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22日,这一周多。
网络红人Papi酱曾在春晚前发布短片《想象中的春晚导演》犀利讽刺春晚创作套路,其中包括小品太好笑要毙掉、强塞网络谐音梗、跨界表演大乱炖、要求加100个机器人制造大场面等,该片发布后不久就遭到全网封禁,网友调侃“被毙后艺术已成”。而在春晚播出之后,人们发现Papi酱的许多预测应验——武术节目出动百人机器人方阵、语言类节目套路十足且不好笑、主持人反复说尴尬谐音梗台词、 演员职业大乱炖甚至机器人演小品。针对春晚出现太多机器人的问题,有网友调侃“不光没有年味,连人味都没有了”。

不过,无论海内外,也都对中国机器人技术的巨大进步予以重点关注,宇树科技、魔法原子、松延动力等品牌的网络搜索量呈爆发式增长。摩根士丹利、IDC等机构还预测2026年将成为中国人形机器人市场爆发的关键拐点。不过,围绕人形机器人的商业可行性,仍存在不同声音。有网友指出,人形机器人在部分领域有存在理由(例如陪伴),但它作为通用型产品的商业逻辑未必成立。因为经济学强调分工以提升效率,一种试图承担多种功能的通用人形机器人,可能难在成本与效率层面与专业化产品竞争。

有网友则将春晚机器人与普通劳动者的处境进行对比,认为前者本质上是一场“大国产品发布会”,给人们看的是“我们有多厉害”;而后者的牛马处境却无人关心,一些地方环卫工时薪仅3元,还不如共享充电宝。劳动者连劳动合同、周末双休都是奢望,在这片土地上,机器人正在变成人,但人却在变成牛马…还有人感慨,春晚曾经的辉煌就在于语言类节目,它是社会情绪的年度公共表达平台,但如今早已沦为一场”空心仪式”,一种年夜饭的背景音罢了。当一个全民仪式失去共鸣,连谈论它都成了一种自讨无趣,难怪会有视频博主说“我忍着恶心看了春晚再来点评几句”…

还有作者提出了一个“赵本山周期”概念,当现在的人一边倒怀念赵本山时,却不知道当年他的小品也被批评得很厉害,可如今却变得连批都没有机会了。当有赵本山的时候,人们就以为会一直有,直到进入没有的周期为止。当然这个“赵本山周期”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什锦八宝饭”曾经是全网笑料,如今却成为许多人真诚怀念的符号。在春晚舞台之外,有人还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并将之总结为“今年春节反常现象”。其中包括:微信群发红包少了、拜年信息也变少了、烟花只持续响了一阵、年轻人不再囤年货、亲戚见面也不再问工资多少何时买房、越来越多的人搭绿皮车回家……但这些,春晚一个字都不会提。

的确,在官方的叙事中,春晚逻辑始终如一。你过得好,那是国家的功劳;你过得不好,那是你自己的事,也不宜在除夕夜的团圆氛围中提起。经济不振从未影响到普通人,甚至经济不振本身也是个伪命题。春晚不会说,有人在年前还在各种拼命讨薪;春晚不会说,中国AI大发展与大失业正同时发生;春晚不会说,有的人把“过年”变成了“熬年”。于是,舞台上永远是《马上有奇迹》、《 包你满意》,机器人翻一个你翻不了的跟头,然后告诉你——看,这就是中国的未来。

就在春晚前不久,中文推特圈上还出现了一场小规模论战。推特用户“小陆师傅”发表了一篇名为《2026年,我眼中的中国经济》的文章,累积阅读量突破500万。该文承认中国经济在政策冲击、疫情和房地产危机的三波叠加下面临困难,但今年三大压力源都在边际好转,正处于旧经济失血、新经济造血的过渡期,而非结构性衰退期。简而言之,这是一篇对中国经济前景乐观的评论。这份乐观建立在“过渡期终将过去”的假设之上,强调政策整顿最为严厉的阶段已经过去,新能源与高端制造正在接替房地产成为新的增长引擎,中美对抗带来的冲击也在边际递减。最终,其结论指向了一种伴随阵痛却仍存希望的乐观判断。

推特用户“李厚辰”、“楚楚”则撰文予以反驳,李厚辰偏向于经济分析,打的是技术战,认为原文的多个乐观支柱根本站不住脚,一方面传统行业远未见底,另一方面还面临全方位贸易壁垒。而楚楚的切入角度是从政治,她直接指向制度根源,认为中国经济核心框架其实是”安全导向型经济”——以政权存续成为最高优先级,资源配置从效率和民生转向安全和控制,宏观数据和微观体感的脱节就会成为永久性特征。这篇分析其实不免让人想起2023年刘梦熊的评论文章《问题在经济根子在政治》。

目前双方的论战仍在持续。恰在此时,中国政府网于22日刊登了习近平的《当前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一文,其中多处内容恰好与楚楚的分析形成对照。习近平强调“要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营造良好市场生态”,而楚楚之前的判断是“行政管控的逻辑本身就在制造内卷,所以越治越卷”。习近平提到“要稳步推进供水、供气、供热等公用事业价格改革”,楚楚则直言“水电燃气涨价被冠以理顺价格机制的名义,本质是政府将财政压力转嫁给全民”。习近平指出“要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等新兴支柱产业”,楚楚的分析是“资源会继续向战略性、资本密集型产业倾斜,而这些产业天然无法大规模吸纳就业”。而对于消费不振、内需不足这一最牵动民生的问题,通篇未见任何实质性方案。某种意义上,这篇讲话就是在用官方语言,把楚楚文章的诊断重新讲述了一遍。有网友点评说,其实论战双方的观点本质上并无冲突,因为站在国的角度,那就是东升西降赢麻,但站在个体的角度,那就是寒意正在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