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时代到了 再也没人闹了

 

时代蜕变了。作一粗糙类比,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可比美国60年代,崔健可比滚石一代,性解放者可比花花公子一代。如今,崔健们、性解放者们修成正果,成了CEO、中产、成功人士。有一本杂志记录了这种蜕变。就是以趋势观察家自居的《新周刊》。只是在整个时代蜕变中,这本杂志也蜕变了。

这本《新周刊十年精选》告诉我们,《新周刊》在卖什么。它从贩卖社会情绪到贩卖生活方式,从代表一个时代的荷尔蒙到代表一个时代的口水。

今天,没有人再避讳自己卖什么了。生存是第一位的。时政杂志,卖观点与立场;时尚杂志,卖身份符号和生活方式;于是《新周刊》就声称卖社会趋势喽。什么新锐、话题、谈资、概念、趋势、情绪,都是这间杂志超市里的货。

它时不时也将细腻的触须探向时代,“你有外遇吗”,“不想工作”,“睡不着”,“浅阅读”。给人一种包打听的姿态,没有它不关心、不知道的。一有新趋势出来,它就过来给个概念,盘点一番卖给你。

《新周刊》的确创造了某种杂志语言,有些冠以“新周刊的语式与句式”,比如“十大”,“因为……所以”,“见过……的,没见过这么……的”。就像其他媒体喜欢用“痛并什么着”,“当什么遇见什么”,“总有一种什么让你什么”,“什么向左,什么向右”,等等。

这本杂志特喜欢宏大叙事,中国什么,时代什么的,中国是它的默认值,时代是它的后缀。比如这本书的副题“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

但你必须弄清一个问题,你到底代表谁。代表愤青(砸烂电视)?代表民族主义(阻击霸权)?从“忽然中产”它又开始代表有钱人了。当初的嬉皮士变种为雅皮士,雅皮士变种为首富。青年文化形成的关键是所谓社会认同感,即我们是一群人,我们很重要,我们要表达,我们要改变世界。比如,法国1968年“五月风暴”愤青们,比如切·格瓦拉的追随者们。现在谁跟谁都不认同,难以再形成文化,所谓青年领袖,多么不合时宜。

蜕变发生在每一本杂志身上,只要你向市场暧昧示好。用青年理想换中年成功,谁都干。“前几年你穷的时候/还挺有理想的/你过去的理想如今变成工具了/新的时代到了/再也没人闹了/你说所有人的理想已被时代冲掉了。”(崔健《混子》) 

感受即反叛

 

刚刚出版的《胭脂》,是杨子1990至2003年作品的结集。1990年,他还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一个叫塔哈奇的乡村挂职,任副乡长,到2003年,他已经在广州生活了十年,身心俱疲。《胭脂》收入的,大多是杨子来到广州以后的诗作。

“摩天大楼”、“银行”、“夜总会”、“挖掘机”、“探照灯”、“挤满了人的广场”……这一系列铺陈开来的意象,完全将现代化那种摧枯拉朽的气焰逼进读者的眼里。这气焰从根本上触动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我们已经无法以从容不迫的态度来面对将一切卷入其中的现代化的激流——一种被刺痛的感情启动了。这种痛感注定是一个文学事件,它恰好像是漫游中随身携带的匕首和诗篇。杨子的诗就是要表明他与现代性这头巨兽正面搏击的勇气,对那些轰轰烈烈的现代性进化行为做最无情的鞭笞和嘲弄。

我把“感受就是反叛”看做杨子诗歌写作意义生成的关节。与那种对批判题材偶而为之的诗人不同,杨子对这种现代性恶果持续性的感受和写作,已经构成了他的诗歌事业和生涯。我甚至想说,他的傲慢与偏见,固执与坚持,就是这类诗歌得以延续繁殖的重要基因。

在《被死亡染红了颧骨的春天》一诗中,我们看到这样的描述:

像是听到了一声呼哨,死寂的大街爆发出可怕的欢呼,

无尽的车辆犹如溃败的大军,刺耳的喇叭响遍全城,

人群像地下冒出的幽灵,凶狠,冷酷,彼此不屑一顾。

他们来赶这伟大的死亡的集市,

仿佛廉价的临时演员,匆匆化了妆,

他们来向生活的欢乐和悲伤投去崇拜的一瞥。

推土机正把大街隆起的肚子铲平。

在公园里,在山坡上,在荒凉的田野,

死去的树正开出粉红和雪白的花朵。

现代工业和商品经济带来表面的繁荣,也以惊人的加速度催逼着普遍的生命力和价值的枯死。麻木、瘫痪和沸腾的死亡,已经成为现代性的表征之一,而杨子就是希望通过诗歌去激荡这种死亡表象,用他独异的声音去抵挡死亡蔓延。

杨子的写作是对一种正在发生的全球性事件的回应,是在商品拜物与科技导向的“全球化现代文学想象”语境下的表达。

某种程度上,杨子的写作得益于他的阅读、翻译和游历。大学毕业后去了乌鲁木齐。1993年离开新疆来到广州,从此开始了他的媒体人生涯,先在《新周刊》,后在《南方周末》,现在是《南方人物周刊》。他生活中的两个重要城市(乌鲁木齐和广州)正好呼应了他诗歌中的两副声音,前者怀乡,后者绝望。

杨子的声音里有时会有民歌的调子,它部分来自西北,部分来自大洋彼岸的鲍勃·迪伦的歌声。不像暴烈的摇滚做派,也不同于“垮掉的一代”的嚎叫,它更多的是缓慢氤氲的乡土温情在悲悯隐咽中的愁痛,乃至动情的痉挛。比如这首《闪电的宣判》,就明显地回响着鲍勃·迪伦《答案在风中飘》的韵味,“Howmanyroadsmustamanwalkdown /beforeyoucallhimaman ?/Howmanyseasmustawhitedovesail/beforeshesleepsinthesand ?”对应的正是如下的诗行:

闪电在岩石上刻下了文字。

亚洲人的小眼睛

动情地望着吉祥的满月。

食肉和食草的分别是什么?

一个孤单的旅人到底能走多远,

如果一根绳子把房子和老婆拴在他腰上?

一个吃着蜂蜜的人到底有多幸福?

野猪会再次光临我们的城市吗?

没有钱怎么讨女人开心?

没有良知如何上升到比飞鸟更高的地方?

而自由是一把什么样的尺子?

梦是一种什么形状的鸟笼?

我是我自己的犹大吗?

一个人为什么因快乐而哭泣?

一个人为什么因无知而抵达天堂?

世界的尽头是不是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我们真的无罪吗?

我们真的不死?

闪电到底说了什么?

——《闪电的宣判》

随着九年西北生活的结束,随着另一个沙漠世界(《另一个还是沙漠》)向他的推进,他的广东之声出现了。请看他的《最后的农夫》,是如何唱出这个时代的土地和农事的挽歌:

在我们看不见的山坡上,

最后的农夫还在耕种。

不,他种的不是玫瑰,

是他的粗茶淡饭。

……

在我们看不见的空旷的田地里,

最后的农夫在插秧,

不再是一个村子的人,

像过节一样,

而是孤单的一个,两个,三个。

他只有一顶草帽

来抵挡毒热的太阳,

他只剩下这块土地,

只剩下一双手,

一双比什么都古老的手,

只剩下一点点春种秋收的希望,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力气。

……

——《最后的农夫》

杨子在南下以后看到了现代性在中国,在广州持续性的发作已经对今天的一切产生了致死的钳制,整个广州变成一座“到天亮都不会躺下的”(引自未收入《胭脂》的一首诗)“蠢城”。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所以他的悲恸开始生发出反抗的质感,迅猛、决绝、愤恨成为他广州阶段诗歌的主导情绪。

抒情风格的表述危机,是杨子诗歌的处境,也应该是当代诗歌的处境。但是,嚎叫和斥责不能作为一种持久发力的武器来使用,杨子诗歌的危险性处境本身已经说明问题,在咆哮和怒斥之后,诗歌的出路是什么?难道是另一次迁徙?

在巨人来来往往的年代里

 

“一个在紧身舞服里半身裸露、孤独而英俊的男人,他踮起脚,用怀疑和赞叹的目光凝视他的艺术在一面模糊镜子里的反映。”这是弗朗索瓦兹。萨冈对舞者鲁道夫。努雷夫最具象征性姿态的勾勒,收录在其晚年出版的散文集《我最美好的回忆》中。如鲁道夫。努雷夫凭借“模糊的镜子”注视自己,萨冈依赖这本回忆性的小册子来审度自己和自己的时代,一九五零年代。从“充满着种种发现、灵感以及无所不能的感觉”等诸多时代精神地标来判断,萨冈同样隶属于“乌托邦的时刻”(苏珊。桑塔格语)——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没有资料显示萨冈是何时开始这一系列散文的写作,结束于何时,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即晚年,然而这已经足够了。一位步入晚境的老人,在著作的题记里敲下“献给我的母亲”,等于亲笔签下质量保证单,给读者,也给自己,后者往往分量更重,以全书的内容来看,这里的词语“母亲”不是单纯的血缘关系,还有精神文化上的撒播者,以及她生长于斯的时代。至于萨冈将要以何种语调来讲述往事,兰波已帮她在书的扉页做过交代:“我本想让孩子们看看碧波中的剑鱼,那些金灿灿的鱼,那些会唱歌的鱼。”

对相同的事物,使用不同的称谓,完全可以全面展示不同时代之间的差异,泄露历史精神的奥义。在萨冈的时代,纽约是“梦中宝石”;飞机是“耀眼的群星”;汽车是“希波吕特的战车”;赌台管理员是“摩西”或“上帝”;普鲁斯特和蒙田的书籍是“阁楼上的珍宝”;舞蹈是动词“充实”;戏剧则是四个形容词的叠加“英勇”、“疯狂”、“不公正”和“浪漫”;萨冈也有多个不同的称呼,莫里亚克叫她“可爱的小魔鬼”、萨特叫她“调皮的莉莉”、田纳西。威廉姆斯叫她“最可爱的女孩”,“萨冈”这个名字呢,是她用来称呼自己的(她的真名是“夸雷”),来自《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一个贵族姓氏。而在紧随其后的虚无主义的时代里,所有的事物的称谓都呈现出一种干瘪、冷漠、浮夸的风气。

这是一本仅139页的单薄的书,却宽厚得让人讶异,不然如何能够容纳下这数目众多的巨人:爵士乐歌唱家比莉。霍利黛;金头发蓝眼睛的田纳西。威廉姆斯;穿短运动裤的瘦弱敏感的卡森。麦卡斯勒;热衷又厌恶与年轻异性调情的威廉。福克纳;《公民凯恩》的主演奥森。威尔斯:“著名的陌生人”鲁道夫。努雷夫;为幸福而生的男人保罗。萨特……还有许多萨冈未曾提及、但同样存在于那个年代的巨人,如晚年的海明威和即将峥嵘毕现的苏珊。桑塔格等等。即使是作为一本研究那些巨人的参考书籍,《我最美好的回忆》同样绝无仅有。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巨人来来往往,运气不错的话,一天之内可能会在巴黎或纽约撞见好几个。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巨人与身高和财富无关,甚至也非关名望,才气和思想是唯一的标杆,吊诡的是,不关心名望的有才气有思想的人,最终被名望如影随形地追逐。

半个世纪前,纽约是一座“开放”、“被整齐分割”、“多风而有益健康的”、“迷人的”城市,两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哈的孙河和东河)蜿蜒其间。在这样沁人心脾又视野辽远的自然和社会生态环境下,奥森。威尔斯在饭桌上将当时好莱坞最有实力的制片人怒斥为“骗子”、“鼠疫”的传染源,弗朗科因和同性男友田纳西吵架后的三个月找不到对方而奄奄一息,二十三四岁的萨冈和朋友穿越大西洋、纽约郊区、康涅狄格州边境去一个乡村音乐酒吧,只是为听到霍利黛的歌声等等。这样“疯狂”而“骇人”的事迹如那个时代的杰出人物一样不胜枚举。同样生活在纽约的桑塔格在一九九零年代回顾六十年代的文章《三十年之后……》中写道,“我心中充满着赞叹:有那么多值得称颂的东西”、“这一切是多么神奇。你多么希望那时的勇敢精神、乐观主义和对商业的鄙视或多或少被保留下来。”那是一个得益于乌托邦理想的时代,聚集了一大批有着共同理想的人,今天的时代只属于该隐的后人。

《我最美好的回忆》封皮设计格外讲究,或者说,仿佛窥探全书内容的一扇临街小窗。有着干爽蜷曲短发的萨冈坐在旧款的敞篷汽车里,同车的还有一男一女,在某段静僻的街道上,车头向左,看起来是要一起驶往某地,正回首跟我们告别。黑白影像的沉郁更加深化了主题。“五四青年”顾颉刚先生在自传里写道:“我得到了最低的历史的认识,知道凡是眼前所见到的东西都是慢慢儿积起来的,不是在古代已尽有,也不是到现在刚有。”或许这也正是弗朗索瓦兹。萨冈在晚年岁月中要留给世界的思考。

《我最美好的回忆》,(法)弗朗索瓦兹·萨冈著,刘云虹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版,10.00元。 

《无心应战》,(法)弗朗索瓦兹·萨冈著,段慧敏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版,13.00元。

《淡彩之血》,(法)弗朗索瓦兹·萨冈著,黄小彦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年9月版,17.00元。

阿摩司·奥兹:文学永远是化敌为友的桥梁

 

以色列大作家阿摩司。奥兹10月26日在西班牙奥维多领受了著名的阿斯图里亚斯王子奖。

西班牙王储费利佩为68岁的奥兹颁发了获奖证书,以及五万欧元的奖金。

今年夏末,奥兹曾到访中国。他在国际上大受好评的回忆录《爱与黑暗的故事》亦于同期在中国内地出版。

阿斯图里亚斯王子奖共设八个奖项,奥兹得到的是其中的文学奖。美国前副总统、今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艾尔。戈尔、美国摇滚乐史上传奇歌王鲍勃。狄兰、退役德国一级方程式车手迈克尔。舒马赫等人,亦分获国际协作、艺术和体育等奖项。

合影的时候,王子夫妇站在正中间,戈尔和奥兹分两旁。

评委会宣布,授奖给奥兹的理由是他对于“将希伯来语转变为一种灿烂的文学工具”贡献巨大,同时“揭示出了我们时代最紧迫和最普遍现实中的某些真相,亦对捍卫不同群体间的和平,谴责一切形式的极端主义多有关注”。

在颁奖典礼上致辞时,奥兹继续呼吁巴以之间走向和解,亦再次强调了文学对于不同种群之间增进了解的必要(下附演讲辞译文)。

以色列《国土报》的报道称,奥兹在西班牙表示,他不相信目前的以色列政府有勇气与巴勒斯坦人达成和平协议。但他赞扬了以色列总理奥尔默特对巴勒斯坦建国的公开支持。

此前不久,他还曾受邀与奥尔默特晤面深谈。而长期以来,奥兹一直鼓吹巴勒斯坦建国的“两国”方案,以此作为解决以巴冲突的最佳途径。

报道说,奥兹他将以色列政府视作拒绝为危重病人施行手术的医生,尽管“病人”也希望尽早开刀。

龚古尔奖 美籍法语作家折桂

 

2006年度的法国龚古尔文学奖颁给了美籍法语作家利特尔,作为法语文学最高奖龚古尔文学奖今年再次与美国结缘。11月6日,龚古尔奖的评委们再次出现在巴黎二区德鲁昂餐馆的大厅里,向等待许久的记者和公众们宣布,法语作家吉莱斯。勒华(GillesLeroy)凭借根据美国著名作家菲茨杰拉德的妻子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为原型创作的传记小说《阿拉巴马之歌》(Al-abamaSong)获得2007年度龚古尔文学奖。

《阿拉巴马之歌》是48岁的作家吉莱斯。勒华的第12部小说,包括龚古尔奖在内,小说共被提名4项法国文学大奖。在《阿拉巴马之歌》中,泽尔达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从认识菲茨杰拉德开始的人生故事。

张纯如纪念文集在纽约出版

 

各界人士纪念已故华裔女作家张纯如的文集《张纯如与被遗忘的大屠杀》(Iris Chang and the Forgotten Holocaust)10月中旬在纽约出版。

柯捷出版社出版的这本文集所选,乃张纯如纪念基金会(Iris Chang Memorial Fund)所办2006年征文比赛的入选优秀作品合集,共收文章39篇。

张纯如生前写有揭露日军暴行的史著《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The Rape of Nanking: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II),在世界范围内引进重大反响。

2004年11月9日,在加州洛斯加托斯以南一条荒僻的公路上,张女士被人发现死在其轿车内,警方推定为吞枪自杀。亲友普遍指认她因过分投入悲惨历史,而导致极度抑郁。

《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在中国内地亦有中文版面世,但2005年版的《南京大屠杀》译文极其糟糕。

南方周末:十月革命90年:救赎、悲剧与启示

十月革命90年:救赎、悲剧与启示
11月6日,列宁墓前,俄共党员举行十月革命的纪念活动。

俄国革命如此出人意外地收场,真正体现了历史辩证法的缘由。它那伟大、神圣、终极性的目标虽然被背叛,但并没有被灭绝;它的报复虽然无形,却具有最强大的力量,虽然无情,却使俄国和全人类获得最珍贵的启示

斯芬克思之谜

无论拥护还是反对,没有人能否认十月革命对于20世纪乃至可以想象的人类命运所具有的划时代意义。从世界历史的完整性出发,十月革命才是全球近代史的终结,现代史的开端。直到苏联解体,世界历史天空最夺目的旗帜是从十月革命的炮声中升起的。

与美洲新大陆的发现和美国的历程相比,苏俄一登上世界历史舞台就散发着史诗般的光辉,还没有哪一个国家像苏俄那样,一开始就以人类和世界的名义,开创着文明的新纪元。

苏俄的成就举世皆知:它突破了西方资本主义三百年来一统天下的巨大危机;它把一种新的人类解放福音带给世界;它用三十年时间完成了西方用两百年才完成的工业化,把一个愚昧、落后、腐朽的三流国家改造成了一个超级大国;它在抵抗并粉碎纳粹德国的世界性大战中居功厥伟;它把第一颗人造卫星送上太空,把核弹头直接运到美国后院;它的国民教育、退休养老、医疗保健令全世界艳羡不已;它的电影、芭蕾舞和奥运奖牌使整个西方相形见绌;它的哲学、制度和生活方式成为无数民族仰望和遵从的典范;它的原子弹、氢弹足可以将全世界摧毁五十次以上;它所主宰的半个世界远比另外半个世界更高尚、更纯洁、更无私、更有前途;它对西方的最终取代和胜利,似乎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苏俄一度是人类的希望所在,不仅成为全世界被压迫阶级和被压迫民族的精神祖国,而且获得了包括英国戏剧大师肖伯纳、德国戏剧天才布莱希特、法国物理学家若里奥。居里夫妇、相对论创立者爱因斯坦、西班牙现代艺术泰斗毕加索、法国文豪罗曼。罗兰等成千上万名西方杰出人士的同情、赞同、神往。苏俄社会充满朝气、活力、天真,有史以来第一次一个伟大民族的人民正在满怀热情地建设一个新世界。

但74年之后,这样一个横跨欧亚的超级帝国,没有被十四个资本主义国家的军事干涉扼杀于襁褓之中,没有在纳粹德国的战争机器面前溃败,却在其经济、军事、政治、文化、外交诸方面并无重大危机时,戏剧般地坍塌了。无论捍卫者或颠覆者,都没有为之流血,更没有战争——甚至已没有捍卫和颠覆者。

这是现代世界真正的斯芬克思之谜。

如果说十月革命是20世纪初世界历史最重大的事件,从而根本改变了人类命运,那么,苏俄的溃散则再次变换了世界历史的潮流。在未来五十年到一百年间,无论怎样估计苏俄衰亡造成的影响,都不为过。

不言而喻,对于中国而言,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坦荡博大精神洞悉、明辨、审问苏俄的败亡,是更为峻急的任务。

是革命,也是救赎

十月革命是以马克思主义的名义、口号和理论体系进行的,与西方现代文明总危机和第一次世界大战有直接的牵涉,但其渊源、性质、风格和命运却深深地植根于俄国历史土壤之中。

马、恩曾断定俄国在“传统和制度,性质和状态”上属于“东方普遍奴隶制”,完全缺乏《共产党宣言》中建立在大机器工业生产基础上的现代社会结构。俄国如果发生一场旨在土地和一切资源国有化的革命,很可能会出现“亚细亚生产方式的复辟”。

巴枯宁等无政府主义者曾反复提醒说,西欧的共产主义一旦被实际推广到俄国,共产主义将沦为“一种谎言,它的后面隐藏着极少数统治者的专制主义,这种谎言更加危险的是,它看起来好像代表了人民的意愿”。恩格斯也预感到,有一种“预言家,宣称自己是无产阶级的解放者,要求以这种身份取得政治独裁和军事独裁”。

列宁一度追随马、恩,对俄罗斯的亚细亚传统抱有真诚的厌恶和深刻的警惕。他与马克思的俄国大弟子普烈汉诺夫一样,一度朦胧地看到俄国革命的另一种阴郁前景。

但是,俄国的历史环境和现实状况,却更具支配性力量。十月革命也许不能称为经典马克思主义和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基础上的革命,却是俄国历史文化和社会演变的必然产物,是一次异于西欧社会革命而别具另类人类意义的大革命。

所有国家的历史都深受地理条件的影响,俄罗斯的地理环境更具有独一无二的特征。当黑夜降临太平洋西岸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时,波罗的海的圣彼得堡才刚刚迎来东方第一道曙光。俄国横跨欧亚大陆,却神意地缺少海洋、高山、沙漠等自然屏障。俄罗斯在地缘空间上向东绵延,与西方先后经历的宗教改革、文艺复兴、工业革命、启蒙运动和现代科技浪潮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反差和历史断层。

历史的演进极为巧合地与地理特征相互叠加作用,共同推进了俄罗斯帝国的天命意识和救世主义。

从公元988年基辅罗斯弗拉基米尔大公与拜占庭结亲并皈依上帝开始,俄罗斯便被某种天命的光芒所笼罩,俄罗斯人开始以基督的名义,高擎十字军旗帜发动“圣战”。

自从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拜占庭帝国寿终正寝,莫斯科从此把自己看作新的帝国。1473年,伊凡开始使用沙皇。从此,俄罗斯帝国统治者作为罗马皇帝和拜占庭皇帝的神圣继承人向西推进,作为蒙古帝国皇帝的神圣继承人向东扩张,就成为伊凡使用双头鹰国徽的天命所在;从此,俄国开始自称“神圣俄罗斯”。

但是,俄国与西方的差距并未因俄国历史命运的演变而缩小,正是俄国自命的弥赛亚救赎意识与西方资本主义的迅猛发展之间的“历史张力”,加剧了俄国社会的深层危机。亚历山大一世率反法同盟对巴黎的征服,反而刺激了十二月党人的觉醒和起义,极其戏剧性而严峻地暴露了沙皇帝国的内在矛盾。从此,俄国先进人物就开始了长达一个世纪的精神反抗和社会革命,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知识分子,孟什维克还是布尔什维克,都痛苦而愤怒地面对着一个巨大现实,即以沙皇专制、农奴制和国家控制的东正教为支柱的俄罗斯帝国从来没有真正体现过基督教真理,俄国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次终极意义上的救赎。

对沙皇制度的绝望和对西方的抗拒汇聚成俄国特有的末世主义和新的启示。事实上,从彼得大帝以后历代沙皇的改革,其速度和规模都远远不能填补俄国知识精英和普罗大众对现实和历史道路的幻灭感。

十月革命既是彼得大帝以后俄国效法并赶超西方所引发的所有社会关系、思潮、事变的必然结果,也是西欧工业革命和启蒙运动造成的诸种历史动因在俄国激起的回应。对于列宁、托洛茨基等十月革命领导人而言,正如美国的社会主义者约翰。里德在其名著《震撼世界的十天》中所直接观察到的那样,“布尔什维克领导着劳动人民,以疾风骤雨之势扫清了历史的陈迹,把一切都孤注一掷地放在他们那迫切又伟大的希望上。不论人们对于布尔什维主义的观感如何,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俄国革命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事件之一,而布尔什维克的兴起则是一件具有世界意义的非凡的大事。”

苏俄一改与西欧相比持续了几个世纪的形象和心态:专制、愚昧、黑暗、落后……十月革命借助战争完成了一次历史性转换:俄国不再是西欧资本主义的仿效者,而是世界历史的引领者,“在布尔什维克领导下……消除人类躁狂精神病周期性发作的悲剧,并为人类最高的文明奠定基础”(《列。托洛茨基自传》)。历史真理的光芒从此由克里姆林宫放射而出,将照亮巴黎、伦敦、柏林等西方资本主义的黑暗角落。

预言得到应验

虽然列宁生前已预感到,俄国革命可能由于布尔什维克领袖之间的分裂而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并以其最后的生命反复告诫说,革命所取得的成就还微不足道,在一个小农经济占主导地位的国家,直接用无产阶级国家法令,按共产主义原则来管理国家,是行不通的。并组织了工农检察院,并且在其遗嘱中逐一分析了布尔什维克领袖们的“个人品德”,并且用极其明确的措辞要求把斯大林“撤下来”。他还是无法想象,在他身后,革命将会发生何等严重的变形和倒退。

理想和献身精神是列宁身上最动人的地方;但是,在巨大的权力与脆弱易变的人性之间,列宁来不及、也不可能设计一套确保革命政权不被篡夺、革命权力不被出卖、革命目标不被背叛的制度。

几乎与此同时,关于革命历史命运的论争开始出现。

德国共产党创始人罗莎。卢森堡是第一位为十月革命欢呼和辩护的欧洲革命家,这位被资产阶级称为“嗜血的罗莎”,也是第一位向俄国布尔什维克领袖们发出严重警告的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没有普选,没有不受限制的集会和自由、没有自由的意见交锋,任何公共机构的生命就会逐渐灭绝,社会就成为没有灵魂的生活。公共生活逐渐沉寂,几十个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无边无际的理想的党的领导人指挥着和统治着,在他们中间实际上是十来个杰出人物在领导,还有一批工人中的精华不时被召集来开会,聆听领袖的演说并为之鼓掌……这根本是一种小集团统治——这固然是一种专政,但不是无产阶级专政,而是一小撮政治家的专政……”

1921年,恩格斯的私人秘书、第二国际领袖卡尔。考茨基预言俄国革命将“导致一次新的热月政变”:“他们本来是以平等的普选权选出的国民大会的坚决拥护者,可是一旦国民大会成了他们的绊脚石,他们就一脚把它踢开。……他们在开始执政时宣称砸碎旧的国家官僚统治机器是自己的使命,却以一个新的官僚机器取而代之……”

近一个世纪后,人们已经可以看出,这些并非来自资产阶级、而是来自欧洲共产主义运动最正直最有头脑的人物的忧虑和告诫,虽然十分刺耳,却是对十月革命另一种命运的真实描述,是被后来的图景验明的真实预言。

事实上,由于俄国的历史环境,尤其面对十月革命后的现状,列宁只能全力以赴地为维护和巩固革命成果而战。

马克思、恩格斯是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精神领袖和政治导师,但他们一天也没有实际掌握权力,更没有在没有经历过文艺复兴、工业革命和启蒙运动的非西方国家掌握过最高权力,他们完全不可能设计一套对革命领袖进行监督、制约、裁决、罢免的制度。

历史表明,无论马克思、恩格斯,还是卢森堡、考茨基,包括列宁本人,他们谁都没有预见到,关于共产主义运动内部民主与专制的取舍,竟然会成为最致命的抉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到了斯大林身上,个人迷信、个人专断会发展到怎样严重的程度。

1990年1月30日,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公布,从1928年到1953年斯大林大权独揽的25年间,共有3,778,243人死于非命;1991年6月14日,苏联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宣布,这一时期内有420万人被镇压。

俄国近一个世纪的救赎精神和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开创、嘱托的以解放全人类为目标的伟大历史运动,竟然出现相反的结果。

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完全凌驾于党、人民和国家头上。完全违背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道德准则和政治遗训,在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偶像崇拜和领袖拜物教,斯大林被称颂为“我们星球上最伟大的人物”……

鸿沟,最终没能跨越

1946年,流亡的苏联哲学家别尔嘉耶夫在巴黎写道:俄国革命唤醒和解放了俄国人民的巨大力量,这就是它的主要意义,同时背叛了俄罗斯弥赛亚救世主义,并使专制、黑暗和奴役死灰复燃,这就是它的根本教训。

苏联人民直到1956年(斯大林本人死后三年)才从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的秘密报告中,逐渐知道斯大林对党内老布尔什维克镇压的局部真相;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才从作家索尔仁尼琴那里窥见了遍布全国的“古拉格群岛”;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才知道更多更恐怖的历史。苏俄历史的苦涩和力量在于,正是因为人民长期处于与真相隔绝的境地,一旦发现斯大林主义的血腥罪行和暴政本质,他们的震惊、幻灭和愤怒,就足以摧毁任何强大的帝国。

1998年7月16日,在乌拉尔叶卡捷琳堡兴建了又一座东正教“鲜血耶稣基督教堂”。次日,在圣彼得堡彼得-保罗大教堂,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的葬礼,在庄严的圣歌和肃穆的祈祷式中隆重举行。

俄罗斯联邦共和国总统叶利钦在尼古拉二世灵柩前鞠躬。这位昔日的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和莫斯科市委书记强调,必须把历史真相告诉后代,让他们自己去建设一个自由、民主、和平、幸福的世界。

十月革命不仅没有实现它那无限美妙的理想,而且始终没有在这个国度建立起比西方资本主义文明更高级的现代社会。

这场革命难以避免的悲剧在于,它所拥有的历史条件、可能凝聚的精神和道德力量与它为自己提出的理想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物质、精神、人性和制度上的鸿沟。然而,俄国在承揽解放人类这一伟大目标时所表现出的气概、力量和精神高度,又使这场革命沦为悲剧的过程充满了一种英雄主义和殉道精神。由于其地理环境、历史命运的人类性,苏俄的启示将永远属于全世界。

这场革命如此出人意料地收场,有一个真正体现了历史辩证法的缘由。它那伟大、神圣、终极性的目标虽然被背叛,被严重变形,被手段取代,但是并没有被完全灭绝,相反,作为一种庄严崇高的历史承诺,它一直潜藏于历史之中,一直是革命滑向歧途的最后的监视器和防波堤,它从暴力、谎言和鲜血中拯救下来的救赎精神和道德遗产,已经并继续成为俄罗斯灵魂复活的新基础,它的报复虽然无形,却具有最强大的力量,虽然无情,却使俄罗斯和全人类获得最珍贵的启示。

(本文有删节)

南都报社论:记者,请保持观察者的独立记录者的坚贞

11月8日,中国记者节。一年一度这是一个机会,新闻工作者反观自身:我们的处境、我们的作为、我们的初衷、我们的期待。

已近年尾的2007年,对中国新闻工作者来说,依然可以盘点出那些追寻真相的冲动与成绩―――九江大桥断桥事件、凤凰石桥塌垮事件、山西黑砖窑奴工事件……但是,我们也看到,这些新闻调查的进展,停在了半路。舆论监督的权利,遭遇遮蔽真相的权力,依然脆弱。

已近年尾的2007年,对中国新闻工作者来说,还有一些让人沮丧的坏消息,这些坏消息来自我们的同行。

兰成长在山西被煤老板打死,但是被害者本人涉嫌敲诈。这是多重的悲剧,令人羞愤交加。煤老板的黑社会化倾向固然可耻可怖,大量真假记者在矿区的受贿、敲诈行为也着实没什么光彩。严厉一点去反省,记者利用自己手中的软权力换取私利,这在行业内并不罕见。舆论监督的权利尚未独立且不完整,舆论监督者便已经开始寻租―――或许新闻人与其他社会人没有本质的区别,人会被光荣感召,也会被利益诱使,只是在一个普遍腐败的社会里,一个记者更容易背叛他的职业、玷污这个职业的荣誉。

北京电视台上演“纸包子”假新闻,这是令人费解的闹剧,让人恨其愚蠢、怒其不争。有关“纸包子”假新闻的新闻,最初比“纸包子”更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但是仔细追究这怪事成因,我们看到电视台内部企业化的雇用制度和竞争规则,看到机构利益主导之下新闻工作的偏离和扭曲,为拼收视率、为内部竞争、为职业前途、为眼前利益,在现实规逼之下,假新闻炮制出炉顺理成章不足为奇―――或许理想、使命和光荣,并不是这个行业的全部内容,媒体本身就有企业逐利的一面,那些为广告客户撰写的软文,那些在利益诱惑之下放弃的负面报道,也是当下中国新闻媒体的真实。

某地方报纸做了一个崭新的“假版面”申报中国新闻奖。这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喜剧,这超凡的想像力背后,有追逐利益的动机,但更多的是一个缺乏专业精神的新闻机构的虚荣和轻佻。它对自己没有尊重、对自己所在的体系也没有尊重,这个笑话不过是一个不尊重专业的体系对自己的报复。然而这一类型的新闻机构,也是中国新闻行业的真实的一部分。

已近年尾的2007年,新闻媒体和新闻人自己爆出了几则颇为轰动的负面新闻,这让整个行业倍感耻辱。然而,这些耻辱的故事泄露了久已存在的行业现实,被寄予厚望的“社会良心”面临祛魅―――神话破灭,回归真相,这并不全然是一件坏事。

中国新闻行业的真相是什么?新闻媒体是中国社会现实的一部分,而不是它的例外。在这个庞大结构中,新闻媒体的位置非常尴尬,它在权力面前是弱者,它在资本面前不是强者;它在公众面前难免逞强的承诺,但它明知独立完整的舆论监督是不可能的任务。在这个混杂失信的环境里,新闻媒体的性格具有两面性,时而以理想主义自我鼓励,时而以现实主义自圆其说;有些人为理想和光荣、真相和正义而战斗,有些人为小权力小利益而谋职混饭。

体制的约束和社会恶势力的阻挠在事实上妨碍记者探寻真相,但是这不过是外部的障碍、是改变新闻人行动的力量。然而,体制结构决定行业的尴尬位置和软弱性格,社会潜规则扭曲从业者的职业初衷和价值取向,这便从内部改变了新闻行业的主体意志、新闻人的主观意愿。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外部的阻挠,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样一种危险:新闻行业也许被它的监督对象所同化,至少存在着被同化的压力;而新闻人也常常要面对孤立的压力、失望的打击、利益的诱惑,如果没有坚定的内心力量,新闻人也许就会放弃职业理想,滥用职务权力。

在令记者感到羞耻的今年,我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加艰难;在记者必须重温初衷重拾理想的今天,我们明白自己必须比自己所能够的还要坚定。2007年记者节,我们希望能够祛魅之后再复魅,在内外交困的压抑中,我们格外需要这样的信念:有一群人不可能放弃理想,有一群人永远对真相忠诚,有一群人奔走淹没在人海当中但是保持观察者的独立、记录者的坚贞,这群人,他们是真正的记者。

新京报社论:记者节属于所有追求真相的人

 

今天,是新中国第8个记者节和中国记协成立70周年。虽有节日相伴,但此时此刻,大多数新闻人还坚守在工作一线;8年来,记录时代、守望社会作为中国新闻人的职责,从来就没有发生变化。

新闻人是一个有使命的群体。这是一群在笔尖、指尖和镜头之巅跳舞的孩子,他们忠实记录发生在他们身边,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故事。这本是一个平凡的工作,但又蕴藏着某种神圣,因为,新闻人是一群用文字记录历史的人。

把历史前推88年的一个瞬间。央视正在播出的《纪录中国》讲了这样一个细节:1919年5月4日清晨,著名报人邵飘萍在《京报》上撰写新闻评论《勖我学生》,他预言“一场声势浩大的爱国运动就要来临”。就在当天下午1时,北京3000多名学生高呼“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等口号,集会于天安门前。中国近代史上意义深远的“五四运动”就此爆发。

无数个历史瞬间见证着新闻的力量。人们把新闻称为“历史的第一章”,因为它不但见证历史的变化,还展示历史变化过程中的进退和起伏。但是读这一章的人可能不会想到,其实写作者本身要承载和体验的,远远比阅读者多许多。邵飘萍辣手文章,范长江只身北渡,如果要从历史中为中国新闻人寻找使命传承,这些例子,可以作为新闻人使命感的圭臬。

力量源于使命。如果说中国的进步起源于思想的解放,那么新闻人总能够首先体会到笔的解放带来的思想的解放,并成为思想解放的推动者。单以2007年为例,正是对“重庆钉子户”命运的持续关注,公众才能够深入参与《物权法》等公共事务的讨论。无论是保护合法私产,尊重和保障人权,还是科学发展观,因为有新闻人,政府和民众的意图才得到了有效的贯通。

在社会转型期,新理念的启蒙,旧的执政方式的革新,公民权利的维护,社会矛盾的化解等,新闻人有着更重大的责任担当。太湖蓝藻事件、黑砖窑事件、九江断桥之祸,既有发展权的问题,也有生存权的挑战。文字很沉重,但是报道的目的不仅是披露真相,更是为了化解灾难背后的发展矛盾。以人为本,意味着人们不但要知道发生着的事情,还要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该如何避免。在这些灾难面前,新闻人承载的勇气,也是使命使然。

新闻人的使命感,同样也需要捍卫。在今年记者节前夕,新闻出版总署就保障新闻采编人员合法采访权利发出通知,指出“新闻采编人员合法的新闻采访活动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扰、阻碍新闻采编人员合法的新闻采访活动”。2003年以来,据不完全统计,每年全国新闻工作者因为采访遭到人身侵犯的案例,见诸媒体者都有数十起之多。在真相与虚假的斗争中,这是从制度层面改善新闻人工作环境的一次尝试。维护新闻工作者正当的采访权利,就是要擦亮“船头瞭望者”的眼睛,提醒和躲避可能出现的“海上冰山”。

应当记得,《新华日报》在1943年9月1日,也就是当时的记者节所做的社论中说:“今天,是我们自己的节日,应当是我们的机会来做一次清夜扪心,检讨一下自己一年来的工作,曾否对董狐那枝直笔松过乃至放弃过?是否对得起真理,对得起人民?”新闻人固然可以因已有的成绩而鼓舞,但也不能放松自律、良知和职业精神。当虚假新闻、低俗新闻、有偿新闻等不和谐音符时常鼓噪我们的耳膜时,每一个新闻人也应该时时用这样的提问警醒自己。

在这样一个新闻人的节日,我们要向所有的新闻同仁祝贺节日快乐。感念仍然走在采访路上的那些同行,他们的节日是在工作中度过的;而硝烟炮火中的身影,也不乏我们值得尊敬的同事。海尔普斯说:“宽容是文明的惟一考核。”然而他没有说的是,真相是宽容的全部前提。因此,记者节不仅属于记者,更属于所有执着追求真相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