言行为非,并献计说:“假如傅雷打头先挑自己的错作引子,或者挑自己几个错作陪,人家也许会心悦诚服。”对此,狄马评论说:“这就把一场真诚的学术论争变成了一种世故狡狯的人际权谋,同时也使我对一切东方逸民型知识分子的人生教诲保有了适度的警觉。”同样是在暴政之下,傅雷宁鸣而死、不默而生;钱钟书却一直做到了社科院副院长,并经常受到最高领袖的垂询。希腊人求智慧,犹太人要神迹,中国人却重实在。所以,中国人对钱钟书、余秋雨在历朝历代都能“如鱼得水”地与统治者相处而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对林昭、傅雷等殉道者敬而远之。我们固然不能要求人人都去充当烈士,但我们有必要倡导一种更加诚实、更加透明、更加热忱,也更有爱和同情心的生活方式。那才是“我们热爱的生活”。

——二零零八年六月七日,北京家中

曹林:北大历史系会不会以王益为耻

王益是何许人也?北大历史系毕业生,中国金融证券界风云人物,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据相关报道,52岁的王益没有参加6月10日下午的国家开发银行行长碰头例会,他已于6月8日被“双规”。多家消息来源均称,此次王益被“双规”,与其多年来在证券市场的违法违规活动相关。

王益落马是制度监管不力和个人贪欲膨胀的结果,应该与其母校北大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要问北大历史系会不会以王益为耻呢?这源于北大历史系近日高调表达了以另一位系友为耻的意思。

同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生的范美忠,地震发生时丢下学生独自逃跑,并且事后撰文为自己的逃跑行为高调辩护,这激起了舆论激烈的批评。范也获封“范跑跑”之号,成为众矢之的。此时,范美忠的母校也站出来在范的身上踏上了一脚。北大历史系党委书记接受媒体采访时称:我们以有这样的学生为耻辱,对学校开除他我们表示赞成。

如果范美忠的逃跑行为真让北大历史系感到耻辱的话,那王益的落马更应让北大历史系感到耻辱了。范美忠的逃跑固然不道德,但在客观上并没有对学生造成伤害;范的自辩固然可恶,但那至多是一种言论之错。而王益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失德而且涉嫌违法违规,并且涉嫌违法的情节可能还相当严重,涉及的数额可能很巨大,危害可谓不小。范跑跑之恶与王益之恶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那么,以范跑跑为耻的北大历史系,是否也当以王益为耻呢?

估计北大是没有勇气(或者不敢)说“以王益为耻”的。首先,北大历史系一直以来,是极其推崇这位功成名就、身居高位的毕业生的,且一直以王益为荣。北大BBS上一篇名为《北大77级后部分优秀校友一览》的文章中,“王益,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78年考入北大历史系”赫然在目,王副行长被置于非常显要的位置。北大110周年校庆时,王益也以特别嘉宾的身份被邀请参加校庆“110+30”校友论坛,获得这种荣誉的都是有特别成就的校友。甚至连张维迎老师都曾经激动得语带哽咽地尊称王益为“我们敬爱的王益老师”。习惯了以这位身居高位的王益系友为荣,倘若人家突然落马了就以人家为耻,前躬后倨,这脸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北大自己也需要一段荣辱转换的心理调适期。而范跑跑就不一样了,北大历史系本来就不喜欢这样没有成就、没有权势又很“不听话”的学生,本就觉得这样的学生丢了自己的体面。当这样的毕业生陷入某种困境之时,自然会借机表达“以其为耻”之情了。

此外,“以范跑跑为耻”一说能塑造北大历史系的某种道德形象,而如果此时声称“以王益为耻”,则是在揭自己的丑。范跑跑已经被贴上了“不道德”的标签,已经被视为一个“可耻”的逃跑者,这时候北大历史系称自己“以范跑跑为耻”不仅不会丢北大历史系的面子,还会在大张旗鼓地与范划清道德界限的同时,反衬北大历史系高大的道德形象——我们批评范跑跑,所以我们比范高尚,北大历史系以范为耻,所以北大历史系都是高尚的人。而如果宣称“以王益为耻”就不一样了,自家曾经引以为荣的毕业生如今落马了,这只会提起舆论批评北大历史系教育的议程。“以范跑跑为耻”能在踩自己学生一脚的同时帮北大历史系树一块道德牌坊,而“以王益为耻”则只会给北大历史系带来负面影响。

昨天声称以范美忠为耻的北大历史系,今天有没有勇气宣称以王益为耻呢?这将北大历史系推入一个尴尬的境地。所以北大历史系啊,还是要厚道些,不要太功利和太势利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功成名就、身居高位,作为育人者应该高兴,并不事张扬、不揽功、默默地与之分享荣耀;如果学生走上社会后犯了错,社会可以抛弃这个人,但母校永远不能抛弃自己的学生,学生身上的毛病,学校应有共同承担和反省的责任,老师应该有教育和批评的义务,与自己的学生站在一起反省,从学生的毛病和错误中反省自己的教育。对走出去的学生保持一份为师者的平和关爱,不要动辄势利地“以谁为耻”、“以谁为荣”,这样才能避免“是否会以王益为耻”这样的尴尬拷问。

一篇诗歌评论引来几百万字的批判

 

徐敬亚近照。南方都市报记者 钟刚 摄

吉林大学赤子心诗社(后左起:邹进、王小妮、白光、徐敬亚、吕贵品。前左起:刘晓波、曲有源、兰亚明。1980年)
1983年1月号发表《崛起的诗群》的《当代文艺思潮》。
 
 

1980年12月,《崛起的诗群》完成;1983年1月,《崛起的诗群》发表

一篇诗歌评论引来几百万字的批判

 

王小妮不在家时,徐敬亚每天只吃一顿饭,我们的采访在下午三点开始,徐敬亚说,先吃后谈,他已经饿了。

两天的采访,都在啡香咖啡馆进行,咖啡馆在徐敬亚居住的小区门口,徐敬亚经常过去坐坐,渐成习惯。徐敬亚到深圳已有二十三年,他说,他清晰地记得离开长春的情形,那是1985年1月3日,元旦刚过,天气依然很冷,他是穿着一件棉衣到的南方,随后,便扎根于深圳。

二十多年来,徐敬亚干过记者,做过策划,炒过股票,2005年,正式受聘为海南大学诗学中心教授。徐敬亚告诉记者,他经常会对海南大学的领导讲:“一个大学如果不能改造一个人的灵魂,这个大学就是失败的”。我们的谈话,从徐敬亚的大学时期开始。

它让我亲身感受了一次伟大艺术运动的开端

南方都市报:1979年6月,你已经在《诗刊》上发表长诗《早春之歌》,开始写评论是什么时候?

徐敬亚:1979年下半年,我看了《今天》的诗,很冲动,马上就写了一篇《奇异的光———今天诗歌读痕》,然后按《今天》的地址寄给了刘念春。没想到北岛给我回了信,后来我那篇文章发表在《今天》的最后一期,第九期,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篇诗歌评论。

南方都市报:从写诗到写评论,这是一个有意识的转变,还是有感而发?

徐敬亚:是一个被震撼的过程。评论一定要建立在阅读基础上,在阅读当中被征服被感动才能有所写。在我当年眼中,北岛们的诗是发着光的。我惊叹:诗可以这样写!我们之间的美学联系完全因为“文革”记忆,震动非常巨大。又因为我的行文方式、性格导向缘故,我又把它放大,再传播出去。当时我在《今天》诗的空白中作了很多笔记,后来整理一下,就变成了《奇异的光》。

南方都市报:你的第一篇大型诗论《复苏的缪斯》是你大三时在开卷考试上写的,本来写几千字就可以通过的考试,你却写了两万多字。当时,你感觉有很多东西需要急切表达出来?

徐敬亚:在大学期间,我几乎没听课,但是我的成绩非常好,因为我曾经当过4年的中学老师。

当时我已是一个全职的诗人。我把上课、自习等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写诗、读诗。那几年,我对全国主要的诗人、重要的作品一清二楚,中国诗歌一年年的发展脉络都在我心里。因此,《当代文学史》开卷考试,我立刻写了《复苏的缪斯———1976至1979中国诗坛三年回顾》。写得很来劲。当我把一厚叠答卷交给任课的井继成先生之后,他可能觉得不一般,便以自己不懂诗为由,转到系里,请于正新先生对我进行指导,再后来于先生转交到时任副校长的公木先生手里。公木看的是手写的,非常兴奋。整个1979年寒假,我都在公木亲自指导下修改论文。我现在还保存着他给我改稿的一些原件。因为当时是科研处给我打印了一份,那么长的手写稿能变成打字稿,我觉得很了不起。

南方都市报:你的这篇文章是怎样引起外界关注的?

徐敬亚:文章修改后,公木把它推荐给了北京的“当代文学研究会”,很快就引起了诗歌界关注。当时的诗歌界正在酝酿着当代文学史上一次重要会议,那就是1980年4月的“南宁诗会”。“南宁诗会”是“崛起诗派”向传统发难的开端。孙绍振在会上的发言非常猛烈,和谢冕一起向当时的诗坛发出挑战。不仅涉及到现实,还涉及到历史,比如怎样看待建国以来的诗歌,当时孙、谢持的是彻底否定的姿态,“古典加民歌”那一套都被他们否定了。所以会议闹翻了天,争论异常激烈,很多老诗人老评论家接受不了。

会议邀请了公木,但是他推荐了我。谢冕看了文章,马上就给我来了一封信,热情洋溢,他说当代的别林斯基可能要出现了。当时我也觉得自己写得很好。我马上向学校提出申请,带着会议邀请函找到了一位姓温的副校长,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批准。非常可惜,否则“三个崛起”将提前相遇。

南方都市报:同年4月,王小妮收到了“第一届青春诗会”的邀请,但是,你没在最初的被邀请之列。

徐敬亚:我和王小妮的关系,在1980年春天开始升级。当时她把邀请函拿给我看。看了后,我就给《诗刊》写信表示想参加。那时我写评论已经有了点名气,他们很快回信说同意,还委托我在诗会结束时写一篇综述。《诗刊》在全国选了15人,吉林大学一个班就有两个。当天晚上,我们俩高兴地去了公木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他非常高兴,第二天就给作协打电话,解决了我们的车费。

我们当时去北京参加青春诗会,在吉林省很轰动,会议是暑假7月20日报到,7月18日,诗人曲有源带领长春市20多位民间年轻诗人在南湖草地上搞了一个野餐会为我们送行。在当时看来,这是吉林省诗歌界的大事。

就是在那次,我见到了“今天诗派”绝大部分中坚,并且进行了40天的近距离接触,大家每天在一起聊天,谈诗歌。今天看,它提供了一次直接机会,让我亲身感受了一次伟大艺术运动的开端,当时最新潮的思想一点点汇到了我这里,似乎是为我开的一次诗会。作为一个评论者,我受到的刺激最大,收获最多。

南方都市报:在青春诗会上,交流的氛围是怎样的?

徐敬亚:谈诗的时候,大家畅所欲言,讲的都是自己写诗的体会,里面也提到了很重要的问题。包括自我问题、螺丝钉问题。我在跟北岛、芒克、江河、顾城等接触中,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新的诗歌倾向。这也是我后来在《崛起的诗群》着力宣扬的主要观点。当时我和梁小斌住同一个房间,接触很多。大家还开玩笑说,我们要“勾结”起来,谁当了编辑,给大家发诗啊。当时大家意气风发,离开时,按照年龄大小照相,男女各站一排,仿佛兄弟姐妹。

顾城在男诗人中最小,临走背了一包梨分给大家,口中念念有辞说“分离”。会议结束前,顾城父母还专门请大家吃了一餐饭,在全聚德烤鸭店,非常隆重,有邵燕祥、王燕生、顾城父母、顾城姐姐、舒婷、王小妮等十几人,大概他们认为是将来顾城能用得上的朋友,希望大家对他多帮忙,因为顾城当时没工作,还有偶尔发作的癫痫病。

南方都市报: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写会议纪要,最后写得怎样?

徐敬亚:会议结束,我和王小妮留下了,专门写会议纪要。结果写得特别吃力,写了几稿都不合格。最后《诗刊》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最终发表的稿子由我们的“班主任”王燕生先生执笔完成。

南方都市报:从北京回来以后,你就开始写《崛起的诗群》?

徐敬亚:根本没有,急着写诗啊,觉得将要成为大诗人了,得赶紧出作品啊。这样反而更痛苦,后来我听说,大家回去后都急着写诗,结果都没写出来,一个人的水平怎么能在一个月内提高。一直到当年末,因为要写学年论文,才动笔。整个夏天的北京诗歌经历,使我当时强烈地感到心里的大量感觉往外涌。结果一落笔便一发不可收,一口气写了45000多字,这就是《崛起的诗群》。我大概是从1980年12月开始写,用了半个月左右。

我当时的写作冲动很强烈,也很激昂。我记得最激动的细节是写到“现代诗歌中的现实主义质疑”这一节的“现实主义,不可能是人类艺术创作方法的天涯海角!现实主义不可能作为目前我国艺术创作的惟一原则。诗,尤是!”的时候,我就觉得必须得朗诵了。那个晚上我正在寝室里写这一段,我跟同寝室的魏海田说,不行,我得给你念!我给他念了一段又一段……那些文字都是自发流淌出来,到了急不可耐要告诉别人的程度。

南方都市报:这一篇也给公木先生看了吗?他的评价怎样?

徐敬亚:这一次,我的指导教师直接就是公木。公木看了后,对我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批改,直接给我评了个优秀。当时我正准备毕业、结婚,整天收拾房子,也顾不上修改文章。毕业以后,事情变得多起来,文章一直扔在那。但公木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学校科研处把《崛起的诗群》手写稿打印出来了,这对它后来的命运非常重要。1982年秋天,辽宁师范学院的同学写信向我邀稿,我才忽然想起手里还有一篇挺长的文章呢,就把《崛起的诗群》找出来,寄给了他们。他们如获至宝,马上决定分两期发表。他们的《新叶》是铅印刊物,还加了编者按。文章发表后,并没有什么影响,直到它被发表在兰州的《当代文艺思潮》。

直到这时,我仍把此事看成我的一种耻辱南方都市报:是杂志邀稿,还是你主动投到《当代文艺思潮》的?

徐敬亚:是我主动投稿。《当代文艺思潮》发表了很多带有新潮色彩的评论文章,影响很大,文章寄出后,很快收到回信。他们就说要我删到两三万字左右。我就作了一次删改。令我有点意外的是,杂志社非常重视,还来了几次长途电话,后来的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2001年,退休后的原《当代文艺思潮》主编谢昌余先生在《山西文学》撰文回忆了那段往事。文章的题目是《当代文艺思潮的创刊与停刊》,文中对此有非常详尽的史料性介绍,非常惊人,其中凡是跟我的交往都作了记录,包括信与长途电话的全部内容。从那篇文章中我才知道,他们收到我的文章后,觉得事关重大,马上将其作为好文章推荐给上级领导。结果引起了上级部门的注意,并如获至宝,在文章尚未发表前,已经开始组织力量进行批判,他们认为这篇文章是一份非常典型的反面教材。上级部门担心,你们甘肃省有这样的力量吗,要不要组织全国力量进行反击?当时他们认为我文章的气势很强。

《当代文艺思潮》立刻给我打长途电话催稿。并迂回着问:你对你的观点确认吗?如果有人与你讨论可以吗?假如我有“反右”的经验,我就能感觉到这是引蛇出洞前的询问。但我当时很高兴,我说我准备迎接最权威的挑战,谁跟我辩论,我都回应。后来看到谢昌余的回忆录才知道,这些电话他们都做了录音。文章发表前,大样已经送到北京。批判的文章、批判的会议都在着手准备。文章发表在1983年第1期的《当代文艺思潮》上,而在1983年1月上旬批判会议就在北京召开了。

南方都市报:也就是已经认定你这篇文章“有问题”,但还是发表了出来?

徐敬亚:是作为靶子,引蛇出洞。刚过完元旦,《诗刊》的丁国成先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当时人们很少通电话,只有极重要的事才打。他跟我说:“你的文章可能要出事,你要做好准备,保重!”我能感觉到一场风雨就要来临。

南方都市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徐敬亚:北京的批判很隆重,由冯牧主持。说得很吓人,说是道路之争,旗帜之争。后来,我还收到了一封公开信,现在看,这应该是一个特殊时代的特殊待遇。题目是《给徐敬亚的公开信》,老牌评论家程代熙先生写道:“其实你这篇文章又何尝不是一篇宣言呢?一篇资产阶级现代派的诗歌宣言,恕我直言,这是一篇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宣言书。我并不想给你扣帽子,形象一点,就是对你大喝一声,在你背后猛击一掌,使你能恍然醒悟过来,你的文章在有些地方的确已经相当出格。”

不久,长春、兰州、重庆等地也召开了很多批判会议。随后,对“三个崛起”乃至朦胧诗的声讨开始了。据《朦胧诗论争集》的不完全统计,当年,批评《崛起的诗群》的文章达数百篇,总字数应该有几百万。

南方都市报:公开信在什么地方发表的?

徐敬亚:发表在我曾经景仰的《诗刊》上,1983年11月号,8000多字。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有关部门派了一个小组到吉林调查我。后来,有关部门在内部用红头文件的形式,把我的情况发向了全国。当时复印技术刚刚出现,有一个广东同学把文件的复印件寄给了我。我一看傻了: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据说,徐敬亚患了精神分裂症”。

当时形势非常古怪,吉林省的诗歌形势忽然异常严峻。据说吉林省下一批劳改的人将会到新疆,王小妮一听,马上就开始给我织毛衣。

南方都市报:给你的家人是否带来了影响?

徐敬亚:王小妮当时在长影,在“清除精神污染”中,吉林省有4个人受到批判,我、张笑天、曲有源,还有电影《苦恋》的作者彭宁,我被批得最厉害。长影的领导在会上说,吉林有4个,我们长影占了“2个半”,大家都知道那半个指的是王小妮。不过,对王小妮和我都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影响,比如没有限制自由之类。

南方都市报:听说当时胡乔木把“徐敬亚同志”中的“同志”两个字勾掉了,当时是怎样定性的?

徐敬亚:这个高级秘密的公开,要感谢王蒙先生。是他在与陈德宏的对谈中把困惑人们的谜底揭开了。我当时只是觉得来头大,气势凶猛。后来才知道此事一直是胡乔木坐镇指挥。在递上报材料中,胡乔木在我的名字后面批示了一句话:“背离社会主义文艺方向”。后来,这句话成为批判我的主题语,一切文章都按这个调子进行,当时无论怎样处理我都不过分。王蒙还提了一个细节,就是胡乔木拿笔把“徐敬亚同志”后面的“同志”两个字勾掉了。所以吉林省要抓人了,因为已经不是同志了,变成敌我矛盾。当时我们单位搞了一次“时事测验”,出的却是关于我的题目。比如,《崛起的诗群》作者是谁?发表在什么地方?主要反动观点是什么?他们还让我填,这个我能填吗?当然拒绝。

那时吉林省有一个文学批评年会,每年例行召开。那一年地点定在吉林松花湖,年会就以批判我为主题,调集了全省所有力量。临走之前,宣传部门、文化部门和我所在单位的领导都找我谈话。我说我同意参加。我当时很清醒地感觉到,我无法抵抗,我必须投降。他们说,你这个态度很好。除了一次中心发言外,我在会上基本上没说话。很多人在会上发完言后,私下都跟我说:“敬亚,没办法,谅解,谅解!”

南方都市报:半年多后,你的检讨就出现在了1984年3月5日的《人民日报》上,这是怎么回事?

徐敬亚:松花湖会议后,单位领导找我说,有时间你把近来的思想整理一下,写一写啊,当做思想汇报,这个星期不用上班。我知道这是让我写检讨。我说行啊。当时所有的刊物都在批判,传来的消息相当可怕。我的儿子只有一岁多,我也不想抵抗,双方力量悬殊,他们掐死我就像掐死蚂蚁一样容易。一周后领导看了说,写得不错,能不能再改一下?我说,行。他又说,你这个星期不用上班了。过了一个星期,他又说,再改一改,这个星期也不用来了。

1984年3月5日,《人民日报》突然用半个版的篇幅全文发表了我的检讨。之后,《人民文学》、《诗刊》、《文艺报》、《光明日报》、《文学评论》这5家刊物也同时刊登了我的检查。我当时立刻全明白了!这本来是我给单位写的检查,我本人并没有向这些报刊正式投稿,在没有得到我授权的情况下,他们发表了我的“文章”。以法律的观点看,“一报五刊”侵犯了我的权利。我当时的心情非常沉重,直到现在,我仍把此事看成我的一种耻辱。我可以口头投降,但是我不会以文字形式发表,这不一样。这对我是一生的打击。

南方都市报:检讨在“一报五刊”发表后,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徐敬亚:北岛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忘了具体内容,他说不明白我的行为。信很短,但是对我刺痛很大。前段时间北岛接受你们采访时说过,当时批判“三个崛起”给三个作者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其中徐敬亚受到的压力最大。我觉得这么多年以后,这是朋友的格外理解。前几年我们在巴黎见了一次面,他也表示过理解。但是,发表检讨这件事情我永不会理解。

南方都市报:1985年春天,你离开吉林,去了深圳,为什么选择离开?

徐敬亚:对我的批判,是1983年初开始的。到1984年夏,我已经四处旅游了。《人民日报》春天发表了检查,到夏天,单位突然通知我出差。没有什么具体任务,组稿,到处走走。我和编辑部的郭少波走了整整一个月,大半个中国,山西、四川、黄山、峨眉山都去了。其实是给我的一个旅游补偿。那年冬天,深圳的朋友邀我,让我过去。领导们一开始都很高兴,吉林省文化厅厅长吴景春先生开着小轿车,特地到我家送行。当时轿车还很少见,周围邻居都围上看。结果没过几天,领导的口气全变了。说省领导发话了,“人才难得,全力挽留,解决生活、工作上的各种困难”。

南方都市报:到了深圳,你又写了《圭臬之死》,为什么想到写这篇文章?

徐敬亚:我到了深圳后的第二天就拿到了《深圳青年报》的记者证。第二年1986年夏天《诗刊》、《当代文艺诗潮》和《飞天》在兰州联合办了一次诗歌研讨会,规模很大。当时和《当代文艺诗潮》的编辑部大家吃了一餐饭,双方表示相互慰问吧,因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编辑部还很正常,他们再次向我约稿。

有意思的是,对朦胧诗的批判反而引起了诗歌大爆炸。从1984年到1986年,民间社团与民间诗刊层出不穷。当时全国涌现出了2000多家诗社,油印诗刊、诗集、诗报905种……仅我个人收到的油印诗刊就有一人多高。他们说,这次我们还想听听你的看法。回到深圳我就开始写。那段时间没地方住,搬来搬去,我在《深圳青年报》事情也很多,在忙碌当中写作,可能是八九月份写完,然后我就把它交给了《当代文艺思潮》,他们决定发表。很快,《当代文艺思潮》的目录在报上发出来了。但几个月后,这个刊物终于停刊。文章最终发表在《文学研究参考》(内部)1988年第7期和《鸭绿江》1988年第8期。

南方都市报:看资料,说你后来也对“诗群的崛起”有所反思?

徐敬亚:由于当年大围剿的背景,《崛起的诗群》对诗歌新潮的态度过于亢奋。当平凡的日子来临后,中国诗歌坛讨厌的因素浮现了,帮派林立,圈子横行,互相间的争名夺利,诗人们内心深处的人文素养、道德积淀、知识深度相当差,我整体比较悲观。在1989年之前,我从来没有轻易批评过这个潮流,更不可能否定。原因很简单,1986年夏秋从兰州回来之后,我就怀着巨大的热情,发动了“86诗歌大展”。

南方都市报:现在回过头看,在《崛起的诗群》中你对未来可以说充满了乐观,怎样看待当年那种乐观?

徐敬亚:当年的乐观很天真的、很可爱,带有非理性。是一个人处于艺术兴奋期的表现,就像一朵花含苞欲放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未来这朵花无比美丽。但是盛开之后,它也要走向结局。

刘  柠:日本非洲开发战略升温的背后

5月30日,于日本横滨举行的第四届日本-非洲开发大会(TICAD Ⅳ)以全体与会国共同签署的《横滨宣言》(简称“宣言”)和《横滨行动计划》(简称“行动计划”)的形式,在明确了今后5年的战略目标及旨在达成目标的具体行动方案之后,宣布闭幕。闭幕式上,日本首相福田康夫表态说:“面向有活力的非洲的挑战刚刚开始,日本政府将做最大限度的努力。”从此次会议达成的成果来看,福田的表态确非空话。

“宣言”除了正面评价非洲近年来经济增长的成绩和政治稳定的良好态势,表明对非洲所面临的一系列紧迫课题的危机感及呼吁国际社会进一步努力,共同致力于“非洲问题”的解决等抽象而宏大叙事的应景性描述外,还明确了3点共识,并表明将内容反映到7月北海道G8峰会的相关讨论中:1、对粮食价格高企给非洲削减贫困带来负面影响问题的特别关注;2、对在全球气候变暖问题上日本资金援助的评价;3、尽早改革联合国安理会的必要性。

在“行动计划”中,明确福田首相承诺的2012年之前5年内,将政府开发援助(ODA)和民间投资分别扩大一倍的“倍增计划”和整备广域道路网等相关内容,并决定增设跟踪、检讨计划实施状况的确认体制,旨在使“宣言”的承诺落到实处,不至沦为空头支票。对此,不仅日外务省干部难掩成就感:“行动计划具备了可操作性的程序,可资跟踪调查,是划时代的尝试”;坦桑尼亚总统、非盟(AU)轮值主席贾卡亚。基奎特也在新闻发布会上对记者说:“TICAD首次确立实施状况跟踪机制,是最令人感到踏实的。”言外之意,流露出一丝对此前状况不甚满意的实感。

对日本来说,在对非政府开发援助(ODA)以1997年为拐点锐减4成,从90年代的第一援助国沦为今天第五位的情况下,却依然迎来了52个国家、40位国家元首与会的骄人成绩,不能不说是日本战后外交史上鲜有的成功案例。与其说是与会国期待援助,不如说是发现了TICAD的意义更加准确,虽然前者也很现实。不过,若说对TICAD意义的重新发现,不仅日本亦莫能外,且收获可能更大。唯其如此,老福田3天分别会见40位总统,马不停蹄地应酬平均每位15-20分钟的“马拉松”峰会才显得格外充实。

日本援非为哪般

从根本上说,今天非洲问题的根源是前宗主国的殖民统治及对独立后的前殖民地国家的援助政策的失败造成的。与欧美国家不同,日本并没有在非洲殖民的“前科”,所以其国内历来不乏“援非无必要”论的舆论。可事实上,日本却曾是援非第一大国,尽管由于国内泡沫经济等原因,援助额大幅锐减,但至今仍远在中国之上。

那么,日本缘何把大笔的国家预算年复一年地撒向非洲呢?大体有三个理由:

首先,是作为国际社会负责任的一员的义务、责任。贫困、纷争、感染、债务、沙漠化,某些国家在9•11后成为恐怖主义的温床……所有这些所谓的“非洲问题”,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世界的稳定与繁荣。联合国安理会的议题中,有关“非洲问题”的占6成;联合国秘书长54名特别代表中,约半数(25名)分配给非洲地区的国家;国际维和(PKO)预算、人员中约8成投入非洲国家:“非洲问题”是近年来发达国家峰会(G8)的恒常议题。作为举世公认的经济大国,日本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蒙受国际社会的莫大恩惠,理应有所回报,这不仅是道义上的要求,也是其获取国际社会信赖、支持的手段。同时,也是其在21世纪所谓“普通国家”化(即政治大国化)的国家发展战略的内在要求,致力于解决“非洲问题”,有助于提高日本的国际地位和在国际社会的发言权。

其次,经济利益。日本的对非贸易,规模虽小,但占世界人口14%的10亿人的潜在市场,对“贸易立国”的日本来说,其意义自不待言。日本作为资源消费大国,几乎所有的能源、原材料均依赖进口。尤其是稀有金属,日本消费量占世界消费总量的20%,是第一大消费国。而稀有金属资源分布极端不均,多集中于前苏联和非洲。可以说,非洲的稀有金属资源是日本未来尖端科技发展的“生命线”。

第三,外交基础的强化。说白了,是确保非洲的票仓。非洲53个国家,占联合国加盟国的28%,这在今天基于“一国一票”的原则基础之上、尊重“主权平等”的联合国框架下,对国际社会形形色色的意思议决,无疑是举足轻重的存在。特别是2002年非盟(AU)成立后,其加盟国协同行动的倾向显著,影响力大增。联合国重要事项的议决多需要2/3以上的赞成票,约占世界国家总数3成的非洲国家的动向往往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加强对非洲国家的关系即意味着在国际社会外交基础的强化。这一点,对不懈谋求通过“入常”,成为政治大国的日本来说,尤为重要。

正是基于上述理由,日本很早就致力于对非洲的援助、开发,并在发达国家中率先于1993年创设了类似首脑峰会的TICAD体制,至今已成功举办四届,引其他四方国家纷纷效颦。如今,从美、英、法,到中、印,均构筑了各自的与非洲保持高层沟通的机制。

强化提速为中印

日本的对非援助,起步虽早,投入不小,但效果却不甚理想。受制于其国内的经济状况,援助额连年削减,已从曾几何时的最大援助国降至第五位。刺激日本重振旗鼓、再度强化对非援助的动力,主要来自中、印等国在非洲影响力的与日俱增。尤其是中国,对非援助逾外援总额40%的实绩,对日本构成了相当的压力。非洲,正成为中日战略竞争的“新天地”。

去年11月,日共同社发表文章指出,虽然中国的非洲援助存在透明性不足、对环保和社会性欠考虑、不惜对人权和政体有问题的国家提供援助等问题,但国家主席胡锦涛一年访问11个非洲国家,日本则从前首相小泉纯一郎之后,少有政要访非;中国派遣千余人参加非洲的联合国维和行动,日本则未派一人……据此,文章认为,“在(有关非洲的)所有方面日本均落后于中国,要重返到可发挥领导力的地位并非易事。”应该说,文章道出了一些实情。如果单从援助额上看,中国至今难望日本之向背。但中国在非洲,大有官民一体,裹挟向前的态势。中国的对非援助,已然超越了单一的贸易,以建设、办厂等多种投资形式快速发展,有些类似日本70-80年代在东南亚的做法,即政府主导合作框架,制定游戏规则,大企业进场操练。

中非关系本来就有良好的基础,经过90年代,特别是90年代中期以降,日本等发达国家对非援助的退潮,中国在非洲的经济存在已大大增强。比如,赞比亚原有两家日本大型综合商社,致力于铜的贸易。但由于效益过低,终于撤退。后中国公司进入,投资铜矿,却得以坐大,现已发展为非洲最大的铜精炼厂。日本作为汽车大国,铜使用量几乎冠世界之首,却不得不从中国大量购买。

同样,中国的建设公司也以惊人的能量,改变和正在改变着非洲城市的景观。据刚在非洲做过学术考察的日本东京大学教授、著名中国问题专家高原明生说,埃塞俄比亚有两万中国人,而日本人只有一百几十人,差两位数!开始以为中国人多为直接在建设工地、现场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后来才知道,两万人全部是从事管理的工程技术人员。因为中国劳动力薪酬高,中国公司多雇佣当地人从事简单体力劳动。

一个简单的事实是:中国经济在非洲的存在,并不仅仅依托于援助。所谓援助,乃援助国对受援国的经济帮助,是一种纵向关系。而中国自己也是发展中国家,对不发达国家的援助,其实更多体现为一种经济参与,即所谓“南南合作”。日本的援非主要是贷款和财政资助,而中国则通过国有企业主导的项目,在非洲占稳脚跟,客观上通过在所在国消费、纳税及雇佣等商业活动,贡献于受援国的经济,可以说是一种全方位的渗透。这也是中国援非的历史长、规模大,但援助额却不大的原因。

对于投资环境规制、审查严格,落地门槛过高的日企来说,非洲仍然是太遥远、风险太大的存在,但对于习惯了在低成本、低保障的环境中生存的中国国企来说,其风险,正是其魅力所在。同时,这也是中国援非给日本造成“压力”的原因。而这种“压力”,既来自两国援外的不同理念、做法与结构,恐怕还真不是短期内所能缓解得了的。

刘洪波:扭曲的反抗与想象的崇高

跑掉一个教师,冒出无数辩护士,辩护意见很多,实质只有一个:那出乎本能。强辨护说:大震到来师先跑,是不可剥夺的权利。弱辩护说:本能不在道德论域之内。

真是攻守之道兼备,主攻者高扬法律保护逃生权的旗帜,主守者护住“与道德无关”的底盘,我如同看到哼哈二将,做着打扫道德的志愿者。

事件的现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它被描述为“一场地震中的逃生行为”,而不是“地震中教师如何面对学生”,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地震把教师的身份给震掉了,教师与学生都震成了生命权平等的人,甚至与别的动物一样的生物,跑得快就成。

刚开始,我以为辩护士们真的在探讨问题,但很快发现,他们其实并不在乎问题的,他们不过是在体验反抗的崇高。

我很多次设想,如果扔下学生而去的不是“追求自由和公正”的教师,而是一个官员,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不要说扔下学生,设想一个官员对一班已是成年人的“群众”讲话,地震来了夺路先逃,那一定不会有先跑教师这么好的对待的,虽然官员也有本能,也未受地震逃生训练,也没有哪条规定说官员对群众讲话时遇到地震不能先跑。

有人会说,这是设想,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官员,也会为之辩护的。我说,正是因为先跑教师已经得了辩护,而且媒体上还没有一个在群体场合中先行开跑的官员的例子,才会有“他也会得到辩护”的说法。媒体报道,有一个官员被压在废墟中,见救援人员来到,呼叫“救救我,我是张书记”,就已经受到了多少嘈弄和“获得先救机会”的质疑,但比起教师扔下学生跑掉,然后再说“救人与跑掉只是选择”来,“救救我,我是张书记”算什么呢?

辩护士认为,同意教师先跑,就是诚实的人;不同意这样的观点,需要一个资格,那就是经历8级地震,否则是高调。但其实经历过8级地震,也是不能不同意的,如果你不是教师,那就是不让教师跑,残忍;如果你是教师,那就是虚伪,因为你也丢下学生跑了。你没有丢下学生?那是你笨,连本能都没有。当然,如果你死了,那又不同,他们承认你高尚,——这还是后来说的,先前说的是你选救人他选跑,与高尚无关。

换句话说,无人具备不同意教师先跑的资格,因为唯一有资格反对的是那些已经在地震中死掉的教师,此外,谁反对谁就是伪君子。为什么呢,因为真实的人就应该同意老师在地震中把学生丢掉,你不同意,就是虚伪。真实与虚伪的律法,辩护士是这样立的。这里面有道理可言吗?辩护士还爱说:“宁要真小人,不要伪君子”。似乎中国的“真小人”稀有如熊猫,要特加保护似的,这难道有真正的是非可言吗?

很多人实际上已进入了一种扭曲的反抗。认定官员不可先跑,是“勇敢人士”,很光荣;认定教师可以先跑,也是“勇敢人士”,同样很光荣。对官员穷追猛打,便是正义,官员之外的任何群体,都不能作职业责任上的社会要求,说先跑教师放弃了责任,有人就说,说他有什么用,能让死难的学生起死回生吗,不如说豆腐渣工程,不如讨伐克拉玛依大火中的“先走领导”。就是说,在权力变得清洁以前,你只能做一件事,就是反抗权力,而不可以说任何别的东西。

扭曲的反抗,视权力为唯一可以批判的对象,权力之外,则无所谓秽行,因为一切都不重要并己被理解。教师无视学生,医生无视病人,媒体无视读者,都行的,因为都“比贪官污吏强多了”。社会进入一个“负向攀比”的通道,一场“真小人”的竞赛已经展开。甚至贪官污吏也会说,“这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而且我还不算最坏”。

人们一边开凿道德的下滑通道,一边在体验英雄主义的激情:反抗权力。一切都可以接受,一切都应该容忍,因为这是在“反抗”,这是在瓦解权力,只要能够这样,就是崇高的行为。于是,宵小之行不仅大摇大摆,而且喝彩阵阵。这就是为什么教师丢下学生跑了,会有人出来说:这是自由。

“纵做鬼,也幸福”是无耻的,“纵教师,要先跑”、“纵先跑,无负疚”、“纵亲娘,也不救”、“纵救人,无高尚”、“纵小人,胜虚伪”却是正当的。反抗者的无耻定义表上,似乎只列有拍马颂谀和权力胡为二个条目,此外百事可为,只看规定写清楚了没有。

当权力无所不至地强大时,不仅权力变得骄狂,而且对它的反抗也可能变得扭曲甚至丑陋。善恶消失,真伪消失,美丑消失,问题只剩一个:权力与反抗,站在哪一边。

扭曲的反抗——病态权力绝非蓄意但必然育出的恶之花。

2008/6/23

魏英杰:反文学权威也是一种思想自由

韩寒和陈丹青两位文化炮手在电视上抨击了一把老舍、茅盾、巴金等文学大师,网民们又不干了。似乎被这么一说,大师头上的光环就会掉落,文学经典马上岌岌可危了。

鲁郭茅巴老曹,文学史上有定论。毫无疑问,这一座座文学丰碑,经由官方和民间双重认证,不可能风一吹就倒下。真金不怕火炼。历史上,大概只有一类文人不容许人们挑战其权威,这就是所谓的御用文人;从来也只有一种文学害怕专业批评,这就是御用文学。换句话说,害怕挑战的大师称不上大师,不允许批评的经典谈不上经典。这是判断问题的一个常识性逻辑。

对现代文学史稍有了解的肯定知道,不独鲁郭茅巴老曹诸位,整体意义上的现代文学都是在挑战传统文化的“炮声”中前进的。胡适“但开风气不为先”的创作指向的是整个文言文写作,巴金一生服膺的无政府主义思想,到现在看上去依然很狂很先锋。没有批评就没有进步,没有挑战就没有创新。这又是一个常识问题。我想,诸位文学大师并不害怕挑战,大概也不愿意永远高踞文学祭坛。那样的话,不仅是他们的悲哀,也是文学的悲哀。

回到具体问题,对现代文学及其大师有所反思,并非自今日始。无论国内外,都可以看到相关批评论著。记得在夏志清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对上述文学权威均有独到看法。比如他评价巴金早期作品“从没有脱离过少年成长期”,许多中国作家也是如此,原因在于“他们未经指导、青春期间所嗜读的书,往往便是他们终身写作的灵感泉源和行动方针”。他甚至认为鲁迅的文学成就“还是很低”,短篇小说里“只有绍兴乡下的作品那些是好的”。类似专业文学批评,难道也是亵渎大师不成?

即便不谈这些,韩寒等人的表态,也应视作一种个人权利而受到应有的尊重。韩寒说:“这些人最差的就是文笔,自己一点都不能读下去……”正如他事后在博客上所说,这是在表达“个人审美和阅读习惯”。这大概是最为正常的批评形态——我看到了,我不满意,我说出来。而“我”的看法,并不妨碍别人继续崇拜乃至臣服于大师脚下。韩寒、陈丹青未必就能够轻易左右他人思想,网友们更该对大师抱有充分信心。

尊不尊重个人表达权利,涉及思想和言论自由问题。允不允许批评和挑战权威,当然也是思想自由与否的体现。而且这种表达自由不能设置任何先决条件。比如有人说,韩寒文学水平如何如何差,没资格妄言大师。这样的说法,意味着只有那些比大师更为大师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也就等于事实上剥夺了全体公民的言论自由。那些大肆辱骂韩寒的人大概不是自虐狂吧,可如果不是,为何如此欢欣地拿出绳子将自己的思想捆绑起来?

大师之所以成为大师,就在于他们经得起任何审美挑战。思想和言论自由之所以成为天赋人权,同样是经过千百年社会演进,确证这是一件好事而不是坏事。这是因为,限制思想和言论自由很容易妨碍知识和进步,从而束缚人类自身发展。有句话说的好:“希腊人幸而并无圣书,这正是他们自由的表示,也是他们自由的重要条件。”(《思想自由史》)从这点来看,将文学大师放到言论自由的炉火上烤烤,对二者皆有好处。

顺便还要说一句,我并非反对批评韩寒等人,但批评和反批评都应建立在尊重个人表达基础上,而不是以试图消灭任何一方的言论自由为前提。特别是在网络舆论部分呈现不宽容状态的当下,这是一个必须不断强调的底线和共识。

2008年6月22日

南方都市报登载北京独立作家刘晓波照片

吉林大学赤子心诗社(后左起:邹进、王小妮、白光、徐敬亚、吕贵品。前左起:刘晓波、曲有源、兰亚明。1980年)

北京异议作家刘晓波与一个诗社成员的合影照片日前出乎预料地出现在《南方都市报》文学版,引起海外媒体关注。自由亚洲电台记者高山的采访报道。

据海外中文博讯网报道,6月22号,广州的《南方都市报》刊登了一篇采访诗评家徐敬亚的报道,题目是《一篇诗歌评论迎来几百万字的批判》,报道涉及徐敬亚的成名作《崛起的诗群》,以及徐敬亚当年在吉林大学组织参与“赤子心诗社”的情况,文中配发的照片有刘晓波躺在草地与诗社主要成员的合影,摄于1980年,并有文字说明:“前左起:刘晓波,曲有源……”。

刘晓波出生于1955年,曾任独立中文笔会主席,原北京师范大学讲师,1989年因支持学生运动被革除公职,并曾因此坐牢。多年以来,他的文章一直不能在中国大陆的媒体上公开发表。本台记者就此采访了在北京的刘晓波,他表示,当年他和徐敬亚一起在吉林大学办诗社的时代和现在大不一样:

“80年代的整个气氛,特别是象我们这样文革后上大学的,一些人以前工作过,一些人下过乡,而且年龄都比较偏大。我们这些人在大学第一是非常珍惜这种机会,学习特别卖力。第二是平常非常关心按照现在人的说法就是务虚性的问题,象诗歌、文学思想方面、思想启蒙什么的。当时,能够让人激动的很多东西不是象现在这样,谁发了多少财什么的。”

博讯的文章说,曾经作为诗人的刘晓波,和现在作为政治异议人士的刘晓波,有太多的不同。今天刘晓波用笔在改变中国现实,而他同时也有被他所反对的现实同化的倾向。他是否代表中国大陆异议政治的方向?值得思考。刘晓波说,当年他们诗社的成员如今很多已经分道扬镳:

“事实上,我们诗社的那几个人中坚持写东西的人就两个人,那就是我和徐敬亚的妻子王小黎(音)。其实,剩下的那些人基本是在体制内工作的,有的当吉林省民政局副局长,还有在检察院工作的。剩下的几个都去做生意,成了商人了,甚至包括徐敬亚本人。”

刘晓波说,今天的中国和28年前相比,已经开放了许多,人们的选择在不断增加:

“就阅读和精神产品而言,后来中国大众所需的审美性和思想性的东西确实是越来越多元化,也越来越深化,民众的审美趣味也越来越分化。当时能够激动大众的很多东西现在都是一些非常小众化的东西。”

贵阳的时事分析人士曾宁说,上世纪80年代中期,刘晓波因对李泽厚的批判,被称为文坛“黑马”。后因支持1989年学生运动、呼吁为六四平反,要求中国当局进行民主宪政改革而多次被捕。

“中国政府应该有这样一个文艺界、思想界、学术界的黑名单。这些黑名单上的人是禁止在新闻媒体上出现的。我估计象刘晓波肯定是这种黑名单上的人之一。”

曾宁说,刘晓波获释后在海外发表文章,抨击时政、关注民间维权,成为中国当局重点监控对象。在每年的一些敏感时期,如六四周年,全国人大政协两会和共产党代表会期间,北京警方都对刘晓波实施某种程度的软禁,甚至切断其电话、网络的通讯。

“无意之间把刘晓波和其他异议人士的照片登在了网上,这当然也可能是存在的。现在还很难判断是属于哪种情况。但是,我估计不排除一些编辑、记者、传媒人士有意刊登在上面,然后对中国新闻传播的潜规则或者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规则进行有意的、试探性的突破,或者是挑战,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高山的采访报道。

普鲁斯特:经典与解释

  《追忆似水年华之前:普鲁斯特之夏》,(法)热内·培德著,郭晓蕾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月版,12.00元。

  《追忆似水年华之前:普鲁斯特之夏》,(法)热内·培德著,郭晓蕾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月版,12.00元。

 

  《普鲁斯特与符号》,(法)吉尔·德勒兹著,姜宇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5月版,19.00元。

  《普鲁斯特与符号》,(法)吉尔·德勒兹著,姜宇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5月版,19.00元。

 

  《普鲁斯特传》,(法)莫洛亚著,徐和瑾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3月版,14.00元。

  《普鲁斯特传》,(法)莫洛亚著,徐和瑾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3月版,14.00元。

用一副显微镜对准普鲁斯特

内地已出的几本普鲁斯特传记资料都算不上厚实。安德烈。莫洛亚那本《普鲁斯特传》,原著出版年代较早,作者品位纯正,分析重点大都放在普鲁斯特的作品上面,是了解普鲁斯特绕不过的著作,也是极佳的入门读物,但今日看来稍显陈旧;涂卫群女士那本《普鲁斯特评传》也是“评”多“传”少。还有一本克洛德。莫里亚克(不是得诺奖那个莫里亚克)写的,国内有两个译本的《普鲁斯特》,只不过一小册子,清汤挂面,不过引了不少《若望。桑德伊》和私人书信,不少观点颇新颖,值得一读,但读者若想读一本翔实的,以编年史方式写成的传记,以上三本都不达所求。

此外,台湾出了好几种普鲁斯特资料,埃德蒙。怀特的,威廉。参孙的,从篇幅上看,都是像莫里亚克这样的小册子。依照这些读物,我们已经可以勾勒出普鲁斯特的轮廓来,但是在细节方面,深度不够,广度亦缺。普鲁斯特的生活缺乏起伏,母亲的逝世,恐怕是显露出来的最大的风波了。非功力强劲的狗仔作家,恐怕很难挖出什么新鲜东西。徐和瑾先生在莫洛亚《普鲁斯特传》译后记提到的乔治。D.佩因特、让-伊夫。塔迪埃等人的作品是其中翘楚否?德勒兹说《追忆似水年华》不是用显微镜,而是用望远镜对准那些男男女女。我人生一大愿望说起来有些残暴,有些天真,甚至没什么必要,就是用一副显微镜对准普鲁斯特。

眼前这本《追忆似水年华之前:普鲁斯特之夏》依旧是本小册子,作者热内。培德记述了1906年,普鲁斯特丧母后在凡尔赛度过的5个月。其实这样说不很确切,培德的文思时常飞出这5个月,必然地要写到相识的最初,友谊的结局。这本小册子谈的依旧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普鲁斯特,就算作者与普鲁斯特只相识这5个月,出来的文字差不多也是普鲁斯特一生的写照了:还算漂亮的样貌,早熟的思想,机警的才智,奇怪的谦卑,努力掩藏仍时时昭然若揭的癖好,有时候絮叨得就像狄更斯笔下的老小姐。

随意的研究

相比其他著作而言,热内。培德的叙述缺少系统化,想到哪,写到哪。缺点是看上去有点浮泛,优点是能提供一些最真实的细节。不管客观上如何,作者的初衷算是达到了:

“马塞尔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奇特、最值得敬佩的人群中的一位,因缘际会,使我得以更好地了解他,或至少不比别人了解得少,并能让我不受所谓盛名光环的影响,或总将他看成一个一直深受病痛折磨的病人。在关于这个人无数的回忆中,我要抛开那些将他塑造成一幅完美画作的回忆。我力图更近一些去看他,以一种历史学家的、近乎昆虫学家的眼光,去发现一个实实在在地拥有所有优秀品质、又具备几乎等量缺点的人,以及他的所有细处。”

“所有细处”言过其实,不过热内。培德的确贴得很近。

他描述他们就在美妙的凡尔赛花园里走一走,普鲁斯特便戴上他的灰色圆顶礼帽,穿上半打外套,虽然那个夏天酷热难当。普鲁斯特的“套中人”形象呼之欲出;他转述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故事:他是一个老千,表面上过着达官显贵的生活,出入各种赌场的同时,随身携带一把左轮手枪。普鲁斯特听闻便叫道:“太好了……可怜的孩子!多么精彩的人生。”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不同的情绪?他为他叫好,却又说“可怜”,同时觉得自己过不上的人生实在精彩!普鲁斯特看不上那些走着“正常道路”的人,可是他除了在自己的作品,同样不敢轻易跨越生活的界限。他永远拿着望远镜,嘴上赞叹着,就是不直接变成他们。对幽邃的事物,普鲁斯特很早就有了敏感的体察,然而一般铺了一层幻影的常识,他倒可能被耍得团团转。而且恐怕越如此,他就越想投入那幻影的怀抱之中。热内。培德不是说:“他的隐居生活必然使他不可能觊觎‘花花公子’的美名,而被看成一个天真的、呆头呆脑或无性的人,他更喜欢将自己说成是被主抛弃的人。他总能做出一副很老成的样子,阅历丰富,洞悉生活,包括它各种阴暗堕落的方面,直至最隐秘的深处。”

本书名为《追忆似水年华之前》,大部分时候都在记录普鲁斯特隐居前的悠闲生活,事实上那时候普鲁斯特已经着手创作巨著了。有一段时间,普鲁斯特很想与培德和后者的母亲一起住,终究未果,培德搬往巴黎。普鲁斯特给培德的一封信中说:“既然您一年里六个月住在那里(巴黎),(如果你和我一起住在凡尔赛)我就能六个月都见到您,再用六个月来将您遗忘。”重点不是那份暧昧,而是普鲁斯特如何来处理他的情感。他荒废半生,再加紧利用半生,看上去挺走极端的。还是德勒兹说得好:“当我们认识到自己在荒废时光的时候(或通过追逐时尚,或通过闲散的爱情),我们往往是在进行一种隐秘的学习,直至达到我们所失去的时间的最终真理的实现。”(《普鲁斯特与符号》第一部第二节)被耍得团团转,不正是让敏感得到平息,化作文字的涓涓细流吗?

此外,作为剧作家的培德对普鲁斯特的写作风格也提供了一己之见,他说:“他有一种对匀称比例天生的敏感,而这正束缚了他的写作,就像一件紧身衣。”说的倒是实情。勒内。吉拉尔说普鲁斯特不是陀斯妥耶夫斯基(他们有共同的内核),是后者比较少受到束缚的缘故(《浪漫的谎言和小说的真实》)。

通普鲁斯特之变,成一家之言

我在开头说,普鲁斯特的传记资料少得可怜,其实,研究资料也多不到哪里去。徐和瑾先生的莫洛亚《普鲁斯特传》译后记写于1993年,他总结当时的中文普鲁斯特研究状况:只有让-伊夫。塔迪埃的《普鲁斯特和小说》和热拉尔。热奈特的《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两本而已。15年过去了,吉光片羽不少,但除了台湾一本热奈特《辞格Ⅲ》和大陆新出的德勒兹《普鲁斯特与符号》之外,几乎是处于停滞状态。《追忆似水年华》是经典,唯一的中文全译本所据版本不佳,译文质量也参差不齐,不过已有两位名翻译家各自着手重译全书,对不通法语的中国读者来说,可谓福音!

不知道是否已有人注意到普鲁斯特那庞大的少作和雪片般的信件?有时候我想文学圈也出一位刘小枫先生那该多好,“普鲁斯特:经典与解释”,“普鲁斯特与西方传统”,这两套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丛书时时在我脑海浮现。经典之作不怕被各种视点解析,对我来说,只要有一个标准就成:通普鲁斯特之变,成一家之言。

刘建永:关于对成都传媒集团打压异己辞退本人的谴责

6月23日上午,本人收到“成都传媒集团”(“成都日报报业集团”和“成都广播电视台”合并而成)下属先锋公司行政人事部通知,以本人“考核不合格”为由将本人解职。(本人此前担任成都传媒集团《新生代。理财》杂志首席记者)

据内部朋友告知,在此之前,集团高层就已向旗下媒体打了招呼,认为我经常发表“过激的批评言论”,不适合继续使用,所以让先锋公司找理由将本人辞退。

6月24日,在向行政人事部询问时,行政部人员告诉我,我可以选择“主动辞职”和“过失辞退”两种方式,如果不“主动辞职”,就以“有过失”为由将我辞退。本人询问行政人事部,具体原因是什么,行政人事部无以对答,只以“考核不合格”一句话含混回避。在具体原因解释不清的前提下,本人拒绝主动辞职。在本人不辞职的情况下,集团便以“有过失”为由将本人辞退。

关于辞退我,单位此前已经形成报告,但相关报告却密不示人,只口头告知我大概三条“过失理由”:“1、考勤不合格;2、考核不合格;3、所写文章不适合杂志方向”。

单位从未安装打卡机之类的考勤设备,所谓人事考勤全凭个人主观裁定,而且作为新闻媒体,业内人士都清楚,所谓考勤也只有在“欲加之罪”时才拿来一用;考核不合格完全是说不通的可笑理由,根据公司连续两期无稿件发表才被定为不合格,在本人辞职的6月23日前,本人根本没有达到被辞退的条件。为了造成本人考核不合格的假相,单位在最新一期故意将本人稿件撤下(或延后),以便造成既定事实,但即便如此也要等最新一期出来后才可认定,但公司在本期稿件还在编采阶段就抢先说明本人不合格,可见为了及早辞退本人已是迫不及待。所谓“所写文章不适合杂志方向”,对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低智商有罪论断,就如他们坚持认为地球是方形的一样,我已无反驳必要。

而最近先锋公司人员流动频繁,旗下《先锋中国慈善》、《先锋中国评论》三本杂志在5月被停刊,加上此前停刊的《先锋中国调查》、《先锋中国榜样》,所谓的先锋系列杂志,已倒闭近半。如今还在勉强存活的《新生代。理财》杂志,在近一个月内,前主编被撤换,十多位编辑记者、行政内勤、翻译纷纷辞职走人,如今剩下的寥寥无几,一个月出三期的杂志竟然仅剩下1名采写记者,2名编辑。这种杂志越办越薄,一个人当十个人用的“先锋特色”现象,都成了成都媒体圈内的笑谈。

需要说明的是,在本人办理辞退离职手续时,离职上没有注明任何辞退原因,而当我办完手续后,行政人员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辞退原因”又偷偷补充列举上去。对于这种事后补充“罪证”的行为,本人除了表示愤慨,已不屑于纠缠争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古已有之,如若光明正大地直接告诉本人,本人对当局的批评言论已让他们难以忍受,他们或迫于压力,只能让我走人为快,本人倒也认为不那么伪善,本人也会直接痛痛快快地离开,毕竟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2008年5月底,集团召开中层会议(《理财》杂志的前主编林信柄、刘凌云和我三人均参加),在会议上集团领导给旗下所有媒体打了招呼,内部封杀“冉云飞”、“西门妹”2人,此2人的稿件以后在集团内部媒体上一律不得采用,不得采访和约稿,同时会议不记录,不准公开,不准讨论。关于彭州市化项目问题,集团也禁止所有编辑记者参与报道,不准参加游行,甚至不准发送相关的手机信息,不准公开或私下讨论,不准在个人博客上写类似文章。(在成都“静走”游行当天,本人还接到单位专程打来的电话询问我的动向,以防本人擅自参加游行。)汶川地震发生后,集团也禁止记者擅自前往灾区,只能参加集团统一组织的行动和报道(本人一记者朋友也因此愤而辞职)。钳制之严厉已是早有先例。

本人在这种状态下生活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对成都传媒集团采取这种见不得阳光的方式辞退本人,本人表示愤慨,并保留申诉权利。

刘建永

6月25日

手机:13981980602      E-mail:  [email protected]

2008年4月,本人曾采访撰写《谁是股市最后的殉道者》,被集团认为“过于负面,不利于和谐安定”为由枪毙,实际上自本人进入《理财》以来,所发表的《股民期待中的真正“底部”在哪里?》、《大跌背后的路线之争与国家意志》等文章对政府多持批评态度。(文章均可以在网易等门户上搜索到)。

汶川地震以来,本人对中国政府借此地震灾难大扮演救世主角色,组织虚假的民族团结,组织“中国加油”场面进行了批评。这也是本人被认为“言论负面敏感”、被解职的一个重要原因。(《面对灾难,不该高呼“中国加油”》)

杨恒均:海外华人华侨爱国,国也应该爱护他们

有一则轶闻说到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访问北京时,悄声向邓小平请教一个问题。他的问题是,我们两国的制度都差不多,我们两人都得到国内民众的拥戴,我们两国都有很多人到美国去谋生,可为什么古巴人一到美国就开始反对我,而中国人一到美国,就开始爱国了呢。可想而知,卡斯特罗自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所以,至今生活在美国的古巴人绝大多数仍然以推翻古巴政权为己任,而生活在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却是包括大陆13亿华人在内的最热爱祖国的群体。

可是,无论从满清政府到民国,还是到建国后极左的文革时期,海外的华人华侨不但没有得到国家的多少眷念和照顾,而且,很多时候还受到国家行为的牵连,亲属在大陆遭受打击不说,自己在海外遭受歧视、迫害,甚至被集体强奸和杀害。然而,即使受到诸多委屈,海外的华人华侨却是世界侨居其他的国家侨民中最热爱自己祖国的一个团体,这一点是举世公认的。

正因为华人华侨的这一让世界各族人民惊讶的爱国心,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也给旅居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带来的麻烦甚至灾难,尤其在极左年代,在我们与世界为敌,关着大门一边折腾自己一边发誓要解放全世界的时候,华人华侨在海外深受其害。这里就不要提东南亚一些国家在惧怕红色中国的时候对华侨采取高压和镇压的惨痛历史了。就是那些标榜人权和各族平等的西方国家如美国,出于意识形态和国家安全的考虑,也常常或明或暗地采取一些限制和打压华人的举措。

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经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中国也逐渐在世界东方崛起。最感兴奋和自豪的,就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这次奥运会能够在北京举行,更是让大多数华人华侨感到扬眉吐气,今非昔比。

中国至今不承认双重国籍,在法律上说,加入外国国籍的华人华侨就不再拥有中国国籍,这使得在海外华人华侨受到歧视和迫害时,中国政府无能为力,而且中国政府也奉行的是“不干涉他国内政”。过去的历史一再证实这种情况,甚至当华人华侨受到严重其实和被侮辱强奸的时候,我们的政府也仍然只是停留在口头的不干涉内政。(这一情况这些年有所改善,值得称道)

我们要认识一个事实,那就是鉴于华人华侨的爱国之心,他们在世界各地发展的好坏,也直接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够更好地为中国大陆效劳。从这个方面说,善待华人华侨,对于中国政府来说,也就是善待自己。

和这些年大批涌出来的中国留学生相比(改革开放至今,估计已经有一百三十万留学生出国留学,回国的有二十万左右),老一辈的华人华侨不但有更深厚的爱国心,而且更加知道如何爱国。现在的留学生绝大多数是从他们在大陆的父母那里带上几十上百万人民币出来消费、购买教育,最后绝大多数留在留学所在地。而过去的华人华侨则绝大多数都是背着简单的行囊,口袋里没有多少钱甚至身无分文来到异国他乡,最后靠勤劳起家。白手起家后,他们和现在的留学生从大陆带钱出来正好相反,往往把钱带回中国,以各种形式支持祖国建设。

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海外华人华侨是中华民族的大家庭的一员,他们在民族和祖国处于危难的时候,总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伸出援手。现在中国也渐渐强大了,不应该一直在追问华人华侨如何爱国,也应该问一下,这个国家是否也可以为他们作些什么事。

令人遗憾地是,无论从满清政府还是到极左时候的中国大陆,除了几个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外,可能很少有华人华侨感觉到国家的爱。那么现在国家可以做些什么呢?

我在思考几个问题,今天先谈谈双重国籍的事。目前世界上比较强大的国家基本上都承认双重国籍,中国在1949年建国时也是承认的。后来由于东南亚大排华,最后大陆取消了双重国籍。现在看来,双重国籍不但可以积聚海外华人华侨的凝聚力,也能够让更多华人华侨在加入其它国籍时免掉一份担忧,帮助他们更好的融入他国生活和工作。

当然还有一些办法显示国家对海外华人华侨的关心,那就是在没有承认双重国籍前,对他们的入境(中国)签证多所优惠。如果问一下,我们现在的政府在外交和各方面是否对华人华侨有所照顾和优惠,恐怕没有几个人说得出。当然我们也有侨办之类的工作,他们的工作其实就是联络那些有钱的华人华侨,和普通的华人华侨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这次听到已经加入美国国籍的朋友说,没有想到中国使馆突然收紧入境签证,说是因为奥运会。我问了一下,才发现不是一般的收紧,而是很紧了。我真不明白,奥运会本来是一个喜庆的体育比赛,为什么在这之前突然收紧入境签证?

这些收紧主要表现在时间限制,限制多次往返,旅游的需要提供来回机票,酒店预订,探亲需要提供国内亲戚担保等,几乎一下子又回到几十年前的文革时期。而且这些限制基本上对外国人没有任何影响,奥运会也不会吸引多少外国人在中国长期呆,而影响最大的就是海外的华人华侨。

华人华侨真冲奥运会回国的估计有限,但很多华人华侨本来就一直来往与大陆和外面的所住国家,这次的收紧签证无疑直接影响了他们。让人很不解,奥运火炬在国外受到侮辱的时候,是这些华人华侨在摇旗呐喊,可是呼声还没有平息,他们自己的利益就受到了严重损害。

中国作为主权国家,当然可以随时修改签证条件和规矩,然而,如果我们稍微留意一下,就不难发现,这次修改的受影响者几乎完全是那些加入了当地国籍的华人华侨,就不免让人感叹了。

不要求国家照顾和爱护海外华人华侨,可是你总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就出笼针对自己游荡在海外的游子的政策吧?全世界有多少华人华侨,几千万?中国有多少人口,13亿?这些华人华侨有多少人会在奥运会期间回国造成你的交通拥挤和酒店爆满?你有什么必要用签证来控制他们?有什么数据支持你们收紧签证?

还有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包括一些领事馆过分介于当地华人华侨事务,把我们那一套政治标准来约束当地侨民,这些事情都是很可笑的,不要以为所在国家没有注意到,以为人家是白痴。你的一举一动早在人家情报机关的全程监控之下。你这样把中国特色带进国际交往中,迟早要付出代价的,最终吃亏的是我们中国人,特别是海外华人华侨。

有一件事让我很郁闷,这一次从大陆出来短暂旅游,很多华人华侨走近我,竖起大拇指说,你写得真好,正好写出了我想说的,佩服你的勇气。我惊讶地说,写这么几篇文章,谈不上勇敢吧。他们摇摇头,轻声说,我们在这里就不敢写。还有些暗示我,有人或者机构在盯着他们。

我的吃惊可想而知,也不知道那盯着他们的人和机构是他们幻想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事。如果真有其事,那就不单单让我吃惊,而是愤怒了。那些人和机构要做的应该是代表国家关爱华人华侨,而不是那种让人吃惊和愤怒的关注。

我也想告诉华人华侨朋友,我的文章绝大部分可是在大陆写的。我认为,目前对于我们这些见识了更多、感受了更深的旅居他国的中国人来说,写文章无疑是爱国、爱民的最好方式之一。也是海外华人作家能够报效祖国的最好方式之一。

杨恒均 2008-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