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畔风雷激

    《燃烧的多瑙河:匈牙利1956年事件真相》,侯凤菁著,新华出版社2009年6月版,35.00元。

今年8月份,德国总理默克尔访问匈牙利,她感谢匈牙利在1989年开放边境,正是成千上万东德民众借道匈牙利逃亡奥地利,加速了柏林墙的倒塌,加快了东欧剧变的时间表。

若非东欧问题研究者,对于匈牙利的印象,多年日常文化接触所留下的痕迹,估计仅有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一首短诗《自由与爱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历史教科书里或许还有一句话带过的“匈牙利事件”。冥冥中,几行诗句与一个年份,不仅仅是一个国家在异邦人眼中的招牌印象,它们同样痛彻心扉地在异国土地上演绎着悲剧的宿命。1956年,震惊世界的匈牙利事件发生;紧接着在1957年的中国,一位柔弱的年轻女性在狱中壁上血书“生命似佳树,爱情若丽花。自由昭临处,欣欣迎日华”。自由的诗歌,前后照应;渴望自由的灵魂,终将在天国拥抱哭泣。

本书作者侯凤菁长年在新华社布达佩斯分社工作,有近水楼台之便,掌握了第一手的资料,虽然从整本书的价值观念来看,依然只有意识形态框架下的先入为主,红白脸分明,缺乏深沉的反思和对历史的公正分析。好在,匈牙利事件在目前出版物中尚属于凤毛麟角,所以我对此书的阅读立场是只看过程,不重结论。

1918年战争结束,奥匈帝国被肢解,匈牙利被归为战败国一边。1918年年底,全国议会宣布成立共和国,短短5个月后,被乌托邦性质的苏维埃共和国僭取,最高领导人为库恩·贝拉;133天后,这个公社政权被罗马尼亚军队推翻,随即由海军司令霍尔蒂实行军政府统治,这是一个政教合一的世俗政权,并且早在希特勒的水晶之夜前便实行了排犹措施。库恩·贝拉流亡苏联,稀里糊涂死于肃反扩大化,罪名是“反对共产国际”。

此后,作为匈牙利党政军的最高领袖,无论是拉科西,还是纳吉,抑或是卡达尔,都身不由己成为苏联翻云覆雨棋局中的一粒卒子。

1944年,霍尔蒂想使国家从轴心国里抽身而出,导致希特勒对匈牙利全境的武装占领,箭十字党一跃占据国内政治舞台,台下是各种势力的武装抵抗此起彼伏。二战之后的匈牙利,有了昙花一现的现代政治气候,共产党在内的五个政党组成了联合政府,带有社会主义气质的临时国会、临时政府相继组建,然而一个宪政的雏形想要在隔壁专制的阴影下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奢侈的命题。很快就是土改、工商业改造、重工业大跃进———熟悉的名词。

到了1948年,右翼政党已被排挤出政治中心,两大政党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合并成匈牙利劳动人民党,党的总书记是拉科西。奥威尔写成于1948年的小说情节马上在这里得到了紧密验证,“老大哥”得到垄断权力后,先是肃清党外的政敌和旧政权人士,再是反戈对付党内情同手足、劳苦功高的元老们,真理部、思想警察、五年计划、告密体系、古拉格群岛……应有尽有,作者在此处将拉科西为首的四人领导集团愤愤不平称之为“四人集团”和“四驾马车”。就像布哈林、托洛茨基等人,小兄弟努力学习老大哥,将一批又一批的人民公敌送入死荫的幽谷,从庙堂到江湖,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国家保安局拥有的武装部队其人数、装备、待遇都远远超过正规军,这也为日后军队的反叛埋下了祸根。

所以,斯大林一死,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一出,苏联出现了解冻的暖春,相应的,各个东欧卫星国亦演出同样的一幕。原先斯大林路线的忠实执行者遭到了沸腾民怨的口诛笔伐,党内的权力斗争也乘势而动,此时苏联国内都自顾不暇地在寻找整个体制的替罪羊。于是,当严密的铁幕撕开一道缝隙时,再将其补上,就要花上血与火的代价,人们已略微尝到了自由的甜头,要再将这有限的自由没收掉,真的是螳臂挡车。

知识界开始行动了,裴多菲俱乐部的成立,燃起了民众关心公共事务的热心,唤醒了一度沉默消亡的权利意识,民主宪政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类似的情节,还发生在捷克和波兰。愤怒的示威群众推倒了国会大厦前的斯大林铜像,被割下的头部又被刷上了“厕所”字样,谁能知道,要等到真正彻底“再见,列宁”的那一刻,尚有近半个世纪的等待。

1956年10月23日改写了历史,向世界展现了匈牙利人的光荣与梦想,游行、辩论、印刷物、媒体开禁,温和的纳吉甚至宣布恢复多党制,结束一党专制。人群与国安部队发生交火,警察半推半就将武器奉送起义群众,或者直接亲身加入革命,奉命赶来的军队多半是掉转枪口,直至苏联军队两次进驻镇压,绵延不断的苏联坦克洪流碾碎了追求自由的卑微请求;12年后,这一场噩梦又出现在布拉格街头。暂时获得自由的红衣大主教明曾蒂·约瑟夫在广播里真诚希望苏联军队撤离出国境,同时发出一度久违的福音,呼唤公义,呼唤对私有财产的保护———这场事件有更深远的意义,可是作者认为搞迷信活动的都不是好人,却嫌武断。

1956年年底的墨尔本奥运会,匈牙利男子水球队击败苏联队夺冠,电影《孩子的荣耀》再现了历史风云。搭载运动员出国去机场的客车迎面遇见了莫斯科开来的17个师。赛前大家看着电视新闻,有人问,你们不想回家了吗。一个球员指着镜头,说,家,什么家啊!赛后,100人的匈牙利体育代表团有一半人选择留在西方。

品钦到底算哪门子隐公

文坛早已成为名利场。签售、书奖、采访、首映、酒会、脱口秀……但有在公众面前亮相的机会,作家必奋勇争先,仿佛人人患了幽闭恐惧症,看见自家书房的四堵墙就犯恶心,非要欢呼的人海相拥,纯情的粉丝包围,万众瞩目之下,才能安然入眠。君不见,抛头露面、争名逐利成了行规,文坛成了秀场,作家成了演员,作品成了商品,隐逸的古风哪里还能吹皱名利的汪洋。

我不久前拜读卡尔维诺的《巴黎隐士》,得他一句话:“我觉得对一个作家而言,理想境界应该是接近无名,如此,作家的至高威信才得以远播。这个作家不露面,不现身,但他呈现的那个世界占满整个画面。今天,作家愈想越俎代疱,他所呈现的那个世界就越空洞,作者亦被掏空,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说得不错,正切中今日文坛的浮躁之病。隐,仍然应被奉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美德。

然而隐有道,亦有度。修炼隐术时,难免也会走火入魔,结果适得其反。远眺太平洋彼岸,赫然两大隐公:JD·塞林格和托马斯·品钦,皆已修习数十年,各有各的道行,却未必当真脱离了红尘。

塞林格今年90岁,归隐已近半个世纪,而且继1963年的《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之后,便再不出书,从此顽强地、近乎偏执地保卫着自己的隐私,不惜与公开其生活细节的传记作者、前情人和女儿开战。说老实话,我只要看见新闻标题中的“塞林格”,那十有八九,老先生又把什么人告到法庭上去了。

不过,对头号隐公,我们知道他是谁,住在哪儿。新罕布什尔西北角的科尼什是个巴掌大的小镇,居民不足两千。塞家很好找,每年都有无数记者和仰慕者涌来,只求看一眼大作家的尊容,听一声他的怒吼。今年春天,英国《旁观者》杂志的汤姆·莱昂纳德潜行至塞家厨房窗下,有幸一窥塞翁侧影,并听到他说了句:“噢,不!”

如果说塞林格的隐术是阵地战,守住自己的山头,任你轮番进攻,我自岿然不动,那么,品钦就是游击战,甚至带些捉迷藏、逗你玩的喜剧特色。

自二十来岁以后,品钦便再未有照片公布,已存的几张,不是取自高中档案照,便是年轻时在部队的留影。许多人对品先生现在的样貌大感好奇,在神通广大的狗仔队长达五十年惨败之后(他们蹲伏和偷拍的本领没得说,关键在于根本认不出谁是品钦),不得不请法医出马。三年前,《娱乐周刊》委托纽约一位法医造像专家,以品钦1955年高中年鉴上的快照为底本,利用专业技术,推演出他69岁时的容貌。《纽约时报》称,此像恍若通缉令中的性犯罪者。

品钦未曾封笔,近年来还有笔速加快的趋势。就在上个月,他出版了三年来的第二本小说《性本恶》。企鹅公司为此特制了一段2分43秒的广告片,但片中画外男声的身份令人生疑。据《娱乐周刊》形容,此声音酷似科恩兄弟电影《谋杀绿脚趾》中的“城里人”,具有典型中年男性瘾君子的粗哑嗓音。

这是品钦本人吗?验罪的高科技再度出马。品钦曾于2004年作为嘉宾,出现在动画片《辛普森一家》中,为一个头上套着大纸袋,也叫品钦的角色配音。他亦曾在欧洲艺术电视台arte的一个节目中献声。《华尔街日报》遂将三份声音样本送往声线鉴识专家处,以分辨嫌犯的方法精细比对。结果三份样本的声波曲线图及其变异完全相同。事已至此,企鹅爽快地承认确为品钦献声。一篇调查报道随即出现在《华尔街日报》的博客Speakeasy上,题为《得嘞,就是他:一桩品钦迷案告破》。

曾有媒体宣称,品钦就是塞林格。品钦对此乐不可支,放话说:不算坏,继续努力。您瞧,他虽贵为隐界高手,却总是耐不住寂寞,有隐术,无隐德,到头来反而成为八卦谈资,人隐心不隐,端的是越隐越热闹。品钦到底算哪门子隐公呢?

改变帕慕克的访谈

1977年,一向追求文学梦的25岁的土耳其青年帕慕克,放弃学了三年的建筑专业,把自己关在俯瞰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公寓里,埋头写第一部小说《杰夫代特先生》。他没有同龄的土耳其作家朋友,对未来充满焦虑。就在他苦苦探索写作技艺、困惑于“我现在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之时,他读到1956年的一期《巴黎评论》上威廉·福克纳的长篇访谈。福克纳回答“如何成为严肃小说家”的提问时说:

“99%的才华……99%的纪律……99%的努力。对自己的成果永不满意。永远可以写得更好。永远对自己有超水平发挥的梦想和要求。不要只求胜过同辈与前人。要努力超越自我。群魔的追逐造就艺术家。他既不知群魔为何选择他,也因为忙于工作而无暇考虑。只要完成作品,他可以完全抛开道德,不惜去抢、去借、去讨、去偷……作家唯一该做的就是对艺术负责。”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帕慕克顿觉仿佛“无意间发现了一部圣书”。他设法搞来《巴黎评论》所有结集出版的作家访谈录。每当写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本能地站起身,一边抽烟,一边重读福克纳、纳博科夫、多斯·帕索斯、海明威、厄普代克们的访谈,重拾写作的信心。

有多少像帕穆克这样曾经彷徨、孤独的文学青年,因为受了《巴黎评论》上那一篇篇作家访谈的鼓舞、抚慰、启发,坚定了写作的信念?自1953年创刊号中的E .M.福斯特访谈至今,《巴黎评论》一期不落地刊登当代最伟大的作家长篇访谈,最初冠以“小说的艺术”为题,逐渐扩展到“诗歌的艺术”、“批评的艺术”等,迄今已达三百多篇,囊括了20世纪下半叶至今大多数世界文坛最重要的作家,成为这份文学杂志的招牌,也树立了访谈这一特殊文体的典范。访谈者从准备到采访,往往历时数月甚至跨年。访谈也不是为了配合作家某本新书出版而带上商业宣传的气息。作家们自然而然地谈论各自的写作习惯、方法,困惑的时刻,如何克服困难,文坛秘辛……这些访谈妙趣横生的内容、重要的文献价值,以及围绕访谈所发生的一些趣事,令这一栏目本身也成为一个传奇。譬如格雷厄姆·格林的访谈就差点夭折,因为访谈者前一晚宿醉未醒,走到格林家门口就狂吐一通。有人说,这些访谈是“世界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文化对话行为之一”。

话说回来,《巴黎评论》虽名为“巴黎”,内容与法国关系不大。1953年,一群旅居巴黎的美国文艺青年哈罗德·休姆斯(H aroldL . H um es)、彼得·马修森(Peter M atthiessen)、乔治·普林姆顿(G eorge Plim pton)等人在巴黎创办了一份刊登小说、诗歌为主的英语文学杂志《巴黎评论》。最初,编辑部设在法国出版社“圆桌出版社”的一个小办公室内,然而他们没有出版社的钥匙,谁要是编稿子加班晚了,就得爬窗:手抓着窗沿,身子腾空,然后跳下去。当然,这样跳下去,被巡逻的警察看见自然会视为夜贼。这样的杂志自然赚不了什么钱。编辑部会议经常在游船、咖啡馆这些“不靠谱”的地方流浪。1973年,《巴黎评论》编辑部从巴黎迁到纽约。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巴黎评论》就分主题,如“写作中的拉美作家”、“写作中的女作家”,出版访谈录单行本,近30年来,这些作品又数度再版。自2006年开始,英国Picador出版社又重新编选,每年推出一辑作家访谈录。正是这套书,引起了我们的注意。经过数个月的商谈,《巴黎评论》终于同意由我们自行从300多篇访谈中,挑选近50位中国读者比较熟悉的作家访谈,从明年年初开始陆续出版三卷。看到这些访谈曾对帕慕克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不免令我对这套书充满期待。

王  怡:灵魂深处闹自由:《金刚狼前传》

我不愿称任何一部片子是垃圾电影。好的商人,会在社区的垃圾桶中翻看一个月。好牧师也会如此,好心理医生就更是了。商业电影的伟大,就是对时代文化与心灵中的垃圾,有着特别的效仿与临摹的激情。所以垃圾不是电影,垃圾永远是我们。

1953年,一位法国学者说,法国所有伟大的浪漫主义诗歌,都弥漫着一种摩尼教的精神。我也学着说,好莱坞一半以上的商业电影,都散发着一股诺斯替主义的气息。

电影开幕的两分钟,是近年来好莱坞最令人震撼的蒙太奇片段。两个不死的变种人,穿着各式军装,出现在150年来美国和人类的每一场大战中。两兄弟操着不同时代的兵器,在一个半世纪中杀红了眼。镜头的感染力,再次胜过键盘。原来150年来,参战的、杀人的,都是同一个人。

毋宁说,是同一个幽灵。

诺瓦利斯说,“哪里没有上帝的存在,哪里就有幽灵的统治”。这部电影能留存青史的,就是这两分钟天才的段落。从文学上说,它使金刚狼系列,接续了斯蒂文森《化身博士》以来一个幽黯而高贵的叙事传统。从观念上说,它回到了清教徒弥尔顿《失乐园》之后,在雪莱、拜伦那里的人文主义变种;以及改教之后在霍布斯那里的政治学的变种。

如果要我选两段镜头,来描述美利坚的国家史。我就选林肯的总统就职演说,和这段沙场上的变种人镜头。关于美国建国的精神,目前最有说服力的诠释,是清教徒传统与诺斯替主义的一种混合。在剑桥的《美国对外关系史》中,则将美国与世界的关系,描述为清教徒理想主义与世俗政治家的现实主义的混合。换言之,美国的历史,就是一个在宣教与牟利之间挣扎的历史。

所以美国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因为非基督教国家没有这样的挣扎,它们的信条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美国也不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因为它就算再过两百年,也无法在地上摆脱这种挣扎。

所以希拉里访华回去,在国会受到共和党的严厉质问。她申辩说,其实我把一个信封交给了胡主席。一个议员问,你有没有当面说出信封里的名字?希拉里说,没有。议员讥讽说,那你还不如回家发email.

当年,弥尔顿在《失乐园》中,描述那一位意图废黜上帝主权、在人间登基为王的撒旦。他说,“心灵全凭自己,在他那里,可以使天堂变地狱,也可以使地狱变天堂”。

金刚狼的故事,打动我,叫我想起雪莱的诗句与建国60周年的关系。因为雪莱是弥尔顿之后的第一个变种人。他在《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中,发出了现代虚无主义的第一声嚎叫:

留下的人

没有王权。自由,无拘无束,人类

从此平等,再没有阶级、部落、国家,

无须敬畏、崇拜、区别高低

人人是主宰自己的君王。

2008年的纪录片《毛泽东的激情》,收录了周恩来1967年在天安门城楼上向着百万群众的演讲。他挥舞拳头,声嘶力竭的喊叫,是对雪莱诗句的伟大回音。“我们要自己解放自己,自己教育自己,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从化身博士和吸血鬼开始,变种人的故事,永远都是关于人性和国家的隐喻。序幕的两分钟片段,为后来的剧情奠定了一个气势磅礴的暗示。尽管这些剧情,在好莱坞都老掉牙了。好莱坞的政治正确,就是如果银幕上有个人比魔鬼还坏,那他不是将军,就一定是总统。如果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比变种人还邪恶,那一定是国家。

所以美国军方开始搜罗这些不死的、有异能的变种人,为国家从事秘密任务。所谓国家,就是一个对特殊才能有着收藏癖的机构。国家在理论上是由公民组成的,事实上却是由一群特殊材料组成的。你也可以说,国家是由一群怪物组成的,或者国家本身就是一个怪物,用霍布斯的话说,就是一个“利维坦”。上帝造人,人造国家,所以霍布斯的国家学说,曾在历史上释放出变种人的能量。他说,从此,国家就是“活着的上帝”。

换成这部电影的语言,国家就是不死的变种人。我很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面对那些能上天入地的变种人,一个血肉之躯的上校,竟敢摆弄他们,如我的儿子摆弄一堆积木?想来想去,这是最令人寒心的一点,就因为他身上有军装,背后有国家。就如当年的《教父》三部曲,教父在晚年颓废叹息说,我用了一生,从黑社会崛起,爬向上流社会。结果越往上爬,越发现那里的黑,不是我们这些小混混可以想象的。

雪莱之后,拜伦写下了长诗《该隐之谜》,以更热烈的气息,歌颂路西弗(撒旦)的自立为王。在该隐杀兄之前,路西弗对他说,另有一位上帝,就是撒旦自己。在诗中,路西弗说,其实该隐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他并不会像上帝警告的那样,死于罪的咒诅。他诱惑说,一个说你终有一死的上帝,一个设定了最后审判的上帝,不可能是善的。我才是善的,因为我应许给你一个永生。你的灵魂就是你自己,也是周围世界的中心。

这段诗句,是对金刚狼的故事最好的注脚。一个不死的变种人,活在我们每个人的灵魂中。与其说这是撒旦的应许,不如说这是魔鬼的咒诅。所有的战争中,我们都是变种人。在每一个国家,我们的变种人特征,都被权力一一识别、收藏和驱使。这就是路西弗向着该隐承诺的,虚假的自由。

最近一期焦点访谈,采访新疆青河县的维族大妈阿尼帕,她收养了10个孤儿,还有9个亲生的,一共19个子女。记者可能文件看多了,也可能变种人电影看多了,反来复去问,哪个孩子是汉族,哪个是维族,哪个是哈萨克族。这位69岁的大妈躲闪着老不回答。后来她最小的儿子说,在妈妈心里,收养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只有一个民族。“分那么清楚干嘛?一区分民族,关系就疏远了”。

初代教会流传一个故事,一个罗马士兵马丁,在公元一世纪的亚细亚,将半件军装披在一个异族乞丐的身上。他晚上做梦,梦见基督和众天使降临,基督身上披着那半件军装。天使问,主啊,你为什么有一件罗马士兵的军装呢。基督说,这是我的仆人马丁亲手给我披上的。

自由不在街头,也不在浪漫主义的叙事诗中。共和国的自由,在每个人灵魂的深处。只是我们心头垃圾太多。马丁好像一个18岁以上不宜的童话,我们这些喝狼奶长大的啊,一生只配看金刚狼的故事吗。

2009-9-14

钱钢:评中宣部新闻局局长的一篇文章

 中国大陆的新闻传播有六大制高点.

自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二零零八年六月二十日视察《人民日报》、并第一次系统提出他的新闻政策以来,笔者一直关注宣传管理层的具体阐述。官方新华社主办的《中国记者》杂志,在二零零九年九月号刊登八千字长文《佔领制高点|对新形势下提高舆论引导能力的思考》,作者是中宣部新闻局局长胡孝汉.这是一年多来中共官方对“舆论引导”政策所作的最详尽论述。

散发火药味的政策论述

这是篇奇特的文章,军事术语俯拾即是。胡孝汉局长开宗明义宣称:“制高点,原义是指军事作战时在某一范围内可居高观察敌情和压制敌人火力的地形、地貌。佔领制高点,就能居高临下,总揽全局,使自己处在能攻易守的有利局面,就能充分发挥各种武器的作用,加强对周围较低处敌人的杀伤和控制,往往是战役胜负的关键.”

他将此概念引申到新闻报导:“佔领制高点,就是在各种舆论交锋或对抗中,把握舆论形成的总体情况和发展态势,抓住舆论引导的主攻目标和关键环节,在内容、时机、位置、角度等方面抢先佔据优势,争取主动,掌控局势,压制负面舆论传播空间,影响和带动舆论要素朝着有利於我的方向发展,直到完成任务、取得成功。”

“制高点”的佔领者是谁?是党.佔领“制高点”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为何?胡孝汉从国内形势、国际形势和互联网发展三个角度展开了论述。他认为国内的改革发展处於关键时期,社会思想意识多元、多样、多变,“世界范围内各种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锋日趋频繁,围绕发展模式和价值观的争论时起时伏,意识形态领域渗透与反渗透的斗争尖锐複杂,敌对势力掀起一轮又一轮反华遏华舆论浪潮,国际舆论竞争更趋激烈”。胡孝汉称此为“西强我弱”的国际舆论格局,提出要从每一场舆论战入手,讲究谋略和方法,以战术的主动争取战役的胜利,以战役的胜利推动战局的转换,从而实现整体战略利益。而传播技术正迅速发展,互联网已经成为他所指的“舆论较量的重要战场”。

传媒研究者注意到胡锦涛重视公众知情权和传播亲和力,他的新闻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改革意味,似从过往的强硬走向柔和。然而胡孝汉的政策阐述却给人不同的观感。他对形势的判断如此严峻,强调中共当前的新闻政策是国内外斗争的需要。在他的笔下,新闻报导如同战争,媒体如同党的兵卒,语带火药味。

党媒如何佔领“六大制高点”?

根据胡孝汉的描述,中国大陆的新闻传播有“政治”、“道义”、“法理”、“民意”、“议题”、“信息”等六大制高点.如何佔领制高点?作者提出“建立高效的应急机制”、“提供优质的信息内容”、“运用先进技术手段扼守通往制高点的咽喉”、“借助新的话语体系”等策略。

当局最重视政治制高点.胡孝汉解释:“佔领政治制高点,就是要强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主导地位,坚持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引领社会思潮”,达致“高举一面旗帜”、“坚持一条道路和一个理论体系”(注: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旗帜、道路、理论体系”)。二零零九年六月,在“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将临之际,党媒体连续刊载中宣部组织撰写的系列文章“六个为什么”──论述在中国为什么不能搞指导思想多元化、为什么不能搞资本主义、为什么不能搞私有化、为什么不能搞“三权分立”和多党制等问题,回应社会对於政治改革的议论。胡孝汉认为这是成功的舆论引导,“廓清了各种错误观点,发挥了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的作用。”但其实这是中共宣传工作的一贯做法。在国庆六十周年的舆论控制上,人们再次看到“抢佔政治制高点”的种种举措。

一年多来,新闻政策的较大变化,表现在突发事件报导和国际传播。对突发事件,当局要求党媒体第一时间发出报导,第一时间作出解释。胡孝汉称之为“佔领信息制高点”和“佔领议题制高点”。他提出“先入为主,先声夺人”,以我为主制造“风源”,把握“风力”,掌控“风向”,“最大限度挤压负面言论传播空间”。对引起国际关注的重大事件,当局的确加大了透明度,例如乌鲁木齐“七。五”事件。但对八月中旬乌鲁木齐“紮针”事件,最初却进行了封锁,直到发生群众抗议.而对抗议事件中香港记者被拘被打事件,则对内地民众封锁.换言之,所谓增加透明度,也是有选择的。在目前的“舆论引导”政策之下,一些社会冲突事件的新闻透明度仍然不高。如六月十七日湖北石首的警民冲突事件、七月二十四日吉林通化通钢公司的劳资冲突事件,官方的报导是滞后的。

胡孝汉的文章,提出要佔领“法理制高点”、“道义制高点”、“民意制高点”,语有新意。法理、道义、民意,是内地一些有自由倾向的媒体(如《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多年来赢得读者支持的核心要素。一年多来,以人民网、新华网为代表的党媒体,也开始抢佔这三个制高点.人性人情故事,如今已非禁忌。批评地方,为百姓利益呼籲的报导也时有所见。在非主流媒体的舆论监督空间不断压缩时,他们却拥有特权。最新的例子是,国庆刚过,对负面新闻的控制刚刚松动,新华社《半月谈》杂志就刊登批评安徽警方刑讯逼供被拘者,用九十支香烟将一位六旬老人活活熏死的报导。这篇报导,被众多网站和报刊转载.

以精密手段强化管制中宣部新闻局局长胡孝汉的《佔领制高点──对新形势下提高舆论引导能力的思考》一文,是对胡锦涛新闻政策的权威解读.胡温执政以来,党内一直有人在研究世界各国政党对传媒的运用操控方法。他们的研究,为胡锦涛的新闻政策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形成了今天被称为Control 2.0的传媒控制新思路。从表面看,胡锦涛提出“保证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尊重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但据胡孝汉的解读,这项政策的根本出发点还是维护党和政府的利益。胡孝汉的文章显示:新闻传播在当今中共的执政大局中,仍然是党的宣传工作的一部分。他把新闻传播看作国际国内政治斗争、意识形态斗争的需要。如此,传媒的公共性必被党性代替,传媒的独立性必遭排斥,非主流媒体将继续受压。胡孝汉笔下的新政策充满实用主义色彩。他描述的新政策对宣传工作所做的调整,是传播方法的改进;而新闻管制制度非但没有变革,还正以更精密的手段强化。他的表述比高层更直截了当,带着冷战思维的惯性和阶级斗争年代的话语痕迹,这种表述,或许更清楚显示了当前新闻政策的实质.

■钱钢

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中国传媒研究计划主任

杨恒均:洗脚的妹妹说,美国人都要气死了……

常常有网友写信问我,你的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你写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吗?你怎么会观察到那些事?写这些信的网友大多是喜欢我的读者,但也有不少是“来者不善”的。例如,那篇《卖鹅蛋的婆婆说,美国人都要饭去了……》在受到潮水般的好评之时,也遭到前所未有的质疑:你写的是真的吗?卖鹅蛋的婆婆真那样说了?怎么都被你碰上了?不是你编造的故事吧……

其实,如果考虑到我常常借小故事发挥大道理的杨氏文体,编造故事确实很吸引人。每当我想引用一个耳闻目睹的故事来说明一个道理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想修改这个故事的某些细节甚至结局的冲动来为我的大道理服务。可是,直到今天,我始终能够守住这个底线,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曾经用编造的故事以及并不存在的历史来“教育”我,让我如此讨厌刘文彩,更让我痛恨自己——为什么我就和雷锋有那么大的差距?

如果你平心静气地阅读我的博文,不要被我的“借题发挥”转移了视线的话,你会发现,我引用的那些故事其实都是发生在我们身边普普通通的小事。我也可以向你保证,除非有记忆的误差,所有在我博文里出现的真实故事都是原封不动的。如果你再怀疑的话,那么我要告诉你,别忘记了,所有的事不都是你知我知的,还有天知地知。为了你认为的“真理”而去改变一丁点的真实,你将会付出足足玷污你的“真理”的更多谎言去掩盖真相。 

有些想写博文的年轻人可能要问,如果你的故事没有加盐添醋,为什么会深深触动我?你可以告诉我如何观察这些事情、如何写作吗? 

对于这些年轻朋友,我就“好为人师”一次吧:想要写我那种博文的网友,除了你自身的知识结构外,一定要有相对丰富的人生经历,而这两点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难的是,你需要不停地学习,你需要岁月的磨练;不难的是,这些都是可以改变,也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相比较而言,更难以改变,或者说无论我们怎么做都可能无济于事的是反而是我们的缺乏了良心,以及日益麻木的心。为了便于年轻读者更好的理解,我就拿这两天亲身经历的两个小故事来说事……

刚刚登陆中国,我要先洗个脚……

我是10月14日晚才回到祖国大陆的怀抱,16日晚就赶到东莞厚街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当晚住进东莞嘉华大酒店后,我们四位朋友一起去洗脚(具体地点:五星级嘉华酒店的浴足城四楼)。由于房间紧张,我和一位朋友分在一间房间(这位朋友是中国著名的作家和杂文家)。等了有10多分钟,两位20出头的洗脚妹妹才忙完前面的赶过来。一边洗脚,一边聊天,初中毕业的女孩子来自湖南,小学毕业的这位来自海南三亚。她们大概为了打发时间,总是找我们聊天,我们无法继续刚才的聊天,也就开始和她们聊了起来。不一会,我向朋友建议,我们不如来个小调查,问一下两位女孩对国庆大阅兵的看法,因为两位洗脚妹进来前我们也在聊国庆大阅兵。朋友点头同意。

于是我问两位洗脚妹妹,你们怎么看国庆阅兵?两位异口同声地说,很好啊。 

我继续问,你们认为好在哪里?两位的看法稍微有些不一样,一位说,很整齐,另外一位说,很强大,很威风。

我们又继续问,但这种大阅兵其他国家都没有,或者说没有我们的规模大,你们怎么看?

这时两个女孩子都有些兴奋,其中一位说,我们强大了嘛,很好。另外一位说,中国和其他的国家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们很特殊,但很好。

说到这里,两位女孩子的态度挺明确了。我又继续问那位中学毕业的女孩子,这种阅兵除了好看和威风之外,当然让我们都感到“很爱国”,但你们能想到什么其他的意义?

这时,一位洗脚妹反问了一句,你说,美国人是不是气死了?

我大吃一惊,因为她们进来后,我好像没有提到任何我刚刚从国外回来的背景,虽然提到了北朝鲜,但好像没有提到美国,所以,我不解地问她,为什么美国人会气死呢?

她开心地笑着说,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先进的武器啊,我们有,所以我们都展出来。

说到这里,另外一位洗脚妹加了一句,他们还很害怕吧?

接下来的对话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我和朋友虽然也试图解释几句,但今天是我们花钱来买她们的服务,不是我们来免费给她们上课的,而且,神奇的是,大概由于广交会,她们接待客人太多,我感到那位女孩的手始终有气无力,很不过瘾,但当她们说到祖国的国庆阅兵差点让美国人气死,让美国人都感到害怕的时候,我陡然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猛增……

洗完脚,我还要洗头……

东莞的会议没有结束,我就因为有事急忙回到广州。利用空闲时间,于18日——也就是我投入祖国怀抱的第5天前往广州五羊新城的一家发廊。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要打断我问,老杨头,为啥回国那么忙,却又是洗脚又是洗头滴?

诸位有所不知啊,你知道在国外洗脚多少钱吗?虽然洗脚妹大多是祖国大陆输出的人才(部分是越南妹),但那价钱足足可以让我去为她们洗脚耶。所以,这些事,包括洗脚搓背和理发,如果出国不超过一个月,我都是等到回到祖国的怀抱才干滴。

言归正传,话说我忙里偷闲去理发,躺下洗头的时候,那洗头妹一度让我想起了洗脚妹,我甚至从她的手上闻到了脚丫的味道。不过,这种胡思乱想很快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原来是离我头顶不远的一位女士的电话。我听到她通过电话的对话,没有几句就知道她是在和一位地产经纪讲话,在大概只有一分钟的通话中,我听出她拥有四间要出租的公寓,其中有两间租出去的,另外一间正有客人通过经纪在讨价还价,她在电话里告诉经纪,这一套不能降价,但她还有一套,楼层稍高一些,可以这个价,房号好像是702。

由于她坐得离我洗头的地方很近,我没有办法不“偷听”到她的通话,我心里稍微有点不安,但、随即想到这是在自己的祖国,我自己的电话保不准多少人在偷听呢?这样一想,就心安理得起来。

过了一会,相同的电话铃声响起来,我又听到这位在我头顶上的女士那熟悉的声音。这次,好像是一位和她不熟的人士打进来的,是一位朋友介绍的,女士说,啊,我就是,你说吧。

于是那边开始说,这边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她才开口道:是故意伤害吗?起诉了没有?

没有声音,那边在讲话,她的声音响起来时有些犹豫:已经起诉了?那就难办了,加上又是故意伤害,再说,这案子不是我经手,很难办……

她的话大概被打断了,一阵长久的沉默,过了两分钟的样子,我头顶上的女士开始偶尔“嗯嗯”两声,中间插了一句:都起诉了,那点钱不够的。

这一句话却明显的压低了声音,保持了足够的警惕,这时,洗头妹开始放水冲我的头,有半分钟左右,我什么也听不到,等到洗头妹再在我头上抹上洗发液(洗头妹:老板,要便宜的洗发液还是贵的?杨恒均:当然是便宜的那种啊!),我发现,她还在听那边讲。

过了一会,她打断对方,声音压低到我不得不发挥自己的专业水平的地步:……庭长换人了,来了一个新的……不是钱多少的问题,你没有明白,他(指庭长)和我们不熟,看上去很死板,我还摸不透……嗯,这样吧,这事我不能保证,我得先看一下,这样吧,你把那个人的名字(指故意伤害人被起诉了的那个被告)发到我手机上……

当我洗完头起身走向理发椅时,我马上戴上眼镜,以专业的目光瞥了一眼还坐在那里为头发美容的女士,我心中暗暗吃惊,天啊,以我敏锐的目光,我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一位拥有四套房子的女士?更难想象,这位普通的女士是在人民法院工作的?更看不出,她还是一位收了钱就有办法把一位犯了故意伤害罪的人弄出来的人民法官……啊,祖国培养了我锐利的间谍目光,我却用这目光对准了祖国身上的毒瘤?

写出杨氏博文的两个“心法“

当我走出那个并不高级的发廊,头发恢复了一个月前的风采,我本来应该感到高兴,但我心情郁闷得一塌糊涂。我的敏锐观察力不都是天生的,还有相当大一部分属于后天培养。曾经有网友问我,老杨,你这样走南闯北,口无遮挡,难道你不怕世界各国的间谍特务跟踪你、监视你、利用你?

我说,你放心,这个世界上好像还没有培养出一个能够忽悠我而不被我发现的间谍特务(除非是美女间谍哦),谁都不想自取其辱。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很失落,那就是我这双锐利无比的小眼睛失去了为祖国大展宏图的锋芒,不再能够在国外为共和国寻找敌人,却处处在祖国大地上——从主席台上,到广场上,不管是在洗脚的酒店,还是在洗头的发廊,看到一位赤子不该看到,也不应该看到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借题发挥,扯远了,忘记了自己只是一名写博客的,也忘记了今天讲这两个刚刚经历的小故事的目的了——我本来是要用这两个故事向年轻的网友“言传身教”,谈谈杨氏博文是如何写出来滴。

从第一个洗脚的故事里,大家可以看到,如何做一个有心人。对于很多精英,甚至生活稍微好一点的人,他们并没有多少机会和一位东莞的洗脚妹接触聊天,更不用说和自己不同阶层的民众交流,这可以理解,大家都很忙,可是,如果一个人想多了解一下社会,不妨做一个有心人。利用“工作之便”或者茶余饭后的娱乐时间,多聊天,多问问题,你会从她们的回答中学到很多。记住,不要老想着教训人家。例如,洗脚妹告诉我的“我们那些先进武器把美国人气死了”的话狠狠地教训了我,让我清醒地认识到:《环球时报》等各大资金雄厚的媒体比我老杨头厉害何止百倍?

至于第二个故事,即便你没有长着一双间谍的耳目,估计你也比我听到更多、看到更多,甚至你自己都切身经历过类似的事件,可你见惯不惊,根本不会像我杨恒均一样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动不动就长篇大论,弄得读者因此怨声载道,甚至引来“一小撮很明白真相的群众”对我进行辱骂……

好了,今天好为人师就到此结束,在下课前,我想悄悄告诉很羡慕我动不动就写出几千字博文的网友一个秘密:我根本不会写作,更不是作家,也只是胡乱顺手在电脑上打出几篇博文。

可如果你仍然痴心不改、执迷不悟,一定要步我后尘,也想写这种杨氏博文,我不妨告诉你观察和写作的两个心法:要想观察到身边这些普通的事,你的心不能太麻木;而要写出这些和你没有多大关系的事,你还需要一点点良心……

杨恒均 2009-10-18 广州

冉云飞:每周一推:丁学良:批驳“对全国人民的侮辱”

冉按:今天我推荐的丁学良先生的文章《批驳“对全国人民的侮辱”》,其实是丁先生四篇文章的一篇,全是关于“中国人民素质世纪之争”的,本文为该系列第三篇(其余三篇链接附后,欢迎点击观看)。我之所以推荐这篇(或者这一系列)文章,其目的如下:

1:任何用民众素质低来反对推行民主自由的言论,都是老掉牙的愚民谎言。六十年前共产党就着力批过。丁学良先生这一系列文章旨在反驳中国民众素质低,不适合推行民主的“对全国人民的侮辱”性的论调,在在有理。

2:将这一系列文章,与笑蜀兄主编的《历史的先声》对看,就算文化程度不高,你也会明白共产党是靠打民主自由的牌起家的。那说明民主自由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得鼎后共产党为何不实行呢?这就是大家要思考的问题。

3:把六十年前共产党的言论和他公开所说的理论,与今天共产党的言论对比,再对照六十周年庆前万里的谈话《执政党要讲政治伦理》,你就会明白官方这几十年言行不一,承诺不兑现,理念没有一贯性,缺乏政治伦理。一个执政党缺乏政治伦理的恶果是什么,万里的讲话非常明白,大家可以网搜。

4:“一个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三唯一”是共产党批评国民党的核心,共产党说国民党是法西斯。如果请你来对比一下国共两党,国民党是法西斯,共产党是什么呢?

五:丁学良先生这一系列文章都在论证,并敦请中国共产党回到六十年前自己所倡导的理念上,并付诸实现,实现真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实说,在我看来,那些说中国人素质低不适合推行民主自由的人,不仅有卖国之嫌——难道港、台的大多数不是中国人?——还有十分恶劣的种族歧视之嫌,世界上任何一个肤色、文化种类的人都在推行民主自由,独独中国不行,这难道不是比纳粹更为不堪的种族歧视言论和行为吗?可笑的是,这样的种族歧视,不是来自别的种族,而是来自自己种族中的当权者。2009年10月18日9:25分于成都

丁学良:批驳“对全国人民的侮辱”

就像我上一篇所讲的,到了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后,在民族生存、国家领土完整受到外敌大规模侵略的威胁的情况下,怎么看待和处理民族救亡和民主改革之间的关系?这个现实问题的争论在当时的中国,变得既尖锐又迫切。坦率地讲,在我所阅读过的材料中,虽然从纯粹的理论、纯粹的概念、象牙塔的学术角度来看,1937—1946将近十年里产生过更精致、更细腻的文献,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些能把中国人民素质和中国在国难当头情况下能不能够、应不应该实行民主改革的问题,放到一个大众对话、公众讨论的层面上展开的资料。讲得最好、通俗易懂的言论,大部分都是集中在中国共产党的报刊上。

八年抗战期间,中国共产党在它最重要的官方报纸《新华日报》、《解放日报》上,以及中共重要的发言人,对这些问题的思考、评论、建议的有意义之处,我觉得就在于他们不仅把民主作为一种政治架构和体系来看,同时把民主作为一种过程来看,特别是从过程的先决条件来看。我们知道现在英文里有一个流行的说法,“democracy as argumentation or democracy as arguments”,讲的就是民主作为一种讨论的方式,民主作为一种公众对话的过程,对于民主制度的运转不可缺少。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觉得那个时候中国共产党及其战友们的言论,特别值得回顾关注。

可以把抗战期间中共的正式言论细分成几个部分。第一部分属于总纲,中共特别强调和批判的是,中国的领袖蒋介石受法西斯政治哲学的影响太深。我们知道,当时蒋介石军队里最重要的军事顾问是来自于德国的。在日本侵华的早期,德国还在其中调解和斡旋,在这之前卖过先进武器给南京政府,等等。所以在中华民国的那段时间,德国是给予支持的同情国家。对蒋介石及其周边的一些人来讲,希特勒那种领导权的模式,显得非常有效,非常有助于把一个受列强欺负的国家,从不公正的状态下扶持起来。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德国是战败国,列强对它施加的战争赔款、对它常规军事力量的限制、对它领土的割让、对他们民族自尊心的挫伤和侮辱,说不完。希特勒把纳粹运动开展起来时,称之为人民的革命运动、民族的复兴运动。这种领导权的模式,给了蒋介石深刻的印象。这就体现在蒋介石模仿德国,在中国实行的那套“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一元化体制。蒋介石的圈子从意识形态、政党和领导权这三个方面,实行“三个唯一”。他们论证,只有实行这“三个唯一”,才能使中国在内交外患的情况下,集中全国的力量,为了一个目标,高度组织、动员、发挥起来。

当年中共对他的批评就是:你看看这个战争的双方,一方是以美国、英国为主导的国际民主势力,另一方是以德国、日本、意大利为主导的轴心国法西斯阵营。中共就讲,你们很清楚,在这些民主国家,所有公民都掌握自己的命运,因此他们对国家的认同,非常自觉。因此,在国家危亡、陷入战争的时候,就特别能唤起整个民族、全体人民的力量。中共就讲,那些战争年代国难当头,不适合实行民主化改革的言论,只不过是蒋介石这帮人要想把中国变成一个法西斯政治体制的吓唬人的借口。

在中共全民民主启蒙的总纲之下,延安各界纪念孙中山逝世大会上(1944年3月12日),周恩来就讲,我们必须要对外独立,但只有对内民主,实行了宪政,给人民真正的民主和自由,才能赢得这场战争。关于时间问题,周恩来说,我们也一向主张,在抗战期间召开国民大会。在这个时候,如果还不让人民进行普选,不让人民讨论国事,不让人民实行地方自治,那怎么能够动用全国的力量,来抗拒日本的强权呢?毛泽东也反复申明,中国当然需要统一,但这种统一必须建立在民主的基础上,建立在民主选举的政府上。统一在军事上尤为需要,但是军事的统一也应建立在民主的基础上。

关于中国人民的素质,中共特别批评这么一种主张:“目前再来公然反对民主政治,似乎是不可能了。目前再来企图根本否认民主政治对于抗战的重要,似乎是不可能了。于是反民主政治论者就来一套新的法宝。他们说,民主政治是好的,但是我们的国民不好,不能实行。他们说,我国人民素来缺少教育和自治的训练,如果贸然实行,就要产生不好的结果。所以现在实现民主政治是不可能的。他们以为中国实现民主政治,不是今天的事,而是若干年以后的事,他们希望中国人民知识与教育程度提高到欧美国家那样,再来实现民主政治。”(见《新华日报》1939年5月25日社论,题目是《民主政治问题》)

我们从这个措辞上可以看得很清楚,中共反对的就是要过“若干年”以后才能实行民主。这个“若干年”,通常理解当然不会超过十年,中共当时就已经觉得太慢了,拖得太长了。这个社论就说:“至于民众教育程度和自治能力的培养,这自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要知道,民众的参加抗战动员,民众自身的民主生活,是他们受到训练和教育的最好、最迅速的方式。”所以这个社论讲的很清楚,你要觉得中国老百姓的水平素质还不够高的话,你一定要找到一个途径,使得他们对于民主的过程、民主的方法、民主作为习惯,有亲身实践的机会。中共指出,在战争期间,如果实行民主政治的话,正是训练中国民众的能力和素质的一个基本途径。

中共在其控制的解放区,以实际来证明中国人民并不是像主张实行“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那些人讲的,素质那么低下。解放区在当时的中国,无论是教育水平,经济发展水平,还是通讯和交通,都很低——因为是属于“边区”嘛,特别穷困落后。当时中共就讲,“在我们所控制的这些边区里,我们就已经在实行民主政治的实践了”(《新华日报》1946年1月24日评论)。它还讲了一些实例,“这是一个老问题:中国广大人民文化水准太低,致使有些人怀疑他们是否有运用选举权的能力;反对实行民主的人,更以此为借口,企图拖延民主的实行,并从而诬蔑解放区的民主选举……这种说法,不仅是诬蔑解放区的人民,而且推论下去就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国人民还无法运用民主选举,还应当由他们继续‘训政’下去。居心何在?”

这个社论就描述,解放区没有怎么受过教育的农民是如何实行选举的:他们虽然不识字,但可以发给农民不同颜色的豆子,还有玉米,然后被选举人坐在那儿,背朝着选民,看不见,无记名。在每个被选举人的后面放碗,不同的豆子代表不同的人。还有照片,讲的是在黑龙江绥化县,在共产党领导土改以后,选举政府委员的过程。关键在于你要认真的实行民主选举,只要你认真实行的话,选举的技术问题并不是无法解决的。“(解放区)这些方法的创造证明了只要有实行民主的决心,人民的文化水平低与不识字都不会变成不可克服的障碍。那些信口诬蔑解放区选举,并企图以此来拖延民主选举之施行的谎言,完全没有事实根据,才真是‘对全国人民的一种侮辱’哩。”

所以,当时中国共产党不但从理论上批评蒋介石他们“三个唯一”的模式,而且用自己在解放区选举的实际过程,来反驳在一个教育、文化、经济发展水平很低的社会里,人民不应该给予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在外敌入侵国土、前线血流成河的非常时刻,中共坚信一个民权落实的中国,一定会是一个民心一致、民气高涨、不可屈服的中国,不许国民党中的反动分子老是重复“对全国人民的一种侮辱”。这些年来,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论调,说我们中国的国际环境如何如何紧张,西方东方南方北方的敌对势力怎样试图分裂我们国家,我国的敌人数也数不清,因此我们不可以搞民主。这种论调,早在60多年前就已经被中国共产党驳斥过了,且不说中国今天的国际环境,与抗日战争的时候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今天有些人会说,当年倡导中国完全能够实行民主化改革的言论,不过是一种宣传,是蒙人的。我不完全这么看。也许宣传机器里的有些领导是在蒙人,但还有很多当年投奔延安、报国抗日的志士,是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去的,是“手里提着脑袋”为民族独立、民主强国、民众富裕的崇高目标而搏斗的。这些理想主义者当年的思考和言论,是中国当今一代和后代不可遗忘的政治思想财富。在下一篇里,我们还能看到60多年前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一些更精彩和更具体的民主化建议,包括怎么样通过一套软的“系统工程”,摆脱“专制主义最适合中国国情”的愚昧宣传教育,医治一些国人的脑残,来尽快使中国人民的素质,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延伸阅读

 

一:提高中国人民素质20年够了。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28932

 

二:关于中国人民素质的世纪之争(一)。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28652

 

三:回到60年前,走向未来。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29214?page=1

 

四:丁学良在FT中文网的“中间论坛”专栏文集。http://www.ftchinese.com/column/007000010

唯色:2008年之后的我们–在法兰克福书展上

1、身份

1959年改变了藏人的身份。

之后,从未有过的,在藏人的文学史上,出现了以多种文字表述的声音。比如,在这本书中,出现了以母语写作的藏人的声音,也出现了以中文和英文等文字写作的藏人的声音,说起来是多么地丰富多彩,却饱含悲哀与无奈。

每次听到尊者达赖喇嘛在印度或在其他国家对藏人讲话,总是反复提到”占却”(藏语,流亡)和”占却巴”(藏语,流亡者),这两个词就像深深的烙印,成为1959年以后的西藏民族的显著身份。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身份。不论如此众多的藏人是用母语写作,还是用中文或者英文或者任何一种文字写作;不论如此众多的藏人是寄居在达兰萨拉,还是寄居在纽约、伦敦、或者北京;不论如此众多的藏人仍然留在自己的多(安多,今青海、甘肃、四川等地)卫(卫藏,今西藏)康(今西藏、四川、青海、云南等地)老家;–都是流亡者,身体的或精神的流亡者!

历时半个世纪的流亡,不但在地理上造成人为的阻隔,致使以漫长的边境线为界,西藏民族被划分为境内藏人和境外藏人两大群体,在文字上造成的阻隔更是明显的,虽然出现了能够双语或者更多语言的写作者。

分隔使得我们彼此徒有牵挂,却难以沟通和交流。尤其是对于境内藏人,经过半个世纪强制性的洗脑教育之后,最可怕的不是一座座寺院被摧毁,而是记忆被清除或者被改造。寻找、恢复并修正记忆,乃至再现历史和现实,这已成为我们的责任。所有事物都是互相依赖的,所有人都是互相依存的,当我们身陷谎言之中,当我们连身边的真相都被遮蔽之时,我们需要凭着良知、勇气和洞察力,发出清晰而有力量的声音。

2、声音

声音,这是一个重要的词汇。发出声音,这更是一个重要的事件。在西藏的寺院,经常可以听到僧侣们辩经时双手击掌发出的声音。而辩经所发出的声音,在西藏的所有声音中,应该只是其中一种,象征伟大的佛法犹如真金不怕火炼。除此之外,在西藏本土,还有着什么样的声音呢?

一个人,一群人,从内心发出的声音,倾注着对这块土地深厚情感的声音,凝聚着这个民族宝贵精神的声音,并且针对自身生存处境以及历史记忆进行思考、追溯和表达的声音,一旦发出并且传播,在今天的西藏立即就会遭到各种斥责。这些斥责中,听上去似乎最理直气壮的是:”你们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却攻击我们,你们忘恩负义。”

藏人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却遭到这样的斥责,这说明了什么呢?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民族,是不是,从始以来全靠仰仗他人的恩赐才得以苟活至今呢?如果事实并非如此,那么又是从何时起,毗邻而居的他人变成了登堂入室的主人,以至有了可以如此训斥原住民的权力?所谓”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其实是经不起事实检验的谎言,但这样的论调,既能蛊惑殖民者一方的民众,又使得被殖民者多少有点儿理亏词穷–可不是吗?对于被纳入利益集团之中的每一个藏人来说,其生存的情形不但是依赖,而且是依附,甚至是寄生。

多么不容易啊,从深深的压抑中冲出喉咙的声音,为什么,一出口就奇怪地变了调?更经常地,是不是,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便被那劈面而来的各种各样的禁令,给惊吓得生生咽下,不敢吭声?

3、讲故事

讲故事,是很重要的。它不但可以成为殖民地人民用来确认自己的身份和自己历史存在的方式,而且,在本土出现任何一个事件之时,讲故事可以使得日常生活中那些可怕的事件变成经验,赋予它们可以为人们共享和记住的故事形态,进而形成一种民族的记忆和传统,而不仅仅只是被胜利者独白的故事。

那么,由谁来”讲故事”呢?或者说,谁讲的故事更接近”事实”或”相对的事实”呢?具体到西藏而言,是掌握了话语权的殖民者,还是丧失了话语权的藏人?讲还是不能讲?如果讲的话,有多少可以讲,又有多少不允许讲?而被允许讲的,有多少是想当然的,又有多少是有意被修改过的?就我个人而言,我曾在报社当过记者,在杂志社当过编辑,也写过所谓的”主旋律”的”报告文学”,我太清楚如此这般”讲故事”的规则和潜规则了。

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公共角色历来不能是批评者,更不能是反对者,而须得是政府的仆役或喉舌,否则日子会很不好过。比如一位作家,如果叙述的是真实的故事,内心的故事,属于”自己”的故事,那就大大地犯禁了。这,就是某种权力在”讲故事”这一范围内的体现,犹如某种暗中行使的戒律,我们只能心照不宣地接受、遵守,若越雷池一步,对不起,这权力的大棒就会落到冒犯者的头上,得到的惩罚包括令其噤声,或者使其消声,如著作被查禁,文章不能发表,更严重的甚至失去人身自由。而这也是一种警示,提醒其他人,只能在这权力允准的范围内”讲故事”。这当然是殖民者的权力,它要求甚至强求被殖民者最好哑口无言。如果想要开腔,那也只能是随声附和,变成殖民者的应声虫。如果更进一步,昧着良心,为这权力大唱赞歌,成为这权力的摇旗呐喊者,那当然是会令殖民者圣心大悦的,并且予以赏赐多多的。就像是主人家扔给看门狗的骨头,还残留着一点儿肉末。

而这半个多世纪以来,从官方话语或权威体系关于西藏的几乎所有的故事上来看,莫不皆是”介绍”西藏、曲改西藏,进而企图永远地控制西藏,而在对历史和现实的删除与修改中,真相被掩盖了,恐怖被隐藏了,西藏人仍然是沉默的。

4、结构与处境

在西藏,除了僧侣阶层这批传统知识分子之外,大多数接受过现代教育的藏人基本上被囊括在体制之内。多少年来,西藏的文化空间几乎全被体制掌控,西藏自身的文化市场又非常狭小,因此西藏知识分子的各种表述是备受限制的。

在西藏,官方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说法:藏文程度越高,宗教意识越浓厚,思想越反动。这一方面造成有意无意的忽视甚至轻视藏语文的学习和普及,导致藏人中汉化的程度越来越高;一方面使得藏人知识分子惟有被动地接受现状方能自保,倘若敢于发声,要求当局重视藏文化、尊重藏文化,轻者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重者则是民族分裂主义者。因此很明显,在西藏,用中文写作的文化人相比用藏文写作的文化人,所感受到的压力相对较小。至于有名者与无名者的处境,与其说松紧不一,不如说是体制内外的区别。只要在体制内,所受到的控制与约束是一样的,甚至因为出名而获得官方的厚待,诸多名利的诱惑更大,也更难放弃,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一种无形的”紧”。而在体制外,名声确实可能带来相对多一点的安全,比如人们认为的那样,我离开体制后的写作,换作民间知识分子中的僧尼等人,结局将会很不同。然而,这种所谓的安全并非真正的安全,只是出于当权者的算计,在他们需要下手之时,这种安全立刻可以荡然无存。

就发表作品的空间而言,在中国内地相比藏地要宽敞一些,比如西藏自治区内的出版社、杂志社和报社只有区区数家,并受到意识形态部门相当严格地看管,而中国内地在出版和发表方面的审查制度虽然也很严厉,但如此庞大的地域以及不计其数的出版物有时候会给真实的发声一点空间。当然,涉藏题材的书稿甚至需要上报中央统战部审查,而且审查相当严格。需要说明的是,中文世界并不局限于中国境内,在海外有着相对广大、比较自由的文化市场,所以从2006年起,我已在台湾和香港出版了七本书。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在中国境内出书,毕竟在这里拥有广大的中文读者群,有助于更多的中文读者因为我的写作对西藏有所了解。

5、用中文写作

我是一个用中文写作的藏人作家。正如汉人作家王力雄在《西藏面对的两种帝国主义》 一文中所说:

“历史因素的组合恰好为藏族造就了众多这种人才,其中用汉语写作的藏族作家和诗人就达数百之多–被称为藏族的’汉语作家群’。……藏族内部对这种现象评价不同。一些人认为是殖民主义的结果。的确,分析这些作家的情况,殖民主义色彩相当鲜明。首先’汉语作家群’的多数人都是在’四省藏区’长大。四省藏区是中国有意对西藏进行分治的结果,把西藏毗邻中国的区域划入青海、甘肃、四川和云南四省。四省藏区汉化程度高,藏文教育差。……藏族的汉语知识分子有一个普遍问题–本民族语言掌握得不好。他们中间的多数不能读写藏文,有的甚至藏话都说不流利。这一方面是殖民主义教育造成。唯色一代是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期间接受的教育,那时四省藏区很多学校几乎完全不教藏语。另一方面也由此才导致他们汉语好到能成为作家的程度–汉语已经是他们的母语。一般而言,人只可能掌握一种足以成为作家的语言。但是当西藏作家协会的主席扎西达娃在国外和流亡藏人见面,双方只能用对藏人而言具有殖民主义象征的汉语进行交流时,足以让海外藏人提出这种质疑:既然语言是民族文化的载体,不掌握本民族语言,如何能掌握本民族的文化和精神?又何以能代表藏民族进行表述呢?”

不过,我不同意王力雄关于母语的说法。曾经我与他就此有过争论。中文绝不是我的母语,它只是我的第二语言。且不说我在四岁以前几乎不会汉语,而且我生下来时吃的第一口食物,是与母乳混在一起的西藏酥油。我悲壮地反驳说:我的母语不是中文,只不过我的问题在于,我的母语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被置换了。是的,就是这样,置换了。就像你怀抱中的珍宝,尽管你怀抱着珍宝,但你太幼小了,你太无力了,你太愚钝了,在你还没有开窍的时候,一只神秘的手拿走了你怀抱中的美丽的珍宝,而后塞给你另一样也很美丽的珍宝,是的,那也是美丽的珍宝,但却与你几乎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并不是属于你的,但却从此与你再不分开,怎么办呢?你如何做得到一干二净地切割呢?所以这就是置换。一件美丽的珍宝换走了另一个美丽的珍宝,不同之处在于,一个属于你却要与你永别,一个不属于你却从此依附于你,就这么简单。

6、吊诡

王力雄认为,只是掌握本民族的语言,民族意识的表述将局限为”民族内部的私语”。他说:”重要的不是在民族内部私语,而是要有面对汉人民众、中国当局和国际社会的公共化表述。否则汉人民众对西藏的了解就只有当局的宣传,当局也只能透过情治系统和”政策研究”的有色眼镜把握西藏。西藏因此被扭曲,甚至因为没有声音而被忽视。……最可能担负公开和可持续的民族意识表述的,应该就是掌握汉语的民族公共知识分子。这一是因为他们的表达可以直接面对汉人民众和中国当局;二是因为他们有能力利用媒体,即使在被封杀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中文互联网传播声音;三是因为他们能够融入中国社会主流,从而进入关注中国的国际社会视野。国际社会对中国政府的牵制可以使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保护,他们因此能比普通人更多地触碰专制底线。”

藏人学者茨仁夏加则将此意义表达得更为明确,他以我为例,在为我的关于2008年西藏事件的记录《鼠年雪狮吼》 所写的序言中,这样写到:

“唯色的写作对于共产党来说,特别不能忍受。因为她不仅敢说出党不想要人民说出来的话语,她还以统治者的语言写作。以中文写作的藏人,在中共统治的早期,具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目的:即他们的写作被视为被解放的农奴的声音,而他们的创作就是要对党感恩戴德。藏人用中文写作的作品里面,有些故事是描写残酷的封建西藏,并且对中国征服西藏的事实予以合法化的帮助。一个好的例子就是降边嘉措所写的长篇小说《格桑梅朵》,他在书里欢迎中国的征服,并视之为一种解放。年轻一代以中文写作的藏人作家,不再将自己视为党的代言人,而将他们的作品视为以统治者的语言反驳统治者的工具。在莎士比亚的《暴风雨》一剧中,普洛斯彼罗责骂凯列班,说他赐予了他语言与文明的礼物而他却不感恩,凯列班反驳:

“你教我讲话,我从这上面得到的益处
只是知道怎样咒骂;但愿血瘟病瘟死了你,
因为你要教我说你的那种话!

“对于共产党而言,唯色的写作就好像凯列班的咒骂。她反抗地写,而她对中文的掌握,被用来反驳党的真理。这就是为什么唯色的作品对中国政府而言特别麻烦的原因。她代表着中国所看不起、所鄙视为蛮夷土著的声音。唯色因她的散文描写藏人的生活而成名。这些刻画呈现了藏人复杂的生活,藏人的恐惧与焦虑,特别是他们对于佛教的深层信仰与藏人身份的执着。这不是一个党想要的形象,党想要的藏人形象是快乐安份、衣着多彩的少数民族,永远祈求党的恩惠。她也是一个杰出的诗人,而她的诗讲述她对故土与其人民的追寻。她的诗作传达着失落,以及渴望故乡的滋养。”

7、彼此与共的空间

必须指出的是,自从我成为一个自由写作者以来,自从我的文章比较多地见诸于网络之后,这几年来,我结识了越来越多的来自多卫康的年轻藏人,这是我过去很少接触的一个群体,与他(她)的沟通和交流使我从未有过地充满信心,不再感觉孤单。如今,四十多岁以下乃至更为年轻的藏人,在这个多元化的充满变数的时代正在发挥作用,其理性的、敏锐的、自信的程度令人欣慰,其民族意识并没有因为中共的洗脑教育减弱反而更为强烈,同时又掌握了用汉语、英语等表述民族意识的能力,而令未来充满了希望。曾有一位年轻藏人写信告诉我:”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发出内部的声音,目的是一致的。”

我个人的经验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互联网的重要性。互联网的出现,乃是伟大的转折点。互联网为异见者的声音提供了另一个空间,那是一个看似虚拟却真实地影响着人们生活的空间;互联网的力量,使得权力者再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也使得民主的未来不再是梦想。

西藏不是无声的。尽管在普遍的沉默中,许多人被逮捕或被迫害,然而,互联网将为失去声音的人们重新争取存在的空间,互联网也已经为被分隔已久的西藏建起了一座沟通和交流的桥梁。总的来说,互联网是当今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活动场域。互联网将改变中国,也将改变西藏。

8、2008年

在经历了惊世骇俗的2008年之后,广大的西藏不是过去的西藏了,所有的藏人也不是过去的藏人了,一切都已发生了真正的转折之变。如果假装无动于衷,以为鲜血可以被冲洗,真相可以被遮蔽;以为罪恶不会被谴责,苦难不会被反思;如果做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以为生活依然照旧,太阳照常升起,那只是自欺欺人。

2008年之于西藏的意义,其实与1959年之于西藏的意义,是一样的。

两年前,一些在拉萨的藏人画家,把他们的展览命名为”发生发声”,表达了他们渴望用艺术来记录和揭示当今西藏的状态、渴望用艺术来发出当今藏人的声音。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生活在21世纪的藏人,在这个极为动荡的时代,以全球化和汉化为主的多样性从未如此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早已失去了在自我封闭中保持宁静的雪域高原。我不是说这些画家是异见者;但作为异见者的我来说,我的写作同样是以”发生发声”为宗旨,我承认,人在中国的我是一个异见者,我以此为傲。但仅仅以异见而存在是不够的,必须要发声。

而我是一个西藏人,我的声音为西藏而表达。对于我来说,我写书(迄今我出版了11本中文书;有两本在中国出版的书被查禁;被翻译成其他文字的有:3本藏文书,1本英文诗集,1本德文书,1本日文书,1本法文书,1本西班牙文书,1本加泰罗尼亚文书,1本英文合集),我开博客(从2005年起开设博客,但因在中国被陆续关闭了三个博客之后,只好移至美国的服务器上开博客,期间被中国黑客攻陷过,如今使用的是第五个博客),并通过媒体发声,这是我作为异见作家的存在方式。

9、博客、杂志和书

回顾2008年,仿佛一桩桩变故就发生在昨日,鲜血尚在流淌,硝烟尚未消散,而在血与火中奔涌的热泪、升腾的愤怒,对于我们许多人来说,依然还是非常真切的体验。尤其是,去年震惊世界的西藏事件已过去一年多,广大的多卫康依然发生着种种不人道、不公正的事件,西藏的苦难还在继续……迄今为止,用藏文、中文以及更多的文字所做的记录与评述不断涌现,尤其是用母语写作的书籍、杂志、文章、歌词也在涌现。生活在中国统治下的藏人突破噤声、打破沉默,以各种方式勇敢发声的事实愈来愈多,这将鼓舞更多的藏人。

在此,我要向母语作家加羊吉、更嘎仓央(笔名刚尼)、卓日o次成、康贡确、扎西(笔名铁俄让Therang)等人致以深深的敬意!他(她)们都是在经历了2008年的西藏事件之后,因为勇敢发声而接踵被捕,有的人历经折磨而获释,有的人迄今仍然没有人身自由。其中,年轻的扎西(笔名铁俄让Therang)于2009年1月,自费出版千本《血书》,在书中披露去年3月10日西藏发生抗议事件的真相。《血书》包括序言和32篇文章,分为五章:来自地狱的讯息、灵魂的旋律、我的西藏、心灵的奉献、真理的复仇。《血书》出版不久,他被当局秘密拘押,一些藏语博客及时报道他的消息,吁请外界关注,据悉目前他已获释。但是,写了《谁才是真正的觉醒》、《谁是真正的分裂主义者》、《拉萨不再是拉萨》、《中国必须向达赖喇嘛尊者致歉》、《西藏人民,我们必须认清艾滋病的真相》、《我们,西藏人,是真相的见证》等文章的更嘎仓央(笔名刚尼),迄今不知下落。

另外,关于2008年西藏事件以及上溯至1950年代藏地剧变的历史,在藏地民间出版的藏文书籍,包括小说《赤风呼啸》(作者才让顿珠)、传记《那仓哇的历史》(又名《那仓男孩的悲情》,作者纳仓奴罗)、《我的故乡和倾听》、《被囚禁的藏人》(作者永冷智,青海省尖扎县民族中学高一学生,于2008年10月18日自杀,以抗议中共对藏政策),以及西北民族大学的藏人大学生自办的藏文民间刊物《夏东日》,其中21期有9篇文章与2008年3月的西藏事件有关,这些书和杂志,虽然已被当局查禁,但在藏地民间的影响却与日俱增。

当然,更大的影响,将是我们的声音化为多种语言文字,在这个世界上,为更多人所了解,而这,恰恰就是这本书所具有的殊胜而深远的意义。

2009-9-15,北京

柳江:从健益宝诈骗案看刑不上军队的法制死角

据悉解放军整编已经开始,原属总后勤部管辖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简称301医院)附属第二医院(简称309医院),现已划归总参谋部建制领导,变成总参谋部的总医院,309番号不变。但是该院主要领导2007年为了小集团的私利,与犯罪分子杨利文互相勾结,在北京地区非法集资,共骗取赃款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的大案,正在北京闹得沸沸扬扬,事实证明一旦军队出马,搞起非法集资,更具欺骗性,受害者的正当权益,越发难以得到法制保护,刑不上军队,成为当前社会的一种特权现象。

309医院领导与罪犯杨力文非法合作事实

2007年3月30日解放军总医院第二附属医院(309)院长刘希华与杨力文的北京中行亚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后改为北京中行亚太科贸有限公司)签订了《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将营区内一座教堂(建筑面积两千七百平方米)出租给杨力文并合办「特需医疗服务」,租期四年。并将营区内后山上”圣母院楼”(建筑面积1710㎡)及周边建筑约300㎡和山地约40000㎡化为合作开发利用区。

是年四月二十日,院长刘希华等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二附属医院」的名义给杨力文的公司下达了一份「批复」并盖了该院的公章。该批复的标题为《关于成立康复保健中心批复》,内容如下:『根据资源整合、优势互补、互惠互利的原则,我院与北京中行亚太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二00七年三月三十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及医疗保健项目合作协议,经研究,同意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二附属医院玉泉山康复保建中心》,是隶属于我院下属非法人特需医疗单位。特此批准。』此「批复」内容经与该院副院长卜海兵、医务科长丹子军核实,准确无误。

309医院2007年相当于解放军的师级单位,他们私自设立的”隶属”于该院直接管辖和领导的单位,按军队编外定编该单位相当于团级,一般须报军委总部批准,并由政治可靠的相应级别的现役军官和中共党员来领导;如果这个中心不打军队旗号,该院的”隶属”单位起码也是县(处)级的单位,根据军队不得经商的规定,首先需按程序报军队上级主管部门审批,获准后必须到政府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再到税务部门登记。否则,就是非法的,并有偷税漏税的嫌疑。

因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二附属医院玉泉山康复保建中心》的成立是严重违反军纪和国法的。

利欲熏心胆大妄为私刻伪造公章

根据「批复」,309医院领导与杨力文各自刻了一枚《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二附属医院玉泉山康复保健中心》的印章,均带有五星和八一标志。然后,309院领导和杨力文合谋以该「中心」名义印制了一套《合同》样本。双方共印二百七十份,309医院印制并加盖”公章”的《合同》共28份,发给杨力文27份;杨力文按《合同》样本又印制了243份,其中《补充条款》43份,全部加盖了他私刻的内容相同的公章。

中国人民解放军对带五星和八一标志的公章的刻制和管理使用,有严格规定。无论在编还是非编单位(包括所谓”非法人特需”单位),刻制一枚带”八一”的公章,须按组织程序,逐级上报到总政治部有关部门核准,309医院和合作人杨力文的私刻军章行为,同样属于严重违反军纪国法的行为。

联合出售”健益宝”非法集资

2007年5月起,合作方杨力文以”玉泉山康复保健中心”名义在北京晚报、京华时报、法制晚报、北京娱乐信报等多家北京主流媒体刊登宣传广告,并在北京中行亚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所在地北京朝阳区雅宝路8号亚太大厦南楼首层向公众发放 “健益宝新概念理财保健卡”,这批宣传资料向公众介绍解放军309医院雄厚的技术实力,允诺如果成为《玉泉山康复保健中心》会员,交纳6万元的会员押金,三年后保证退还,每年能享受11%的会员收益,还能享受一次免费体检,交一份会员押金同时发放会员体检卡三张,能享受309医院的优质医疗服务。

这个宣传吸引了许多军队和地方的老年离退休人员,其中有不少是癌症患者。

有的人为了调查这个项目是否真实,在二00七年七月五日上午亲临309医院,在该院行政办公楼见到一位大校,他证实确有此事。这位大校还让访问者去北边体检中心了解情况。在体检中心二楼办公室见到一位解放军干部,他让访者直接去三楼”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附属医院玉泉山康复保健中心”的办公室。该办公室挂着一块铜牌,见到一位牛经理。牛说:”玉泉路康复保健中心是属于解放军总医院第二附属医院的直属非法人特需医疗单位。”他介绍说:”凡交了会员押金,可享受会员优惠待遇,住院疗养可享受打折优惠,并赠送体检卡,免费体检;康复中心建成后,取得的租金收益完全有能力退还押金及收益款。”牛还介绍调查者到院内工地看了正在施工的教堂楼现场。在309医院的实地调查,使投资人感到放心.。

杨力文2007年5月至8月期间在亚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所在地以”健益宝”名义与九十九名受害人签订了一百二十五份《合同》。销售了二百九十五份”健益宝会员卡”,每份押金六万元,共获赃款一千七百七十四万元。为了进一步欺骗受害群众,每份”健益宝会员卡”赠送三张到309医院免费体检的贵宾卡,为期三年。有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个金字招牌和上方宝剑保驾护航,长达数月的轰动京城的经济诈骗活动,就在”军民联合”的幌子下,大张旗鼓的进行着。受骗人群中有退休工人、企事业单位的职工、军队离退休干部、复转军人和军人家属等。大家都是本着人民解放军决不会欺骗人民群众的坚定信念,才受骗上当的。

杨力文因诈骗罪获刑十四年

诈骗活动持续到2007年8月24日杨力文被北京市公安局拘留。9月29日依法正式逮捕。

杨力文1957年4月24日北京出生,曾在北京某公安机关任职,后取得香港公民身份,家住香港罗便臣道83号26楼B室。后在北京成立公司经商,已有犯罪前科,”健益宝”诈骗案发之后,杨被公安部门冻结了帐户上存留的人民币四百一十五万元,在杨力文被判处14年徒刑后,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按比例发还给了受害人。其余一千三百五十九万元法院则不予追究。理由是由杨力文与309医院或支付有关报社”广告”费,或挥霍私分。其中309医院直接支取了三百五十八万元,做《玉泉山康复保健中心》工程投资,其中五十一万元没有注明用途。是否被经手者中饱私囊,有待进一步调查。

309医院拒绝向受害人支付赔款

四百一十五万元只占总款的百分之二十三,受害人百分之七十七的损失找杨力文的上级也是合作人的309医院赔付应当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地方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在审理杨力文这起诈骗案的过程中。找309医院有关人员去录了口供,没有同案审理,不等于309医院有关领导没有犯罪。究其原因有三:一是司法管辖权的问题,军队人员犯法应由军事法庭审理;二是地方办案人员对军法军规缺泛深入的了解,不愿自找麻烦。三是军队保卫、检察和法院失职,对军内犯罪分子网开一面。其实309医院的领导才是坑害人民,犯罪的元凶,杨力文只不过是个”隶属”的下级。

据悉受害人多次找309医院领导赔偿损失,都遭到蛮横无理的拒绝,称:”杨力文的公章是私刻的,真公章只有一枚,由309医院保存。”竟然光天化日之下继续撒弥天大谎。

当前老百姓告官难,退休军人告军队的官也难,老百姓告军队单位就更难。简直到了无门可进,无路可走,不可能的地步。309医院所在的海淀区法院一概以证据不足对该案不予受理。309医院因为频繁的医疗事故官司早和海淀区人民法院打得火热,逢年过节,还搞军队和法院大联欢。

309医院院长,”健益宝”诈骗案的元凶刘希华是个大贪官。受害人与309医院交涉中,该院人员向受害者揭发了院长刘希华大量腐败事实,此人常年大量收取医疗设备款和工程款的回扣,大搞行贿受贿,有多名情妇,仅在医院内就有好几个。医院人员还想借受害人的力量揭发刘希华的腐败。可怜一群年迈的受害者,面对权力,哀哀无告,国庆节想向公安局申请游行,也被高压阻止,目前只能以一封封石沉大海的举报信,为自己申明冤屈。

受害者的强烈要求

“健益宝”诈骗案九十九名受害者已经团结起来,国庆前9月10日向309医院和解放军总参谋部提出了严正要求,内容如下:

(一)309医院的领导,对于你们自己和”隶属”下级杨力文骗取受害的钱财,应承担全部责任并主动赔偿。你们合伙诈骗的人民币1774万元,除朝阳区法院已查扣的和发还受害者的415万元之外,其余1359万元必须全部发还给受害者。

(二)你们赔了钱之后,还要在相关媒体上向全体受害者和解放军官兵公开道歉,以挽回你们给受害者造成的痛苦,给人民解放军的光辉形象和崇高威望所造成的损害。

(三)如果你们继续耍赖,负隅顽抗,或存在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我们将会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坚决要求军委纪委和总部有关部门对你们进行立案调查,严肃处理。我们还要提醒刘希华院长,你们的问题,不只这一件事,但目前我们不愿介入你们内部的斗争。我们相信:中国人民解放军有铁的纪律,决不允许你们打着军队的旗号胡作非为,继续逍遥法外。

(四)据可靠消息:解放军309医院现已划归总参谋部建制领导(隶属关系)。我们希望总参有关部、局,趁这次309医院整编改制机会,对该院一班人的违法、违纪问题,进行彻底整肃,并督促该院及其隶属单位尽快归还诈骗老百姓的钱财,以维护中国人民解放军不欺诈老百姓的光荣革命传统。

桑普:信阳事件五十周年记

今年是中共建政六十周年,也是信阳事件五十周年。六十年前,毛泽东站上天安门城楼上,高呼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但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站了起来,让人记忆犹新。然而,谁会追念五十年前三千万至五千万中国人被活活饿死的惨况?时至今日,中共当局还没有真诚地、彻底地检讨这段三年大饥荒的悲惨历史,跟全国人民说声对不起。没有道歉,没有真相,继续欺骗,继续掩盖,也就谈不上真正的和解。时间持久,压力飙升,后果恐将不堪设想。

五十年前,在大跃进的旗帜下,毛泽东说: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樑。然而,毛泽东只不过认为公社可以节省粮食,集中劳力,继而榨取人民口粮和烂铜烂铁,倒卖给苏联和东欧,换取核武技术,跟苏联争锋,实现他将全世界「管起来」的春秋大梦。

当时,人民不知道他的阴谋,还以为他是大救星,还以为他真心相信和建造共产主义天堂,於是将锅碗瓢盘全部上交公社,私产归零,由公共食堂负责伙食,开大锅饭。开始时,大家还有得吃,但由於高指标、高估产、高徵购、反瞒产雷厉风行,导致全国许多公共食堂停粮断火。其中,河南省信阳地区的光山、固始、潢川等县合计六百多万人口,竟然在三个月内饿死一百多万人,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史称「信阳事件」。

综合杨继绳、乔培华等调查结果,信阳事件实在惨不忍睹。根据老干部郑大军的回忆,公共食堂先是一日三餐清水野菜,撒米糠搅匀充饥已算奢侈,之后更完全断炊,饥民满山疯转。树枝、树叶、草根、地菌、蚯蚓、地蚕全吃光,中毒吐沫者众。之后就吃一种白色粘土,俗称「观音土」,一撮泥一口水,肚皮由饿转痛,伏地打滚,猛灌桐油,最后只有三种选择:饿死、胀死、泻死。

为免一死,人开始吃人了。从五九年十二月到六零年十一月为止,七岁以下的女童有九成被虐杀分吃。有人更吃自己亲生三岁的女孩,引来饥民围在漆黑灶房中烹煮共吃,小女孩被剁成拳头大小的肉块,用筷子戳起一块,一煮即噬,剩下头骨,外无面皮,内无脑髓。吃完就挖陷阱,设兽夹,将炸弹包装成欢喜豆来招引小孩,一咬下去立即爆头。人至此境,禽兽不如。

信阳事件只是一例,类似事件遍佈全国。以当时全国人口保守估计,每二十人就有一人饿死,是古今中外最庞大的非战争集体杀人事件,跟自然灾害完全无关。若还不信,可查找当年水文气象记录为证。此外,当局更封锁消息,民兵日夜站岗,不许饥民外逃或投诉。最后,毛泽东更卸责给地方干部,将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吴芝圃降职了事,还说要提防阶级敌人复辟。不但无耻,简直疯狂。

五年前,信阳光山县吴永宽先生整理出一份死亡名单,在当地自资兴建一座墓碑,向埋藏在当地田野下的白骨和亡灵致意,心怀谦卑,呼籲反思。然而,在中共眼中,信阳事件至今仍是个敏感话题,中宣部依然禁止国内媒体採访。

我们又再看到当今中共领导人,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在坦克炮弹面前自鸣得意一番。他们或许不会想到观音土、欢喜豆、小肉团、油荤味。即使想到,也不希望有人记得或提起。当人民越来越会反思,学会谦卑,但中共却不断背道而驰的时候,倒数计时也快将结束了。