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2023年的4月9日,当我鼓起勇气从温州去上海,参加一枚疫情后回国,在上海与园地的朋友们第一次相聚的聚会时,我惊喜地看到,您同时出现了!
当时我对您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您是个不简单的人,因为那年春天,曾三度被黑暗禁锢。当时我心里印象最深的,是您曾经发园地公号上那篇《辛亥风云百年断想》,还有您在2020年的一句名言:“应鸣而尊,迫默则辱。”
后来我才知道,您在方方日记接力文章下面的留言,曾经在读者中引起多大的轰动和传扬,而当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我参加园地群时,六十多篇的日记接力文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而那年春天,在那时候我的认知里,更加是模糊的,甚至缺失的。
上海的那个春天的晚上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席间,您笑谈那三度那五年的日日夜夜和风风雨雨,并引吭高歌《天边》,要登上山顶、跨上骏马……
从那天起,您那挺直的脊梁和昂起高傲的头颅的形象,就成了我心中的丰碑。
走近
几个月后,我儿子结婚。在婚礼上,我抄袭了您十年前在您儿子婚礼上致词里的一段话作为父亲的祝福。 我把我致辞的视频发到园地群里,您笑说,要来我所在的浙江瑞安来补喝喜酒。
我大喜,抓住时机,正式向您提出邀请,请您和章虹师母来瑞安小城做客。
于是,2023年10月12日,有了我们在瑞城美好的相聚,也正式开启一个小城管和一位大学者之间的一段奇缘。(参见:阿米尔:一场因“抄袭”而引起的相聚)
之后,2025年9月底,因您的挚友历史学家傅国涌先生的意外去世,我们一行六人来到了傅国涌先生家乡雁荡山的故居,缅怀傅国涌先生,并同游雁荡山和瑞安。经过五天美好的相处,您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更加清晰。(参见: 阿米尔:相聚雁荡山)
再之后,今年6月,因着福建屏南旅美作家林世钰的邀请,我们又一起同游屏南古村落,共度了几日松弛又温情的相聚时光。闽东深山世钰的家乡, 留下了我们的同行的足迹。 (参见:阿米尔:把种子埋进土里)
走近您,我总能感觉到您的身上那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带我穿梭在历史的烟云中,寻找那迷失的方向。
走近您,感受着您坎坷的一生,触摸着您自由的灵魂,我这浑浑噩噩的小城管,竟然也有了这样的豪迈,想和您一起笑傲江湖,乘桴浮于海。
我时常会想起您,想您下次来瑞城,我会带您去哪里,去洞头遨游大海,去楠溪江撑竹排,或是住进某个山间的民宿?
和您在一起,就此成了我的一个念想,一个盼望。
那天,在瑞安的一个乡村里吃着一碗索面,我突然又想到了您。心想,下次您再来,我定要请您吃一碗索面。问店家,这一碗索面里,竟然放六两黄酒,还有姜末、香菇和肉丝。我相信这一定合您的口味。
一晃,疫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这几年里,一枚园地的公号一次次被消失,园地群也被迫一次次重建。走失了不少人,群里也冷清了不少,尤其是,很少再看到您的文章和音频了。可是,我有疑问或思考的时候,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您。关于信仰,战争,政治还有不公,您会怎么说呢?最近在读许老师的《基因》,也是一边读一边就会想,您会怎么看那些基因里根深蒂固的东西?还能改变吗?还有希望吗?
在常熟的日子
上次临别前,章虹师母说,待到十月,大闸蟹肥了,你们来常熟聚聚。
于是,这个十月,因您和师母的邀约,我和妻子阿景还有文友袁海大哥、周老师、耕夫兄一行五人,来到您的家乡常熟。
如我所盼望地,我们再次相聚了。
在常熟的四天三夜,可圈可点的记忆很多,然而最让我惊叹的,是您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们——他们似乎个个都是奇人异士,和您一样,身上有着不服周的傲气。
由于我的年纪相对较您的朋友们小一些,起先我都尊称他们为老师,后来自个儿也觉得别扭,遂都以大哥称呼他们。
让我尤其印象深刻的,有潘公亮大哥,张文磊大哥,还有殷勇大哥等等。我很想好好写写他们,可是我文笔有限,另一方面是了解得也不是很多,不敢下笔。只知道,他们都是您侠肝义胆的朋友。
我记得潘大哥会写文章, 曾被自己的下属单位请去喝茶😂 而张大哥,哪怕是讲笑话也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人一开始察觉不出来,到最后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我记得他在席上说过两个他自己的笑话,很聪明,也很正直。
还有殷大哥,我觉得他和您有相似的地方,都是腰板挺直,眼光犀利。一眼,他就看出我曾经当过兵。那天,殷大哥还带了一对夫妇来,看上去像农民。后来我知道是殷大哥原来的司机——这位司机大哥,在面对危险时毫不惧色,也是位了不起的勇士。
还有在瑞安平阳的殷老师,这次我虽然没有见到,可是听您讲他的故事,也是让我顿生敬意。
和您在虞山破龙涧旁的兴福寺游玩时,您笑说自己是兴福寺里跑出来的罗汉。我想,兴福寺里跑出来的罗汉,可不止一个吧。那年,您在分别接待两个特殊人物时,您的这些朋友们为了你,冒着风险和他们斗智斗勇……后来您的朋友殷大哥说过一句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很平常很朴素的一句话,却道出您与这些朋友们肝胆相照的情义。
还有师母。
旅美作家林世钰曾在她的文章里,形象地把师母比喻成“十二月党人的妻子”。是的, 师母是站在您身后最坚强的后盾,在您遭受逼迫、恐吓、不公和禁锢的时候,她是您最后的阵地。这次在常熟几天,我也对师母也有了更生动的了解。
那天,在沙家浜革命烈士纪念馆,您为我们讲解师母的家族史,您笑说,他们要是知道了您在这里讲革命史,应该好好地请您吃一顿。
师母名章虹,从母姓。母亲出身浙东三门县大家族,父亲出身常熟当地的望族,世代从医。父母年轻时参加新四军,都是有抱负有理想的热血青年;伯父叫任天石,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曾经变卖家产,组织民间自卫队抗日,是《沙家浜》这出戏里县委书记的原型。
我想,作为“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师母的性格里,似乎也有着家族的传承。而师母家族的革命史,更是让我深有感触——他们都是真心地要改造国家命运的革命先辈,他们的努力和牺牲换来的是什么?他们曾经反对的跟他们后来要维护的,应该怎么理解?他们在那个时代的革命洪流中,可曾有过反思,有过警醒?
带着这些疑问,我曾在车里和您有过交流。我问您,您是怎么处理和师母家庭的这层关系?您说,他们理解您,他们自己也在通过一些渠道获取信息。我想他们跨过血海,以为到达了理想的彼岸;当回头时,即使看懂了什么,也已经回不去了,他们已经耗尽了青春的热血。
常熟的虞山下尚湖边,是您知青生涯九年半的地方。我们驱车慢慢地行驶在尚湖边上,您向我们讲述了那个扭曲的年代,围湖造田,抽干尚湖的水,多荒唐才能干出来的事。然而诸如此类,在那时屡见不鲜。
如今的尚湖,是国家5A级景区,杨柳垂岸,碧波荡漾,在这一片江南美丽的湖光山色里,我们一行人,不合时宜地唏嘘感叹。
在虞山脚下,我们还拜谒了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墓地。
关于柳如是,我只有依稀的一些印象,可能都是之前读红珍《共赴一场春天的约会》里来的。有关他们的故事,我实在所知不多,只知道他们是明末清初人士,柳如是曾是风尘女子,嫁于钱谦益为妾。这对墓至今也有三百多年,保存相对完好,可见柳如是是非同一般的风尘女子,当地人才会保护墓地至今,否则陈寅恪先生又怎么会为她立传呢。
墓地旁,有一个看上去像本地人的游客上来跟我们打招呼,以为我们是科研人员,因为觉得一般游客是不大愿意来墓地游览的。他见您的样子感觉有些面熟,上来向我打听您是谁。我告知他您的大名,他恍然醒悟,非常激动,上前和您致意问候。你们说起那年春天的那些事,只是你们聊的是常熟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在您的母校常熟一中旁的一条小巷里,您告诉我们,这是您走了八年的求学路。顺着这条路,我们一起前去看望您的小学语文老师——97岁高龄的高淑老师。
去之前我心想,去看望97岁高龄的老师,至少要带些礼物吧,总不能这么多人空着手去😂想要买些礼物,耕夫兄说没必要,老人家应该不缺什么。我想想也是,也没必要搞得那么俗气,于是,我就去买来了一束鲜花,向高老师献上我的敬意。
高老师的家,是很大气的那种庭院式住宅。我们在高老师家合了影,坐了大概十多分钟。高老师慈眉善目,满头白发,说话的声音很轻,一看就是一位和蔼又可亲的老人。
那天,在那条小巷里,偶遇的情景再次出现——又有人认出了您,和您热情交谈。我虽然听不大懂你们说的常熟话,但想到您在常熟当地的影响,这样的遇见,也应是平常。
我们还去了常熟名人馆。 数点了馆里陈列的名人,一共有134位。 我想,如果加上您,应该是135位吧。您在常熟人中的声望,绝不会逊于这名人馆里的任何一位——那五年,就是您最高的荣誉奖章。
然而,您是不是名人堂里的第135位名人,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想您也不屑于是否被列入其中。在常熟的几天里,我们见证了一个真实的您——走在街头巷尾,都有人认得,都有人问候致意;哪怕被极力要抹去,却依然昂然挺立。
在翁同龢纪念馆,翁同龢研究会会长王忠良先生亲自为我们作讲解——这待遇可非同一般啊。只可惜我对历史了解肤浅,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那天,纪念馆里游客并不很多。您一时兴起,面对着我们即兴来了一段。陆续地,旁边的游客也围了上来,大家一起聚精会神地听,听您回顾了那十年,您的觉醒,还有您上过的三所大学,其中一所,是特别意义的大学……🙏 在您分享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边上喊了一句,他说,您是常熟人心目中的英雄!
亲爱的江老师,在常熟,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时,有一对游客夫妇上来问我您是谁,如此非同凡响。我简短地向他们介绍了您的经历。后来,我看到这对夫妇一直跟随着您,出了纪念馆大门,加了您的联络方式,说要想办法买来您的书,更多地了解您。
眼前的这一幕,我突然觉得是那么熟悉,这不就是我在上海初遇您听您席间笑谈的那一幕吗,您当初带给我心灵上的震撼,同样也在感染着更多的人。
江老师,生日快乐!
在常熟的日子,是那么飞快。和您在一起,每时每刻都让我难忘、珍惜。
离开的那天,在赶往常熟动车站的路上,是我开的车。要赶时间,我稍微加快了一点车速。车上,大家聊到了这块土地的未来。我说,看了《基因》这本书后,我是深深绝望的。您在一边安慰了我。
我现在不记得您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但是我记得,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和您在一起,我不绝望,因为,我们已经一起把种子埋进了土壤里。
亲爱的江老师,今天,2026年11月5日,是您的78周岁的生日了。我想将这篇文字献给您,我尊敬的江棋生老师。
我知道我写得笨挫 ,但是我的心,是炙热的。
我想起六年前的今天,在您72周岁生日的时候,吟诗作赋老师专门为您写了一首歌《点燃烛光》,作为给您的生日礼物。 然后,三年前,一枚老师又请朋友为您制作了这首歌的视频。
在歌里,吟诗作赋老师写道唱道——
“我们点燃烛光,我们点亮光明,我们祝福您,我们在一起。”
亲爱的江老师,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想对您说:
和您在一起,我心光明!
祝您生日快乐,永远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