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22日,这一周。

多起涉及翻墙行为的管控事件接连曝光,湖北省在3月11日通报两起相关处罚案例。鄂州市一名男子因使用Clash软件浏览TikTok和X,被梁子湖区公安局处以警告并罚款200元;孝感市孝南区公安局新华派出所出动十余名警力,查处一名使用VPN访问境外网站的网民,并处以500元罚款。值得注意的是,孝感案的处罚决定书中使用了“成功捣毁”这种扫黄打非式的措辞。3月17日,还有网友投稿称,广州城建职业学院发布通知,禁止学生使用校园网翻墙,并列出了数名已被约谈的学生。今年以来,已有多所高校发布类似处罚通知,反映出校方对翻墙行为的管控力度有所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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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又有网友发现,英国电话卡giffgaff已在淘宝、闲鱼等国内电商平台被全面下架,相关搜索结果显示“没有找到相关宝贝”。giffgaff因零月租、可免费接收海外短信等特点,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网民注册境外平台账号的热门选择。此前,giffgaff已大规模封停中国用户账户,理由为“违反仅限欧盟及指定地区短期使用的规定”;而电商平台的集体下架,则进一步切断了中国用户获取境外电话卡的渠道。3月21日,科技博主@BiGDONGDONG称其运营10年的B站账号被无故永久封禁。面对质疑,B站客服始终未作正面回应。该博主曾制作过与翻墙、eSIM手机卡相关的内容,也曾因贩卖软路由被约谈,因此不少网友怀疑此事也与翻墙管控的加强有关——即便是科技测评领域的“擦边”内容,也可能触发平台的严厉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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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月31日,公安部发布的《网络犯罪防治法(征求意见稿)》,其中第四十四条明确禁止提供帮助他人获取被阻断境外信息的技术支持,第十一条则将“非法买卖境外移动电话卡”列为扰乱实名制管理的行为。如今,从立法到执法,从罚款、约谈、下架到封号,一条由法规文本延伸至执行落地的管控链条,似乎正在加速形成。讽刺的是,就在这些管控消息密集曝出的前一周多,中国各地还沉浸在“全民养龙虾”的AI狂欢之中。多地政府争相出台OpenClaw扶持政策,其核心功能依赖于对GitHub、Claude、GPT等境外平台和服务的访问——而这些,恰恰位于防火墙之外。当局一方面鼓励公众拥抱需要翻墙使用的AI工具,另一方面又加大力度惩罚翻墙行为本身。这种政策上的割裂,凸显出中国互联网管控的荒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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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指出,以视频平台为例,相关审查已开始有回溯机制,现在的审核标准变了,就会导致以前的内容不再过关。还有网友感叹,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实际上就是中国式信息管控想要达成的效果,利用罚则不一、标准模糊、执法随机的状态,会制造出比任何明文禁令都更加有效的寒蝉效应。考虑到国家仍需要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对外开放的弹性,当局真正的目标可能并不是彻底消灭翻墙,而是让翻墙永远处于一种薛定谔式的违法状态——在政策需要时,你是拥抱全球化的核心技术人才;在政策收紧时,你就是擅自进行国际联网的违法分子。如今,对于数千万依赖翻墙工具从事外贸出口、学术研究、技术开发乃至日常信息获取的中国网民而言,这堵墙正变得越来越高,翻墙的代价也越来越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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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晚,中南大学湘雅医院2023级神经内科专硕研究生孙可欣从长沙橘子洲大桥坠江。次日下午她的遗体被打捞上岸,年仅25岁。坠江前,孙可欣在同学群中发出最后的消息:“我夜班上完啦!后续病人可能要拜托各位!”随后是一段遗言,她写道:自2024年10月起就反复向辅导员、教务办反映问题,但未获实质回应。其导师、湘雅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谷某某长期安排她处理大量非学业事务,如药企合作项目的入组随访与伦理审核、课程PPT、学会任职申报等。作为专硕规培生,她本就需要同时完成临床规培和研究生课题,导师的额外任务使她在带教与导师之间两头受压。更令人惊讶的是,孙可欣此前就因不堪重负试图跳楼,被救下后送入湘雅二院精神科治疗。但在出院后“只是反复被拉去审问,签署各种保证书、免责书,反复训斥,让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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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事件迅速引发舆论风暴。有网友指出,2017年西安交通大学博士杨宝德溺亡、2018年武汉理工大学陶崇园跳楼后,教育部曾发文要求规范导师行为,各高校还出台了一批管理文件——然而八年过去,孙可欣的遭遇与前人几乎并无明显区别:导师安排私活,学生申诉无门,管理部门沉默。此外,湘雅医院本身亦非首次陷入类似丑闻,2022年刘翔峰医疗腐败案、2024年实习医生罗帅宇坠亡事件,这家百年老院的系统性溃烂早已广为人知。2022年收到录取通知时,孙可欣在QQ空间写下:“最爱的科室最好的团队!从大一模糊的期盼,到大四的向往,终于圆梦了!”四年后的孙可欣在遗言最后写道:“我热爱神经病学,从不后悔。只是我再也做不了一个神经病学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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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规培生非正常死亡已非孤例。有媒体梳理了专硕规培生的制度性困境:要拿规培证,必须通过出科考核,而出科需要带教同意;没有规培证就拿不到学位证,拿不到学位证就无法毕业。孙可欣的父母曾提出让她回地方小医院,但在毕业之前,这并不构成一条退路。与此同时,专硕规培生还面临一种身份撕裂,三年中33个月用于临床轮转,剩余时间做实验写论文,需同时向带教和导师两方负责,“谈工作时是医生,讲待遇时是学生”。网传信息还显示,孙可欣跳楼未遂后,导师曾威胁她“再闹一次别想从精神病院出来”。有网友评论说这话听起来不像导师而像黑社会。可是,一个人手握学生的毕业证、规培证、就业前途乃至人身自由,开口就是“再闹就就送精神病院”的导师——这已经不是像黑社会了,它就是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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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dito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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