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期刊观察】文学期刊

  
  追问生命

  《北京文学》,2007年第9期  

  史铁生对生死爱恨的卓越理解,与刘再复对《红楼梦》的深刻参悟(《万象》),有若干相通之处。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发现了,文学与哲学之间由生命担保而成的秘密通道。史铁生对写作之困、生命之苦、生命之幸似有所参透。史铁生认为爱与喜欢殊有不同,“中国的很多事真让我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但却不能说我不爱他”——此语真乃大手笔。  
  

  奔放长调

  《作家》,2007年长篇小说秋季号  

  长篇小说《长调》有一定的气势。作者千夫长认为,《长调》是为了“求证人物的存在真相”。作者在行文中努力让所有的事物发出声音,小说中的阿蒙,细腻敏感。作者熟悉草原神秘风土人情,对人际关系中的各类情感拿捏到位,对命运也有独特看法。《长调》笔调顺畅,只可惜,过度的俗世趣味有点喧宾夺主,还是不肯轻易卸下“好看”的负担。  
  

  回家途中

  《小说界》,2007年第5期,双月刊  

  达理的《带我回家》,略有一些怅惘情绪。作品中的“我”,是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的华人女性。某晚,“我”偶遇从养老院“逃”出来的康妮和杰瑞,自此,麻烦不断。他与她,只是想回家。逃出来没多久,就被养老院以法律条款的名义“捉”回去了。当人们在享用某些法律条款的好处时,也不得不接受它的凉薄,因为,法律后面,站的是人。  
  

  人物摹写

  《小说月报》,2007年第9期  

  短篇小说《李十三推磨》是陈忠实三秦人物摹写系列作品之一。“我专意打问了剧作家陈彦,证实李十三确凿是陕西地方戏剧碗碗腔秦腔剧本的第一位剧作家,而且是批量生产”。短短篇幅,作者试图面面俱到,民俗、乡情、现代腔、历史,心大了,反而显出破绽。本是讨好的题材,但细节失真,用词过于现代感,小说有些不伦不类。  

【九月期刊观察】域外

 

垂死的肉身

《纽约太阳报》(2007/9/16)

《退场的鬼魂》(Exit Ghost)是菲利普·罗斯的第六部“祖克曼小说”。主人公祖克曼在前列腺手术后不但失去了性能力,而且连大小便都无法控制。他在伯克郡开始隐居的写作生活,后又偶然结识了一对作家夫妇,他为作家美貌的妻子所吸引,身体里的本能渐被唤醒。

《纽约太阳报》的评论认为:内森·祖克曼是罗斯的“他我”(alterego)中最疯狂和最狡猾的,他最大的特征是拒绝学习。成熟、长大、增长智慧——对祖克曼来说这些并非仅仅是不可能,它们是妄想,是我们唱给自己听的催眠曲,以便湮没欲望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罗斯的人物都有这种特征,无论他叫祖克曼、波特诺伊还是凯普什。

但祖克曼系列小说最清晰地呈现了罗斯小说里的反道德质疑,因为和罗斯一样,祖克曼也是个小说家,而写一个不可教的小说家特别刺激。小说家不是应该比大家更能洞悉生活,通过他的艺术来把握生活么?因此,要同时成为一个像罗斯一样的伟大作家和一个像祖克曼一样的喧闹的本我,不仅仅是个悖论,它更是一种对存在的威胁。

“泌尿科医生无能为力,我也是。”罗斯在小说末尾写道,“我也许可以一本本书写上四十年,积累威望,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到达了效力的终点。”即使《退场的鬼魂》行文略显苍白,对当代生活的观察稍显古怪,但这种残忍的诚实依旧使它成为一本重要的书,成为祖克曼系列小说出色的结尾。

翻译得越错越精彩

《Business Standard》(2007/9/9)

郭小橹的《简明中英情人字典》使“中式英文”成为一种风格。郭小橹描述了小说初稿被兰登书屋拒绝时的情形:他们说小说很精彩,但他们不能出版它,“那时候我想,我应该对西方读者阅读我的中式英文设置障碍,于是我故意加入了许多错误,每句句子都颠三倒四。我游戏语言的野心太大,以至于把故事弄坏了。”

修改后的版本获得巨大成功,小说在提供一种非常独特的中国声音的同时,又令外国读者能够理解,最终入围了英国橘子小说奖短名单。小说是否有点哗众取宠呢?也许,但郭小橹不但显示了她超越语言的能力,对想象和隐喻的灵活运用也很成功。

郭小橹认为,真正的乐趣是在小说被翻译成其他语言之时开始的。她说:“意大利译本刚刚推出,他们说翻译很棒很时髦;于是我问‘里面有错误吗?’,他们说没有,几乎没有。我就笑了因为英文原版里的语法和结构都是错的。而我的德语译者说德语版里将有大堆的错误,我觉得这棒极了。”

 

【九月期刊观察】性的哀伤,爱的绝望

 

1993年出版的《废都》,像那只打开潘多拉盒子的手。

《废都》以后,性毫无意外地成为当代文学作品的家常题材,性书写成为作家们重要的内心表白方式。当然,类似的历史,在明清时代也发生过。性在当代文学作品占据了如此“显赫”的位置,这一现象,实在值得寻味。

新潮人士,常常将之归于性解放、人性解放。但,性之归入禁忌,这一举动的初衷并非要压抑人性。神学家们认为,人不能像动物那样,人的尊严需要用人的方式来维护,本能冲动需要克制。在基督教背景下的文化里,人对裸体之所以产生羞感,是因为原罪。从英美政治哲学来讲,性器官与性行为需要遮掩,是因为人的身体是私隐权的底线,你偷看了他人,也就意味着他人有可能偷看你。

更多的分析显示,追捧性解放的做法值得怀疑。既然这样,90年代以来至今的文学创作,对肉欲的文字落实,其意指何在?对纠缠于肉欲的写作进行道德上的指责是毫无价值的。虽然我也深深厌恶那些油头粉面的庸常文学,并因它们对生活感的破坏而沮丧,但是,我们丝毫不用怀疑他们寻找快活感的真诚。

在每期的文学期刊里,都可以读到大量专注于世俗趣味的作品。

中篇小说《女人不是篮子里的菜》(衣向东,《小说月报》,2007第9期),看到性对命运的嘲弄,希望温情可以抵制人与人的分离,但小说情节太想当然,让人怀疑是书斋空想之作。小说中,悍妇王春花与丈夫刘坚强之和好太僵硬,动不动就泪流满面的大男人于天,像是纸人(一戳就破),无能的刘坚强、李舍转运当上公司副总这种事一看上去就是假的。作者把人物动作都写出来了,但很别扭,谈不上水到渠成。

中篇小说《争渡,争渡》(陈应松,《北京文学》,2007年第9期),细节倒是真实,情节也算合理。小说借助了一些性方面的修辞,以营造或阴郁或亢奋的氛围,作者以性书写寓意传统道德的颠覆。沉缅性暗示的修辞性表达,过于注重视觉性的感受,作者很难找到人的真正绝望,鬼魂说竟然担当起制造恐惧感的功能,人们当然只能在俗世里妥协并和解。

很多作家,看重性的描写,仿佛只有性,才能抵御外部世界的侵蚀、内部世界的崩溃。对性的过度倚重与抒发,是90年代以来文学创作的重要表现。他们也许平庸俗常(也偶有出彩之作),但他们为什么十几年如一日地、不停地在表白呢?在他们笔下,无论是婚内的性还是出轨的性,早已与郁达夫笔下的本能身体罪感失去联系。但祥林嫂式的诉说背后,一定有难以被人理解的哀伤。是精神自由远离了他们,还是他们只能专注于世俗趣味?对世俗趣味的讲究,并没有挽救他们的写作,很多作家,在讲故事的时候,漏洞百出,在转述经验的时候,虚假造作。

分析性书写,绝非赞同非自愿的禁欲。忏悔,不意味着教育人们应该放弃肉欲(库切)。但是,性的内涵,多么丰富,它凝聚了人之“内面的风景”(柄谷行人)。性的意指,远远不止肉欲这般缱绵而空泛。

滕肖澜的《姹紫嫣红开遍》(《人民文学》,2007年第9期),是火候刚刚好的中篇小说。作者有一种沉着的气度,由作品可知作者花了功夫去领味戏曲的古韵与唱腔。小说中,游园惊梦与滚滚红尘形成令人惊异的对照,如其编者所言,《姹紫嫣红开遍》“写的是红尘滚滚之中,人如何存着梦想,保持着矜持、有礼的姿势”。腾肖澜也隐约写了性,但在她那里,性是一种让步,让步于内心的尊严与美德,这种克制的书写,在当代文学作品中,相当少见。

2007年第5期《译文》,收入黄少婷等人的文章,专述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回忆我那些忧伤的妓女》等作。《回忆我那些忧伤的妓女》开篇这样写:“在我九十岁那年,我要与一个未成年的处女度过疯狂的一夜,作为给自己的礼物……”确实惊世骇俗。《情怀渐觉成衰晚》(黄少婷)一文,认为该作“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更是一部关于衰老的故事”。《爱着死去》(美,约翰·厄普代克)认为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等作品中有“肮脏和魅惑的古怪混合”。库切将《回忆我那些忧伤的妓女》看成是马尔克斯打通性爱之情与崇敬之情屏障的努力。宋炳辉的《四分之一世纪的荣耀》一文,概述了马尔克斯在中国的情况。

库切在《睡美人》一文中,甚至还举了乔叟《坎特伯雷故事集》里老夫少妻的婚配——那松弛的皮肤令年轻妻子极度厌恶。而熟悉《围城》的读者,一定还记得年轻的汪太太对中老年男人汪处厚突发而至的厌恶。那些丰富的生命意旨,都不同程度地借助了性暗示这一动作,他们远远抛离了肉欲的俗常性与动物性。

《回忆我那些忧伤的妓女》,让人联想起川端康成的《睡美人》,还有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作家们都犯了性的禁忌,但他们写出了性的哀伤。

性的哀伤,在爱的绝望里。

好比《色,戒》里的王佳芝与易先生,之所以“性”,不是因为没有爱,而是因为绝望。

陈小雅:萧军眼中的毛泽东——读萧军《延安日记》

 

延安的“不和谐”音符

在萧军的一生中,与两位历史名人有着不解之缘,一个是文人鲁迅,另一个是政治家毛泽东。文化人看文化人,没有什么隔膜,但萧军看毛泽东就不同。萧军百年诞辰前出版的《人与人间——萧军回忆录》,首次披露了萧军的延安日记,其中载有不少对毛泽东的观感。

据笔者对该书的不完全的统计,从1941年7月18日到1945年11月9日,他曾十三次会见毛泽东。这些见面,大多是在毛的住地,有几次则是在萧军的住地。

不过,与许多文人不同的是,从一开始,萧军要见毛的理由,就是为了揭露延安的阴暗面,控诉他本人和文化人在延安的精神抑郁,以及所遭受的伤害,意欲向这位“小朝廷”的君主讨个公道。在1940年9月8日,首次决定见毛时,他已经“不再对这些共产党人存过高的希求”,并认识到“他们大部分是平庸的、缺乏独立灵魂的、缺乏教养的,被中国旧社会培植太久了的较好的人”,认识到“美丽之中一定要有丑恶的东西存在;常常是美丽的花朵要从丑恶的粪土里生长出来”。

他原本准备与毛泽东谈过之后就离开边区,但经过张闻天的慰留,他决定,为了这个他仍信任的党,自己不应向丑恶的事物退缩,而应留下与之“斗争”!

对于延安的“领袖崇拜”,他很早就表示了不满。在1941年2月5日的日记中,他写道:“昨日下午去马列学院参观联共党史参考资料……故意牵强附会以及把列宁、史塔林的照片放得特别大,这使我反感。不禁想到这些政治追随者,祇有政治和政治领袖,不会再想到别人。中国也正在进行这现象,这是奴性的表现,我反对它。……我决定,凡是政治上他们自己歌颂的人物,我就不再去描写他们,我要描写那些不被注意的人们”。

在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正在被推到第一个高峰时,他甚至撰文暗讽“借了同志们的血把自己伟大起来的人”。文章被送到毛泽东那里,这句话被删去了。但是毛不得不同意,应“多描写群众,少描写领袖个人”。

萧军不仅批评了“用政治刀子随便解剖文艺作品”的现象,还批评了中共党的文艺管理方式:“党性是需要,但是行帮习气是不需要的。”“叛徒本身固然可恶,而促成一个叛徒的原因更可恶。”

萧军说,“我用这样的话开辟了他们,从他们的脸上我看出了惊讶”。

建议召开“延安文艺座谈会”,被毛利用

毛泽东显然不需要这样的批评者。他曾经讽刺那些“吃着延安的小米,却骂着共产党的文人”,根本没有摆正自己和党的位置。不过,他发现萧军想要为党的文艺工作有所作为,想要在新生政权中确立鲁迅的偶像地位的雄心,是可以加以利用的。萧军回忆录《人与人间》大概是第一次披露,所谓“延安文艺座谈会”原本是他提议召开的。但毛泽东顺势接过了这个建议,并让萧军为他准备了文艺界的材料。而会议的结果是,毛泽东按照“革命的需要”(实际上是他自己的要求),对延安文艺队伍从思想上进行了一次“洗礼”,为将其锻造成一支“拿笔杆子的军队”奠定了基础。最终导致的,是党对文艺的绝对统治。

在接下来的延安整风和抢救运动中,当萧军想扮演主持公道的唐。吉呵德时,人们对他的表情已不再是“惊讶”,而是愤怒的声讨和无情的打击了……

萧军的延安日记披露,其实,从一开始,毛泽东就看穿,王实味的问题,实际上是文化人生活单调和性情抑郁的问题,他个人所不喜欢的祇是那种小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的“冷潮”,认为那是“心理阴暗”的表现。有鉴于此,毛泽东不得不表示他欢迎萧军式的“热骂”。至于王实味后来为什么成了“托派”?批评延安官僚主义、宗派主义的人都成了被“抢救”对象,有些(除了萧军自己的战友外)甚至成了“特务”?对此萧军有什么思考?在披露的萧军日记中并没有反映。据萧军的小儿子萧燕说,出版的萧军“延安日记”仅仅是原件内容的三分之一,其余的大部分已经字迹模糊,无法辨认,所以,祇能给后人留下遗憾了。

被“小米”征服

这一回,萧军真的卷铺盖走人了。也许是得益于他始终保持的“自由人”身份,也许是因为有了毛泽东的特批,他恐怕是在“整风”宣告结束前,唯一可以自由走动的文人了。

1943年11月8日,萧军他携妻带女,赶着五匹牲口,冒着立冬日的雨雪,举家迁到了距离延安有一百里地的川口农村。住破窑洞,自己打柴、担水、磨面、做饭,开荒种菜、接生孩子、伺候产婆、洗尿布、借粮、讨菜……

正是在这个荒僻的村野,萧军完成了自己“审美观”的转变:早先,他把身躯病弱但精神世界丰富的萧红,视为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并且可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但此刻,一个美丽、端庄而成熟的文盲妇女,却成了他心目中的“圣母”。

同时,他也目睹了所谓“解放区”的基层政权,不过是被一群“流氓”把持,而农民一天到晚一年到头辛苦劳作生产出来的粮食是如何“被一些革命的痞子和奸细吃了”。他更亲自品尝了做一个真正农民的辛酸和暗无天日。1944年1月19日,他在日记里写道:“妻孥、革命、文学……我全要忠于他们,也全被他们所击!”

此前,在延安文艺界的整风中,丁玲曾向他的“独立性”发起攻击,说共产党离开他固然是损失,但损失最大的还是他自己。萧军也针锋相对地作了回驳:“好!革命离开谁一个或几个人也不会不胜利的……但我不和共产党作友人也决不会就灭亡”!

辩论的结果,是萧军拂袖而去,丁玲却收获了嘘声。

但是,这一回,萧军真正地感到了自己先前的豪言壮语是过于浪漫了。“不为五斗米折腰”谈何容易?事实证明,一旦脱离了毛泽东发给的“小米”,不是自己将获得解放并创造新生活,而是贫穷的生活将改造他、重塑他,直至地老天荒,自生自灭!

他终于懂得了党对他的“苦心”。而这一回,是党赢了。

萧军原先准备至少在农村住两年,但结果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开始“要挟”党了:党若再不给他安排工作,他将不顾党的颜面,不惜以讨饭的姿态走出边区!

这一回,是你自愿要回来的啊!毛泽东于无声之中,就征服了这个硬汉子。他最懂得,没有延安发给的“小米”,文艺家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他如来佛的手心。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萧军当初要求见毛,还有另一重动机,那就是“认识中国共产党的真面目,以决定我将来的态度和去留”。但他认识的结果似乎是,祇相信毛泽东一人是好人,其他都是值得怀疑的。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延安的一切丑恶,他与之厮杀得惊天动地、血肉模糊的“粪堆”,其实是祇有在毛泽东的容忍下,才能够存在下去的。不然,毛泽东用什么来治这些骨子里都怀着一个自由梦的文人们呢?祇有用你们自己来治你们自己,他才能高枕无忧啊!

当然,萧军的延安日记,是经过彭真审查的。在萧军获准回到延安以后,要求安排工作以前,党向他提出了这个自知“过分”的要求。而萧军相信,它们肯定也被毛泽东本人读过,甚至作过抄录。因为这批日记在彭真手里放了有三个多月之久。彭真一直托病,说没有看完。对此,萧军既怀着坦然的心态,但也是不相信的。所以,笔者相信,即使是像萧军这样坦荡、豪爽的人,他当日在落笔之时,也未必就完全没有防备之心。因为他已经明确暗示,即使是对于“自己人”,也不能够脱下“掩心甲”。

也许,毛泽东就是这样一件“掩心甲”吧?

即便如此,萧军对毛泽东的认识也是在不断地进步着的。请看他在不同时期对毛泽东的评论:1941年7月18日:“你的自传是诚朴的,我看你如果不是从事政治,倒很可能成为一个文艺作家”在谈到鲁迅先生地清苦生活,以及一些战斗的故事,他的眼睛似乎有感动的泪。这是个人性充足的人。当我提到瞿秋白、冯雪峰等,他们(毛、任弼时、聂荣臻)似乎表情有所不同。此次谈话的结果:1、使我懂得了,他是对一些事隔阂的……2、毛的为人使我对他起了好感,诚朴、人性纯厚、客观。对他的夫人江青,观感也转变了一些……为了吃烟过多,他的牙根大部变黑了,脸色黄的,有些浮肿,眉毛是稀薄的,眼睛常常是睡眠不足的样子,下巴上有一个小瘤,生着几根毫毛……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棱角,眼睛也没有桀骜的光,他是中国读书人的样子。

毛泽东在初次见面后也对萧军表示了好感,说他是“极坦白豪爽的人”。但他并没有支持萧军对延安的观点,而是让他多注意自己的问题,如此方能“安心立命”。并让他以后有事与胡乔木联系。

在第四次见面后,萧军写下了对江青的印象:我和江青谈了一些话,觉得她并不如我所想象那样坏,是一个薄命女人像。她诉说着做母亲的苦处,自己的记忆力退化,以及文化人在延安无地位。

在这次见面中,萧军已经察觉到毛泽东的“敏感点”:“他认为我所提出的末流作家借党撑腰的事,以及文抗的支书不应用半瓶醋的意见,是他所没想到的。”并说了一通“真理常常在党外”、“党要受群众压迫,我就爱那封建传统啦”之类一语双关的话。这大概也启发了毛泽东日后利用“群众”批评王明“教条主义”,借“小鬼”打倒“阎王”的灵感。

“农民性”、阴柔,与中国式的“自然主义”

1942年1月1日的萧军日记,记录了他们第7次谈话后对毛的观感:他使人的感觉是:松弛,不易集中,不立刻对一件事透彻地解释,有些地方虚无脉络。他是个敏感轻他的人。他不是哲人、学者,他是农民性的中国式的自然主义式的领导者,单纯的政治家。他的唯一长处大约就是能够在松弛里含孕着一种神经性的力量,也就是“大智若愚”的表现吧?我虽然觉得我们不容易更真实地剖透自己(有些不必要不可能)但我还要耐心来理解他。寻到他的规律性。虽然我已渐渐冷淡了去访他的兴味。

那一天,毛泽东所表现出的“疏懒性成”,多少和李敏的发烧40多度有关,江青坐在一旁着急,毛则表现得很不安。这是值得体谅的。但想让毛对人剖心相见,恐怕是永远不可能的。笔者认为,能看到毛泽东是“农民性的中国式的自然主义式的领导者”,萧军已经触及到毛泽东的本质了。

1942年2月8日,萧军在日记中写道:下午……毛泽东讲演如何反对党八股的问题……他很精彩和很恳切地骂了这些用党八股的人是鬼风、阴风、狗叫……每个听着的人全是那样幸福地笑着。他是很好地一个中学教师,有一种能融解别人感情的能力,这大概就是他特殊的地方。……如果说他是领导者,还莫如说是教育者。

毛泽东显然是“偷看”过萧军日记的。后来他在“四个伟大”中独独留下“伟大的导师”时说过,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教师。

两天以后,毛泽东对萧军的一席话,仿佛是对上月疏怠萧军的一种解释。他从自己在瑞金忍受打击开始,讲到准备老婆“看着他垮台另嫁旁人”,毛泽东说:“一个人要懂得尊敬人,这也可以说是利用人的弱点……一个人被写得太好或太坏全是不舒服的……我早先很自由,一到了军队里就不自由了,等于死了一样……不自由毋宁死啊!”“比方我和你之间,我们讲话全要有着限度,假如你不是负着一种责任的人,我们可以从手淫问题谈到人生问题……因为现在你已经一半不属于自己了……”

这一天,萧军对毛泽东又有了新的发现:“他唯一的长处是能‘下人’和本色。”“从鲁迅先生那里我学得了坚强,从毛这里我学得了柔韧。”

此后萧军对毛的看法趋于定型:“他缺乏一种沈潜的,深刻的,艺术的力量!他是太中国式的,感觉式的,他应该更深沈,锻炼成一种深刻的,悲剧似的力量。马克思是不同的。”(1942年4月28日)“他是个领导教育的人物,但深刻浸澈力不够,他先做到了宽而不够深。”“作为一个作家的我,不能像政治家一般圆滑,一定要严刻,但这后面却是无边际的宽大,前者是在表面上是宽大的,在最后却是严刻的。”(1942年5月25日)“读《中国通史简编》到朱元璋杀功臣时,使我感到古今政治有一个通则,就是用则取之,不用则弃之或消灭之,这是政治上的‘功利性’。再就是无条件地‘服从’,为无论任何帝王、政党所不易的原则。”(1943年4月24日)“把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又读了一次……文章作风不统一,欠严肃,轻佻、报纸作风,感觉性的,比喻和幽默得不恰当,缺乏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是有天才的,但是感觉性的天才,后天蕴藏性不够,是一个经验性的天才,哲学性不够。深度不够。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政论家……但不是一个深刻的,洞澈的思想家。行动的力量象征,精神崇拜的象征。是一个明敏有余,影响力不足的人。权威的力量,偶像的力量,可以使人发生迷惑!祇有真正懂得本质的人,才能不为他所影响,走出这影响。”(1943年6月21日)

萧军的“入党”之谜

萧军大概是投奔延安的作家中罕见的拒绝被党“整合”的人。

大概是萧军第4次见到毛时,毛留萧军在自己的住处吃饭,同桌的人还有主管干部的陈云。在谈到萧军的入党问题时,萧军说:“我是不乐意结婚的女人。”对于这个回答,陈云感到非常吃惊。他说,在延安几乎十分之九的人是从文艺路上来的,没有一个是小组发展的。

后来彭真要求读萧军日记时,再次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你的《八月的乡村》没有问题,是革命的,你在延安解放报上发表的文章也是革命的,但有时候你却总不能和党靠拢,有时甚至是对立的……这就使我怀疑了。”而萧军的回答引起了所有在场人的哄堂大笑,萧军说:“我底入党等于孙悟空戴上了紧箍咒一样。”

不能不说,这正是共产党的意图。

延安整风在萧军和毛泽东之间埋下了一条看不见的隔阂,从那以后,毛泽东见他总是不太自然了。因为毛泽东没少批评“向党闹独立性”的人,相信萧军也知道其中所指。不久,延安的中央领导人开始避免与各界人士有私人的来往,信件也不再自己写了。大约萧军也再没收到过毛泽东的信。他理解,这是中共走向“制度化”的征候。但他依然把“提供自己的意见”作为义务。下乡之前,他想找毛再谈一次,但没有结果。直到3年以后的1945年11月,萧军一家随中共主力向东北转移,毛泽东派车把萧军接到自己的枣园住地,他们才有了真正的告别。

在这最后一次会见中,忙着与老蒋“争天下”的毛泽东并没有忘记萧军入党的问题。他甚至向萧军承诺,入党不一定要“取消他的一切特性,创造性”。虽然,在毛泽东的眼里,知识份子充其量不过是必须附在他这张“皮”上的“毛”,但他恐怕还是希望萧军——这个以性格倔强、闹独立性闻名的“刺头儿”——能够当面表示“归顺”和依附,能够给他这个面子的。但即使是在毛泽东面前,萧军依然以“害怕自己发脾气”终止于这个门槛。

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萧军回到自己的老家东北后,还是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不过,没有材料证明他是否获党批准,此后,他竟奇怪地被“冷冻”起来,长达30多年之久。自然,他一天的党组织生活也没有过,党费也是免交的。80年代“平反”后,他既未要求重新入党,党组织也没有对他履行“恢复组织生活”的手续,可见,这件事的“不了了之”是一个两相情愿的事实。

但如此一来,萧军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信念坚持到底,难免又成为人们讨论的话题。笔者认为,萧军的此举应属“一念之差”,而不存在背叛自己信念的问题。至于产生这“一念之差”的原因,可能是害怕被新政权边缘化,可能是因为某种未泯的“功业心”,也可能是一时“随俗”——想给老家的乡亲们一个交代。萧军终其一生是“革命文化”的一份子。由于某种机缘,幸而没有成“占统治地位”的革命文化的一员。他的“热爱自由”,恐怕还没有像胡适、陈寅恪那样,上升到自由主义的信仰和价值层面。而是心性不受拘束,是比较朴素的“自由的哥萨克”。这种人类的自然心性,在异化较深的人那里大多被消磨和泯灭,但却是一切“自由主义”主张的人性基础。任何“主义”若没有这种人性的基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合理性。

当然,萧军在“入党”问题上的奇特遭遇之所以值得讨论,并不在于这位作家的信仰与我们有和干系,在此讨论,完全是因为它与毛泽东的“治人术”这个话题有关。因为,任何一位熟悉萧毛交往历史的人都难免会问:毛泽东知道这一切吗?

毛泽东与萧军:同途殊归的“弑父者”

萧军的回忆录,时间祇写到1949年,所以,我们无法得知,他对后来的毛泽东作为有何评价。但从他披露的此前的日记和回忆文字来看,他对毛的批判,似乎止于对毛泽东“局限性”和“水平”的认识。在某种程度上说,他对毛还是有感情的。林斤澜回忆说,萧军曾宣称,鲁迅是我的父辈,而毛泽东祇能算我大哥。很显然,在一个亿万人都发生迷惑的时代,他从未以奴性的姿势仰视过毛。他觉得,自己与毛之间,在人格上的平等的。用萧军的小儿子萧燕的话来说,他们之间有一些“相象”。笔者以为,这应该是指,二人从来以“恒星”而不是“行星”定位自己,从来以带正电的“原子核”而不是以带负电的“电子”定为自己,从来以独立的人格而不是任何人的“仆从”与“附属品”定位自己。祇不过,在“阴柔”的毛那里,他祇能容忍或最终总是把自己的身边变为一个“行星-电子-奴隶”的世界——让自己成为一个核心;而萧军虽然具有某种“专制”的脾气,却是容不得人的奴性的。

当然,在个人经历方面,萧军与毛的许多相似之处,大概也是他们感情相通的原因。

毛泽东从不隐讳憎恨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总是责备他懒堕,督促他干活儿,还给他和兄弟们吃得很差,并且不给他钱花。在毛的青年时代,的确有谣传说,毛泽东想杀死自己的父亲。

萧军在少儿时代,却是真正想杀死自己父亲的。他在7个月大时就没有了母亲。而母亲是被父亲殴打后,吞鸦片自杀的。母亲本想带走这个唯一的儿子,临终前给萧军也灌了不少鸦片,祇是由于性格倔强的孩子的挣扎,招来了家人的干预,满嘴被涂得乌黑的他,被灌了许多粪水,才救下了一条小命。所以,萧军从小就扬言:“长大要替母亲报仇!” 为此,他没少挨父亲的痛揍。这种“身教”造就了萧军的暴戾习气。

父亲除了经常打骂,还非常瞧不起他。在父亲眼里,这个“打遍街,骂遍巷”的孩子,若能够有出息,那简直要“虎叫三声龙下蛋”。他曾讥笑儿子说,你将来若不是个“拔烟袋”的(指无赖),就是个“偷油瓶”的(指小偷),或者是个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捅狗牙”的(指要饭的乞丐)。“经商必气死掌柜的,学艺必打死当师傅的”,至多出息个“无浪游”。正是父亲的这些言语激发,促使小小年纪的萧军就有了当土匪的愿望。

与毛泽东曾向父亲妥协——譬如,父亲叫他当众下跪时,毛泽东要求祇跪单腿——不同的是,萧军宁遭加倍的痛打也决不妥协:“我的父亲对于我就是这样一种可恶的暴力的化身,我很痛惜自己不能够一下子长大,能够反抗他,他殴打我时我也能殴打他——后来到我13、4岁时终于开始还击了。他打我我就咬他的腿和手……”

萧军和毛终身都没有理解,以至原谅过自己的父亲。他们从未意识到,他与父亲的矛盾,是不同年龄和社会角色所赋予的:少年人贪睡,而繁重的农活逼迫他必须晚睡早起;少年儿童的天职就是玩耍,而一家之长的天职则是使财富增值,他们深知这财富是不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天性浪漫的少年人同情弱者,而靠苦干出身的父亲根本不相信眼泪;少年人希望慈爱,但家庭有限的资源必须向生产力倾斜;少年人希望长辈讲理,但中国的家长制和文化不高的父辈更习惯于暴力教育;少年人喜欢读闲书,家长则希望所学能够有所用……家庭,在一个初人那里,是一个自然的感情单元,但在社会发展史中,那年月,仍然是一个生产单位。这就意味着,一家之长的父亲,不仅是孩子们的生命给与者,同时也是生产的组织者和经营管理者。为了使家业发达和不在残酷的社会竞争中失败,他不得不遵循以最少的投入换取最大产出的血腥原则!——这一切,在在都是那个时代父子冲突的酿造之源……

但萧军与毛不同的是,在他离家之前,却完成了从“叛离”到“回归”的整个性格发育过程。在回忆录中,他曾讲述过两个有趣的细节。一个来自祖父的教育,一个来自他本真的颖悟。

在父亲破产后,萧军一直跟着祖父、祖母生活。起初,他对于劳动的确是个生手:“夏天来了,我就去南山上割荆条。因为我起始割得很少,当我用头顶着走进村中,有的人们就讥笑我:”小心让老鸦看到,叼去做巢啊……‘吃饭的时候,祖父是并不说什么的,待他吃过饭以后,就要去检查我的成绩了,回来就开始数责:“你不嫌害臊吗?割了那么一点柴,还有脸吃饭吗?’眼泪浮上我的眼睛了!我感到羞耻,我感到祖父再也不是原先那个祖父了……他变得严苛而认真,他把我作为一个成年人——这时我祇有10岁——来使用!……最使我感到伤心的是,他竟把我的工作和吃饭连接在一起来衡量我了。这伤害了我的自尊,我初次感到人间的真正寒冷、吃饭的艰难啊!”

大概是因为有过这种启蒙教育,后来毛泽东把“吃延安的小米”与“批评延安的不良现象”联系起来的时候,萧军并没有发更多的议论。尽管祖父当时的教训使他伤心,但是,伤心归伤心,他却渐渐地变得能干起来了。以后,他每次打回来的柴不独能挑成一付小担子,每天还能够上山两次。最使人感叹的是,在这个转变中,那个曾经被他打破头的孩子给予了他重要的扶助。他不仅帮助萧军拢柴、捆柴,一同回家的路上,还帮助萧军担柴。正是在他的扶助下,萧军开始能够独立地担当起部分家务劳动了。

对于他从不原谅的父亲,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善意的理解。他似乎是突然发现,父亲祇是喜欢在人前奚落他、批评他。这也许是父亲“善意的恨铁不成钢”吧?也许是为了自尊的缘故,想要从别人的口中博取对儿子的夸奖吧?而他知道,这些夸奖,无疑能满足做父亲的虚荣心的。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萧军幼年的尊严感和责任心,竟是由这样一种机缘触发的:“‘父债子还……这债不能瞎……’在我走过人群时,常常听到人们在背后这样谈论着。这却给了我一种喜悦和天真的自负,觉得自己在这世界上被存在了,已经有人把他们的希望放到自己的肩上来了,使自己俨然变成了伟大,同时暗暗地自誓着:——我必定还你们!我必定……

后来父亲每当喝过了酒,总是把我叫到他身边,带着一种歉意似地样子重复着这几句话:“……不用指望爸爸会给你留下任何东西,祇有一身饥荒(即债务)够你小子扛的了!是好小子……就应该把爸爸的饥荒全还清,并且加上利息。‘我们父子之间似乎祇有这一刻才有了一种温暖的父子之情穿过每个人的心孔!”

笔者认为,正因为萧军在天伦上有过这样一种回归,因而,即使在被“冷冻”的时代——整整30多年里,这个性情偏挚的他不仅没有疯,没有傻,没有钻任何牛角尖,从而在老年后变得不可理喻,相反,他的晚年是圆满的、快乐的:“但得能为天下雨,白云原自一身轻。”

而走上“弑父”不归路的毛泽东,在终于杀死了整个“父党”之后,自50年代初期起,就生活在精神的恐惧中。

其次,萧军与毛泽东都是具有“牛仔”的气质。他们都自称是“绿林大学”的毕业生,并着迷于独来独往的“游侠”生活。他们均自任下层社会的代表和保护者,能怜贫惜苦,主张扶弱济贫,喜好“打抱不平”。他们都具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反潮流”精神,阻力越大斗志越强。祇是在毛泽东那里,对人民的同情转变为利用,在他的驱策下,人民被赶上一条“你死我活”、“有我无他”——与有产者不共戴天的“专制”歧途;而在萧军那里,依然保持着它社会善意的“良心”本色。

毛泽东所看好和屡加利用的“流氓无产者”阶层,萧军是绝对痛恶的。

当然,萧军与毛泽东都喜欢鲁迅。这是人所共知的。祇是毛泽东对于鲁迅的欣赏与萧军的对于鲁迅之爱戴,可能是有差别的。由于这属于另一个更大的课题,本文仅提出于此,供有兴趣的人去探讨吧!                 (2007年8月5日  修订于北京)

秦  晖:现代公民如何弘扬“汉语文化”?

 

所谓自由主义强调的是群域与己域之间的区分,是两者的界线。群域要民主,己域要自由,群己之间应该有确切的界线。不能群己不分,更不能群己颠倒:个人专断公共生活,破坏民主;国家侵犯个人领域,破坏自由。至于群己之间界线中有些模糊的领域,应当让大家自由表达意见后民主划定,但并非永远定死,过几年大家可以对这些模糊领域重新考虑,是群是己再划一次。如此丰富的内容,汉语可用“群己权界”四个音节来概括.

唐逸先生和吴茵女士编的这本《汉语文化读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6年12月版),我觉得编得非常好。

首先我觉得“汉语文化”这个提法就很好。老实说,在“文化”这个话题下,我们这里有太多莫名其妙的议论,比如说,有人提出个命题叫做“要现代化,但不是西化”。但什么叫“西化”?我认为现代化当然不是英语化,也不是西餐化,更不是过圣诞节化,这些都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些人讲的“不要西化”有一个特别的含义,就是中国人不配或不准享有西方现代公民享有的那些基本权利,也就是自由、民主、法治、宪政、人权,这些现代制度都不能要。而对于英语、西餐西装什么的这些人倒是觉得无所谓,可以接受,甚至不妨洋酒洋装奉为时髦,洋车洋房趋之若鹜。这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顾名思义,“西化”应该指西方无论现代与否从古至今一直就有的东西,如英语圣诞西餐西装之类。而“现代化”则是指那些在现代以前(例如在中世纪)即便西方也没有的、而西方以外的其他民族若要进入现代也必须有的那些东西,如宪政民主法治人权之类不就是这样吗?这些东西在西方也不是从来就有的,以前他们也没有,中世纪西方就没有自由、民主、人权这类东西,他们也是在(近)现代化过程中才有了的。没有这些,西方人还是西方人(中世纪的西方人)。而我们如拒绝这些,即便学得满口英语、满腹西餐、一身西装,亦不过鲁迅所谓的假洋鬼子而已,焉得称现代人哉?

因此真要讲“要中国的现代化,不要西化”,那就应该建立宪政民主这类作为“现代”特有物的东西,而西餐西装英语这类“西方”特有物倒未必要看得那么重。然而今天一些号称“要现代化不要西化”的人其实完全相反,他们拒绝民主宪政之类,却爱好西餐西装洋车洋房,以讲英语为荣,甚至不喜欢民主自由却很喜欢西方中世纪那一套。比如有人说,我们不能允许把“西方的”人权标准加之于中国。其实他指的是我们不能适用西方现代的人权标准,但讲这话的人却非常喜欢用西方中世纪的人权标准来强加于我们。这不是最典型的“只要西化不要现代化”吗?

我觉得这里头的确有一个怎么看“文化”的问题,现在很多人一讲中国文化就讲儒家,老实说我觉得儒家确实不像过去一些人说的那么坏,但实际上现在被认为“中国文化” 的许多东西,其实也不是儒家的。比如说许多是秦始皇传到现在的那些东西。即使是儒家,它也仅仅是我们中国文化中“诸子百家”中的一家。“文化”应该是一个民族过去、现在和未来他都一直有的,而其他民族却没有的东西,如本尼迪克特《文化模式》这本书的前言就讲,所谓文化就是一个民族不同于其他民族的东西。那么对我们中国人来讲它是什么呢?我认为别的且不论,汉语肯定就是!各种各样的中国人,有主张帝制的,有主张民主的,有马克思主义者,有自由主义者,有基督徒,也有儒家,但是我们都讲汉语!如果真要讲不同于其他民族的东西,尤其是其他民族没有而我们却古往今来一直拥有的东西,那不就是汉语吗?因此,与其拿某一思想流派,尤其是拿某一主张特定“制度”(我论证过“制度”与“文化”不能混为一谈)而且有争议的思想流派,来作为我们民族“文化”的代表,不如拿一个更超越的东西,这就是汉语。

因此编写《汉语文化读本》意义重大。的确,真要讲“国学”,当然不能只讲儒学。国学显然不等于儒学,儒就是诸子之一家嘛。虽然中国许多统治者都比较喜欢讲儒学,至少他们皇家自己的规则就一点也不儒学,历代宫廷政治中,骨肉相残,流血丹陛,烛影斧声,兄弟阋墙,弑父屠子,上下报,墙茨之丑,这种事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大家做一个统计的话,我相信中国历代皇室中发生的违背儒家义理的这类事情绝对超过中国的平民,也绝对超过西方的平民。所以真要讲文化的话,我觉得很难用这些东西作为民族性的代表。作为一种思想流派,我不认为儒家就等于中国文化。但是把中国的许多坏事,例如上面说的九重宫禁之内的龌龊事归罪于儒家,也是不对的。以前我们意识形态对儒家的彻底否定态度当然也有大问题。我注意到,唐先生在本书中对儒家的评价不低,当然对它主张专制的成分,也给予了强烈的批评。

相对于儒家,读本的编者对《管子》与《老子》给予了更高评价,认为老子有“自然人权思想”,是中国现代化可以开发的“本土资源”。而《管子》重商,主张“自由贸易”。我以为这些解释也许过于理想化。单就词句而言,所谓“诗无达诂”,子亦无达诂,解释本来与言者心中的“问题情结”相关,编著者出于为中国现代化开发传统资源,朝这个方向解释也是可贵的努力。但如果还原到当时的“问题”,则《管子》是为那时的“霸主”出谋划策的,其所谓重商是重视管制商业,而非倡导自由贸易。正如欧洲历史上的“重商主义”强调国家管制、反而是“重农主义”倾向于自由贸易一样,《管子》的“重商”适为后世桑弘羊的“盐铁官营”张本,留给“自由贸易”的空间反不如“贤良文学”那帮儒生的主张。

至于老子的 “自然无为”,本可以作两种相反的解释:强权对弱众“无为”可以理解为宽容与自由,弱众对强权“无为”则意味着苟且与犬儒而已。老子之世,其“无为”本是对当时霸者雄者汲汲于穷兵黩武之“进取”不以为然,而以小国寡民的“周制”为“自然”也。其与孔子积极入世地鼓吹“兴灭国,继绝世”以“从周”为理想,虽有积极消极、有为无为、入世出世之别,寄情于周制、不满于强横、倾向于温情的贵族政治而厌恶苛暴的官僚帝国则一也。当年的意识形态以老、孔并为抵制法家暴秦“进步”的“倒退论者”,其褒贬固不足取,就事实判定而言则不为无因。至于现代自由人权思想,本难以苛求于古人,中国古代没有,欧洲中世纪也未必就有。但现代化并非忽从天坠,其基本的人性根源,当然在中在西都源远流长。而贵族政治对君主独裁的抵制,实为西方近代宪政共和的源头之一。今人多称道之英国大宪章,其基础即为贵族制而非民主制,以后乃演贵族宪政而进为民主宪政耳。而在现代化的新背景下,又安知拒斥暴秦的我国古代贵族思想不能为今天的政治现代化提供资源乎?

惟所谓道家者,自老及庄而后有所谓“黄老之学”,其“自然”的模板由周而秦,其“无为”之含义亦由自由而演为犬儒,由洒脱之贵族而演为“因是因非”、“无物不可”之“乡愿”。观汉景帝时黄生以“自然”之道驳辕固生之“革命”理论,则“法道互补”共为秦制立言之势已成,所谓“上好申韩,下必佛老”,在上指鹿为马,在下难得糊涂。而儒虽经董仲舒以后之阉割,古贵族精神之不绝如缕者犹差胜于他,至晚清乃有“反法之儒”以承接现代之西学也。故于汉语文化之资源分析,吾有少异于《读本》二位方家者,亦望引玉之赐焉。

汉语历史悠久,有奇特的表达能力。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如果以音节作为单位,以同样数量的音节,比所表达的意思,汉语应当是表达效率最高的一种语言。我有一个感触,我们现在看严复的西学译著,他翻译密尔的名著On  Liberty,没有直译《论自由》,而是造了个汉语词组来概括近代自由理念,就是“群己权界论”,作为书名。我觉得这个意译非常好,什么是“群己权界” 呢?他认为近代的自由主义其实不像有些人讲的那样是只讲个人的,或者说是只讲集体的,所谓自由主义强调的是群域与己域之间的区分,是两者的界线。换句话说,属于个人领域的事儿就是要自由,公权力不能乱干预。而属于公共领域的事情就是要民主,个人不能专断。群域要民主,己域要自由,群己之间应该有确切的界线。不能群己不分,更不能群己颠倒:个人专断公共生活,破坏民主;国家侵犯个人领域,破坏自由。至于群己之间界线中有些模糊的领域,怎么办呢?让大家自由表达意见后民主划定,但并非永远定死,过几年大家可以对这些模糊领域重新考虑,是群是己再划一次。

像这样丰富的内容,汉语可以用“群己权界” 四个音节来概括。如果用英语表达这个意思就要复杂得多,恐怕40个音节能不能表达都是问题。所以我觉得汉语的确是非常奇妙的。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很多人把“制度”和“文化”混为一谈,往往用坚持民族“文化”为理由来为一些早该变革的制度弊端做掩护,似乎见了皇帝不下跪就不是中国人。而在这个现象的反面,另一些人又以制度之弊来证明我们的“文化”不行,似乎不讲英语不吃西餐就不能“现代化”,造成对我们文化的虚无主义态度。在这种背景下,现在有了这样一部很好的《汉语文化读本》,相信我们大家、尤其是年轻人都会从中受益匪浅。

 

李泽厚:高喊孔子救天下,是没有用的

 

编者按:刚刚过去的2006年,文化界国学热风生水起,引发的争论也方兴未艾,从100名学者共同打造国学博客圈、10名博士对“耶诞节”与“耶教”的公开声讨,到新民间私塾“孟母堂”该不该办、孔子诞辰要不要定为教师节,传统与现代化的碰撞将一个个争议性十足的问题抛出来,可以预见,这不会是最后的纷争,在一个急剧转型的社会,传统与现代化的碰撞还将继续呈现。我们编发这篇特约记者予沉先生对著名学者李泽厚的访谈,旨不在对这些文化纷争做盖棺定论,而是提供一个体察这场卷土重来的文化热现象的新视角。

谈孔子诞辰与国学

记者:这次我们可以就一些热点问题谈一下,听听您的看法。我想,您回国后也了解到一些情况吧。

李泽厚:热点问题我了解得不多。我知道的就是,一个是“超男”易中天,还有一个是新建圆明园,我就知道这两个事。还有什么?

记者:您还没回国的时候,电话上跟您提到过呼吁定孔子诞辰为教师节的联署活动,这个活动海内外很多学者都表示了支持。发起这个活动的一些朋友,一直很希望您能签名的。

李泽厚:这个事情我不发表意见。我不签名。老实说,这个活动意义何在?我不清楚。尽管前面都是大名人,老中青都有,洋洋大观,有点像甲申宣言,其中有好些我的熟人和朋友,但我还是不签吧。

记者:但如果其他方面的工作一时不好开展的话,能在这个方面有所突破也不错啊……您看政府现在不是也在全世界搞孔子学院吗?

李泽厚:是啊,我没有反对啊。我不反对搞这些活动嘛。但是要我参加,我当然没那么大积极性了。我认为这些不是关键问题。到底有多大意义?我不敢说没意义,我是说,这些意义对我来说,我不清楚。就是这样。我觉得有更多更重要的事。

我始终还是老观点,只要中国真正强大起来,这些都不重要。我还是这个老观点,尽管你们很多人不赞成。比如说国学,我不反对搞国学,但国学这概念到底是什么,我就不清楚。钱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说过,国学这概念以前没有,以后是否成立也难说。因为,国学的概念本来是相对西方的学术来说的,现在有了中国文化史、中国文献学、中国学术史、中国思想史、中国哲学史、中国文学史等等,在这些之外,国学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可以叫国学的?当然,可以说有论语学,它既不属于文学,也不属于哲学,等等,那就叫论语学好了。孟子学,也可以。这些关于典籍的学问都可以包括在古典文献学中。所以我不知道国学到底何所指。我对概念不清楚的东西,要先考虑一下。

记者:当然是。但孔子诞辰定为教师节的这个建议,可能还有一些跟国际接轨的想法在里面吧。一些国家和地区,比如马来西亚、中国台湾地区、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教师节都定在孔子诞辰,还有一些国家将孔子诞辰定为庆祝日。

李泽厚:说实话,我对这个教师节也不太重视。当然这也反映出一个情况,正因为社会上不太重视教师,所以才有教师节。以前尊师重道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教师节,所以这是很悲哀的事情。当然对教师的地位,在社会上、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有一定提升。定教师节也许有点好处,但是微乎其微。要在社会地位和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实际地提升,那才是切实的。所以光靠定个教师节,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谈圣诞节与儒教复兴

记者:其实孔子诞辰是可以单独成为一个节庆日的,不一定非要设为教师节。就叫孔诞,或中华民族的圣诞,这都可以吧。后来不就有学者呼吁将孔子诞辰定为中华民族的圣诞吗?

李泽厚:那也不成。再搞一个像西方圣诞节的中国圣诞节,那是搞不成的。这样一个习俗的形成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什么人能决定的问题。人为去造能成功吗?当年我一直反对所谓世界语,当时不是进步人士都很支持吗,我是一直怀疑的。我认为语言是历史沉积的,不能人为地制造一种日常语言。圣诞节也是人家一千多年来扎根在生活里的,就像春节几千年来在中国人的生活中一样。

记者:但孔子诞辰定为圣诞节,这应该还是合乎人们心理习惯的吧,孔子是中华文化的圣人,两千年来都是至圣先师。

李泽厚:鲁迅讲得很清楚,在老百姓心里面没有什么孔子的,他信关公、妈祖、灶王爷、土地公、财神爷、观音菩萨,他们比孔子地位重要得多。孔子毕竟不是神嘛。鲁迅讲得很现实。你看哪个老百姓去拜孔庙?

记者:现在有些地方想把孔庙搞成高考前学生去拜的场所,孔子成为文昌帝君之类的神,主管学子的文运、科名。

李泽厚:假如这样搞,我就不是不反对了,我反对这样搞。孔子不是神,他不认为自己是神,为什么要神化他,那不是汉代的素王吗?只有政治上的意义。没有政治上的这种要求,搞这些做什么?

记者:所以很多人的担心就在于,孔子思想不仅仅是伦理学、教育思想,还有相应的政治哲学,关涉到制度、组织等方面,如果把他这样尊起来并落实为一定制度安排的话,就会对现在的自由人构成精神上和制度上的压迫。您觉得这种看法如何?

李泽厚:老实讲,搞不成的。我觉得如果现在有人要这么样搞,就让他搞去,肯定失败,即使有某种势力支持,也搞不成。袁世凯时代不是搞过吗?

记者:对于建儒教您也是类似态度?

李泽厚:也搞不成。不信再过三十年看。我快死了,但那时候你们还活着,你们看吧,肯定是搞不成的。

谈孟母堂与教育改革

记者:这些年来,教育改革本身也很失败……

李泽厚:是啊,我觉得现在更有意义的工作是研究一下教改到底该怎么走。这可比搞一个教师节、定一下教师节的日期要重要得多。大家关注的重心应该在这里,好好讨论一下教育到底怎么搞。还有包括上海那个孟母堂的事情,孟母堂的确反映了社会上的某些倾向,现在教育体制不好,人们不满意,那么有没有权利自己去另外找一条教育之路呢?应该有这种权利,我觉得。

记者:将孟母堂定为违规办学并对其叫停的理由有一条就是,这属于社会力量办学,孟母堂不具备这种资格,所以要求停止。

李泽厚:那什么叫资格呢?以前封建王朝时办私塾,国民党时期也没有禁止私塾嘛。根据什么说人家不具备办学的资格呢?只要有实际效果,家长愿意送去,这有什么不可以?家长绝不会让他(她)的小孩受坏的教育嘛,家长总是爱护小孩的。家长愿意送去,不就表明这个学校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吗?尽管它有各种缺点,可以批评它,使它改进,为什么不允许它存在呢?而且我还听说,孟母堂里不仅背中文经典、诗词,还要背莎士比亚,那很不错嘛。那为什么一定要制止它呢?现在搞得全国教材一定要统一,这就是个问题。以前没有什么统一教材的,学校有权力决定使用什么教材,这里面有竞争,对教学有好处,大家在效果上比嘛。我觉得这些才是重要的、切切实实关系到整个下一代教育的具体问题。与其去争一个教师节,不如把力量用在这些方面的讨论和争论上。看来是很不容易,不容易也得去做,而且做好了意义就很大,作用就很大。我对改教师节日期的活动兴趣不大,原因就在这里。我认为,就是在教育领域里面,也有比这个意义重要得多的事情值得关注和努力。

记者:说到教育改革。上海的历史教科书您注意到了吧,它吸收了年鉴学派的长时段理论,不再讲什么革命、阶级斗争、压迫与反抗之类,而是讲海洋文明、草原文明、大陆文明,讲人类的生活史,把以前意识形态强调的东西淡化了。但网上看到很多反对意见,说它把民族苦难与屈辱,抗争和奋斗,以及毛泽东的作用都予以淡化。

李泽厚:这不妥,这些不能不讲。主要是比例、分量问题,当然也不能老讲革命史。前面我说,教育到底要怎么改,用什么教材,如何才是好教材,这都是值得研究和讨论的,这比定个教师节重要得多。

谈传统的“转换性创造”

记者:在对待传统上,不能局限于一些很局部、很表面的问题,如圣贤诞辰、节庆日等等,不仅仅是在这些上面做文章,而是要有一个更为根本和全局的把握,重点还在于适应新的时代条件,走出今天的路来。这也就是您所提出的“转换性创造”要强调的意思吧?

李泽厚:对。重要的是创造,但这创造又是一种转换性的创造,而不能脱离了传统的根本精神。

记者:余敦康先生(编者——余敦康,北京大学乾元国学教室首席导师)也谈到传统节庆、孔子诞辰,同样认为这些毫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化战略,怎么样在这个全球化时代立定脚跟,有一个宏观的战略,关于文化安全、文化自觉,要有一个全盘的思考。

李泽厚:什么叫文化安全、文化自觉,这些概念我不清楚,也不大相信这些大概念,觉得还是太空泛。所以我还是讲更为具体的经济、法律、政治制度、公民社会等等,老喊“文化了不起”没用处。

记者:但传统节庆日对公民心理上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李泽厚:我可不承认搞几个节日就能潜移默化。潜移默化主要还是在日常生活中。光靠过几个节日,发几篇文章,搞些仪式,就叫潜移默化?“好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是不是?这才叫潜移默化。一定要“细无声”。大张其鼓、敲敲打打叫潜移默化吗?

记者:但以前吧,您也知道,什么愚人节、情人节,搞成一种风尚。这两年似乎七夕也开始受到人们关注,虽然声势还赶不上情人节。

李泽厚:我不相信能够超过情人节,但为什么这两年开始想起七夕?那是因为八十年代那股反传统的极端思想开始退了。为什么退?还是经济的发展。现在不是《河殇》那时候了。二十多年来社会大有改变,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经济。为什么我老讲“体”是现实生活?因为这是最根本的,文化上那些都跟着这个走,至于什么节啊、诞辰啊,更是细枝末节。我最希望的还是经济和人们日常生活能够迅速而健康地发展。

记者:印度使用的是英语,但印度文明并未因此失去自主性。如果我们全民使用英语,您认为会不会跟印度一样?

李泽厚:这当然是。我现在不承认世界公民,但将来会是那样,我不是讲过嘛,三百年后很可能通用的语言是英文。不过这并不影响中国文化会对世界有很大贡献。

记者:但我觉得不仅仅是一种贡献了,我觉得应该是主流。但依您的观点,就是认为那只是对西方主流的一个补足。

李泽厚:那要问首先什么叫主流,你想控制别人?

记者:这怎么是控制呢,根本没有那种硬性的控制可讲,这是化于无形啊。人们终归会认识到,孔子之道所标举的生生才是正道。

李泽厚:生生是和现实生活紧密相连的规律,是中国几千走出来的路。今天要走出个样子来,不走出效果,你高谈孔子有什么意思?你自己不走出一个样子来,如何高喊我们文化了不起哦,世界第一哦,孔子救天下哦,那都是没有用的。

叶永烈:美国人怎样过国庆?

 

我在美国度过五个圣诞节,而过美国的国庆节则是头一回。

2007年7月4日那天,小儿子和儿媳都在家休息,因为这一天是美国的国庆节,是美国的法定假日,按照规定放假一天。在美国,放假一天就是一天,并没有把周日、周末调休,连在一起形成“黄金周”。

美国人怎样度过国庆节呢?

那天,吃过早饭之后,小儿子、儿媳驾车,带着我和妻从阿拉米达小岛,驶往阿拉米达大岛。沿途,我见到星条旗骤然增多,很多居民在家门口挂起与房子不很相称的颇大的星条旗,有的插在门口,有的挂在窗口,也有的挂在阳台的栏杆上。

路过海边公园的时候,我见到往日游人无几的公园忽然热闹起来,在草坪上,父母领着孩子,在那里铺上一块塑料布,上面放着食品,看样子在那里野餐,享受着阳光、海风。

阿拉米达大岛最热闹的地方,是商业区,那里集中着超级市场、服装市场以及许多家餐馆。我们在那里停好车,便进入超级市场。我见到超市在“头版头条”的显著位置,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星条旗,供人们选购。其中最畅销的是纸做的小星条旗。男人们在草帽上插一面星条旗,女人在长发上插一面星条旗。征得他们的同意,我拍摄了好几位头戴星条旗的男人和女人。

在超级市场,我还见到正在出售星条旗帽。这帽子高高的,印成星条旗样子。

就在这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声,我便离开了超级市场。一出门,见到马路两侧,人声鼎沸,原来正在进行国庆游行。连这样的海岛上,也有国庆游行?我拿出照相机,赶紧跑了过去。

美国这种国庆游行,跟中国天安门前那方块队形的非常严肃而又严格的国庆游行完全不同。美国的国庆游行很随意,很轻松,完全是自愿、自发的,事先并无统一的方案,也没有进行过排练。各种彩车按规定时间集合之后,松松散散地行驶,绕大岛行驶一圈,就算是国庆游行。各种彩车谁先谁后,随意排列,连彩车的装饰也很随意。

所有的彩车的共同装饰品,那就是大大小小的星条旗。有的把星条旗折成蝴蝶状,挂在车上。一辆敞蓬轿车夹杂在游行队伍之中,车前车后飘满星条旗。一辆公共汽车也加入游行队伍,车上挂满不大不小的中型星条旗。

好多孩子坐在游行彩车上,手持用纸星条旗做成的风铃,迎风飞速旋转。

马路两侧,站着、坐着观看游行的人们,大多数人手持星条旗,或者把星条旗插在帽子、头发上。其中有一位中年男子,全身由星条旗“武装”起来,坐在马路边:他头戴星条旗高帽,身穿星条旗T恤和星条旗短裤,手持星条小旗,只差一双星条旗鞋子了。我跟他一起合影,他很高兴摆好了拍照的姿势。

我在马路边走着,见到一位小姐站着跟别人说话,她的从家里带来的帆布折叠椅子空着。我一看,那竟是一把星条旗椅子!我拿起照相机拍摄星条旗椅子,那小姐冲我一笑,一副得意的神态。

我总算开了眼界,美国人是这样欢庆自己的国庆。据说纽约的国庆节游行长达数公里,成了星条旗的海洋,非常壮观,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

不过,2007年的美国国庆节,爆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美国的一些州制定法律,国庆节的时候,不论是天空中飘扬的还是商店里出售的美国国旗,必须是本土生产的。禁止销售和使用外国生产的美国国旗。最严厉的规定是明尼苏达州做出的:在商店里发现出售一面非美国生产的美国国旗,就要对店主处以九十天监禁另加一千美元罚款!

明尼苏达的美国国会议员汤姆·鲁卡维纳强调说:“给国旗最大光荣的是它是在美国由美国工人生产的。没有比中国生产的塑料旗更让人难受的了。”

原来,中国产品在美国市场上无处不在,就连美国的大大小小的星条旗,也大都是中国生产的。所谓“非美国生产的美国国旗”,其实主要就是指中国生产的美国国旗。

为了帮助消费者识别星条旗的产地来源,美国国旗生产商协会已创建了一个认证程序,赋予本土生产商一个密封的审批标志。

美国国庆节那天晚上,我应邀到我的亲家——我的长媳的母亲那里做客。她家靠近旧金山市区。她告诉我,每年国庆节,旧金山各个社区都要燃放焰火,她家离焰火的燃放点近,而且附近很开阔,是观赏国庆焰火的好地方。

吃过晚饭之后,外面就响起焰火燃放声。我们端了一排椅子,安放在家门口,就能够清楚看见一团团升空的焰火。美国国庆节燃放焰火也很随意,什么时间开始燃放,放多少,何时结束,一概由各个社区自行决定。那天,我离开时已经是夜十一时,那里的焰火仍在燃放。旧金山也有一些社区,在美国国庆节的前一天,就开始燃放焰火。

其实,7月4日是美国的国庆节,这只是中国人的习惯叫法。准确地说,这一天是美国的独立日。

这一回来美国,我又一次来到美国宣布独立的城市——费城。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费城。在费城,我再度参观了那里的独立宫和独立钟,重温了美国独立的历史。我见到独立宫如旧,

美国,原本是英国的北美殖民地。在1492年西班牙航海家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之后,从十七世纪初,欧洲开始向北美移民。1607年,第一批英国移民在今天的弗吉尼亚建立了第一个立足点——詹姆士城,从此英国掀起了奔向北美大陆的移民潮。当时,英国的移民口号是3G ——God, Gold, Glory,即为了“上帝,黄金和荣誉”。由于北美洲的东海岸离英国近,当时的英国移民集中在那里,先后在北美东部建立了十三个殖民地,也就是后来美国最初的十三个州。

然而,随着经济的发展,北美移民逐渐与英国政府之间产生严重矛盾。他们对于英国政府所实施的政治高压和沉重赋税越来越不满。北美移民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奋起反抗英国政府。

1774年9月5日,北美十三个殖民地中的十二个殖民地的五十六名代表,在宾夕法尼亚的费城举行秘密的反英会议。乔治亚州因总督干涉未能派代表参加,但同意并支持会议通过的一切计划。这次会议提出一个划时代的反英口号——“我们都是美国人”,史称第一次大陆会议。

1775年4月19日,美国独立战争在列克星敦打响了第一枪。北美殖民地人民为反对英国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开展了民族解放战争。

1776年6月,第二次大陆会议在费城举行,北美十三个殖民地全部派出了代表出席会议。会议指定五人小组,负责起草大会宣言。负责执笔的是来自弗吉尼亚的托马斯·杰弗逊(后来成为美国第三任总统)。7月1日,大会讨论宣言草案。经过几天的激烈辩论,大会宣言于7月4日下午在费城栗树街的独立宫里投票表决,在十三个殖民地中有九个赞成独立,宾夕法尼亚和南卡罗来纳反对独立,达拉维尔尚未决定,纽约弃权。宣言获得通过,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签字生效。

这一宣言,就是著名的《独立宣言》。《独立宣言》在历数了英国统治者在美洲大陆倒行逆施的罪行后,庄严宣告美利坚合众国脱离英国而独立:

“我们,在大陆会议上集会的美利坚合众国代表,以各殖民地善良人民的名义,向全世界最崇高的正义呼吁,说明我们的严正意向,同时郑重宣布:这些联合一致的殖民地从此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并且按其权利也必须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取消一切对英国王室效忠的义务,它们和大不列颠国家之间的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

《独立宣言》宣布了美利坚合众国的独立。正因为这样,这一天——1776年7月4日,成为历史性的日子,成为里程碑式的日子,即美利坚合众国的独立日。

从1775年至1783年,持续八年之久的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战争,最终以英国在北美殖民统治的破产和北美殖民地的独立而告终。1783年,英国被迫在《巴黎条约》签字,承认美利坚合众国独立。

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利坚合众国成为拥有五十个州的强大国家,这便是今日的美国。

如今,在庆祝美国独立日的时候,全美大大小小的教堂钟声齐鸣。首先敲响的,是费城自由钟。

段兴焱:必须旗帜鲜明地捍卫穷人的尊严

 

在一个贫富分化已既成事实、当穷人与富人的分野存在已无法否认的时候,穷人的尊严问题就成了一个不断浮现出来的话题。

近日有一次乘车,途中上来一个40多岁的民工,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拿出一张在手里揉搓里很久有些脏的二十元人民币,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售票员,年轻的售票员简直就掩饰不住鄙夷的表情。她不但不接民工手中的钱,反而喊着找不开。民工嗫嚅着求她:真的没有别的钱了,你给找吧。她仍然不为所动,说,你要是没有别的钱,就下车!众人忍无可忍,齐声斥责该售票员,终于,该售票员只有涨红着脸找了钱给这个民工。

曾经获得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孟加拉的穆罕穆德?尤努斯,给我们提供了对此思考的机会。尤努斯是因小额信贷而获奖的,但他真正的成功,是对穷人的尊严和对这种尊严的力量的发现。尤努斯认为,贫困是由社会制度造成的,只要给穷人机会,他们就可以致富。他甚至认为,任何人都具备企业家精神,甚至是一个乞丐,他也具有企业家的潜力,但问题是,他们往往得不到制度性的支持。许多金融机构是为有钱人服务的,他们不会把钱借给那些没有担保、不具备任何还款能力的穷人。这就造成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因而,在他所创立乡村银行,在小额贷款的实际运作中,坚持不用抵押、不须担保,向处于生活危难中的穷人大多是妇女提供小额贷款。他有一句名言:“穷人的尊严就是他们的担保”。事实是,乡村银行不仅使500万贫困甚至是一无所有的乡村穷人改变了生活困境,有尊严地活了下来,而且贷款的还款率超过了98%,银行不但能顺利运作,还有赢利和业务拓展。

“穷人的尊严就是他们的担保”!多么有力的一句话。尊严是我们生命的血液,没有它,我们的生命就毫无价值。一个人物质上贫困,不一定成为别人轻视你的理由,物质的富有或贫困,很多时候由不得你自己去选择,但没有尊严注定会被人看低,人之有没有尊严,更多的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反观我们的社会,不仅是对穷人,就是对相对意义上的弱者,歧视与不公平也无处不在。现在许多人在谈论流动性过剩的问题,流动性过剩简单说就是钱多了。但在流动性过剩的另一面,众多的中小企业却缺乏资金支持,更不用说广大农村和西部地区。有数据表明,近5年中小企业贷款占全部金融机构贷款比重只有10%左右,国内81%的中小企业一年内流动资金不能满足需要,60%没有中长期贷款。而正是这4000多万家中小企业,创造了中国近六成的国内生产总值,提供了七成左右的城镇就业机会,研发了全国四分之三以上的专利和新产品,对税收的贡献也占到近五成。

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说过:“只有富人得到保护,穷人才能得到保护”,然而,笔者的观点却与之正好相反,我认为“只有穷人先行得到保护,富人才能得到保护”,根据马太效应,富人资源整合能力强,富人受损是因为在生物链中的大鱼吃小鱼的达尔文规则,在这生物链中穷人是更低端的一环,更容易受损,如果最低端都能得到保护,何忧高端的一环,因此我们要改变的根本是生物链,而远不是什么的穷和富。古人尚言:“志者不食嗟来之食!”,然而一旦面对极端窘迫的生活现状,面对生死的紧要关头,穷人哪里还顾得上心理的感受和自己的脸面呢?何况,以助人为饵用以达到自己的某些个人目的,把穷人作为把玩的道具,在今天也不是没有。而作为穷人,除了千恩万谢,还能有什么资格为自己的尊严争辩呢?因此,笔者以为,只要是人,都有自己的人格,都渴望拥有并希望维护自己的尊严,不到万不得已,任何人都不想放弃自己的尊严。维护一个人的尊严,其实往往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别人的意愿,因为有人尊重才能成就尊严,穷人的尊严尤其如此。无论生活如何贫困潦倒,无论身份如何卑微低下,倘若都没有政府的得力资助、社会的真诚关爱、人们的平等对待,穷人的尊严就一定会扫地。因而,在大力构建和谐社会、全面建设小康的今天,必须旗帜鲜明地捍卫穷人的尊严。

冉云飞:冉氏新闻评论周刊(第二十六期)

 

冉按:今天是十。一,官方称之为国庆节,来敝博较久的朋友们都知道,每个月一号,我会公布上个月所读书籍与所看影片,一方面自我总结,另一方面也加深我与朋友们互相之间的了解。但今天的十一又是星期一,而星期一则是我每周新闻评论的固定日子,所以今天只好先评新闻,然后明天再写《九月所读书目及所看影片》。再此祝朋友们大假愉快!

一: 成都政府出资2.28亿打造豪华中学遭质疑。现在中国的教育问题之多,可以说引得民怨沸腾,但巧言令色的政府官员,想尽一切办法把教育办糟。不把弄教育弄得满目疮痍,他们绝不收场。最近成都市政府又一项举措之荒唐无耻又拔得头筹。纳税人的钱应该花在什么地方,这是不用多说的常识。义务教育阶段尚未免费,却去使劲地打造非义务阶段的豪华学校。打造非义务教育阶段的豪华学校,其辩解者其实已经透露了一种消息,那就是让高收费成为一种“合法”。且不说国外非义务教育阶段,也不是这样打造,更不是高收费。且说教育之目的什么?一言以蔽之,无非不分种族、贫富、肤色、阶层都能有公平上学读书的机会,这是政府应该做的。换言之,教育机会的均等、公平、公正、公开是教育(不管是义务阶段与非义务教育阶段)是教育的核心理论,不是打造一所豪华学校以博政绩,不是又一花独放来掩盖其他地方的凋蔽破烂。这种所谓集中一切力量办大事的猫盖屎的做法,在我们政府工作中太多了,而学校教育中拿一所或者几所好学校来掩盖其他学校教育之不堪,也是承袭了政府各部门一贯猫盖屎,一肥遮百丑的理念。一所学校肥了,豪华了,掩忽了不住其他学校的贫弱。如此多的不公,造成不应有的阶层对立,这难道对于你们所倡导的和谐社会是有益的吗?所谓集中一切力量打造一所好学校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学校抢钱更方便一些而已。你说底子薄,平均分配,可能没有一所学校办得好。快别给我这说这种国情遮羞布了,每年贪官污吏所耗费用,可以让绝大部分中国学校免费,但这一切巨款安在哉?

二:噪音逼八旬翁把胸罩当耳罩 现场亲自演示。维权有诸种方式,李老汉这种方式既温和也幽默,且风险较小。有人说,这样的举措除了笑一笑外,有什么用?我劝告有这种想法的朋友,任何事都是有用的。其用有多种,有的有直接效果与显性作用,有的是间接效果与隐性作用,李老汉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后者。中国人一直不擅于维护自己的权益,自己权益被剥夺贯了,麻木了,连像李大爷一样做个游戏以示抗议的能力都丧失了。也就是说,做奴才做贯了,完全不觉得权益重要了。即便知道重要,也不愿意做出哪怕丝毫的反抗,总是希望有人出头,然后自己能在他人维权时顺着搭便车得着一点利益。搭便车的想法与枪打出头鸟的思想,一直是我们维护自己权益的大敌。事实上,维权不仅是互相鼓励的过程,而且是个群起而有势的过程。这话怎么讲呢?像李大爷这样维权的人一多,这样也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造势,也是一种于盘剥他人权益者的震慑。这样的人多越来越多,加固了人们的权益意识,加固了权益意识就更主动更巧妙更积极更有效地维护,使得那些盘剥他人权益者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而稍有收敛而逐步息手。所以在我看来,李大爷不仅是个比较有意识的维权者,而且是个极有创意的行为艺术家。

三:郭敬明加入中国作协 王蒙力荐破格通过申请。作协这种苏联专制体制下豢养的产物,正在受到更多有识之士的批评,更多热爱自由写作的人之唾弃。忝为作协这种体制下一员(我认为我写的东西是对得起纳税人的,所以依旧在此拿工资,写的东西大家看着在。不是寻常大家所说的拿官方的钱骂共产党,拿纳税人的钱批评政府是题中应有之议),对其中的污烂当然知道比一般人更多。我曾经写过《作家的豢养及其解放》主张解散作协,主张与其养所谓的那些御用作家,不如养下岗工人、失地农民,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生活困难的人。当然官方不会这样,他们权衡于他们集团利益最大化的政权之利弊的能力,其无耻的现实主义功夫是一流的,他们知道那些所谓的作家,文字垃圾的制造者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但多少掌握些话语权,如果不养着他们的话,那么他们说点真相出来,就会让官方损失更多。所以豢养作家其实就是在捆梆一种话语权而已,拿纳税人的钱熬纳税人的油,养一些有一定话语权的人替专制制造和谐的假相,集权统治者可以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所以官方不惜花钱保持苏联遗传给中国的烂疮——作协体制。连岳说得好,猪肉涨价厉害,就来点国家储备猪,于民众有没有他不管;作协凋蔽污烂了需要有点新人充门面,于是不管其作品是品抄袭,只要有名声,先将其圈进来为自己造势再说。王蒙对郭的辩解非常滑稽,固然我们不要求郭敬明是道德楷模,但要求其不应该抄袭这要求不算高吧。一个人连写作底线没有,还能入中国作协,可能中国作协就像抓瞎的商务部一样,其储备猪实在太有限了。郭敬明想加入宇宙作协都可以,但王蒙的辩护辞太烂了。

四:中国酝酿和谐社会量化标准 注重民众满意度。中国这些不靠谱的官僚,不靠谱的政府部门,经常说些表面看上去似乎正确无比的废话。为什么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废话呢?一来他们走过场,说门面话的能力,已经获得五十八年的验证。二来,他们的说许多东西是无法验证的,什么是满意度?怎么叫满意?什么样的调查数量?由哪些地区来代表,由什么样的阶层来代表?由什么样的收入水平者来言说满意度?这么多中国能找到一个相同的满意度?三来,满意度由谁来测试,由谁来调查?官方的调查机构谁相信?没有独立的第三方调查机构,官方五十八年的造假功夫,还不够精深高妙吗?谁会相信你那种不公开不公正不透明无监督的所谓满意度调查?换言之,满意度既不好测试,亦不好调查,即不可操作,而操作又不可信,你不是拿这满意度来敷衍民众,愚弄人民又是什么呢?中国的官员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别人都是傻瓜,一拍脑袋就想出些不靠谱又没有实行用途的忽悠老百姓的东西,好从中把别人忽悠住,好更加低成本地抢夺别人更多的利益。就像强盗明火执仗抢劫时,却告知被抢者,我抢你的东西的目的是为了你,不仅是为了你,还要向你调查我抢劫得令你满不满意?这样的“和谐”真可谓天下无双!满不满意,民众有自己的评判,不满意你,就应该有票选你,让你下台的机会。不满意就让你滚下台,再选让他满意的人就够了,其他有关满意度的什么狗屁体系,可以休矣。民主自由能够最大程度解决民众对政府真正满不满意的问题。

五:海南中学校长千余师生前下跪求学生学习。李阳的疯狂老鼠会,一拨“学生演员”才齐刷刷下跪不久,现在又来个“领衔主演”的校长在千人面前跪下来。看来中国人是原是爬虫类动物,且历史悠久,至今不肯改换其作为爬虫类患软骨病的习性,可谓忠于祖先。奴才自古以来在中国有极大的市场,至今仍是吾国之大宗产品,这种大宗产品,不仅自产自销而且有输入其他周边专制国家之势。李阳的老鼠会与毛泽东的接见红卫兵,都只是愚弄工具,一个奴才校长怎么可能培养出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学生?这样的校长尸位学校教育,本身就证明四九年后奴化、党化教育实在深入人心,患软骨病的中国人在四九年后大幅增长,像这样“劳苦功高”的奴才校长可谓居功至伟。学生不爱学习,本身就证明我们的教育有着极大的问题,模仿与学习是人类的天性,而学生进学校不爱学习,这说明我们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违背人的天性的。违背了人之天性,学生厌学,而校长无方,便采取一个轰动的奴才姿势,以为如此便可以让学生惭愧自省,进而好学,其实适得其反。看到你这样奴才的样子,还在当校长,学生怎么可能才学习与教育还稍存一点敬爱与热忱之心呢?一个校长无能到这样的地步,却做奴才示范工具,这样的人不配作教育工作者,难怪网络调查中有百分之八十三的人反对他这种奴才做法。

六:小贩当街叫卖假发票 小广告塞进吉林省省长车里。小贩贩卖假发票,当然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理。但我们要的是这样的市场是怎样形成的?其内在原因是什么?我的看法是,其主要因素在于我们对纳税人权益的蔑视,以及税务机关的胡作非为与鲸吞税款,而无法监督有关。一方面,我们不张纳税人纳了税的权益,不使他们觉得纳税是应尽的义务,而是无穷无尽的负担,这样一来,暴力抗税,偷税漏税,就成为日常之必然。我交了税从未得到相应的权益,我为何要交税?我没有真正的意愿代表,我没有真正选举权利,我为什么要纳税?纳了税不仅得不到相应之权益,而且最终变成纳税人养的共产党的功劳,让那些受到一点益助的弱势民众表扬的共产党的恩情,而不是纳税人的辛劳,你说谁还愿意纳税?另外,每年的税收明细帐从未公开透明过,从未有真正的监督,事实上税款的挪用鲸吞是个不争的事实,我们把钱交给你,你不仅乱花胡乱,还对我们趾高气扬,你说我们纳税的动力何在?与此同时,税务部门贪污腐败,不少税务官员与商家勾连起来,使税款流失,本来该交税百万元,拿五十元给税务官员打点了,余下只交二十万,自己结余三十万。与其花百花交税,不如花二十交税,五十万打点划算。这样两得其便的交税方式,其实也是税务总门睁只眼闭只眼的方式。至于弄点假发票来骗取税务部门,只不过是等而下之的做法而已。但这样的做法,对于小商小贩来讲,却是可以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与其交给你们几爷腐败,不如搞点假发票做假账,骗过你们了事。当然,最终是窃钩者诛,卖几张假票者被抓起来了,至于那些贪污腐败的大蠹,却还在主席台作报告,在报纸上宣传反腐经验呢。

七:新疆百万学生被迫拾棉花 为逃避施起苦肉计 .中国的许多产品都充满血汗与血泪,学生如此被强迫拾棉花,而真正所得之款却去向不明,这和劳改队里不给工钱或者低价榨取劳改犯的劳动,以出售产品获利没有什么两样。学生的任务是学习,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劳动,更不是受强迫劳动,更不是去受奴役。但这样的事,竟然在中国存在许多年,大家习以为常,真是奇怪之至。学生像奴仆一样被使唤被压迫,同时为逃避强迫而施苦肉计,学会做假。不仅是一种身体伤心,更是一种心灵摧残。本来都问题多多、残缺不全的中国学校教育,再加上这样公开的大规模强迫与奴役,你能想像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况?学生家长愤怒,学生无奈,但就是无人起诉学校。为什么呢?因为学校你不敢得罪,你的孩子成了他们“人质”,这就像我们普通中国人的人质身份,使得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敢对说政府说不一样。人质爱上绑匪,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固是中国人的普遍情状,但总得有人质起来,才可能撕开绑匪的这铁桶阵,否则做人质到死,你也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人。

2007年10月1日9:07于成都

《炎黄春秋》再刊李锐猛文吁中共搞民主

 

年初刊发人民大学前任副校长谢韬文章,鼓吹“民主社会主义”,并因而在大陆引发阵阵政治涟漪的《炎黄春秋》月刊,在十七大召开前夕再次出手,刊发毛泽东前秘书李锐的文章,鼓吹中共推行民主,认为只有民主可以结束不稳定和腐败的现状。

现年九十岁的李锐,曾在五十年代担任过毛泽东的秘书,并在邓小平主政下出任过高官。

李锐在五年前的中共十六大召开前夕,亦曾发表过类似言论,导致刊载他文章的《二十一世纪环球报导》被迫关门大吉。

如今,就在十七大召开前夕,“路透”指出,李锐又在十月号的《炎黄春秋》中刊文表示,除非推行延迟多时的民主化改革,结束中国共产党的“特权地位”,否则中国政局仍有可能被拉回过去的混乱。

李锐在文章中指出:我相信,中国未来究竟走向成功或失败,必须取决于我党的改革,党必须引导国家走向宪政,保证人民享有一系列的公民权利,包括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出版自由及结社自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